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諸事不順
朱遠志一早騎車到鄉政府門口，院牆邊圍滿了人。他湊上去一看，全縣七個鄉、49個村生豬死亡率數據出來了。
朱遠志負責的石頭村以27%的生豬死亡率遙遙領先第二63%的大河村，其他47個村慘不忍睹，幾乎都高於80%。
看到他出現，眾人圍了上來。
「朱遠志，你可真牛啊，借調過去搞疫情防控，竟然拿了全縣第一！」
「張站說你能治豬瘟，真的假的？你早說啊——早說咱們鄉全省都要拿第一。」
「遠志，你這下可要出名了，搞不好全國都要知道你的名字！」
朱遠志應接不暇，只能笑著打招呼，不知道說什麼好。
人怕出名豬怕壯，被人知道、放心裡，真不是件好事。
脫離虛榮和讚美的海洋，他在辦公室外站定，深吸一口氣，走進辦公室。
正在喝茶的黃文濤看到他進門，忽地站起身來：「遠志，你小子不錯啊，竟然拿了這種成績——請客，獎金下來必須請客！」
「好。」朱遠志沒回絕。
辦公室其他幾人也紛紛道賀，態度熱忱。
李曉娥在工位上悄悄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開口：「師父威武！」
朱遠志瞪了她一眼。
放下包，他來到獸醫站，張廣文正和同事聊天。
看到朱遠志，他立刻滿臉笑容：「遠志，剛還在說你呢……之前是我看走了眼，不知道你竟然是個人才，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
「張站，你不怪罪我沒把治豬瘟的法子說出來，我就感激不盡了。」
「嗨，那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張廣文摸了摸腦袋，「你就是說了，我也沒法信。」
倒是個心思坦誠的人，朱遠志對他心裡多了兩分好感。
「用多倍疫苗法，就你們石頭村都有兩百頭豬了，能弄到這麼多疫苗……嘖嘖，你小子也是能耐！」
馬洪剛站起身走過來：「那可不！我在市里喝了幾天酒才整到疫苗，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找啥呢？」
「你們站里的雜誌，我沒事就翻翻。」朱遠志拿起一本朝張廣文笑道，「張站，這本借我看兩天。」
張廣文擺擺手：「想看就拿……我說之前怎麼老不見，原來是你小子順走了。」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他笑了笑，說經常來看雜誌，也是隨口找了個不讓他們對自己治豬瘟能力起疑的理由，沒想到被賴上了。
這鍋背也背得。
三本最近雜誌的目錄他都翻了，沒看到上次寫的論文。
這種級別的論文要經過嚴苛的審查，應該是沒那麼輕易能夠發表。
「獎金的事忘和你說了，劉鄉長讓你這兩天去找下他。」
聽到張廣文的話，他想了想：「好，我這就去找他。」
正好有好幾件事要找他聊聊。不對，是匯報。
鄉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朱遠志敲了敲門：「劉鄉長，我是朱遠志。」
「進來。」
他開門進去，劉鄉長正在辦公桌後打電話。
「老馮，就是這麼個事，真沒騙你……行了，下次有機會再聚，好，好！」
鄉長劉長青放下話筒看過來，臉上帶著笑意。
「遠志你來啦，」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這次豬瘟防疫你表現不錯，給咱們鄉漲了臉。獎勵的事你不用擔心，等省里最終數據出來，立刻發放。」
朱遠志笑了笑，沒說話。
鄉里的獎勵，和省里的數據有啥關係？
