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早就見過她
陸沉序出來後坐進駕駛座，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靠在冰涼的座椅上，抬手鬆了松領帶，卻感覺那股窒息感沒有半分緩解。
感冒帶來的昏沉和心臟被掏空的鈍痛交織在一起。
讓眼前別墅窗口透出的暖光，不斷晃動，分裂，又重疊。
溫念的聲音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反覆響起。
「我需要一個在事業上能支撐溫家，在背景上和我匹配的丈夫。」
「是。」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他最見不得光的那塊傷疤上。
也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悶熱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夏天。
那是。
他第一次見到溫念的時候。
大二暑假。
為了省下回家的路費，他留京打工，接了一份在商場外發傳單的兼職。
盛夏的太陽毒辣，厚重的玩偶服里像是下了一場雨，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幾乎要將眼睛糊住。
幾個半大的熊孩子圍著他。
起初只是好奇地推搡，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開始用腳踢他的腿，還故意伸手去扯他沉重的頭套。
負責人早就警告過，絕對不能和顧客起任何衝突。
他只能護住被扯偏的頭部，任由那些拳腳落在自己身上，沉默地忍耐著。
就在他快要缺氧到昏厥過去時，一道溫柔的女聲響了起來。
「小朋友們，想要氣球的話，要排隊才可以哦。」
陸沉序透過玩偶頭套狹窄的視野看過去。
溫念和許梔剛從旁邊的奶茶店出來，她手裡還捧著一杯剛買的檸檬茶。
她沒有訓斥那些孩子，只是蹲下身，笑意盈盈地指了指旁邊賣氣球的攤位，又溫聲細語地跟追過來的家長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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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那群熊孩子就被各自的父母領走了。
溫念走到他面前，將一瓶還沒開封的冰礦泉水，輕輕放進了他毛茸茸的玩偶手套里。
她沒有讓他道謝，更沒有用憐憫的語氣問他為什麼要做這麼辛苦的工作。
她只是仰起臉，對著那個滑稽的熊頭套，彎著眼睛笑了一下。
「天氣太熱了，記得找個陰涼的地方休息一下。」
說完，她就和許梔轉身走遠了。
玩偶熊的視線被頭套擋住，只能隔著網眼看她走遠。
他聽見許梔問她：「念念，等會兒去吃薑汁雞還是火鍋啊？」
他看見溫念皺了皺鼻子，帶著一點小女孩的嬌憨，「我才不要吃薑汁雞，我不喜歡姜的味道。」
那一點點鮮活的、真實的小脾氣，就這麼穿透了玩偶服的阻隔，牢牢地刻進了陸沉序的腦海里。
後來，大四那年，他在一場校級競賽的頒獎禮上又一次見到了她。
她作為觀眾，坐在第三排。
陳嶼在他旁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說：「看見沒，那就是C大的系花，聽說是溫家的大小姐。」
陸沉序隔著喧鬧的人海，看著那個依舊眉眼溫和的女孩。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和她之間，隔著怎樣無法逾越的距離。
也是那一刻，他第一次生出了無論如何也要留在京北的念頭。
從那天起，他更加拼命。
拼命拿獎學金，拼命參加競賽，拒絕了所有外地公司開出的高薪offer。
最後和陳嶼一起，用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創辦了序恆。
那時陳嶼總是不理解。
「杭市給你開的條件比京北好兩倍，你為什麼不去？」
「序恆要在這裡做起來。」
「京北的競爭有多大，你又不是不清楚。」
「所以更要留下。」
序恆成立後，他一頭扎進那些冰冷的代碼和數據里，拼命地想要擠進那些曾經與他毫不相干的圈子。
他和陳嶼吃過最便宜的盒飯，也在凌晨三點從客戶公司出來過。
那幾年，他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
他只是想讓自己有資格，站到一個她偶爾能看得見的位置。
再後來，他終於做出了點成績。
有投資人想把女兒介紹給他，有出身優渥的名門千金主動接近，他全部拒絕了。
他接受每一場可能會有溫家人出現的宴會邀約，只為了能離她的世界，再近一點點。
