第203章 密林深處的求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82年10月下旬,齊齊哈爾。

  北方的秋天短得像個噴嚏,幾場霜打下來,滿地的落葉就被凍在了泥里。陸衛東家院子裡的那棵老樹已經禿了,王淑芬正忙著把最後一批大白菜往地窖里挪。

  家裡的炕越發顯得寬敞了,只有老四和老五在那兒打鬧。陸衛東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一張大連寄回來的明信片,那是老二寄的,正面是老虎灘傳說石雕照片,背面只有一句話:「爸,媽,軍校訓練挺苦,但飯管飽,我長高了,不用擔心。」

  陸衛東笑了笑,剛要把明信片收起來,門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陸隊在嗎?陸隊!」

  聽聲音是局裡的小王。陸衛東眉頭一皺,這個時間點找上門,准沒小事。

  來的人不光有小王,還有一個穿著破爛羊皮大褂的老頭,渾身冒著寒氣,褲腿上全是凍得結冰的泥點子。

  「陸隊,這是從碾子山區過來的老鄉,說是撿到了這個,非要找『打拐的那個陸青天』。」小王遞過一個皺巴巴的、已經撕開的「大前門」煙盒。

  陸衛東接過煙盒,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煙盒的內側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是用燒焦的木棍寫的,黑灰已經有點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黑河……林場……救命……我系廣東人……」

  在字跡的最後,畫著一個非常小的符號——那是兩顆歪歪扭扭的心連在一起。

  陸衛東的心猛地一沉,他迅速跳下炕,從柜子里翻出那個起了毛邊的藍色筆記本。翻到寫著五個紅叉的那一頁,指尖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陳小龍,12歲,湛江人,背部有雙心形胎記。」

  「老鄉,這煙盒在哪兒撿的?」陸衛東沉聲問道。

  「就在黑河邊上一個送木料的卡車底下。那卡車是從大興安嶺林區深處出來的,我就瞧見個小孩探了下頭,手一甩,這東西就掉我腳邊了。」老頭抹了把臉上的汗,「那孩子,眼神跟餓狼似的,嚇死個人。」

  半小時後,齊齊哈爾市局辦公室,燈火通明。

  趙局長披著棉大衣走進來,看著桌上那個煙盒,又看看陸衛東:「衛東,你覺得跟去年南澳島那個『阿騷』有關?」

  「『阿騷』逃到了香港,但他帶走的那幾個孩子並沒在廣東境內出現。」陸衛東指著筆記本上的紅叉,「去年匯報時我就懷疑,他們有一條發往北方的『暗線』。1981年全國搞大建設,礦山、林場需要大量勞動力。那些偏遠林區,甚至連戶口都不查,只要有力氣就能幹活,沒力氣的……」

  陸衛東沒再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沒力氣的孩子,在那裡就是「消耗品」。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現在是1982年了,嚴打的苗頭已經出來了,這幫人竟然還敢頂風作案?」趙局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衛東,你想怎麼做?」

  「黑河距離咱們這兒遠,大興安嶺深處更是法外之地。」陸衛東眼神冰冷,「我帶兩個人,先摸過去。如果是陳小龍,那剩下的四個孩子,大概率也在那兒。」

  就在陸衛東準備出發的前一天,他收到了一封從哈爾濱寄來的掛號信。

  信是蘇玉寫的。沈老師和蘇玉領證後,生活過得紅火,蘇玉在信里除了問候,還特意提到了一件事:

  「衛東,前些日子我的一位省美協的朋友去黑河採風,回來時提到在邊境林場寫生,無意中畫到了幾個奇怪的『搬運工』。他們雖然個子小,但乾的是成年人的重活,領頭的工頭甚至背著獵槍。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對勁,你辦案時留個心眼。」

  信封里還夾著一張速寫。

  畫上是一個瘦骨嶙峋的少年,正彎腰扛著一根巨大的原木。少年的臉是模糊的,但他裸露的後背上,那個雙心形的胎記被畫家敏銳地捕捉到了。

  陸衛東看著這張素描,手指微微發顫。

  那是一個畫家的眼睛和畫筆記錄下的場景,幫陸衛東鎖定了他找了一年多的犯罪線索。

  齊齊哈爾市局辦公室里,趙局長把一份加急電報拍在桌上。

  「衛東,省廳那邊協調好了。黑河那邊的林場跨度大,很多地方連地圖都沒標清。你說這個『阿騷』潛逃香港前,把這批貨『甩』給了北方的林場工頭,消息准嗎?」

  「准。」陸衛東點上一支煙,煙霧背後的眼神冷得像冰,「蘇畫家寄來那張畫就是鐵證。那孩子後背上的胎記,不會錯的。1981年咱們跨省打拐,那是『南下』;現在1982年,咱們得『北上』。這幫人想趁著林區封山前最後撈一筆,咱們就得搶在雪封路之前,把窩給端了。」

  趙局長看著陸衛東,這小子自打送走了老二去當兵,身上那股子刑警的殺氣越來越純粹了。

  「帶上小王他們,再去老兵連借幾支56半(步槍)。大興安嶺的狼多,但帶槍的人比狼還狠。」

  王淑芬在灶房裡忙著攤煎餅,她知道陸衛東又要出遠門了。


  陸衛東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守了大半輩子的女人,心裡有一絲愧疚,但他摸了摸懷裡的藍色筆記本,那裡還有五個孩子在等他。

  「淑芬,這次辦完,我一定帶你去哈爾濱看看沈老師他們。等過年,咱們全家在哈爾濱過。」

  以前辦案,心裡總惦記著老三的學費、老二的脾氣、老大的前途。現在,孩子們都已經在各自的人生里扎了根,哈爾濱還有沈老師和蘇玉幫襯著,他就像一個卸掉了所有包袱的獵人。

  這種感覺不是在孤軍奮戰,而是後顧無憂。

  他陸衛東即便是在大興安嶺的雪地里趴上三天三夜,只要想到大連的志剛、北京的秀蘭、哈爾濱的志遠,心裡就有使不完的勁兒。

  那是他的光,也是他守著的這片土地最終該有的樣子。

  「同志們,出發!去黑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