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周國良的飯局
「大家安靜一下。」周國良站起身喊了一聲，「這次豬瘟防疫，咱們石頭村生豬死亡率全鄉最低。來，我提議，大家舉杯一起敬下最大的功臣，朱遠志小兄弟。」
眾人紛紛舉杯起身，嘴裡說著感謝和勉勵的話。
周國良親自給朱遠志倒酒，後者躬身端起酒杯：「是周村長和各位共同的功勞——敬大家！」
他手中的酒杯在空中與眾人虛碰，最後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和邊上周紅鯉手中的杯子碰在一起。
手也輕輕挨在一起。
周紅鯉手一抖，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一眼。
他偷偷瞄一眼，周紅鯉的杯子裡是獼猴桃汽水，金沙縣本地的牌子。
「遠志，老丈人的杯子不碰，只想著碰紅鯉的杯子，這可要不得啦。」治保主任唐勇恰好看到這一幕，笑著喊道。
場面一時充滿笑聲。
他趕忙轉身，一手扶起周國良的手腕，矮身恭敬碰杯，四周的笑聲卻更大了。
他這下反應過來：他來之前，眾人應該已經開了不少玩笑，難怪周紅鯉臉紅得和猴屁股一樣。
唐勇這一開玩笑，她肉肉的臉更加紅潤，仿佛下一秒能滴出血來。
大家說著玩笑話，觥籌交錯，勝利和喜悅的情緒蔓延在酒席間。
兩桌人輪番敬酒，都是村里長輩，他自然不敢怠慢。
他沒來得及吃一口飯菜，不一會就臉紅脖子粗，腦子也暈暈乎乎起來。
「遠志，村里都曉得你喜歡紅鯉，」唐勇舉著杯子走過來，「幹了這杯，哥幫你做媒。」
唐勇的母親，是朱遠志奶奶表妹兒子的堂客，他叫姑媽。
「勇哥，酒可以陪你喝，這媒……現在還做不得。哪天水到渠成，再請勇哥說媒。」
酒壯慫人膽，他順口就開起玩笑。
唐勇大笑一聲：「好，這杯勇哥敬你！」
也不知道手裡的搪瓷缸還有多少酒，唐勇仰頭一飲而盡，朱遠志深吸一口氣，仰頭將手裡半杯、接近一兩的白酒也一口乾了。
散裝谷酒度數不小，從嘴巴一路燒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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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鼓著眼睛將酒咽下喉嚨，腳背吃痛，他低頭看去，周紅鯉眼睛望著別處，穿著白鞋的腳在自己腳背上狠狠擰著。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拿起周紅鯉裝果汁的杯子仰頭一口乾了。
看到這一幕，周紅鯉腳下愈發用力，他疼得「哎喲」大叫，又惹來眾人笑聲。
好不容易抽空悶頭扒了些飯菜，他一抬頭，坐對面的一婦女離開座位，端著杯子緩緩走過來。
是在村里做會計，牛興旺的大女兒。
「遠志，做生意蠻厲害的嘛，趁著豬瘟屯了那麼多豬崽。豬瘟過後轉手一賣，可不知道要賺多少錢呢？！來，這杯我敬你。」
她這話聲音可不小，甚至蓋過了其他人的談笑聲，瞬間場面安靜下來。
有人皺眉有人笑，二十多雙眼睛，直勾勾看過來。
朱遠志心裡一笑。我賺錢你眼紅，看不得我朱家好？
「我酒量雖差，但在座各位長輩的酒，我朱遠志怎麼都陪。」他坐直身子，放下碗筷卻沒去碰酒杯，「牛大姐，你的酒……我不喝。」
牛興旺大女兒臉色一僵：「你什麼意思？」
他舉杯站起身來，朗朗開口。
「巡查、收豬、處理死豬，周叔，村里治保會的各位，咱們村豬瘟防疫全鄉第一，都是各位的功勞，」他突然轉頭，「還有紅鯉，每天辛苦熬藥十幾個小時……這杯我敬你們！」
他一仰頭，半杯酒一口乾掉，眉頭都沒皺一下，唐勇為首的治保會眾人紛紛叫好。
牛興旺大女兒舉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眼見顏面無法挽回，她扯了扯嘴角，轉身離去。
「來，遠志，彬哥敬你！」
……
酒足飯飽，筵席散場。
朱遠志剛從屋後吐完回來，走路都有些拐起來。他極力穩住已經不太聽使喚的身體，走到院子門口向正在送人的周國良開口告辭，後者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留下來。
和周國良一起送走眾人，看到戴靈芝和周紅鯉正在收拾桌子，他強撐著暈眩感走過去想要幫忙，被板凳一絆跪在地上，腦袋「哐」一聲磕在桌腿上。
「遠志，你這酒量還要練呀！」
從院子外回來的周國良看到這一幕，笑著過來，伸手將他扶起。
周國良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遠志？沒事吧……遠志？！」
呆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的朱遠志，看著周國良喊了一聲：
「爸……」
……
