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
溫念加班回到家時，整棟別墅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出空曠的客廳。
陸沉序下午發了信息，說今晚要留在公司開會，不回來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溫念換了鞋，走進浴室，擰開熱水龍頭。
水汽很快氤氳了整個空間，鏡子蒙上一層白霧。
她脫下衣服，準備泡個澡放鬆一下。
可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控制不住地閃過白天的畫面。
那輛失控的摩托車，陸沉序倒在地上的瞬間，還有他西裝袖口下不斷滲出的血。
溫念煩躁地將水潑在臉上。
她告訴自己，陸沉序身邊有陳嶼，醫院裡有醫生護士，他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她來操心。
溫念從浴缸里出來，裹著浴袍坐到床邊，還是拿起了手機。
她點開和陸沉序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懸了許久。
「傷口還疼嗎？」
——太親密了。刪掉。
「記得按時吃藥。」
——太像管家了。刪掉。
來來回回編輯了好幾次，最後，她只發出一段克制到近乎公式化的話。
「消炎藥記得飯後吃，注意換藥。」
發完她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話太多，顯得過分關心。
指尖剛要按上撤回鍵，屏幕頂端已經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另一邊。
序恆科技頂層會議室，一場長達兩個多小時的技術會剛剛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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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們陸續離開，陸沉序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有些孤單。
他垂眼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久久沒有動作。
陳嶼收拾完文件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只看到了「記得」、「注意」這幾個字眼，便立刻識趣地移開了目光。
陸沉序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明明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推開，可她又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這種讓他無法忽視的關心。
每一次，都像是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又給了他一點微弱的希望。
他原本想回一句「別擔心」。
可打出來的字，又被他一個一個地刪掉。
最終，屏幕上只剩下公式化的兩個字。
「知道。」
溫念看到回復，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終於落了地。
她將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滑進水裡，任由溫熱的水沒過頭頂。
……
第二天清晨，溫念下樓時，陸沉序已經等在了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鏈拉得很高，將左臂的傷遮得嚴嚴實實。
除了左手插在口袋裡，動作比平時略顯僵硬外，看不出任何受過傷的痕跡。
兩人一路無話，準時趕到了醫院。
李婉君已經到了，正陪著王秀英說話。
王秀英已經換好手術服，做完了所有術前準備。
李婉君和溫致遠也一早就趕了過來，正陪在床邊。
看到他們，王秀英原本緊繃的臉，才終於鬆快了些。
手術室的護士推著移動病床過來交接。
王秀英被扶上病床，在即將被推進去的那一刻，她忽然一手拉住陸沉序，另一隻手緊緊攥住溫念，渾濁的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沉序……」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護士在一旁催促：「家屬，我們要進去了。」
王秀英被推著往前，最終只用力抓著陸沉序的手，艱難地擠出一句：「沉序，媽對不起你。」
陸沉序以為她是在為這些年讓他跟著吃苦而自責。
他俯下身，替她掖好被角，聲音溫和而堅定：「您什麼都別想，我們都在外面等您。等您出來，我們再慢慢說。」
手術室厚重的門緩緩關上，頂上那盞紅色的「手術中」燈牌，無聲亮起。
溫念的視線，就這麼定格在了那束紅光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婉君和溫致遠在旁邊說著話，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溫念什麼都聽不見。
她明知道這一世發現得早，醫生也說手術風險不大。
可前世的陰影太重，她控制不住地害怕，怕那個無法挽回的結局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演。
旁邊的陸沉序始終站著，像一棵沉默的樹。
他一言不發，只是站在離手術室門最近的地方，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溫念看著他的側影，忽然就想起了前世。
他從不掉眼淚，也從不和任何人說起他的悲傷。
可溫念知道，他心裡那道傷口，從來沒有癒合過。
想到這裡，溫念站起身，走到自動販賣機前，買了兩瓶溫水。
她將其中一瓶遞到陸沉序面前。
「坐下等吧，」
她的聲音很輕，「站著也幫不上忙。」
陸沉序的視線從手術室的門上移開，落到她臉上，最後接過了那瓶水。
「謝謝。」
他沒有坐下，只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一同等待著那扇門後的宣判。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從清晨到日暮，走廊里的光線由明轉暗。
終於，手術室頂上的紅燈，在傍晚時分，「啪」的一聲，滅了。
