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她在暗中織好的那張網
發完這條消息，南枝抬眼掃了下時間。
十一點四十。
她沒睡。
把通話記錄截好圖，存進了新建的文件夾里。
文件夾的名字取得很普通，就叫「學期資料」。
沒人會特意點開看。
第二天一早，是大年初四。
孫律師八點半就回了消息，效率高得驚人。
「查到了，你方便接電話嗎？」
南枝走到陽台，關上門，撥了電話過去。
「說吧孫律師。」
「王建國，戶籍在你們當地，有兩次案底。一次是2018年尋釁滋事，治安拘留七天；一次是2020年盜竊，金額不大，拘留十五天加罰款。」
南枝的手指在陽台欄杆上輕輕敲了一下。
有兩次前科。
這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好消息。
「這個記錄申請人身保護令的時候能用嗎？」
「能，對方有暴力和違法前科，法院審查的時候會作為重要參考，通過率會高很多。」
「好，還有一個問題。」
南枝壓低了聲音，「如果他的戶口本被繼父拿著不給，怎麼辦？」
「不影響，滿十八周歲的公民可以憑身份證去戶籍所在地派出所申請分戶或者遷出。戶口本拿不到的話，可以說明情況掛失補辦，流程上只會多幾天，法律上沒有任何障礙。」
「不需要那個人同意？」
「完全不需要，他既沒有收養關係，又不是法定監護人，你朋友已經成年了，這是他的合法權利。」
南枝攥著手機，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十四年。
顧厭在那個人手底下熬了十四年，以為自己被牢牢綁死了，以為非要等到足夠強大才能掙脫。
其實法律一直站在他這邊，他只是不知道，也沒人告訴過他。
「孫律師，校醫院的病歷要怎麼調？」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讓他本人帶學生證和身份證去校醫院病案室窗口申請就行，一般當天或者第二天就能拿到列印件。」
「好，我記下了。」
「南枝。」孫律師的語氣忽然變了一點，「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
「您說。」
「人身保護令的申請前提是『正在遭受或面臨家庭暴力危險』，你手裡的舊病歷能證明長期存在暴力行為，但如果要讓法院判得快、判得硬，最理想的是有一次最新的完整侵害事實。」
南枝聽懂了，這和昨晚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等他再來一次。」
「對，下次他再上門騷擾或者動手，第一時間報警，讓警方做現場筆錄，當天去做傷情鑑定。舊證據加上這份新證據，證據鏈就完整了。」
「最快多久能拿到保護令？」
「材料齊全提交後，七十二小時內。」
七十二小時。
三天。
南枝深吸一口氣，心裡懸了好久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好，我全部明白了，謝謝孫律師。」
「不客氣，這個案子不複雜，關鍵就是證據，證據夠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好。」
掛了電話，南枝靠在陽台的玻璃門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所有的棋子都在往盤面上落了。
前科查清了，法律路徑確認了，流程也摸透了，差的只是最後那一塊拼圖。
她轉身回了房間，坐到書桌前，把所有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列成了一份清晰的清單。
然後她點開和顧厭的對話框。
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他應該在工作室了。
猶豫了一秒，她還是沒打字。
這件事不能在微信上說，得打電話，得讓他聽到她的聲音，才夠踏實。
下午兩點，南枝給顧厭打了電話。
「在工作室？」
「嗯，剛畫完一版方案圖。」
「中午吃什麼了？」
對面停了一秒，才開口：「自熱飯。」
南枝笑了：「終於不吃泡麵了？」
他沒接話，南枝都能想像到他耳朵微微泛紅的樣子。
「顧厭，有件正經事跟你說。」
「嗯，你說。」
「關於你繼父這件事，方案已經定好了，我從頭到尾跟你講一遍，你聽完再說話。」
他安靜了一拍。
「好。」
南枝把孫律師的分析一條一條說給了他聽。
戶籍獨立遷出不需要對方同意，只要本人帶身份證去派出所就能辦理。
人身保護令的申請條件。
需要的證據清單。
王建國的兩次前科。
以及最重要的一步。
「下次他再來找你，不要忍，不要給錢，不要開門，直接報警。」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南枝等著，沒有催他。
