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便宜徒弟
朱遠志愣了愣，點點頭：「行，叫聲師傅聽聽。」
「師傅！」
這幾天兩人沒少開玩笑，但朱遠志一直刻意保持著距離。這聲「師傅」聽在耳朵里，他驚大於喜。
「你來真的？」
李曉娥嘴巴一撅：「我當然是認真的。怎麼，你不願意是吧？」
收徒就收徒吧，又沒跪拜奉茶，只是個稱呼而已。
「願意……」他笑著搖搖頭，「先說好，只能私底下叫，外邊不行。」
他背上噴霧器，兩人推著自行車上了大路，往河堤方向騎去。
「灌漿期缺氮，穀粒就癟。早三晚五的目標，差的就是這一把肥。你看那一丘田，稻穗發黃、葉子打卷，就是缺氮。這時候補一肥，能讓穀粒多長一成。」
李曉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堤下的稻田一片青黃交錯，有些田裡稻穗低垂，穀粒圓鼓鼓的。有些卻蔫頭耷腦，像沒吃飽飯的孩子。
「那禾苗發紅的是什麼？」李曉娥問。
「稻瘟，後期葉瘟，不管的話一周就擴散。」
到了朱遠志家田邊，他把單車停好，解開麻繩，扛起兩袋肥料順著堤壩往下走。
「跟上。」
他捲起褲管下田，水剛沒過腳踝，涼絲絲的。
「你就在邊上看、學，別下來，等下告訴我你學到了什麼。」他開始沿著稻行撒肥。
撒肥這事看著簡單，其實講究。手抖一分，氮肥就撒不勻。多了燒苗，少了沒用。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手腕輕輕一揚，灰白色的顆粒就均勻地落在稻株根部半寸外的泥土上，像一層薄霜。
李曉娥蹲在田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轉過身，開始撒第二條壟。彎腰的時候，後背的汗衫洇出一片深色。
「哼，騙子，還說什麼大家的功勞！」李曉娥嘀咕一句。
「你說什麼？」他耳朵尖，喊著問了一句。
「沒事，你繼續，我看著呢。」李曉娥笑起來。
不到一個小時，肥撒完了。
「學到什麼了？」他抓起把壺灌了一口水，用毛巾抹掉額頭的汗水。
李曉娥吞吞吐吐：「撒肥料……要均勻，細緻……」
他眼睛一瞪，舉起拳頭翹起食指，作勢就要敲李曉娥的腦袋，後者笑著跳開。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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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一把蛇皮袋內的氮肥，連說帶比劃，耐心地講解了五分鐘。
李曉娥聽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眼睛彎成一道月牙。
他又下到秧田裡，彎腰查看秧苗。
「你看這個，」他停下腳步，把一葉捲起來的稻葉展開，指著背面一排密密麻麻的淡黃色卵塊，「這一排孵出來就是上百條蟲子，兩三天能把一片葉子啃光。」
李曉娥湊近看，表情有些畏懼：「這怎麼治？」
「就是罐子裡的藥水，四氯蟲醯胺，早晚打一次。」
李曉娥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低頭記起來。她的字寫得細，一行一行很工整。
他瞥了一眼：「你倒是認真。」
李曉娥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笑：「跟你學東西，不認真不行。遠志哥，你懂這麼多，怎麼還在站里當個普通技術員？」
他嘴角扯了扯，心說不當技術員，我還當鄉長去？
他拿起陶罐，擰開黃泥封口，一股刺鼻的藥味散開。兌水，攪拌，石灰水和藥液在罐子裡晃蕩，泛出乳白的顏色，他把藥液小心倒入背負式噴霧器。
打完藥檢查一圈，他扛起蛇皮袋：「走吧，下一家。」
來到周家田裡，他開始施肥。
李曉娥站在田埂上喊：「不是說讓我來嗎？」
「碳銨和草木灰混一起，腐蝕性更強，傷手……我來吧。」
「切！」李曉娥氣呼呼的，「你看不起誰呢？我的手可是摸過槍的。」
「摸過槍有什麼了不起的，」他笑道，「我從小就摸槍。」
李曉娥臉一紅，聲音大了幾分：「朱遠志，你敢耍流氓？」
他一愣，趕忙解釋：「不是不是，我說的是洋火槍，火柴藥加單車鏈做的，一扣扳機，啪啪響……還有『噼啪槍』，軟塑料管一頭塞一顆樟樹子，用棍子慢慢捅進去，它就『啵』地一聲射出去……」
李曉娥雙手抱胸，皺眉聽完，眯起眼睛：「洋火槍我知道，噼啪槍是什麼——你不是編的吧？」
「這有什麼好編的？我家還有裝沼氣池剩的管子，等下……不行，現在沒樟樹子，我只能演示給你看。」