溫念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沉序也抬起頭，原本插在口袋裡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攥成了拳。
門被推開，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
「誰是王秀英的家屬？」
「我是。」陸沉序和溫念幾乎是同時上前一步。
醫生看著他們緊張的神情，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
「放心吧，手術很成功。病人麻藥退了就能轉回普通病房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溫念耳邊炸開。
溫念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巨大的喜悅和慶幸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眶一熱，視線瞬間就被湧上來的水汽模糊了。
溫念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只是太高興了。
高興這一世，她終於跑贏了死神，親手改寫了那個最悲傷的結局。
李婉君見她哭了，還以為她是嚇壞了，連忙摟住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手術這麼成功，該高興才對，哭什麼呀。」
溫念想說「我沒事」，可喉嚨哽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胡亂地點頭，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
站在一旁的陸沉序，在聽到「手術成功」那四個字時，緊繃的身體才徹底放鬆下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感受喜悅，一轉頭，就看到了溫念滿臉的淚水。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紅得像兔子，那副樣子，比他這個親兒子看起來還要傷心難過。
陸沉序臉上的沉鬱一掃而空。
他看著她，看著她因為巨大的欣喜而落下的眼淚，唇角竟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溫念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過去，正好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眸里。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失態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得稀里嘩啦，實在太丟人了。
她連忙抬手抹掉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李婉君在一旁看著小兩口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都別在門口站著了。這裡有我跟你爸守著，還有護工在。」
她拍了拍溫念的手背，又轉向陸沉序，「你們倆明天都還要上班，快回去休息吧。」
在溫致遠和李婉君的催促下，溫念和陸沉序被「打發」出了醫院。
兩人並肩走在住院部外的林蔭道上，心頭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連空氣都變得輕鬆起來。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溫念吸了吸鼻子，剛才哭得太猛，現在眼睛還有點腫。
「把水喝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一瓶擰開瓶蓋的溫水遞到她面前。
「謝謝。」溫念接過來，低頭小口喝著。
陸沉序沒有收回視線，他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忽然問了一句。
「你剛才……好像比我還緊張。」
溫念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車內光線昏暗，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輪廓，那雙眼睛在陰影里，情緒辨認不清。
溫念飛快地避開，視線重新落回窗外。
她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因為經歷過一次生離死別，所以才會那麼失控嗎？
她不能說。
「我就是……有點怕醫院。」
溫念找了個有些蹩腳的藉口，聲音很輕，「尤其是手術室，看到那盞紅燈亮著，就容易胡思亂想。」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可能是我膽子比較小吧。」
這個解釋，連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她以為陸沉序會追問，或者至少會流露出一點懷疑。
可身邊的人只是安靜了片刻，然後，用很低的嗓音應了一聲。
「嗯。」
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他似乎就這麼輕易地接受了她「膽子小」這個說法。
溫念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是將臉往圍巾里埋了埋。
一路走到停車場，兩人之間再沒有任何交流。
陸沉序替她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他的動作和往常一樣流暢自然，仿佛最近小小的僵持從未發生過。
溫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收緊。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我回公司還有個會。」
陸沉序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你早點休息，明天不用去醫院，讓阿姨煲了湯我帶過去就行。」
「好。」
溫念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陸沉序調轉車頭，黑色的轎車很快匯入遠處的車流，消失在夜色里。
那盞為他亮起的車燈，也熄滅了。
溫念在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深秋的夜風吹得她指尖冰涼，她才慢慢地轉身，走進那棟溫暖明亮卻空無一人的房子。