她知道這些話對他意味著什麼。
十四年的習慣不是一句話就能推翻的，「忍」這個字早就刻在了他骨頭最深的地方。
讓他不要再忍，比讓他做世界上任何事都難。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傳了過來，極輕的。
「好。」
南枝的喉嚨緊了一下。
「你確定？」
「嗯。」他停了兩秒，「你說得對，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了。」
「還有，開學第一周，你去校醫院把之前所有的就診記錄調出來，帶學生證和身份證就行，能調多少調多少，越完整越好。」
「好。」
「你不覺得麻煩？」
「不覺得。」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度，「你幫我想了這麼多，我照做就行。」
南枝攥著手機，嘴角忍不住彎了。
「顧厭。」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嗎？」
他沒回答，安安靜靜等著她說。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臉上有淤青了，一次都不要。」
南枝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他再也碰不到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不是猶豫的沉默，也不是抗拒的沉默。
是一種很深的、帶著重量的安靜。
過了好幾秒，他的聲音才傳過來，啞的，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顫。
「我本來打算……再忍幾年，等攢夠本錢站穩了再斷。」
南枝的心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
再忍幾年。
他的計劃居然是再忍幾年。
十四年了，他已經忍了十四年了，他的打算居然是再多忍幾年。
攢夠錢，站穩腳跟，然後才「有資格」跟那個人斷關係。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權利立刻擺脫那一切。
他覺得自己要先夠強，先夠有錢，先證明自己活得下去，然後才配說「不」。
南枝攥緊手機，指節都捏得發白，喉嚨堵得發疼。
但她的聲音穩得很，一個字都沒有抖。
「不用再忍了，顧厭，你有我。」
十一點四十。
她沒睡。
把通話記錄截好圖，存進了新建的文件夾里。
文件夾的名字取得很普通，就叫「學期資料」。
沒人會特意點開看。
第二天一早，是大年初四。
孫律師八點半就回了消息，效率高得驚人。
「查到了，你方便接電話嗎？」
南枝走到陽台，關上門，撥了電話過去。
「說吧孫律師。」
「王建國，戶籍在你們當地，有兩次案底。一次是2018年尋釁滋事，治安拘留七天；一次是2020年盜竊，金額不大，拘留十五天加罰款。」
南枝的手指在陽台欄杆上輕輕敲了一下。
有兩次前科。
這對他們來說絕對是好消息。
「這個記錄申請人身保護令的時候能用嗎？」
「能，對方有暴力和違法前科，法院審查的時候會作為重要參考，通過率會高很多。」
「好，還有一個問題。」
南枝壓低了聲音，「如果他的戶口本被繼父拿著不給，怎麼辦？」
「不影響，滿十八周歲的公民可以憑身份證去戶籍所在地派出所申請分戶或者遷出。戶口本拿不到的話，可以說明情況掛失補辦，流程上只會多幾天，法律上沒有任何障礙。」
「不需要那個人同意？」
「完全不需要，他既沒有收養關係，又不是法定監護人，你朋友已經成年了，這是他的合法權利。」
南枝攥著手機，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十四年。
顧厭在那個人手底下熬了十四年，以為自己被牢牢綁死了，以為非要等到足夠強大才能掙脫。
其實法律一直站在他這邊，他只是不知道，也沒人告訴過他。
「孫律師，校醫院的病歷要怎麼調？」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讓他本人帶學生證和身份證去校醫院病案室窗口申請就行，一般當天或者第二天就能拿到列印件。」
「好，我記下了。」
「南枝。」孫律師的語氣忽然變了一點，「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
「您說。」
「人身保護令的申請前提是『正在遭受或面臨家庭暴力危險』，你手裡的舊病歷能證明長期存在暴力行為，但如果要讓法院判得快、判得硬，最理想的是有一次最新的完整侵害事實。」
