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南正遠的態度
這句話是顧厭問的。
他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仰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極力克制的不安。
南枝的心揪了一下。
他在怕什麼，她太清楚了。
怕她的家庭不接受他，怕自己配不上，怕成為她和家人之間的矛盾。
「還不確定。」南枝蹲在他面前，「但早晚會知道的。」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接話。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顧厭，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別想太多。」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別因為我跟家裡鬧。」
「不會鬧，我有分寸。」
他沒再說話，但那雙手攥著被子邊角，指節微微發白。
南枝握住了他的手，掰開那些用力收緊的手指，十指交扣。
「信我。」
他攥緊了她的手，力道很沉。
「好。」
南枝在出租屋待到了初三。
兩天裡，她陪他去工作室看了半天圖紙，監督他吃了四頓正經飯，給他換了三次消腫貼。
顴骨上的青紫消了一些，嘴角的痂也快掉了。
初三上午，南枝不得不走了。
南正遠昨晚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初三到家。」
不是商量，是通知。
臨走前，南枝站在出租屋門口，看著顧厭。
「繼父再來，直接報警，不要開門，不要給錢，聽到沒有？」
「嗯。」
「你不要再忍了，下次他來你第一時間打給我。」
「好。」
南枝看著他平靜的臉，知道他嘴上說好，心裡的習慣沒那麼容易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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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現在他不會再一個人扛著不說了。
「那我走了，到了給你消息。」
顧厭點了一下頭，站在門口，沒有動。
南枝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別忘了吃飯。」
他的嘴角微動了一下：「知道了。」
「還有，好好畫圖，別熬通宵。」
「好。」
南枝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沒忍住，快步走回去，踮起腳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了，這次沒回頭。
三個小時的高速，到南家已經是下午兩點。
南枝把車停進車庫，拎著包進門。
南正遠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聽到開門聲抬了一下頭，目光掃過她，沒說話，放下了報紙。
氣氛微妙的沉。
周雅芝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餓不餓？給你熱了粥。」
「謝媽。」
南枝喝了半碗粥，換了衣服下樓。
南正遠已經在餐桌邊坐好了，像是在等她。
周雅芝端著茶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小枝，坐。」南正遠的語氣很平。
南枝坐到對面。
「初一你出去了一整天，初二也沒回來。」南正遠看著她，目光不算嚴厲，但有分量，「我沒說你，但今天你給我說清楚。」
「爸，我去看了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什麼事，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跑了，初三才回來？」
南枝的手指在桌下微攥了一下。
「同學，家裡出了點情況，被家裡人打了，我去看了一下。」
南正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打人？」
「嗯，繼父，長期家暴。」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南正遠端著茶杯，沒有喝，目光定定地看著她。
「是那個姓顧的？」
南枝沒有否認：「是。」
南正遠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枝，我讓人打聽過了，大一新生，建築系，經濟困難，打三份工，繼父酗酒。」
南枝的心沉了一下。
他查了，查得還挺細。
「爸，你查人家幹什麼？」
「我查我女兒身邊的人，有什麼不對？」南正遠的語氣不重，但不容反駁，「你是南家唯一的女兒，你身邊什麼人我不關心？」
南枝沒接話。
南正遠沉了兩秒，繼續開口。
「這孩子情況我了解了，人品好不好我不評價，我沒見過。但小枝，你得分清楚，朋友是朋友，別的是別的。」
「爸。」
「你才十九歲，大一。」南正遠看著她的眼睛，「你的精力，你的時間，不應該全部花在這種事情上，將來的路還長，你要為自己想。」
南枝看著父親，他的意思她聽得很清楚。
不應該跟一個家庭背景那樣的人糾纏太深。
前世的畫面從腦海里閃過。
南家破產之後，那些所謂門當戶對的世交，陳家的人一夜之間斷了聯繫，合作了十幾年的合伙人落井下石，飯桌上稱兄道弟的人，電話打過去全關機。
沒有一個人伸過手。
反倒是顧厭，那個她恨了半輩子的人，在所有人離開之後，用一種扭曲的方式把她留在了身邊。
南枝深吸一口氣。
「爸，我有判斷力。」
南正遠看著她。
「你信我。」她的目光平而穩，「這個人，值得。」
南正遠沒有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周雅芝在旁邊輕輕碰了丈夫的手臂。
沉默了很長時間，南正遠嘆了一口氣。
「行了，先不說了，你好好想想。」
這頓飯就這麼散了。
晚上，南枝窩在房間裡，給顧厭發了條消息說到家了，一切正常，沒什麼事。
顧厭回得很快：「你爸沒為難你？」
「沒有，就聊了幾句。」
「真的？」
「真的，別瞎想。」