「對了，你那治豬瘟的法子，我有幾個朋友都在問這事。這樣，你等會把方法和數據寫一份給我，好東西要分享。」
「劉鄉長，這東西我還在整理，要過兩天。」朱遠志沒直接開口拒絕。
多倍疫苗治豬瘟的方法，他沒打算藏著掖著。不是不能給，是時候還沒到，等論文發表了才行。
劉長青臉上的笑少了三分：「這樣啊，那你儘快，好吧……」
「對了劉鄉長，我還有幾件事需要和嗯喃匯報……」
他話沒說完，劉長青擺擺手：「我還有事要忙，改天說吧。」
朱遠志找劉長青，除了承包魚塘，還有兩件事。
一個是提離職。
離職申請最終還是要鄉長簽字，不然結不到工資。那是他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不要不可能。
就是吳淑芬那裡，有點麻煩。老一輩眼裡，鄉政府的工作是鐵飯碗，那怎麼丟得？！
朱遠志硬著頭皮挨了兩次罵，吳淑芬果然還是不同意。
這幾天在她面前，朱遠志都夾著尾巴做人。
但離職養豬的念頭，他不會放棄。
上一世活了一輩子，他自忖除了養豬也沒有其他特長。這不是唯一出路，卻是最好的選擇。
等豬崽賣了錢，讓她震驚一把，吳淑芬應該是不會再反對。要是還不行，叫岳父老子幫忙說說話。
二個是出讓掉農機維修站的股份。
當年朱朝陽還在的時候，鄉里建農機維修站，上級允許鄉幹部集資。朱朝陽作為縣農技中心主任，出資一千塊占股10%。
維修站運營七年，沒有一年的利潤超過兩百塊，二十塊的分紅都拿不到。
這種股份，留著真沒用。朱遠志想把股份退了。
為了這事，這三年他找了劉長青不下五次——後者是維修站負責人，最大股東。
其他股東他不是沒找過，就一句話，不收。
劉長青收，但只肯出五百塊。最近一次談股份回購是半年前，劉長青提高到六百。
這是父親朱朝陽拼死拼活打下的家底，現在的六百換七年前的一千，他光想都難受。
即便是重生者，有超前的知識和閱歷，但人生處處還是在等著你低頭——去尼瑪的！
離開劉長青辦公室的時候，他心裡憋屈罵了一句。
回到辦公室，他沒開口和李曉娥提下鄉的事，後者也沒主動開口——昨天分開前李曉娥問過，朱遠志說她最近幾天跟著自己跑，黑了也瘦了，過陣子再說。
和同事打完招呼，他騎車出門。
諸事不順，他心裡煩悶。
他這重生，混得可真不咋樣。
沒錢不說，老婆都擼不好。
晚上剛吃完飯，吳志剛來了。
「遠志，豬崽什麼時候能賣、什麼價賣？」
「過一周再說。豬瘟完全過去，豬價才能漲上來。」
吳志剛苦著臉：「這一天天的，四百多頭豬崽，吃喝拉撒……」
吳淑芬瞪了他二人一眼：「沒有金剛鑽非要攬瓷器活，說你還不聽。」
吳志剛把菸頭丟地上，狠狠用皮鞋碾碎，站起身來：「姐，你這嘴巴子和媽一個樣，真是煩人。我走了！」
「說還說不得，一天到晚的，就想著躺著掙錢，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好事讓你碰到！」吳淑芬恨鐵不成鋼，也不起身送吳志剛，轉頭看著朱遠志。
後者眼巴巴看著吳淑芬：「姆媽，我去菜園子挑糞去……」
「等下去！你也是，現在高中畢業都不分配工作，你以為鄉政府的工作那麼好搞，還要辭職養豬？！一個月本來就屁點錢，辭職家裡怎麼辦？我和你妹她們喝西北風去？還存私房錢——你當我不知道？明天全給我上繳，又沒結婚，要什麼錢？」
他硬著頭皮開口：「姆媽，結了婚我更沒錢了……」
「結了婚再說吧——說起結婚我就來氣，女朋友呢？這陣子帶回來好幾個，哪個是你女朋友？」
朱遠志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
「別人談戀愛，兩個月就懷上了，腦子不聰明，膽子又小，一身力氣也是擺設嗎？」
他心說，強迫婦女意志，這可要坐牢的……
吳淑終於出門了。朱遠志緩了好一會才活過來，耳朵還嗡嗡的。