「你要是做不出來，我給我哥告狀去……哈哈哈，你可真膽小，看把你嚇的。」李曉娥笑起來，「你家還裝了沼氣呢？」
「全縣第一戶，我爸以前可是農技標兵，什麼東西都先往家裡整。」
「還在用嗎？」
「之前一直用，前年把灶屋炸了一次後，沒用了。」
「哈哈哈……遠志哥，你真是太有趣了。」李曉娥笑得花枝亂顫，直不起腰。
施完肥，他走回來抖了抖手裡的噴杆：「噴霧器你用過的吧？」
李曉娥點頭。
「來，這丘田你試試。」
他緩緩取下背上的藥箱，小心給李曉娥背上。藥箱只剩三分之一的量，但依舊壓得後者肩膀一彎。
李曉娥站起身，挺起胸脯，沒吭聲。
「藥液不能噴太多，葉面濕了就行，往下滴就是浪費。」他站在李曉娥身邊，手指著田裡的稻叢，「你從這壟開始，從左往右，背對風向走。」
李曉娥低頭一看：「哎喲，褲管忘記卷了。」
「那個，」朱遠志抓了抓腦袋，「站好，我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給李曉娥挽褲管子。
李曉娥盯著他的腦袋：「遠志哥，別人要是看到，怕是要說『快看，那裡有人在談戀愛』。」
朱遠志心裡一驚，趕忙退開一步，起身四處張望。
他伸手幫李曉娥取下藥箱，繃著臉：「你自己弄……」
「哈哈……膽小鬼！」李曉娥又笑起來。
下了田，李曉娥深吸一口氣，按下壓杆。
霧狀的藥液從噴頭裡灑出來，均勻地落在稻葉上，葉面蒙上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朱遠志。
朱遠志站在田埂上，雙手抱在胸前，眯著眼，嘴唇微微抿著。李曉娥發現他在看自己，趕緊轉回頭去繼續打藥。
「手穩一點，壓低噴頭，別讓風把藥吹散了。」
朱遠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打完半丘田，李曉娥卸下噴霧器坐在田埂上喘氣。她額頭的髮絲貼著臉頰，汗順著下巴滴在領口上。朱遠志從單車上取下李曉娥的軍用水壺遞過去，她接過，嘴沒碰瓶口灌了一口。
「遠志哥，這個是我早上在家灌的白開水，不解渴，你把壺裡裝的是茶吧？給我喝口。」
朱遠志一愣。
把壺裡是茶沒錯，可我喝過了呀！
李曉娥眉毛一擰：「不給就算了，小氣鬼。」
「師傅！」
這幾天兩人沒少開玩笑，但朱遠志一直刻意保持著距離。這聲「師傅」聽在耳朵里，他驚大於喜。
「你來真的？」
李曉娥嘴巴一撅：「我當然是認真的。怎麼，你不願意是吧？」
收徒就收徒吧，又沒跪拜奉茶，只是個稱呼而已。
「願意……」他笑著搖搖頭，「先說好，只能私底下叫，外邊不行。」
他背上噴霧器，兩人推著自行車上了大路，往河堤方向騎去。
「灌漿期缺氮，穀粒就癟。早三晚五的目標，差的就是這一把肥。你看那一丘田，稻穗發黃、葉子打卷，就是缺氮。這時候補一肥，能讓穀粒多長一成。」
李曉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堤下的稻田一片青黃交錯，有些田裡稻穗低垂，穀粒圓鼓鼓的。有些卻蔫頭耷腦，像沒吃飽飯的孩子。
「那禾苗發紅的是什麼？」李曉娥問。
「稻瘟，後期葉瘟，不管的話一周就擴散。」
到了朱遠志家田邊，他把單車停好，解開麻繩，扛起兩袋肥料順著堤壩往下走。
「跟上。」
他捲起褲管下田，水剛沒過腳踝，涼絲絲的。
「你就在邊上看、學，別下來，等下告訴我你學到了什麼。」他開始沿著稻行撒肥。
撒肥這事看著簡單，其實講究。手抖一分，氮肥就撒不勻。多了燒苗，少了沒用。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手腕輕輕一揚，灰白色的顆粒就均勻地落在稻株根部半寸外的泥土上，像一層薄霜。
李曉娥蹲在田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轉過身，開始撒第二條壟。彎腰的時候，後背的汗衫洇出一片深色。
「哼，騙子，還說什麼大家的功勞！」李曉娥嘀咕一句。
「你說什麼？」他耳朵尖，喊著問了一句。
「沒事，你繼續，我看著呢。」李曉娥笑起來。
不到一個小時，肥撒完了。
「學到什麼了？」他抓起把壺灌了一口水，用毛巾抹掉額頭的汗水。
李曉娥吞吞吐吐：「撒肥料……要均勻，細緻……」
他眼睛一瞪，舉起拳頭翹起食指，作勢就要敲李曉娥的腦袋，後者笑著跳開。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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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起一把蛇皮袋內的氮肥，連說帶比劃，耐心地講解了五分鐘。
