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牛興旺死了
牛興旺死了。
那個曾經在石頭村有頭有臉、做事霸蠻的牛家，兩個兒子進了牢房，老人也沒能熬過去。
朱遠志知道，這件事和自己有關。但因果是自己種的，怨不得別人。
人死為大，恩怨了了。
既然死了人，就按村裡的習俗來，能幫就幫，該上門就上門。
朱遠志扶起牛美蘭，點頭說道：「牛大姐，我會去弔唁，節哀。」
牛美蘭聲音哽咽：「遠志，你們家後山的垃圾清得差不多了，這幾天……」
朱遠志點點頭：「剩下的，過幾天再弄。」
牛美蘭擦了擦眼睛，和周國良告辭離去。
「遠志，你嘴巴怎麼了？」牛美蘭一走，周國良突然問道。
周紅鯉正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衣服應該是要去洗澡。朱遠志眯眼著她，嘴裡說道：「吃蠶豆，咬了舌頭……」
周紅鯉抿著嘴，轉頭白了他一眼。
回到家，朱遠志先去看望了娭毑，拿了十塊錢。
他燒好水，全身用肥皂認真洗了個澡，讓吳淑芬幫他給身上的暗傷揉完藥，又處理了自己腳底板的傷口，最後含了一口鹽水消毒。
躺上床快要睡著，他才把水吐到床下。
敢咬我，周紅鯉你給我等著。
第二天他起了個早。來到周家接周紅鯉，周國良告訴他，兩個女孩子已經過去了。
他騎車追了過去，在大斜坡下趕上二人。
「你真狠！」他看著周紅鯉惡狠狠地開口。
舌頭疼了一晚上，覺都沒睡好，他一早就在琢磨怎麼咬回來。
「對不起，遠志哥，」戴舒窈先開口，「我不知道……」
「舒窈別理他，」周紅鯉紅了臉，「他活該。」
一進豬場，李人傑看了過來：「志哥，你昨天人呢？我在畜牧局等你半天。這是我問的材料價格，你看看。」
朱遠志接過他遞來的紙，咳嗽一聲：「建豬場的申報材料給我，我今天親自跑一趟。」
「志哥，你舌頭怎麼了？」
「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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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近9點，外出賣魚、收魚雜的黃俊回來了。
9點10分，朱遠志召集眾人開會。
「二次豬瘟要來了，豬場今晚開始進入一級防疫狀態。」
許是黃俊提前告知了眾人，雖然臉色嚴峻，但沒有人露出驚慌的神情。
「我之前就防疫的事情做過培訓，誰告訴我，豬場防疫，主要是哪些方面的事情？」
戴舒窈舉手，朱遠志點點頭。
「人員與工具管控、消毒與隔離、免疫與監測、物資儲備與應急、生活生產隔離五個方面。」
「沒錯，接下來，我將就五個方面的注意事項逐一交代，大家要嚴格遵守，誰違反規定，直接開除，絕不留情。」
一聽這話，所有人全神貫注起來。
「首先是人員與工具管控。防疫期間所有人吃住在豬場，除了黃俊，其他人只出不進，外來人員一律禁止入內……」
「消毒和隔離，豬欄每天早晚兩次燒鹼水消毒，進豬欄必須換鞋，出來再換。母豬單獨隔開，除了餵食清掃的專人，其他人嚴禁靠近。」
……
五個方面的注意事項說完，他看了一圈：「誰有問題？」
李人傑問道：「志哥，那豬還賣不賣？」
「賣。但買豬的人不准進場。帶幾頭豬出去給他們挑，剩下的消毒隔離，三天後沒有異常才回欄。」
黃俊悶聲問：「那別人要是嫌麻煩呢？」
