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他聲音里克制到極點的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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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枝,你先把情況說一下。」

  孫律師的聲音沉穩,帶著職業性的冷靜。

  南枝靠在床頭,深吸了一口氣,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繼父長期虐待繼子,酗酒,暴力,寄生式勒索,今天除夕動了手,打傷了臉,剛才繼父從不知什麼渠道翻到了她的號碼,打電話來威脅。

  說完了,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南枝,這種情況,法律上有明確的處理路徑。」

  「您說。」

  「第一步,確認傷情。如果這個孩子以前因為被打去過醫院,那些就診記錄就是有效證據。第二步,對方如果有違法前科,在立案審查時會被重點關注。第三步,如果他再來騷擾或者動手,第一時間報警,留存筆錄和現場記錄。」

  南枝一條一條記在心裡,指尖在被子上攥出了褶皺。

  「這三步都走完之後呢?」

  「可以向法院申請人身保護令,同時辦理戶籍獨立遷出。判下來之後,對方再接近就是違法。」

  南枝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證據這一塊,如果他以前的校醫院就診記錄還能調出來,加上今晚這通威脅電話的通話記錄,夠不夠?」

  「還差一點。」孫律師的語氣誠懇,「最好有一次最新的、完整的侵害記錄。老證據加新證據形成閉環,法院那邊通過率最高。」

  南枝明白了。

  「好,謝謝孫律師。」

  「先把已有的材料準備起來,有進展隨時聯繫。」

  「好。」

  電話掛了。

  南枝坐在安靜的房間裡,心跳還在快,手心全是冷汗。

  但她的腦子從沒有這麼清醒過。

  一條路,清晰的路,就在眼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通訊錄,按下了顧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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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響了兩聲,接了。

  「南枝?」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像是剛滑入淺眠就被拖出來。

  南枝的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怎麼了?」他立刻察覺到了什麼,聲音清醒了,「出事了?」

  南枝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你繼父打了我的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

  徹底的安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打你電話了。」

  顧厭的聲音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音量的變化,不是語速的變化,是質地的變化。

  像一盆水從溫熱驟然結成了黑冰,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碾碎了吐出來。

  「他說了什麼。」

  南枝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威脅我,讓我別管你的事,說什麼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摻和。」

  沉默,極長的沉默。

  她能聽到他的呼吸,淺的,密的,克制到極點的。

  像是某種東西在他胸腔里膨脹,快要撐破了肋骨,但他在死地、一分一分地往回壓。

  然後他開口了。


  「顧厭。」

  「現在就拉黑,別接他任何電話。」

  他的語氣不是請求,是命令,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冰冷到骨子裡的壓迫感。

  那種冷不是對她的,是對那個人的。

  「你打算怎麼辦。」南枝攥緊了被角。

  他沒有回答。

  「顧厭,你打算怎麼辦,你要做什麼。」

  「這件事我來處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地層深處涌動的岩漿。

  「你怎麼處理?」南枝的聲音急了,「你不要去找他,你聽到沒有。」

  「南枝。」

  「你不要衝動,你不能去找他。」

  電話那頭,一聲很重的呼吸。

  過了五秒,十秒。

  「不會。」他的聲音沉著,「我不會去找他。」

  「真的?」

  「真的。」

  南枝聽著,心沒放下來。

  她認識這個人,太了解這個人了。

  他說「不會」的時候,嘴唇一定是抿著的,眉頭一定是鎖著的,他只是不想讓她擔心。

  前世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鋪天蓋地。

  前世大三,顧厭跟王建國起了最激烈的正面衝突,他忍了太久,終於爆發,結果兩敗俱傷。王建國反咬一口報了警,說繼子毆打他,顧厭差點被學校記過處分。

  那次之後,顧厭變了,真正地、徹底地變了,變成了一個冷血的、不擇手段的人。

  那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南枝絕不能讓它重演。

  「顧厭,你聽我說。」

  「嗯。」

  「你答應我。」

  「什麼。」

  「不管他做什麼,你不要動手,不要碰他,不要跟他有任何肢體接觸。」

  他沉默了兩秒。

  「為什麼。」

  「因為他不值得你冒險。」南枝的聲音低,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你有學業,有項目,有前途,你動一根手指頭,他就敢去報警,到時候受處分的是你,他一分錢代價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久。

  他在消化,在克制,在把胸腔里翻湧的滾燙一口一口往回吞。

  最終,他開口了。

  「好,我答應你,不動手。」

  南枝鬆了一口氣,但只鬆了一半。

  「還有。」

  「嗯。」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別管了。」

  「南枝,你不用替我扛這些。」

  「我沒有替你扛。」她的聲音軟了一度,「我是在幫你,幫和扛不一樣,你分清楚。」

  他沒有接話。

  南枝繼續說:「我剛跟律師通了電話,你繼父這種情況,人身保護令加戶籍獨立,兩條路一起走,只要證據夠,法院會判,他以後再也沒有理由出現在你面前。」

  「你什麼時候找的律師。」

  「掛了他電話之後,第一時間打的。」

  那頭安靜了。

  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樣,不是憤怒的沉默,不是克制的沉默。

  是一種更深的、更柔軟的安靜。

  過了好久,他開口了,聲音啞了很多。

  「你一直在幫我想這些。」

  不是問句,是確認。

  「對,從大年初一去看你那天就在想了。」

  他沒有說話,但南枝能聽到電話那頭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吸氣。

  像是喉嚨里卡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南枝。」

  「嗯。」

  「我有時候會想,上輩子是不是做了什麼天大的好事,才讓你出現在我身邊。」

  南枝的鼻子一酸。

  她深吸一口氣,死把嗓音里的顫意壓平了。

  「少煽情,你就回答我一個問題,配不配合。」

  他輕輕笑了一聲,極低極輕的。

  「配合。」

  「好,證據我來搜集,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

  「好好的,別讓他再碰到你,新住處儘快搬,舊地址不要再回去。」

  「嗯。」

  南枝看了一眼時間,十一點十分了。

  「早點睡,明天還要畫圖。」

  「嗯,你也早點睡。」

  「那掛了。」

  「嗯。」

  南枝咬了一下嘴唇。

  「顧厭。」

  「嗯。」

  「你有我,知道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知道了。」

  電話掛了。

  南枝放下手機,靠在床頭,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的情緒翻湧了一陣,然後沉下去了。

  她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一條一條列。

  校醫院就診記錄,至少兩次以上。

  王建國前科信息,孫律師已經在查。

  今晚威脅電話的通話記錄截圖,已保存。

  顧厭面部傷情照片,初一去的時候拍過嗎?沒有,下次見面讓他拍一張。

  還差最關鍵的一環。

  下次王建國再來的時候,報警,現場筆錄,當天傷情鑑定。

  這一步,需要等。

  南枝不喜歡等這個字,每等一天,就意味著多一天的風險。

  但她知道,急不來。

  這張網要織得密,每一根線都扣死,讓王建國走進來之後再也出不去。

  南枝盯著備忘錄的屏幕,指尖在最後一行敲出了一句話。

  然後她打開孫律師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孫律師,明天方便的話幫我查一下那個人的完整案底,另外校醫院的就診記錄調取需要什麼手續,麻煩您指導一下,所有的材料我來搜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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