南枝聽懂了，這和昨晚她預想的一模一樣。
「等他再來一次。」
「對，下次他再上門騷擾或者動手，第一時間報警，讓警方做現場筆錄，當天去做傷情鑑定。舊證據加上這份新證據，證據鏈就完整了。」
「最快多久能拿到保護令？」
「材料齊全提交後，七十二小時內。」
七十二小時。
三天。
南枝深吸一口氣，心裡懸了好久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好，我全部明白了，謝謝孫律師。」
「不客氣，這個案子不複雜，關鍵就是證據，證據夠了，一切都水到渠成。」
「好。」
掛了電話，南枝靠在陽台的玻璃門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所有的棋子都在往盤面上落了。
前科查清了，法律路徑確認了，流程也摸透了，差的只是最後那一塊拼圖。
她轉身回了房間，坐到書桌前，把所有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列成了一份清晰的清單。
然後她點開和顧厭的對話框。
看了一眼時間，上午九點，他應該在工作室了。
猶豫了一秒，她還是沒打字。
這件事不能在微信上說，得打電話，得讓他聽到她的聲音，才夠踏實。
下午兩點，南枝給顧厭打了電話。
「在工作室？」
「嗯，剛畫完一版方案圖。」
「中午吃什麼了？」
對面停了一秒，才開口：「自熱飯。」
南枝笑了：「終於不吃泡麵了？」
他沒接話，南枝都能想像到他耳朵微微泛紅的樣子。
「顧厭，有件正經事跟你說。」
「嗯，你說。」
「關於你繼父這件事，方案已經定好了，我從頭到尾跟你講一遍，你聽完再說話。」
他安靜了一拍。
「好。」
南枝把孫律師的分析一條一條說給了他聽。
戶籍獨立遷出不需要對方同意，只要本人帶身份證去派出所就能辦理。
人身保護令的申請條件。
需要的證據清單。
王建國的兩次前科。
以及最重要的一步。
「下次他再來找你，不要忍，不要給錢，不要開門，直接報警。」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南枝等著，沒有催他。
她知道這些話對他意味著什麼。
十四年的習慣不是一句話就能推翻的，「忍」這個字早就刻在了他骨頭最深的地方。
讓他不要再忍，比讓他做世界上任何事都難。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傳了過來，極輕的。
「好。」
南枝的喉嚨緊了一下。
「你確定？」
「嗯。」他停了兩秒，「你說得對，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了。」
「還有，開學第一周，你去校醫院把之前所有的就診記錄調出來，帶學生證和身份證就行，能調多少調多少，越完整越好。」
「好。」
「你不覺得麻煩？」
「不覺得。」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一度，「你幫我想了這麼多，我照做就行。」
南枝攥著手機，嘴角忍不住彎了。
「顧厭。」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急嗎？」
他沒回答，安安靜靜等著她說。
「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臉上有淤青了，一次都不要。」
南枝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他再也碰不到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不是猶豫的沉默，也不是抗拒的沉默。
是一種很深的、帶著重量的安靜。
過了好幾秒，他的聲音才傳過來，啞的，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顫。
「我本來打算……再忍幾年，等攢夠本錢站穩了再斷。」
南枝的心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
再忍幾年。
他的計劃居然是再忍幾年。
十四年了，他已經忍了十四年了，他的打算居然是再多忍幾年。
攢夠錢，站穩腳跟，然後才「有資格」跟那個人斷關係。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有權利立刻擺脫那一切。
他覺得自己要先夠強，先夠有錢，先證明自己活得下去，然後才配說「不」。
南枝攥緊手機，指節都捏得發白，喉嚨堵得發疼。
但她的聲音穩得很，一個字都沒有抖。
「不用再忍了，顧厭，你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