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前世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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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單人病房。

  房裡沒有開大燈。

  只有床頭儀器泛著微弱的冷光,心電監護規律地發出輕響,將夜襯得愈發寂靜。

  冰冷的液體順著手背的輸液管,一點點滲入血管。

  陸沉序陷在雪白的枕被間,額前的黑髮被冷汗打濕,眉骨上那道極細的舊疤隱沒在陰影里。

  他呼吸沉重,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仿佛正竭力抓住什麼。

  昏暗中,陸沉序像被困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里。

  身體滾燙,意識卻被拖拽著,墜入一段段支離破碎的光影。

  他看見婚後的自己,幾乎是以一種透支生命的方式在工作。

  接項目、跑融資、通宵達旦地優化序恆的每一條代碼。

  所有人都以為他野心勃勃,是為了爬到更高的位置,是為了那些冰冷的名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快一點在京北這座巨大的城市裡站穩腳跟,快一點能夠有資格站在溫念的身邊。

  他始終記得她第一次挽住他手臂時,周圍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不在乎旁人如何看他,卻不能忍受有朝一日,溫念因為選擇了他而被人輕慢。

  畫面一轉,是婚後第二年的情人節。

  序恆科技的會議室。

  許梔作為律所代表,來確認一份智慧財產權合同的最終條款。

  她看著陸沉序排得密不透風的行程表,忍不住半開玩笑地調侃:

  「陸總,我們念念好不容易嫁給自己一眼看中的人,你這情人節還讓她獨守空房,可別仗著她喜歡你就可勁兒欺負人啊。」

  他簽名的動作停住。

  鋼筆尖落在紙面上,緩慢地洇開一小團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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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幾個字。

  「一眼看中?」

  許梔沒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她根本不知道,溫念從沒把這份少女心事告訴過陸沉序。

  她半開玩笑的將溫念如何一見鍾情的事情說了出來,讓他第一次窺見了這場婚姻的真相。

  原來,那場被他視作「各取所需」的相親,從來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那天晚上,他推掉了所有會議,八點鐘準時回了家。

  江邊的風吹起她的長髮,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絢爛的光落進她盈滿笑意的眼底。

  他不再克制,低頭,吻了下去。

  記憶像被按下了快進鍵,那甜蜜的半年飛速閃過。

  他們有過一段遲來的熱戀期。

  可那份短暫的甜蜜,很快就被顧辭的出現徹底打碎。

  起初,只是商業上的小動作,供應商臨時違約,公司系統遭到惡意攻擊。

  後來,事情開始失控。

  他開的車剎車被人動了手腳,險些在盤山路上衝下懸崖。

  他察覺到有陌生人尾隨,甚至有人故意製造交通事故,想讓他「意外」消失。

  他私下找過顧辭,得到的卻是更加惡毒的威脅。

  「陸沉序,你猜,是你爬得快,還是你那位嬌滴滴的太太……出意外比較快?」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還是爬的太慢了。

  為了不把溫念牽扯進來,他只能將所有精力都用來應付顧辭和清理身邊的隱患。

  他開始頻繁地留宿公司,出門也刻意減少與她同行。

  連曾經提過的孩子,也被他用一句「現在不合適」,親手壓了回去。

  畫面驟然切換。

  這一次,是聽松會所。

  包廂里茶香裊裊,林舒衣著精緻地坐在他對面,眉眼間是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將那份親子鑑定推到他面前,告知他顧家長子的身份,要他回顧家,成為她期望的合格的顧家繼承人。

