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決賽那天他坐在最後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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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厭拿著手機,一行一行往下看。

  麻辣拌店裡人來人往,嘈雜的背景音被他完全屏蔽了。

  他的目光釘在屏幕上,一動不動。

  「那把傘不重。透明的,便宜的,超市貨架上隨處可見的那種。但它撐起了一個少年餘生所有的溫暖。」

  「他從不知道,有人會在暴雨里跑著追上來,把傘塞進他手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雨幕。」

  顧厭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手指攥緊了手機邊緣。

  他從頭看到尾,三千多字,一字不落。

  看完之後,他沒有抬頭,安靜了很久。

  南枝的麻辣拌已經吃了大半,她假裝不經意地用筷子戳著碗裡的藕片,餘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過了兩分鐘,顧厭把手機放回桌面,推到她面前。

  「看完了?」南枝問。

  「嗯。怎麼樣?」

  他沒回答,只是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太多了,多到他說不出來。

  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好。」

  聲音啞的。

  南枝笑了笑,沒追問。

  那天晚上回公寓後,凌晨一點,她收到他的消息。

  「那篇文章。」

  「我看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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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枝沒睡著,秒回。

  「睡不著?」

  隔了十幾秒。

  「嗯。」

  又隔了幾秒。

  「南枝。」

  「在。」

  「……謝謝。」

  南枝鼻子酸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不是謝,是你值得被寫下來,快睡。」

  他沒有再回復。

  但第二天早上南枝去他公寓叫他吃早飯的時候,他在門口抱了她,很用力,力度大到她肋骨都有點疼。

  「行了,松點,我要斷氣了。」

  他鬆了一些,但沒放開,悶了一聲:「再一會兒。」

  南枝笑了,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好,再一會兒。」

  一周後,文學比賽決賽日,文科樓階梯教室,下午兩點整。

  南枝站在後台候場區,手裡攥著列印好的稿子,她是第六個上場。

  前面的選手有讀小說節選的,有朗誦詩歌的。

  評委席坐了五個人,兩個中文系教授,一個本地作協副主席。

  林可在群里發了條消息:「你家男的來了沒?」

  南枝抬頭掃了一眼教室後排。

  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一個帽檐壓得很低的身影安靜地坐在那裡。

  帽子是深灰色的,衣服是黑色衛衣,整個人縮在座位里,存在感壓到了最低。

  但南枝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回了林可一條:「來了,最後一排。」

  林可秒回三個感嘆號。

  南枝把手機收進口袋,低頭又看了一遍稿子。

  指尖有一點微微的汗。

  不是緊張比賽,是知道他在看。

  第六個,主持人念了她的名字。

  「下一位,中文系大一,南枝。參賽作品,散文《傘》。」

  南枝走上台。

  階梯教室不大,一百多個座位坐了七八十人,燈光從頂上打下來,有點晃眼。

  她站到話筒前,把稿子展開,深吸了一口氣。

  「那年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她的聲音清而穩,不急不慢。

  「少年站在走廊盡頭,渾身濕透。他不躲雨,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習慣了淋雨這件事本身。」

  台下安靜了。

  「一把傘遞到他面前,透明的,便宜的,超市貨架上隨處可見的那種。」

  「他沒有接。」

  「送傘的人說:拿好了,別感冒。」

  「然後轉身跑進了雨里。」

  南枝翻了一頁。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那個人跑回宿舍之後,淋得像只落湯雞。室友問她傘呢,她說,給人了。室友問,給誰了,她說,給需要的人。」

  教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他把那把傘帶回了家,放在門後面,再也沒有用過。」

  「不是捨不得用,是怕用壞了。」

  「那是十九年裡,唯一一個人主動給過他的東西。」

  南枝的聲音微微顫了一下,她穩住了。

  「那把傘不重,但它撐起了一個少年餘生所有的溫暖。」

  她讀完最後一個字。

  台下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稀稀拉拉的掌聲,是真的被打動之後的鼓掌。

  南枝微微鞠了一躬。

  走下台的時候,她沒忍住往最後一排看了一眼。

  帽檐下面,看不清表情。

  但那雙手,攥成了拳,擱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南枝的眼眶熱了一瞬。

  四點半,比賽結束,評委現場宣布結果。

  一等獎是中文系大三的學姐,寫的是一篇關於家鄉方言消亡的非虛構作品,確實好。

  二等獎兩個名額,南枝是其中之一。

  主持人念到她名字的時候,林可在台下直接站起來鼓掌。

  「好耶!南枝!」

  旁邊的人被嚇了一跳。

  南枝笑著上台領了證書。

  散場的時候,人群往外涌。

  南枝拿著證書站在教室門口。

  有同組的人過來祝賀。

  「南枝,寫得真好!」

  「二等獎穩了,恭喜恭喜!」

  她一一笑著回應。

  然後人群散了一些,一個身影從最後面走過來。

  顧厭摘了帽子,頭髮被壓得有些亂。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著。

  他的眼眶微紅,但他沒有哭,他不會在人前這樣,只是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怎麼樣?」南枝舉了舉手裡的證書。

  顧厭看著她,過了兩秒。

  「寫得很好。」

  聲音低,啞,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南枝笑得眉眼彎彎。

  「你才是最好的靈感來源。」

  顧厭的嘴唇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但他的手自然地伸過去,拿過她手裡的證書和包。

  「走,吃飯。」

  「等等。」南枝轉頭。

  不遠處的走廊拐角,劉明靠著牆站著,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他看著南枝和顧厭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男生替她拿著證書和包,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勾著她的小指。

  劉明笑了一下,他舉起礦泉水,遠遠地朝南枝比了個大拇指。

  然後轉身,步子不快不慢,走進了走廊盡頭的光里,沒有回頭。

  南枝看著他的背影,輕輕說了句:「劉明學長人挺好的。」

  顧厭嗯了一聲,沒多說。

  但他的手指從勾她的小指變成了十指交扣,力度不重,卻很緊。

  南枝側頭看他,他目視前方,耳尖紅了一圈。

  「顧厭。」

  「嗯。」

  「你今天在台下是不是哭了?」

  他的腳步頓了一拍。

  「沒有。」

  「你眼睛紅的。」

  「燈晃的。」

  「上次吃醋也是風吹的,你身體毛病挺多啊。」

  「南枝。」

  「嗯?」

  他偏過頭來看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笑意,很淺,但很暖。

  「你以後還會寫嗎?」

  南枝仰著頭看他。

  「寫什麼?」

  「寫我。」

  兩個字輕得像怕說重了,就變成了奢望。

  南枝在原地站住了,周遭人來人往。

  她踮起腳,湊近他的耳朵。

  「寫一輩子,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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