李曉娥聽得津津有味，嘴角勾起，眼睛彎成一道月牙。
他又下到秧田裡，彎腰查看秧苗。
「你看這個，」他停下腳步，把一葉捲起來的稻葉展開，指著背面一排密密麻麻的淡黃色卵塊，「這一排孵出來就是上百條蟲子，兩三天能把一片葉子啃光。」
李曉娥湊近看，表情有些畏懼：「這怎麼治？」
「就是罐子裡的藥水，四氯蟲醯胺，早晚打一次。」
李曉娥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低頭記起來。她的字寫得細，一行一行很工整。
他瞥了一眼：「你倒是認真。」
李曉娥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笑：「跟你學東西，不認真不行。遠志哥，你懂這麼多，怎麼還在站里當個普通技術員？」
他嘴角扯了扯，心說不當技術員，我還當鄉長去？
他拿起陶罐，擰開黃泥封口，一股刺鼻的藥味散開。兌水，攪拌，石灰水和藥液在罐子裡晃蕩，泛出乳白的顏色，他把藥液小心倒入背負式噴霧器。
打完藥檢查一圈，他扛起蛇皮袋：「走吧，下一家。」
來到周家田裡，他開始施肥。
李曉娥站在田埂上喊：「不是說讓我來嗎？」
「碳銨和草木灰混一起，腐蝕性更強，傷手……我來吧。」
「切！」李曉娥氣呼呼的，「你看不起誰呢？我的手可是摸過槍的。」
「摸過槍有什麼了不起的，」他笑道，「我從小就摸槍。」
李曉娥臉一紅，聲音大了幾分：「朱遠志，你敢耍流氓？」
他一愣，趕忙解釋：「不是不是，我說的是洋火槍，火柴藥加單車鏈做的，一扣扳機，啪啪響……還有『噼啪槍』，軟塑料管一頭塞一顆樟樹子，用棍子慢慢捅進去，它就『啵』地一聲射出去……」
李曉娥雙手抱胸，皺眉聽完，眯起眼睛：「洋火槍我知道，噼啪槍是什麼——你不是編的吧？」
「這有什麼好編的？我家還有裝沼氣池剩的管子，等下……不行，現在沒樟樹子，我只能演示給你看。」
「你要是做不出來，我給我哥告狀去……哈哈哈，你可真膽小，看把你嚇的。」李曉娥笑起來，「你家還裝了沼氣呢？」
「全縣第一戶，我爸以前可是農技標兵，什麼東西都先往家裡整。」
「還在用嗎？」
「之前一直用，前年把灶屋炸了一次後，沒用了。」
「哈哈哈……遠志哥，你真是太有趣了。」李曉娥笑得花枝亂顫，直不起腰。
施完肥，他走回來抖了抖手裡的噴杆：「噴霧器你用過的吧？」
李曉娥點頭。
「來，這丘田你試試。」
他緩緩取下背上的藥箱，小心給李曉娥背上。藥箱只剩三分之一的量，但依舊壓得後者肩膀一彎。
李曉娥站起身，挺起胸脯，沒吭聲。
「藥液不能噴太多，葉面濕了就行，往下滴就是浪費。」他站在李曉娥身邊，手指著田裡的稻叢，「你從這壟開始，從左往右，背對風向走。」
李曉娥低頭一看：「哎喲，褲管忘記卷了。」
「那個，」朱遠志抓了抓腦袋，「站好，我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給李曉娥挽褲管子。
李曉娥盯著他的腦袋：「遠志哥，別人要是看到，怕是要說『快看，那裡有人在談戀愛』。」
朱遠志心裡一驚，趕忙退開一步，起身四處張望。
他伸手幫李曉娥取下藥箱，繃著臉：「你自己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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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田，李曉娥深吸一口氣，按下壓杆。
霧狀的藥液從噴頭裡灑出來，均勻地落在稻葉上，葉面蒙上一層細密的水珠。
她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朱遠志。
朱遠志站在田埂上，雙手抱在胸前，眯著眼，嘴唇微微抿著。李曉娥發現他在看自己，趕緊轉回頭去繼續打藥。
「手穩一點，壓低噴頭，別讓風把藥吹散了。」
朱遠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打完半丘田，李曉娥卸下噴霧器坐在田埂上喘氣。她額頭的髮絲貼著臉頰，汗順著下巴滴在領口上。朱遠志從單車上取下李曉娥的軍用水壺遞過去，她接過，嘴沒碰瓶口灌了一口。
「遠志哥，這個是我早上在家灌的白開水，不解渴，你把壺裡裝的是茶吧？給我喝口。」
朱遠志一愣。
把壺裡是茶沒錯，可我喝過了呀！
李曉娥眉毛一擰：「不給就算了，小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