王秀英的事，是她重生以來，親手扭轉的第一件大事。
她救回了那個讓她心生芥蒂，卻又在某種程度上視她如親女的婆婆。
溫念靠在玄關的牆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這也算是……
她和他離婚前，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出空曠的客廳。
陸沉序下午發了信息，說今晚要留在公司開會，不回來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
溫念換了鞋，走進浴室，擰開熱水龍頭。
水汽很快氤氳了整個空間，鏡子蒙上一層白霧。
她脫下衣服，準備泡個澡放鬆一下。
可一閉上眼，腦子裡就控制不住地閃過白天的畫面。
那輛失控的摩托車，陸沉序倒在地上的瞬間，還有他西裝袖口下不斷滲出的血。
溫念煩躁地將水潑在臉上。
她告訴自己，陸沉序身邊有陳嶼，醫院裡有醫生護士，他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她來操心。
溫念從浴缸里出來，裹著浴袍坐到床邊，還是拿起了手機。
她點開和陸沉序的對話框，指尖在屏幕上懸了許久。
「傷口還疼嗎？」
——太親密了。刪掉。
「記得按時吃藥。」
——太像管家了。刪掉。
來來回回編輯了好幾次，最後，她只發出一段克制到近乎公式化的話。
「消炎藥記得飯後吃，注意換藥。」
發完她就後悔了，覺得自己話太多，顯得過分關心。
指尖剛要按上撤回鍵，屏幕頂端已經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另一邊。
序恆科技頂層會議室，一場長達兩個多小時的技術會剛剛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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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管們陸續離開，陸沉序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空曠的會議室里顯得有些孤單。
他垂眼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久久沒有動作。
陳嶼收拾完文件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只看到了「記得」、「注意」這幾個字眼，便立刻識趣地移開了目光。
陸沉序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明明一次又一次地被她推開，可她又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這種讓他無法忽視的關心。
每一次，都像是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又給了他一點微弱的希望。
他原本想回一句「別擔心」。
可打出來的字，又被他一個一個地刪掉。
最終，屏幕上只剩下公式化的兩個字。
「知道。」
溫念看到回復，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終於落了地。
她將手機扔到一邊，整個人滑進水裡，任由溫熱的水沒過頭頂。
……
第二天清晨，溫念下樓時，陸沉序已經等在了門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鏈拉得很高，將左臂的傷遮得嚴嚴實實。
除了左手插在口袋裡，動作比平時略顯僵硬外，看不出任何受過傷的痕跡。
兩人一路無話，準時趕到了醫院。
李婉君已經到了，正陪著王秀英說話。
王秀英已經換好手術服，做完了所有術前準備。
李婉君和溫致遠也一早就趕了過來，正陪在床邊。
看到他們，王秀英原本緊繃的臉，才終於鬆快了些。
手術室的護士推著移動病床過來交接。
王秀英被扶上病床，在即將被推進去的那一刻，她忽然一手拉住陸沉序，另一隻手緊緊攥住溫念，渾濁的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沉序……」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千言萬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護士在一旁催促：「家屬，我們要進去了。」
王秀英被推著往前，最終只用力抓著陸沉序的手，艱難地擠出一句：「沉序，媽對不起你。」
陸沉序以為她是在為這些年讓他跟著吃苦而自責。
他俯下身，替她掖好被角，聲音溫和而堅定：「您什麼都別想，我們都在外面等您。等您出來，我們再慢慢說。」
手術室厚重的門緩緩關上，頂上那盞紅色的「手術中」燈牌，無聲亮起。
溫念的視線，就這麼定格在了那束紅光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婉君和溫致遠在旁邊說著話，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溫念什麼都聽不見。
她明知道這一世發現得早，醫生也說手術風險不大。
可前世的陰影太重，她控制不住地害怕，怕那個無法挽回的結局會以另一種方式重演。
旁邊的陸沉序始終站著，像一棵沉默的樹。
他一言不發，只是站在離手術室門最近的地方，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溫念看著他的側影，忽然就想起了前世。
他從不掉眼淚，也從不和任何人說起他的悲傷。
可溫念知道，他心裡那道傷口，從來沒有癒合過。
想到這裡，溫念站起身，走到自動販賣機前，買了兩瓶溫水。
她將其中一瓶遞到陸沉序面前。
「坐下等吧，」
她的聲音很輕，「站著也幫不上忙。」
陸沉序的視線從手術室的門上移開，落到她臉上，最後接過了那瓶水。
「謝謝。」
他沒有坐下，只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一同等待著那扇門後的宣判。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從清晨到日暮，走廊里的光線由明轉暗。
終於，手術室頂上的紅燈，在傍晚時分，「啪」的一聲，滅了。
溫念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陸沉序也抬起頭，原本插在口袋裡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攥成了拳。
門被推開，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走了出來。