朱遠志迷迷糊糊睜開眼，蚊帳後的房樑上，不知何時又多了張蜘蛛網。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踏實。
剛想舒服地伸個懶腰，疼痛襲來，他伸手在頭頂一摸……
臥槽，怎麼有個包！好像是撞的……
怎麼回家的……糟了，喝斷片了！
最後的記憶，是自己的頭磕在桌腿上，腦子跟著膝蓋一起麻了。
起床轉了一圈，吳淑芬沒在家。看了眼日曆，他鬆了口氣，是1985年6月30號，明天要回農技站上班。
鍋里有剩飯，被灶里的余火煨出了一層鍋巴。他把飯裝進碗裡，倒了半碗茶。
昨晚吃的飯菜幾乎吐光了，他狼吞虎咽扒飯，一抬頭看到停在屋子角落的單車，給張天河買的菸酒還掛在車把下的袋子裡。
車子回來了，人也回來了，周叔和紅鯉一起送我回的？
昨晚酒席上故意戲弄周紅鯉，包括讓唐勇做媒、喝她的果汁、故意大叫，當時沒有感覺，現在回想起來，他心裡發虛。
周紅鯉怕是院子都不讓我進了！
真是喝了點馬尿，就敢跟老虎掰手腕。
牛會計？哼，惡人還需惡人磨，牛家人沒必要客氣。
還好是在周家，人也都走了……以後絕不能再這樣喝酒！
自己腦子裡的東西太多，萬一亂說話……
他後背冒出冷汗來。
飯後沖澡，他換了身乾淨衣服騎車來到黃俊家，照例查看一圈。
一大缸菜籽在陰涼處發酵。
「還要發酵兩天，再撈出來暴曬——一個缸不夠，還有嗎？」
黃俊抓了抓腦袋：「就這一個，還破了洞，我堵起來才湊合能用。」
朱遠志記得給張天河買完菸酒，口袋裡還剩40多塊錢，他伸手往口袋裡掏去。
剛洗澡掏錢他就覺得不對勁，仔細一數，多了6張大團結——102塊6毛。
周叔給的？怎麼給這麼多？！
除去自己豬崽用藥，他估摸周國良給個一二十塊就挺多了，結果給了六十塊。
自己這岳父，真是好人哪！
眾人紛紛舉杯起身，嘴裡說著感謝和勉勵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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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的酒杯在空中與眾人虛碰，最後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和邊上周紅鯉手中的杯子碰在一起。
手也輕輕挨在一起。
周紅鯉手一抖，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一眼。
他偷偷瞄一眼，周紅鯉的杯子裡是獼猴桃汽水，金沙縣本地的牌子。
「遠志，老丈人的杯子不碰，只想著碰紅鯉的杯子，這可要不得啦。」治保主任唐勇恰好看到這一幕，笑著喊道。
場面一時充滿笑聲。
他趕忙轉身，一手扶起周國良的手腕，矮身恭敬碰杯，四周的笑聲卻更大了。
他這下反應過來：他來之前，眾人應該已經開了不少玩笑，難怪周紅鯉臉紅得和猴屁股一樣。
唐勇這一開玩笑，她肉肉的臉更加紅潤，仿佛下一秒能滴出血來。
大家說著玩笑話，觥籌交錯，勝利和喜悅的情緒蔓延在酒席間。
兩桌人輪番敬酒，都是村里長輩，他自然不敢怠慢。
他沒來得及吃一口飯菜，不一會就臉紅脖子粗，腦子也暈暈乎乎起來。
「遠志，村里都曉得你喜歡紅鯉，」唐勇舉著杯子走過來，「幹了這杯，哥幫你做媒。」
唐勇的母親，是朱遠志奶奶表妹兒子的堂客，他叫姑媽。
「勇哥，酒可以陪你喝，這媒……現在還做不得。哪天水到渠成，再請勇哥說媒。」
酒壯慫人膽，他順口就開起玩笑。
唐勇大笑一聲：「好，這杯勇哥敬你！」
也不知道手裡的搪瓷缸還有多少酒，唐勇仰頭一飲而盡，朱遠志深吸一口氣，仰頭將手裡半杯、接近一兩的白酒也一口乾了。
散裝谷酒度數不小，從嘴巴一路燒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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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一幕，周紅鯉腳下愈發用力，他疼得「哎喲」大叫，又惹來眾人笑聲。
好不容易抽空悶頭扒了些飯菜，他一抬頭，坐對面的一婦女離開座位，端著杯子緩緩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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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皺眉有人笑，二十多雙眼睛，直勾勾看過來。
朱遠志心裡一笑。我賺錢你眼紅，看不得我朱家好？
「我酒量雖差，但在座各位長輩的酒，我朱遠志怎麼都陪。」他坐直身子，放下碗筷卻沒去碰酒杯，「牛大姐，你的酒……我不喝。」
牛興旺大女兒臉色一僵：「你什麼意思？」
