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反咬一口
道路邊碼了些廢土磚，四周長滿青草。因為小孩子白天在上邊跑跑跳跳，土磚上沒有青苔雜草，看上去也還乾淨。
朱遠志停下腳步問道：「去那坐坐？」
周紅鯉埋怨道：「不去……你能不能愛點乾淨，平時也注意點形象，衣服褲子多換一換？」
「現在還早，走，去坐坐。」
朱遠志拉著她走過去。他自己一屁股坐下，從口袋掏出幾張黃草紙鋪在邊上抹平：「坐。」
周紅鯉站著沒動。
「你要是還嫌不乾淨，就只能坐我身上了。」
周紅鯉關了手電，這才圈著手臂挨著他坐下。
朱遠志笑道：「怎麼，用你表妹使美人計，現在後悔了？」
「我和你說正事……舒窈和她爸媽鬧翻了，她答應她爸媽每月交二十塊，以後就算是睡豬場都不回家。」
「和我說幹嘛？這是別人的家事，我沒精力操心。」
「哼，挺謹慎的。」
「李人傑對她有心思，怎麼，想讓我幫忙撮合？」
周紅鯉看過來，他趕緊補充道：「最多只能做到這樣。」
「她和我說過這事，她對李人傑……算了，豬瘟又要來，這麼折騰豬場還搞得下去？」
「豬場的豬我都看過，沒問題，做好防疫就行。過幾天咱們去鄉百貨商場轉轉，我要買幾個大件，順便置幾件衣服，買塊手錶——你覺得呢？」
周紅鯉想了想：「存摺我給你，自己去。」
他心裡一愣，這女人，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了？
以前一分錢就要左算右算的。
「我準備給你買……」
「少來這套，現在我不會花你一分錢。」
「商場有不少好東西，一起看看去，」朱遠志想了想，「接下來這半個月怕是會有點忙，你都不一定天天能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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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誰稀罕似的……」周紅鯉頓了頓，「再說吧。」
黑暗中兩個過路的男人停下腳步，手裡手電筒的光甩過來。
「遠志……紅鯉啊，約會呢？」
朱遠志笑道：「聊聊天呢，再民叔。」
說話的是李再軍的弟弟李再民，朱遠志打了聲招呼。
「這麼晚坐外頭，小心蛇。」另一個也是李家隊的，笑著提醒道。
「坐會就走。」
兩人離去，周紅鯉看過來：「走吧。」
朱遠志站起身：「前面親到了，扣天數不？」
周紅鯉走得頭也不回：「沒親到，不算！」
「你慢點，」朱遠志追上去，「趁著現在早，咱們一起去趟彭老師家，上次你被蛇咬，她女兒幫了忙。」
兩人回到周家，朱遠志說明情況。周國良點點頭：「那是要上門感謝，你帶紅鯉去吧，早點回，別像剛剛去趟豬場，墨跡個把小時。」
他讓戴靈芝數了二十個雞蛋，拿了兩條臘肉，還要再捉一隻老母雞，朱遠志說不用，夠了。
兩人提了東西出門，朱遠志又在周老師家小賣部買了幾紙包的瓜子花生，一起提在手上。
付完錢出了門，周紅鯉問道：「還買東西幹嘛？」
「這些是你家的謝禮，我也要謝她，不是一碼事。」
運氣不錯，彭老師母女都在家。
聊了半個小時，朱遠志和周紅鯉起身告辭。
彭老師笑道：「你們倆個辦酒，一定要請我。」
紅事不請不到，白事不請自來。
沒走頭門前，一般人也不會開「辦酒請我」這種玩笑。這叫好事不說破。
朱遠志也不介意，笑道：「真有那天，我們親自上門請嗯喃。」
劉欣欣也笑道：「大晚上我都沒見紅鯉出過門，周村長敢這麼放心讓你帶她出來，我看這事肯定能成。」
「劉醫生，多虧上次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哪有機會。認識這麼久，這是你對我說過的最好聽的話，那就借你吉言。」
三人都笑起來。
上門道謝，劉欣欣對他態度大變。朱遠志這話一半感激，一半故意。
人心隔肚皮不假，但還有一句話，叫「將心比心」。