「嫌麻煩？」朱遠志看著他，「我比他們更嫌麻煩，不願意就不賣。行了，沒問題都準備去，尤其你們幾個長期駐守的，和家裡說好，帶足衣服，補貼就按我說的，三毛一天算。」
他大手一揮：「該買的買，該囤的囤，趕緊動起來——散會！」
眾人哄一聲散了。
周紅鯉打開小鐵櫃清點現金，李人傑和黃俊拿了錢，一人騎自行車一人騎三輪出了豬場。他們要去採購生活物資和催促幾家榨油坊送料。
李思柔去豬圈消毒，戴舒窈忙著整理孫琳送來的資料。
朱遠志想問周紅鯉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和張廣文他們吃飯，想到後者肯定拒絕，他沒有開口。
收拾整理好包里的材料，他站起身正打算出門，周紅鯉回頭過頭：「等下，豬場現金太多了，你拿一千去存起來。」
「開銷和發工資夠不夠？」
「還有七百多，足夠了。」
朱遠志定的每月20發上月工資，沒幾天了。四個人要封閉式呆在豬場一個月，也要一些開銷。
之前他講解疫情防控，眾人沒說什麼，這會他一開口，孫琳轉過頭來：「朱遠志，你舌頭打結了嗎？」
戴舒窈鼻子猛地憋氣，沒憋住，嘴裡噗嗤一聲笑了。
周紅鯉瞪了她一眼，紅著臉低頭去數錢。
朱遠志繃著臉：「吃蠶豆咬的……」
孫琳皺眉道：「我剛聽你說上火。」
朱遠志沒好氣開口道：「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孫琳一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一咧緩緩走過來，壓低聲音：「老闆，蠶豆還咬人哪？」
「做你的事去，喜歡操空心。」
朱遠志說完，提起包繞開孫琳出了門。
屋裡傳來後者肆無忌憚的笑聲。
二八大槓後輪有聲響，他先騎車回家。
把單車支在禾場裡，他從灶屋端了半盆溫水出來。
他蹲在地上，先拿濕布把車架大樑上的泥點子擦掉，青白色鐵管被他擦得鋥亮。
鏈條上糊了一層黑油泥，他找了根廢牙刷，蘸著煤油一點一點刷，刷完拿干布一抹，鏈條節節分明。
車把上的塑料套裂的口子，已經四五年了，他沒捨得換新的。他從工具箱翻出半卷黑膠布，一圈一圈纏緊，纏完他捏了捏，趁手不打滑，挺好。
車座子歪了，他拿扳手鬆開螺絲，把坐墊調正，又擰回去擰死。前後剎車有點松，他把剎車線上的調節螺絲轉了兩圈。
後輪蹭擋泥板。翻過車來查看一眼，螺絲孔掉漆的地方日曬雨淋，鏽蝕嚴重。他弄來鐵絲、剪刀，用十字起緊了緊擋板上鬆掉的螺絲，再用鐵絲箍緊。
最後往鏈條上滴了幾滴機油，拿抹布把車圈上的油漬擦乾淨。
他拍了拍坐墊：「行了，再跑個一年沒問題。」
吳淑芬剛從田間回來。她拿下肩頭的毛巾，打水洗了把臉，對進門放工具的朱遠志說到：「遠志，牛家昨晚放了鞭炮，牛興旺死了。」
朱遠志點點頭：「我知道。」
「牛家大姐請我上門幫忙，你看……」
「能幫就幫，隨禮隨兩塊吧。」
「你上次不是說隨三毛？」
「你看著辦，我有時間去磕個頭……姆媽，今晚我要去市里，不回來，嗯喃別等我。」
「在外面當心點……」
他騎車出門，先去信用社存錢取錢。
豬場存五百，帳戶達到八千五百塊。自己的帳戶取了五十，還剩三千六。
他給劉萬春裝煙，後者接了煙，點點頭沒說話。
他又來到鄉政府畜牧站。
「洪剛，張站呢？」
「一早就沒過來，應該是在縣裡，他昨晚讓我在站里等他。豬瘟剛過又要來，我這心裡現在慌得不行，」馬洪剛皺著眉，「遠志，要不，你給出出主意？」