他舉杯站起身來，朗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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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仰頭，半杯酒一口乾掉，眉頭都沒皺一下，唐勇為首的治保會眾人紛紛叫好。
牛興旺大女兒舉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臉上一陣白一陣青。眼見顏面無法挽回，她扯了扯嘴角，轉身離去。
「來，遠志，彬哥敬你！」
……
酒足飯飽，筵席散場。
朱遠志剛從屋後吐完回來，走路都有些拐起來。他極力穩住已經不太聽使喚的身體，走到院子門口向正在送人的周國良開口告辭，後者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留下來。
和周國良一起送走眾人，看到戴靈芝和周紅鯉正在收拾桌子，他強撐著暈眩感走過去想要幫忙，被板凳一絆跪在地上，腦袋「哐」一聲磕在桌腿上。
「遠志，你這酒量還要練呀！」
從院子外回來的周國良看到這一幕，笑著過來，伸手將他扶起。
周國良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遠志？沒事吧……遠志？！」
呆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的朱遠志，看著周國良喊了一聲：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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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遠志迷迷糊糊睜開眼，蚊帳後的房樑上，不知何時又多了張蜘蛛網。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踏實。
剛想舒服地伸個懶腰，疼痛襲來，他伸手在頭頂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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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家的……糟了，喝斷片了！
最後的記憶，是自己的頭磕在桌腿上，腦子跟著膝蓋一起麻了。
起床轉了一圈，吳淑芬沒在家。看了眼日曆，他鬆了口氣，是1985年6月30號，明天要回農技站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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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吃的飯菜幾乎吐光了，他狼吞虎咽扒飯，一抬頭看到停在屋子角落的單車，給張天河買的菸酒還掛在車把下的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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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酒席上故意戲弄周紅鯉，包括讓唐勇做媒、喝她的果汁、故意大叫，當時沒有感覺，現在回想起來，他心裡發虛。
周紅鯉怕是院子都不讓我進了！
真是喝了點馬尿，就敢跟老虎掰手腕。
牛會計？哼，惡人還需惡人磨，牛家人沒必要客氣。
還好是在周家，人也都走了……以後絕不能再這樣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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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發酵兩天，再撈出來暴曬——一個缸不夠，還有嗎？」
黃俊抓了抓腦袋：「就這一個，還破了洞，我堵起來才湊合能用。」
朱遠志記得給張天河買完菸酒，口袋裡還剩40多塊錢，他伸手往口袋裡掏去。
剛洗澡掏錢他就覺得不對勁，仔細一數，多了6張大團結——102塊6毛。
周叔給的？怎麼給這麼多？！
除去自己豬崽用藥，他估摸周國良給個一二十塊就挺多了，結果給了六十塊。
自己這岳父，真是好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