「遠志，你媽沒在家呢？」
他正打算去豬場轉轉，小叔朱振祥來了，手裡提著一桶油跨進門檻。
朱遠志負責的石頭村以27%的生豬死亡率遙遙領先第二63%的大河村，其他47個村慘不忍睹，幾乎都高於80%。
看到他出現，眾人圍了上來。
「朱遠志，你可真牛啊，借調過去搞疫情防控，竟然拿了全縣第一！」
「張站說你能治豬瘟，真的假的？你早說啊——早說咱們鄉全省都要拿第一。」
「遠志，你這下可要出名了，搞不好全國都要知道你的名字！」
朱遠志應接不暇，只能笑著打招呼，不知道說什麼好。
人怕出名豬怕壯，被人知道、放心裡，真不是件好事。
脫離虛榮和讚美的海洋，他在辦公室外站定，深吸一口氣，走進辦公室。
正在喝茶的黃文濤看到他進門，忽地站起身來：「遠志，你小子不錯啊，竟然拿了這種成績——請客，獎金下來必須請客！」
「好。」朱遠志沒回絕。
辦公室其他幾人也紛紛道賀，態度熱忱。
李曉娥在工位上悄悄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開口：「師父威武！」
朱遠志瞪了她一眼。
放下包，他來到獸醫站，張廣文正和同事聊天。
看到朱遠志，他立刻滿臉笑容：「遠志，剛還在說你呢……之前是我看走了眼，不知道你竟然是個人才，你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
「張站，你不怪罪我沒把治豬瘟的法子說出來，我就感激不盡了。」
「嗨，那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張廣文摸了摸腦袋，「你就是說了，我也沒法信。」
倒是個心思坦誠的人，朱遠志對他心裡多了兩分好感。
「用多倍疫苗法，就你們石頭村都有兩百頭豬了，能弄到這麼多疫苗……嘖嘖，你小子也是能耐！」
馬洪剛站起身走過來：「那可不！我在市里喝了幾天酒才整到疫苗，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找啥呢？」
「你們站里的雜誌，我沒事就翻翻。」朱遠志拿起一本朝張廣文笑道，「張站，這本借我看兩天。」
張廣文擺擺手：「想看就拿……我說之前怎麼老不見，原來是你小子順走了。」
全網首發更新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他笑了笑，說經常來看雜誌，也是隨口找了個不讓他們對自己治豬瘟能力起疑的理由，沒想到被賴上了。
這鍋背也背得。
三本最近雜誌的目錄他都翻了，沒看到上次寫的論文。
這種級別的論文要經過嚴苛的審查，應該是沒那麼輕易能夠發表。
「獎金的事忘和你說了，劉鄉長讓你這兩天去找下他。」
聽到張廣文的話，他想了想：「好，我這就去找他。」
正好有好幾件事要找他聊聊。不對，是匯報。
鄉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朱遠志敲了敲門：「劉鄉長，我是朱遠志。」
「進來。」
他開門進去，劉鄉長正在辦公桌後打電話。
「老馮，就是這麼個事，真沒騙你……行了，下次有機會再聚，好，好！」
鄉長劉長青放下話筒看過來，臉上帶著笑意。
「遠志你來啦，」他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這次豬瘟防疫你表現不錯，給咱們鄉漲了臉。獎勵的事你不用擔心，等省里最終數據出來，立刻發放。」
朱遠志笑了笑，沒說話。
鄉里的獎勵，和省里的數據有啥關係？
「對了，你那治豬瘟的法子，我有幾個朋友都在問這事。這樣，你等會把方法和數據寫一份給我，好東西要分享。」
「劉鄉長，這東西我還在整理，要過兩天。」朱遠志沒直接開口拒絕。