停了幾秒，他發來一條：「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南枝盯著這行字，深吸了一口氣，打字回了一句：「你再說這話我開車回去踹你。」
對面安靜了兩秒，回了一個「好」字。
南枝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揉了揉太陽穴。
九點半了，她靠在床頭，打算給他打個電話說兩句就睡。
手指剛劃到通訊錄，手機響了。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本地的區號。
南枝猶豫了一秒，接了。
「餵？」
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沙啞的，浸著酒氣，帶著讓人噁心的笑意。
「你就是小顧身邊那個有錢的女孩子吧。」
南枝的血一下子冷了。
王建國。
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那種粗糲的、帶著痰音的中年男人嗓音，大年三十視頻里，顧厭臉上那塊紫紅色的淤青，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造成的。
南枝攥緊了手機。
「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嘿，大過年去我兒子那裡，關係不一般吧。」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手機里翻的，初一那天。」
南枝的太陽穴突跳著。
他打人的時候順便翻了顧厭的手機。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別急著掛。」王建國的語氣忽然陰下來，「小姑娘，好心提醒你一句，小顧的事是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子別摻和，不然的話，嘿。」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個「嘿」字裡面的東西，比任何完整的威脅都讓人發寒。
南枝的手指攥得發白，但她的聲音穩住了，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聽好了，你要是再碰他一根手指頭，我讓你進去蹲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笑，粗糲又滿是嘲諷。
「小姑娘，口氣倒是不小。」
嘟。
電話掛了。
南枝攥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在耳膜上擂鼓。
她看著那個已經斷線的陌生號碼，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然後她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孫志明，南家的法律顧問。
她看著這個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
前世，顧厭獨自扛了兩年才擺脫這個人。
這輩子，她不打算再等了。
南枝按下了撥出鍵。
「孫律師，我是南枝，有件事想諮詢您。」
他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仰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極力克制的不安。
南枝的心揪了一下。
他在怕什麼，她太清楚了。
怕她的家庭不接受他，怕自己配不上，怕成為她和家人之間的矛盾。
「還不確定。」南枝蹲在他面前，「但早晚會知道的。」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接話。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顧厭，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別想太多。」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別因為我跟家裡鬧。」
「不會鬧，我有分寸。」
他沒再說話，但那雙手攥著被子邊角，指節微微發白。
南枝握住了他的手，掰開那些用力收緊的手指，十指交扣。
「信我。」
他攥緊了她的手，力道很沉。
「好。」
南枝在出租屋待到了初三。
兩天裡，她陪他去工作室看了半天圖紙，監督他吃了四頓正經飯，給他換了三次消腫貼。
顴骨上的青紫消了一些，嘴角的痂也快掉了。
初三上午，南枝不得不走了。
南正遠昨晚發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初三到家。」
不是商量，是通知。
臨走前，南枝站在出租屋門口，看著顧厭。
「繼父再來，直接報警，不要開門，不要給錢，聽到沒有？」
「嗯。」
「你不要再忍了，下次他來你第一時間打給我。」
「好。」
南枝看著他平靜的臉，知道他嘴上說好，心裡的習慣沒那麼容易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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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現在他不會再一個人扛著不說了。
「那我走了，到了給你消息。」
顧厭點了一下頭，站在門口，沒有動。
南枝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別忘了吃飯。」
他的嘴角微動了一下：「知道了。」
「還有，好好畫圖，別熬通宵。」
「好。」
南枝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沒忍住，快步走回去，踮起腳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
然後轉身走了，這次沒回頭。
三個小時的高速，到南家已經是下午兩點。
南枝把車停進車庫，拎著包進門。