他揉了揉太陽穴，沒做聲。
那個曾經在石頭村有頭有臉、做事霸蠻的牛家，兩個兒子進了牢房，老人也沒能熬過去。
朱遠志知道，這件事和自己有關。但因果是自己種的，怨不得別人。
人死為大，恩怨了了。
既然死了人，就按村裡的習俗來，能幫就幫，該上門就上門。
朱遠志扶起牛美蘭，點頭說道：「牛大姐，我會去弔唁，節哀。」
牛美蘭聲音哽咽：「遠志，你們家後山的垃圾清得差不多了，這幾天……」
朱遠志點點頭：「剩下的，過幾天再弄。」
牛美蘭擦了擦眼睛，和周國良告辭離去。
「遠志，你嘴巴怎麼了？」牛美蘭一走，周國良突然問道。
周紅鯉正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衣服應該是要去洗澡。朱遠志眯眼著她，嘴裡說道：「吃蠶豆，咬了舌頭……」
周紅鯉抿著嘴，轉頭白了他一眼。
回到家，朱遠志先去看望了娭毑，拿了十塊錢。
他燒好水，全身用肥皂認真洗了個澡，讓吳淑芬幫他給身上的暗傷揉完藥，又處理了自己腳底板的傷口，最後含了一口鹽水消毒。
躺上床快要睡著，他才把水吐到床下。
敢咬我，周紅鯉你給我等著。
第二天他起了個早。來到周家接周紅鯉，周國良告訴他，兩個女孩子已經過去了。
他騎車追了過去，在大斜坡下趕上二人。
「你真狠！」他看著周紅鯉惡狠狠地開口。
舌頭疼了一晚上，覺都沒睡好，他一早就在琢磨怎麼咬回來。
「對不起，遠志哥，」戴舒窈先開口，「我不知道……」
「舒窈別理他，」周紅鯉紅了臉，「他活該。」
一進豬場，李人傑看了過來：「志哥，你昨天人呢？我在畜牧局等你半天。這是我問的材料價格，你看看。」
朱遠志接過他遞來的紙，咳嗽一聲：「建豬場的申報材料給我，我今天親自跑一趟。」
「志哥，你舌頭怎麼了？」
「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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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近9點，外出賣魚、收魚雜的黃俊回來了。
9點10分，朱遠志召集眾人開會。
「二次豬瘟要來了，豬場今晚開始進入一級防疫狀態。」
許是黃俊提前告知了眾人，雖然臉色嚴峻，但沒有人露出驚慌的神情。
「我之前就防疫的事情做過培訓，誰告訴我，豬場防疫，主要是哪些方面的事情？」
戴舒窈舉手，朱遠志點點頭。
「人員與工具管控、消毒與隔離、免疫與監測、物資儲備與應急、生活生產隔離五個方面。」
「沒錯，接下來，我將就五個方面的注意事項逐一交代，大家要嚴格遵守，誰違反規定，直接開除，絕不留情。」
一聽這話，所有人全神貫注起來。
「首先是人員與工具管控。防疫期間所有人吃住在豬場，除了黃俊，其他人只出不進，外來人員一律禁止入內……」
「消毒和隔離，豬欄每天早晚兩次燒鹼水消毒，進豬欄必須換鞋，出來再換。母豬單獨隔開，除了餵食清掃的專人，其他人嚴禁靠近。」
……
五個方面的注意事項說完，他看了一圈：「誰有問題？」
李人傑問道：「志哥，那豬還賣不賣？」
「賣。但買豬的人不准進場。帶幾頭豬出去給他們挑，剩下的消毒隔離，三天後沒有異常才回欄。」
黃俊悶聲問：「那別人要是嫌麻煩呢？」
「嫌麻煩？」朱遠志看著他，「我比他們更嫌麻煩，不願意就不賣。行了，沒問題都準備去，尤其你們幾個長期駐守的，和家裡說好，帶足衣服，補貼就按我說的，三毛一天算。」