多倍疫苗治豬瘟的方法，他沒打算藏著掖著。不是不能給，是時候還沒到，等論文發表了才行。
劉長青臉上的笑少了三分：「這樣啊，那你儘快，好吧……」
「對了劉鄉長，我還有幾件事需要和嗯喃匯報……」
他話沒說完，劉長青擺擺手：「我還有事要忙，改天說吧。」
朱遠志找劉長青，除了承包魚塘，還有兩件事。
一個是提離職。
離職申請最終還是要鄉長簽字，不然結不到工資。那是他辛辛苦苦掙的血汗錢，不要不可能。
就是吳淑芬那裡，有點麻煩。老一輩眼裡，鄉政府的工作是鐵飯碗，那怎麼丟得？！
朱遠志硬著頭皮挨了兩次罵，吳淑芬果然還是不同意。
這幾天在她面前，朱遠志都夾著尾巴做人。
但離職養豬的念頭，他不會放棄。
上一世活了一輩子，他自忖除了養豬也沒有其他特長。這不是唯一出路，卻是最好的選擇。
等豬崽賣了錢，讓她震驚一把，吳淑芬應該是不會再反對。要是還不行，叫岳父老子幫忙說說話。
二個是出讓掉農機維修站的股份。
當年朱朝陽還在的時候，鄉里建農機維修站，上級允許鄉幹部集資。朱朝陽作為縣農技中心主任，出資一千塊占股10%。
維修站運營七年，沒有一年的利潤超過兩百塊，二十塊的分紅都拿不到。
這種股份，留著真沒用。朱遠志想把股份退了。
為了這事，這三年他找了劉長青不下五次——後者是維修站負責人，最大股東。
其他股東他不是沒找過，就一句話，不收。
劉長青收，但只肯出五百塊。最近一次談股份回購是半年前，劉長青提高到六百。
這是父親朱朝陽拼死拼活打下的家底，現在的六百換七年前的一千，他光想都難受。
即便是重生者，有超前的知識和閱歷，但人生處處還是在等著你低頭——去尼瑪的！
離開劉長青辦公室的時候，他心裡憋屈罵了一句。
回到辦公室，他沒開口和李曉娥提下鄉的事，後者也沒主動開口——昨天分開前李曉娥問過，朱遠志說她最近幾天跟著自己跑，黑了也瘦了，過陣子再說。
和同事打完招呼，他騎車出門。
諸事不順，他心裡煩悶。
他這重生，混得可真不咋樣。
沒錢不說，老婆都擼不好。
晚上剛吃完飯，吳志剛來了。
「遠志，豬崽什麼時候能賣、什麼價賣？」
「過一周再說。豬瘟完全過去，豬價才能漲上來。」
吳志剛苦著臉：「這一天天的，四百多頭豬崽，吃喝拉撒……」
吳淑芬瞪了他二人一眼：「沒有金剛鑽非要攬瓷器活，說你還不聽。」
吳志剛把菸頭丟地上，狠狠用皮鞋碾碎，站起身來：「姐，你這嘴巴子和媽一個樣，真是煩人。我走了！」
「說還說不得，一天到晚的，就想著躺著掙錢，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好事讓你碰到！」吳淑芬恨鐵不成鋼，也不起身送吳志剛，轉頭看著朱遠志。
後者眼巴巴看著吳淑芬：「姆媽，我去菜園子挑糞去……」
「等下去！你也是，現在高中畢業都不分配工作，你以為鄉政府的工作那麼好搞，還要辭職養豬？！一個月本來就屁點錢，辭職家裡怎麼辦？我和你妹她們喝西北風去？還存私房錢——你當我不知道？明天全給我上繳，又沒結婚，要什麼錢？」
他硬著頭皮開口：「姆媽，結了婚我更沒錢了……」
「結了婚再說吧——說起結婚我就來氣，女朋友呢？這陣子帶回來好幾個，哪個是你女朋友？」
朱遠志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
「別人談戀愛，兩個月就懷上了，腦子不聰明，膽子又小，一身力氣也是擺設嗎？」
他心說，強迫婦女意志，這可要坐牢的……
吳淑終於出門了。朱遠志緩了好一會才活過來，耳朵還嗡嗡的。
「遠志，你媽沒在家呢？」
他正打算去豬場轉轉，小叔朱振祥來了，手裡提著一桶油跨進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