彭老師道：「別說了，紅鯉臉都紅了……」
路上，朱遠志去牽周紅鯉的手，後者不讓。
他也不勉強，打著手電和她慢慢並肩走著。
「你看舒家的房子，」朱遠志指著不遠處黑暗中的一棟老房子，「舒三爺一死，大兒子天天在外打流，二兒子犯事坐牢去了，三個女兒嫁人沒回過，這家就散了。」
他嘆了口氣：「人活一世，今天看著沒事，明天會發生什麼，誰能知道？本應該快快樂樂地過一天，很多人渾渾噩噩，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紅鯉扭頭看他：「你說給我聽是吧？」
朱遠志看著她點點頭：「我說萬一——萬一明天我就不在了呢？」
周紅鯉一愣。朱遠志趁機一把牽住她的手，笑道：「你看，你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周紅鯉沒把手抽回去，開口道：「我有好幾個問題要問你。」
朱遠志往前走去：「我也一樣，你問吧，我都說實話。」
「我還沒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再問。但是早點問更好，放心裡有什麼用。」
周紅鯉嘆息一聲：「我怕，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不問，怎麼知道不是？」
沉默好一會，周紅鯉才開口：「你給劉欣欣做介紹？」
「日行一善，命運才會眷顧你，讓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與親人愛人有更多待在一起的時間……你手怎麼出汗了？」
「嫌棄就鬆開。」
「你說什麼呢？」朱遠志抬起手，在周紅鯉手背上親了一口，「汗都是香的。」
周紅鯉把手背狠狠在朱遠志衣服上擦著：「你真噁心，口水都不弄乾淨。」
「沒辦法，和你呆一起，我口水就停不下來。」
「朱遠志，你別養豬了，說相聲去吧。」
「你要是和我做搭檔，我還真願意，到時候咱們一起上春晚。」
周紅鯉笑起來：「看到你這樣子，大家都吃不下年夜飯了。」
過了嘎子口，周紅鯉扯了扯手掌：「鬆開。」
朱遠志鬆了手。
忍了一晚，他實在忍不住了，也不管什麼約定不約定，突然上前一步將周紅鯉摟進懷裡，低頭就親。
周紅鯉側過臉，這一下親在耳朵上，她抬手就去推朱遠志，嘴裡壓低聲音：「不要……」
朱遠志不管她，順著耳朵親到臉頰。她的臉像冬天裡的暖手袋，微微發燙。
她抵在朱遠志胸口的拳頭微微顫抖，緩緩失去力量。
朱遠志的嘴往邊上又挪了一寸，到了她的嘴角。
後者閉上眼睛，呼吸急促。
剛剛接軌，一束淡淡的手電筒光照了過來。
「遠志哥……」
朱遠志心裡想，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個嘴也得先親五分鐘再說。
「唔……」他痛苦地悶哼一聲。
周紅鯉這一口可真狠，他只覺滿嘴腥咸，舌頭都疼麻了。
手臂失力的瞬間，周紅鯉掙脫出來，擰開手電捂著嘴轉身跑了。
「紅鯉姐……」幾步開外的戴舒窈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看樣子是從豬場方向過來的。她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這一幕，整個人愣在原地。
「愣著幹嘛，走。」朱遠志開口提醒戴舒窈，邁步追了過去。
他追上周紅鯉的時候，已經到了院子門口。
周國良在招呼客人，客人是牛大姐。
「周叔……」朱遠志開口打了聲招呼，舌頭不聽使喚，發音含糊，「我先回去了。」
他回屋子裡拿了包就要走。
「遠志，牛興旺去世了。」周國良在身後說了句。
牛興旺……死了？
朱遠志腳步一頓，返身在椅子上坐下。
他想起幾天前吳淑芬說的那的那句「牛興旺在床上躺兩天了」，當時他只當是牛家又在裝神弄鬼，沒想到是真的。
聽他們聊了會。原來牛家是請周國良去主持喪事，鄉里俗稱「都管」。