南正遠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聽到開門聲抬了一下頭，目光掃過她，沒說話，放下了報紙。
氣氛微妙的沉。
周雅芝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餓不餓？給你熱了粥。」
「謝媽。」
南枝喝了半碗粥，換了衣服下樓。
南正遠已經在餐桌邊坐好了，像是在等她。
周雅芝端著茶走過來，在旁邊坐下。
「小枝，坐。」南正遠的語氣很平。
南枝坐到對面。
「初一你出去了一整天，初二也沒回來。」南正遠看著她，目光不算嚴厲，但有分量，「我沒說你，但今天你給我說清楚。」
「爸，我去看了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什麼事，大年初一天不亮就跑了，初三才回來？」
南枝的手指在桌下微攥了一下。
「同學，家裡出了點情況，被家裡人打了，我去看了一下。」
南正遠的眉頭皺了起來。
「打人？」
「嗯，繼父，長期家暴。」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南正遠端著茶杯，沒有喝，目光定定地看著她。
「是那個姓顧的？」
南枝沒有否認：「是。」
南正遠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枝，我讓人打聽過了，大一新生，建築系，經濟困難，打三份工，繼父酗酒。」
南枝的心沉了一下。
他查了，查得還挺細。
「爸，你查人家幹什麼？」
「我查我女兒身邊的人，有什麼不對？」南正遠的語氣不重，但不容反駁，「你是南家唯一的女兒，你身邊什麼人我不關心？」
南枝沒接話。
南正遠沉了兩秒，繼續開口。
「這孩子情況我了解了，人品好不好我不評價，我沒見過。但小枝，你得分清楚，朋友是朋友，別的是別的。」
「爸。」
「你才十九歲，大一。」南正遠看著她的眼睛，「你的精力，你的時間，不應該全部花在這種事情上，將來的路還長，你要為自己想。」
南枝看著父親，他的意思她聽得很清楚。
不應該跟一個家庭背景那樣的人糾纏太深。
前世的畫面從腦海里閃過。
南家破產之後，那些所謂門當戶對的世交，陳家的人一夜之間斷了聯繫，合作了十幾年的合伙人落井下石，飯桌上稱兄道弟的人，電話打過去全關機。
沒有一個人伸過手。
反倒是顧厭，那個她恨了半輩子的人，在所有人離開之後，用一種扭曲的方式把她留在了身邊。
南枝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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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正遠看著她。
「你信我。」她的目光平而穩，「這個人，值得。」
南正遠沒有接話，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周雅芝在旁邊輕輕碰了丈夫的手臂。
沉默了很長時間，南正遠嘆了一口氣。
「行了，先不說了，你好好想想。」
這頓飯就這麼散了。
晚上，南枝窩在房間裡，給顧厭發了條消息說到家了，一切正常，沒什麼事。
顧厭回得很快：「你爸沒為難你？」
「沒有，就聊了幾句。」
「真的？」
「真的，別瞎想。」
停了幾秒，他發來一條：「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南枝盯著這行字，深吸了一口氣，打字回了一句：「你再說這話我開車回去踹你。」
對面安靜了兩秒，回了一個「好」字。
南枝把手機扔在枕頭旁邊，揉了揉太陽穴。
九點半了，她靠在床頭，打算給他打個電話說兩句就睡。
手指剛劃到通訊錄，手機響了。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本地的區號。
南枝猶豫了一秒，接了。
「餵？」
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沙啞的，浸著酒氣，帶著讓人噁心的笑意。
「你就是小顧身邊那個有錢的女孩子吧。」
南枝的血一下子冷了。
王建國。
她認出了這個聲音。
那種粗糲的、帶著痰音的中年男人嗓音，大年三十視頻里，顧厭臉上那塊紫紅色的淤青，就是這個聲音的主人造成的。
南枝攥緊了手機。
「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嘿，大過年去我兒子那裡，關係不一般吧。」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手機里翻的，初一那天。」
南枝的太陽穴突跳著。
他打人的時候順便翻了顧厭的手機。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別急著掛。」王建國的語氣忽然陰下來，「小姑娘，好心提醒你一句，小顧的事是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子別摻和，不然的話，嘿。」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個「嘿」字裡面的東西，比任何完整的威脅都讓人發寒。
南枝的手指攥得發白，但她的聲音穩住了，一字一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聽好了，你要是再碰他一根手指頭，我讓你進去蹲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一聲笑，粗糲又滿是嘲諷。
「小姑娘，口氣倒是不小。」
嘟。
電話掛了。
南枝攥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在耳膜上擂鼓。
她看著那個已經斷線的陌生號碼，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
然後她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孫志明，南家的法律顧問。
她看著這個號碼，手指懸在屏幕上。
前世，顧厭獨自扛了兩年才擺脫這個人。
這輩子，她不打算再等了。
南枝按下了撥出鍵。
「孫律師，我是南枝，有件事想諮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