去年那場晚宴，在溫念的記憶里，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可她不知道，他早就從邀請名單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他特意站在她視線最容易掃過的角落，在她望過來的那一瞬，又滴水不漏地裝作毫無察覺。
當李婉君找到他提出相親時，他表面冷靜自持，可前一天晚上，他幾乎一夜沒睡。
相親那天，溫念比他記憶里內向許多。
她靦腆的抱怨著自己被家裡逼著聯姻，抗議了很久也沒有用，所以才出來見他。
那番話聽著有些亂，前後也對不上。
陸沉序卻聽出了她真正的需求。
原來她只是需要一個身份乾淨、能幫她擋掉商業聯姻的丈夫。
他明知道，這段婚姻的開始，與愛情沒無關，甚至可能隨時結束。
可他還是在分別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主動提出了結婚。
他想，先抓住她。
只要她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他可以用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讓她一點一點地，接受自己。
婚後，他不敢靠得太近。
他怕自己那些藏在皮囊之下的渴望，會讓她厭惡。
他不敢把那份喜歡說出口。
他怕溫念有一天會發現，她一時興起為了擋箭牌而嫁的丈夫。
是一個從很多年前，就對她心懷妄念的人。
安河操場上那個意外的吻，曾讓他以為，自己這漫長又孤獨的等待，終於看見了一點光。
可她之後一次又一次刻意的疏遠，又將他打回原形。
她將他所有的付出，都定義成「交易」。
那場心動或許真的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想起溫念曾擋在他身前，替他對上顧辭的挑釁。
想起她因為他的過去，在操場的長椅上哭得滿臉是淚。
也想起在醫院門口，她看見他受傷時，那張煞白的、寫滿了恐懼和後怕的臉。
那些曾讓他誤以為自己終於一點點走進她內心的瞬間。
此刻在他腦海里，被重新染上了另一種解釋。
溫念本來就善良。
她會為一隻流浪貓駐足。
也會為他這個「丈夫」的遭遇而於心不忍。
但那不是愛。
現在，她終於親口說出了「門當戶對」。
像是一場遲來的宣判。
徹底驗證了他心底最不想面對的現實。
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他那個關於自卑的、密不透風的盒子。
陸沉序靠在駕駛座上，手指搭著方向盤，許久沒有動。
他拼命往上爬。
得到了站到她身邊的資格。
他也憑藉一場趁虛而入的相親。
僥倖得到靠近她的機會。
可這些，終究還是到了被收回的時候。
他靠在冰涼的座椅上，抬手鬆了松領帶，卻感覺那股窒息感沒有半分緩解。
感冒帶來的昏沉和心臟被掏空的鈍痛交織在一起。
讓眼前別墅窗口透出的暖光，不斷晃動，分裂，又重疊。
溫念的聲音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反覆響起。
「我需要一個在事業上能支撐溫家，在背景上和我匹配的丈夫。」
「是。」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他最見不得光的那塊傷疤上。
也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個悶熱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夏天。
那是。
他第一次見到溫念的時候。
大二暑假。
為了省下回家的路費，他留京打工，接了一份在商場外發傳單的兼職。
盛夏的太陽毒辣，厚重的玩偶服里像是下了一場雨，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幾乎要將眼睛糊住。
幾個半大的熊孩子圍著他。
起初只是好奇地推搡，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開始用腳踢他的腿，還故意伸手去扯他沉重的頭套。
負責人早就警告過，絕對不能和顧客起任何衝突。
他只能護住被扯偏的頭部，任由那些拳腳落在自己身上，沉默地忍耐著。
就在他快要缺氧到昏厥過去時，一道溫柔的女聲響了起來。
「小朋友們，想要氣球的話，要排隊才可以哦。」
陸沉序透過玩偶頭套狹窄的視野看過去。
溫念和許梔剛從旁邊的奶茶店出來，她手裡還捧著一杯剛買的檸檬茶。
她沒有訓斥那些孩子，只是蹲下身，笑意盈盈地指了指旁邊賣氣球的攤位，又溫聲細語地跟追過來的家長說了幾句。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很快，那群熊孩子就被各自的父母領走了。
溫念走到他面前，將一瓶還沒開封的冰礦泉水，輕輕放進了他毛茸茸的玩偶手套里。