牛美蘭從椅子上起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遠志，我爸走了，我哥和我弟他們還在裡面……你去弔唁，村里人看著，往後我們牛家還能抬起頭做人。」
朱遠志停下腳步問道：「去那坐坐？」
周紅鯉埋怨道：「不去……你能不能愛點乾淨，平時也注意點形象，衣服褲子多換一換？」
「現在還早，走，去坐坐。」
朱遠志拉著她走過去。他自己一屁股坐下，從口袋掏出幾張黃草紙鋪在邊上抹平：「坐。」
周紅鯉站著沒動。
「你要是還嫌不乾淨，就只能坐我身上了。」
周紅鯉關了手電，這才圈著手臂挨著他坐下。
朱遠志笑道：「怎麼，用你表妹使美人計，現在後悔了？」
「我和你說正事……舒窈和她爸媽鬧翻了，她答應她爸媽每月交二十塊，以後就算是睡豬場都不回家。」
「和我說幹嘛？這是別人的家事，我沒精力操心。」
「哼，挺謹慎的。」
「李人傑對她有心思，怎麼，想讓我幫忙撮合？」
周紅鯉看過來，他趕緊補充道：「最多只能做到這樣。」
「她和我說過這事，她對李人傑……算了，豬瘟又要來，這麼折騰豬場還搞得下去？」
「豬場的豬我都看過，沒問題，做好防疫就行。過幾天咱們去鄉百貨商場轉轉，我要買幾個大件，順便置幾件衣服，買塊手錶——你覺得呢？」
周紅鯉想了想：「存摺我給你，自己去。」
他心裡一愣，這女人，怎麼突然這麼大方了？
以前一分錢就要左算右算的。
「我準備給你買……」
「少來這套，現在我不會花你一分錢。」
「商場有不少好東西，一起看看去，」朱遠志想了想，「接下來這半個月怕是會有點忙，你都不一定天天能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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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誰稀罕似的……」周紅鯉頓了頓，「再說吧。」
黑暗中兩個過路的男人停下腳步，手裡手電筒的光甩過來。
「遠志……紅鯉啊，約會呢？」
朱遠志笑道：「聊聊天呢，再民叔。」
說話的是李再軍的弟弟李再民，朱遠志打了聲招呼。
「這麼晚坐外頭，小心蛇。」另一個也是李家隊的，笑著提醒道。
「坐會就走。」
兩人離去，周紅鯉看過來：「走吧。」
朱遠志站起身：「前面親到了，扣天數不？」
周紅鯉走得頭也不回：「沒親到，不算！」
「你慢點，」朱遠志追上去，「趁著現在早，咱們一起去趟彭老師家，上次你被蛇咬，她女兒幫了忙。」
兩人回到周家，朱遠志說明情況。周國良點點頭：「那是要上門感謝，你帶紅鯉去吧，早點回，別像剛剛去趟豬場，墨跡個把小時。」
他讓戴靈芝數了二十個雞蛋，拿了兩條臘肉，還要再捉一隻老母雞，朱遠志說不用，夠了。
兩人提了東西出門，朱遠志又在周老師家小賣部買了幾紙包的瓜子花生，一起提在手上。
付完錢出了門，周紅鯉問道：「還買東西幹嘛？」
「這些是你家的謝禮，我也要謝她，不是一碼事。」
運氣不錯，彭老師母女都在家。
聊了半個小時，朱遠志和周紅鯉起身告辭。
彭老師笑道：「你們倆個辦酒，一定要請我。」
紅事不請不到，白事不請自來。
沒走頭門前，一般人也不會開「辦酒請我」這種玩笑。這叫好事不說破。
朱遠志也不介意，笑道：「真有那天，我們親自上門請嗯喃。」
劉欣欣也笑道：「大晚上我都沒見紅鯉出過門，周村長敢這麼放心讓你帶她出來，我看這事肯定能成。」
「劉醫生，多虧上次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哪有機會。認識這麼久，這是你對我說過的最好聽的話，那就借你吉言。」
三人都笑起來。
上門道謝，劉欣欣對他態度大變。朱遠志這話一半感激，一半故意。
人心隔肚皮不假，但還有一句話，叫「將心比心」。
彭老師道：「別說了，紅鯉臉都紅了……」
路上，朱遠志去牽周紅鯉的手，後者不讓。
他也不勉強，打著手電和她慢慢並肩走著。