  她提出的第一個條件,就是和溫念離婚。

  「我不同意。」

  他當場拒絕。

  甚至沒有去碰桌上那份足以顛覆他人生的鑑定報告。

  林舒卻只是冷笑一聲:「這件事,由不得你。你不同意,我自然有辦法讓你同意。」

  他從那個女人眼中,看到了一種不計後果的、病態的瘋狂。

  那一刻他明白,溫念已經成了林舒眼裡最礙事、也最容易被拿捏的軟肋。

  他只能虛與委蛇,表面上開始疏遠溫念,暗中卻在拖延時間,為她安排一條安全的退路。

  再等等。

  他總是這樣告訴自己。

  等他處理好顧家的事,等他將所有危險徹底清除,他會把一切都做到完美。

  可林舒沒有給他這個時間。

  她突然曝光了他的身份,以「保護顧家繼承人」的名義收走他的手機,將他軟禁在林家老宅。

  整整三天。

  等他終於擺脫控制,拿到手機,看到的第一條信息,就是溫念發來的離婚通知。

  他瘋了一樣往機場趕,一遍遍撥打她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卻永遠是冰冷的忙音。

  大雨滂沱。

  他在環城公路上,看到了那輛被貨車撞得面目全非的轎車。

  看到了那個倒在血泊里,被雨水沖刷得毫無生氣的身影。

  他像個瘋子一樣衝破警戒線,將她冰冷的身體抱進懷裡,聲音從顫抖的懇求變成絕望的抽泣。

  他徒勞地用手捂住她身上的傷口,掌心很快便被鮮血浸透。

  溫念的睫毛一動不動,安靜得仿佛只是睡著了。

  懷裡的人,再也不能給他任何回應。

  記憶沒有因為溫念的死亡而停止。

  他看到自己在太平間外的長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身上沾滿了她的血,乾涸後變成暗沉的、醜陋的印記。

  有人讓他去確認遺物,他僵坐許久,才伸手接過那塊碎掉的手錶。

  從那天起,陸沉序再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提過「溫念」這兩個字。

  他如林舒所願,回了顧家,接受了顧家長子的身份。

  他成了林舒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手段狠辣、喜怒無常、不擇手段。

  他借林家的勢做空顧氏,一步步架空顧振華,親手將周婉婷和顧辭送進了監獄。

  林舒以為自己大獲全勝,在慶功宴上,她暢快地舉杯,宣告著仇人的出局。

  可宴會尚未結束,警察便帶著陸沉序親手整理的所有證據,出現在門口,以多項金融罪名,當場將她帶走。

  「為什麼?!」

  林舒不敢置信地質問他,質問他為什麼要背叛自己。

  他終於撕下了那層偽裝多年的面具,平靜地通知她。

  「林女士,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過我的母親。」

  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等她站到最高處,再親手將她狠狠推入地獄。

  林舒這才知道,他恨她。

  恨她逼溫念簽下那份協議,恨她害溫念在那場瓢潑大雨里,孤零零地走向死亡。

  很快,他替溫致遠和李婉君洗清了所有冤屈,親自去監獄門口接他們。

  他陪著溫家人,去了墓園。

  溫昕哭得幾乎昏厥,李婉君伏在溫致遠肩頭泣不成聲。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唯獨他,從頭到尾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只是站得筆直,像過去那幾年一樣,把所有情緒和痛苦,都麻木地封在身體裡。

  等溫家人都離開後。

  墓園徹底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松柏的沙沙聲。

  他獨自一人,在溫念的墓碑前,慢慢地跪了下去。

  他從懷裡拿出那塊保存了很多年的舊手錶,輕輕放在冰冷的墓碑前。

  錶盤上的血跡早已被擦拭乾淨,指針卻永遠地停留在了車禍發生的那一刻。

  這些年,他找過最好的修表師,卻沒人能讓它重新走起來。

  就像無論他後來擁有多少權勢,也無法讓那場大雨倒流,無法讓二十五歲的溫念重新睜開眼睛。

  他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墓碑上那張黑白的照片。

  指腹緩慢划過照片上她含笑的眉眼,動作輕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稍微用一點力,就會再次弄疼她。

  然後,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碑石上。

  冰冷的觸感滲進皮膚,他閉上眼,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壓抑了多年的哽咽,終於從喉嚨深處溢出,帶著血腥味。

  他終於。

  可以光明正大地。

  為他心愛的人,流下遲了太久的眼淚。

  「念念……我好想見你。」

  「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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