她沒有讓他道謝，更沒有用憐憫的語氣問他為什麼要做這麼辛苦的工作。
她只是仰起臉，對著那個滑稽的熊頭套，彎著眼睛笑了一下。
「天氣太熱了，記得找個陰涼的地方休息一下。」
說完，她就和許梔轉身走遠了。
玩偶熊的視線被頭套擋住，只能隔著網眼看她走遠。
他聽見許梔問她：「念念，等會兒去吃薑汁雞還是火鍋啊？」
他看見溫念皺了皺鼻子，帶著一點小女孩的嬌憨，「我才不要吃薑汁雞，我不喜歡姜的味道。」
那一點點鮮活的、真實的小脾氣，就這麼穿透了玩偶服的阻隔，牢牢地刻進了陸沉序的腦海里。
後來，大四那年，他在一場校級競賽的頒獎禮上又一次見到了她。
她作為觀眾，坐在第三排。
陳嶼在他旁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說：「看見沒，那就是C大的系花，聽說是溫家的大小姐。」
陸沉序隔著喧鬧的人海，看著那個依舊眉眼溫和的女孩。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和她之間，隔著怎樣無法逾越的距離。
也是那一刻，他第一次生出了無論如何也要留在京北的念頭。
從那天起，他更加拼命。
拼命拿獎學金，拼命參加競賽，拒絕了所有外地公司開出的高薪offer。
最後和陳嶼一起，用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創辦了序恆。
那時陳嶼總是不理解。
「杭市給你開的條件比京北好兩倍，你為什麼不去？」
「序恆要在這裡做起來。」
「京北的競爭有多大，你又不是不清楚。」
「所以更要留下。」
序恆成立後，他一頭扎進那些冰冷的代碼和數據里，拼命地想要擠進那些曾經與他毫不相干的圈子。
他和陳嶼吃過最便宜的盒飯，也在凌晨三點從客戶公司出來過。
那幾年，他幾乎沒有真正休息過。
他只是想讓自己有資格，站到一個她偶爾能看得見的位置。
再後來，他終於做出了點成績。
有投資人想把女兒介紹給他，有出身優渥的名門千金主動接近，他全部拒絕了。
他接受每一場可能會有溫家人出現的宴會邀約，只為了能離她的世界，再近一點點。
去年那場晚宴，在溫念的記憶里，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可她不知道，他早就從邀請名單上看到了她的名字。
他特意站在她視線最容易掃過的角落，在她望過來的那一瞬，又滴水不漏地裝作毫無察覺。
當李婉君找到他提出相親時，他表面冷靜自持，可前一天晚上，他幾乎一夜沒睡。
相親那天，溫念比他記憶里內向許多。
她靦腆的抱怨著自己被家裡逼著聯姻，抗議了很久也沒有用，所以才出來見他。
那番話聽著有些亂，前後也對不上。
陸沉序卻聽出了她真正的需求。
原來她只是需要一個身份乾淨、能幫她擋掉商業聯姻的丈夫。
他明知道，這段婚姻的開始，與愛情沒無關，甚至可能隨時結束。
可他還是在分別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睛，主動提出了結婚。
他想，先抓住她。
只要她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他可以用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讓她一點一點地，接受自己。
婚後，他不敢靠得太近。
他怕自己那些藏在皮囊之下的渴望，會讓她厭惡。
他不敢把那份喜歡說出口。
他怕溫念有一天會發現，她一時興起為了擋箭牌而嫁的丈夫。
是一個從很多年前，就對她心懷妄念的人。
安河操場上那個意外的吻，曾讓他以為，自己這漫長又孤獨的等待，終於看見了一點光。
可她之後一次又一次刻意的疏遠，又將他打回原形。
她將他所有的付出，都定義成「交易」。
那場心動或許真的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想起溫念曾擋在他身前，替他對上顧辭的挑釁。
想起她因為他的過去，在操場的長椅上哭得滿臉是淚。
也想起在醫院門口，她看見他受傷時，那張煞白的、寫滿了恐懼和後怕的臉。
那些曾讓他誤以為自己終於一點點走進她內心的瞬間。
此刻在他腦海里，被重新染上了另一種解釋。
溫念本來就善良。
她會為一隻流浪貓駐足。
也會為他這個「丈夫」的遭遇而於心不忍。
但那不是愛。
現在，她終於親口說出了「門當戶對」。
像是一場遲來的宣判。
徹底驗證了他心底最不想面對的現實。
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他那個關於自卑的、密不透風的盒子。
陸沉序靠在駕駛座上，手指搭著方向盤，許久沒有動。
他拼命往上爬。
得到了站到她身邊的資格。
他也憑藉一場趁虛而入的相親。
僥倖得到靠近她的機會。
可這些，終究還是到了被收回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