「你看舒家的房子，」朱遠志指著不遠處黑暗中的一棟老房子，「舒三爺一死，大兒子天天在外打流，二兒子犯事坐牢去了，三個女兒嫁人沒回過，這家就散了。」
他嘆了口氣：「人活一世，今天看著沒事，明天會發生什麼，誰能知道？本應該快快樂樂地過一天，很多人渾渾噩噩，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紅鯉扭頭看他：「你說給我聽是吧？」
朱遠志看著她點點頭：「我說萬一——萬一明天我就不在了呢？」
周紅鯉一愣。朱遠志趁機一把牽住她的手，笑道：「你看，你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周紅鯉沒把手抽回去，開口道：「我有好幾個問題要問你。」
朱遠志往前走去：「我也一樣，你問吧，我都說實話。」
「我還沒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再問。但是早點問更好，放心裡有什麼用。」
周紅鯉嘆息一聲：「我怕，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你不問，怎麼知道不是？」
沉默好一會，周紅鯉才開口：「你給劉欣欣做介紹？」
「日行一善，命運才會眷顧你，讓你身體健康，長命百歲，與親人愛人有更多待在一起的時間……你手怎麼出汗了？」
「嫌棄就鬆開。」
「你說什麼呢？」朱遠志抬起手，在周紅鯉手背上親了一口，「汗都是香的。」
周紅鯉把手背狠狠在朱遠志衣服上擦著：「你真噁心，口水都不弄乾淨。」
「沒辦法，和你呆一起，我口水就停不下來。」
「朱遠志，你別養豬了，說相聲去吧。」
「你要是和我做搭檔，我還真願意，到時候咱們一起上春晚。」
周紅鯉笑起來：「看到你這樣子，大家都吃不下年夜飯了。」
過了嘎子口，周紅鯉扯了扯手掌：「鬆開。」
朱遠志鬆了手。
忍了一晚，他實在忍不住了，也不管什麼約定不約定，突然上前一步將周紅鯉摟進懷裡，低頭就親。
周紅鯉側過臉，這一下親在耳朵上，她抬手就去推朱遠志，嘴裡壓低聲音：「不要……」
朱遠志不管她，順著耳朵親到臉頰。她的臉像冬天裡的暖手袋，微微發燙。
她抵在朱遠志胸口的拳頭微微顫抖，緩緩失去力量。
朱遠志的嘴往邊上又挪了一寸，到了她的嘴角。
後者閉上眼睛，呼吸急促。
剛剛接軌，一束淡淡的手電筒光照了過來。
「遠志哥……」
朱遠志心裡想，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這個嘴也得先親五分鐘再說。
「唔……」他痛苦地悶哼一聲。
周紅鯉這一口可真狠，他只覺滿嘴腥咸，舌頭都疼麻了。
手臂失力的瞬間，周紅鯉掙脫出來，擰開手電捂著嘴轉身跑了。
「紅鯉姐……」幾步開外的戴舒窈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看樣子是從豬場方向過來的。她大概也沒想到會在這裡撞見這一幕，整個人愣在原地。
「愣著幹嘛，走。」朱遠志開口提醒戴舒窈，邁步追了過去。
他追上周紅鯉的時候，已經到了院子門口。
周國良在招呼客人，客人是牛大姐。
「周叔……」朱遠志開口打了聲招呼，舌頭不聽使喚，發音含糊，「我先回去了。」
他回屋子裡拿了包就要走。
「遠志，牛興旺去世了。」周國良在身後說了句。
牛興旺……死了？
朱遠志腳步一頓，返身在椅子上坐下。
他想起幾天前吳淑芬說的那的那句「牛興旺在床上躺兩天了」，當時他只當是牛家又在裝神弄鬼，沒想到是真的。
聽他們聊了會。原來牛家是請周國良去主持喪事，鄉里俗稱「都管」。
牛美蘭從椅子上起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遠志，我爸走了，我哥和我弟他們還在裡面……你去弔唁，村里人看著，往後我們牛家還能抬起頭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