「誰是王秀英的家屬？」
「我是。」陸沉序和溫念幾乎是同時上前一步。
醫生看著他們緊張的神情，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
「放心吧，手術很成功。病人麻藥退了就能轉回普通病房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溫念耳邊炸開。
溫念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巨大的喜悅和慶幸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眼眶一熱，視線瞬間就被湧上來的水汽模糊了。
溫念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滾落下來。
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只是太高興了。
高興這一世，她終於跑贏了死神，親手改寫了那個最悲傷的結局。
李婉君見她哭了，還以為她是嚇壞了，連忙摟住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手術這麼成功，該高興才對，哭什麼呀。」
溫念想說「我沒事」，可喉嚨哽咽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胡亂地點頭，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
站在一旁的陸沉序，在聽到「手術成功」那四個字時，緊繃的身體才徹底放鬆下來。
可他還沒來得及感受喜悅，一轉頭，就看到了溫念滿臉的淚水。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紅得像兔子，那副樣子，比他這個親兒子看起來還要傷心難過。
陸沉序臉上的沉鬱一掃而空。
他看著她，看著她因為巨大的欣喜而落下的眼淚，唇角竟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溫念察覺到他的視線，抬起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看過去，正好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眸里。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失態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得稀里嘩啦，實在太丟人了。
她連忙抬手抹掉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李婉君在一旁看著小兩口這副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都別在門口站著了。這裡有我跟你爸守著，還有護工在。」
她拍了拍溫念的手背，又轉向陸沉序，「你們倆明天都還要上班，快回去休息吧。」
在溫致遠和李婉君的催促下，溫念和陸沉序被「打發」出了醫院。
兩人並肩走在住院部外的林蔭道上，心頭那塊最重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連空氣都變得輕鬆起來。
晚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溫念吸了吸鼻子，剛才哭得太猛，現在眼睛還有點腫。
「把水喝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一瓶擰開瓶蓋的溫水遞到她面前。
「謝謝。」溫念接過來，低頭小口喝著。
陸沉序沒有收回視線，他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忽然問了一句。
「你剛才……好像比我還緊張。」
溫念握著水瓶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車內光線昏暗，只能看到他深邃的輪廓，那雙眼睛在陰影里，情緒辨認不清。
溫念飛快地避開，視線重新落回窗外。
她該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因為經歷過一次生離死別，所以才會那麼失控嗎？
她不能說。
「我就是……有點怕醫院。」
溫念找了個有些蹩腳的藉口，聲音很輕，「尤其是手術室，看到那盞紅燈亮著，就容易胡思亂想。」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可能是我膽子比較小吧。」
這個解釋，連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她以為陸沉序會追問，或者至少會流露出一點懷疑。
可身邊的人只是安靜了片刻，然後，用很低的嗓音應了一聲。
「嗯。」
沒有再多問一個字。
他似乎就這麼輕易地接受了她「膽子小」這個說法。
溫念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只是將臉往圍巾里埋了埋。
一路走到停車場，兩人之間再沒有任何交流。
陸沉序替她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又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帶。
他的動作和往常一樣流暢自然，仿佛最近小小的僵持從未發生過。
溫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收緊。
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我回公司還有個會。」
陸沉序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你早點休息，明天不用去醫院，讓阿姨煲了湯我帶過去就行。」
「好。」
溫念應了一聲，推開車門下去。
她站在原地，看著陸沉序調轉車頭，黑色的轎車很快匯入遠處的車流，消失在夜色里。
那盞為他亮起的車燈，也熄滅了。
溫念在門口站了很久。
直到深秋的夜風吹得她指尖冰涼，她才慢慢地轉身，走進那棟溫暖明亮卻空無一人的房子。
王秀英的事，是她重生以來，親手扭轉的第一件大事。
她救回了那個讓她心生芥蒂，卻又在某種程度上視她如親女的婆婆。
溫念靠在玄關的牆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氣。
這也算是……
她和他離婚前，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