他大手一揮：「該買的買，該囤的囤，趕緊動起來——散會！」
眾人哄一聲散了。
周紅鯉打開小鐵櫃清點現金，李人傑和黃俊拿了錢，一人騎自行車一人騎三輪出了豬場。他們要去採購生活物資和催促幾家榨油坊送料。
李思柔去豬圈消毒，戴舒窈忙著整理孫琳送來的資料。
朱遠志想問周紅鯉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和張廣文他們吃飯，想到後者肯定拒絕，他沒有開口。
收拾整理好包里的材料，他站起身正打算出門，周紅鯉回頭過頭：「等下，豬場現金太多了，你拿一千去存起來。」
「開銷和發工資夠不夠？」
「還有七百多，足夠了。」
朱遠志定的每月20發上月工資，沒幾天了。四個人要封閉式呆在豬場一個月，也要一些開銷。
之前他講解疫情防控，眾人沒說什麼，這會他一開口，孫琳轉過頭來：「朱遠志，你舌頭打結了嗎？」
戴舒窈鼻子猛地憋氣，沒憋住，嘴裡噗嗤一聲笑了。
周紅鯉瞪了她一眼，紅著臉低頭去數錢。
朱遠志繃著臉：「吃蠶豆咬的……」
孫琳皺眉道：「我剛聽你說上火。」
朱遠志沒好氣開口道：「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孫琳一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角一咧緩緩走過來，壓低聲音：「老闆，蠶豆還咬人哪？」
「做你的事去，喜歡操空心。」
朱遠志說完，提起包繞開孫琳出了門。
屋裡傳來後者肆無忌憚的笑聲。
二八大槓後輪有聲響，他先騎車回家。
把單車支在禾場裡，他從灶屋端了半盆溫水出來。
他蹲在地上，先拿濕布把車架大樑上的泥點子擦掉，青白色鐵管被他擦得鋥亮。
鏈條上糊了一層黑油泥，他找了根廢牙刷，蘸著煤油一點一點刷，刷完拿干布一抹，鏈條節節分明。
車把上的塑料套裂的口子，已經四五年了，他沒捨得換新的。他從工具箱翻出半卷黑膠布，一圈一圈纏緊，纏完他捏了捏，趁手不打滑，挺好。
車座子歪了，他拿扳手鬆開螺絲，把坐墊調正，又擰回去擰死。前後剎車有點松，他把剎車線上的調節螺絲轉了兩圈。
後輪蹭擋泥板。翻過車來查看一眼，螺絲孔掉漆的地方日曬雨淋，鏽蝕嚴重。他弄來鐵絲、剪刀，用十字起緊了緊擋板上鬆掉的螺絲，再用鐵絲箍緊。
最後往鏈條上滴了幾滴機油，拿抹布把車圈上的油漬擦乾淨。
他拍了拍坐墊：「行了，再跑個一年沒問題。」
吳淑芬剛從田間回來。她拿下肩頭的毛巾，打水洗了把臉，對進門放工具的朱遠志說到：「遠志，牛家昨晚放了鞭炮，牛興旺死了。」
朱遠志點點頭：「我知道。」
「牛家大姐請我上門幫忙，你看……」
「能幫就幫，隨禮隨兩塊吧。」
「你上次不是說隨三毛？」
「你看著辦，我有時間去磕個頭……姆媽，今晚我要去市里，不回來，嗯喃別等我。」
「在外面當心點……」
他騎車出門，先去信用社存錢取錢。
豬場存五百，帳戶達到八千五百塊。自己的帳戶取了五十，還剩三千六。
他給劉萬春裝煙，後者接了煙，點點頭沒說話。
他又來到鄉政府畜牧站。
「洪剛，張站呢？」
「一早就沒過來，應該是在縣裡，他昨晚讓我在站里等他。豬瘟剛過又要來，我這心裡現在慌得不行，」馬洪剛皺著眉，「遠志，要不，你給出出主意？」
他揉了揉太陽穴，沒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