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遲來的年夜飯
出租屋裡安靜了很久。
顧厭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一下頭。
「好。」
南枝深吸一口氣，把胸口堵著的那團東西壓回去，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走。」
「去哪？」
「超市。」南枝已經在穿外套了，「你大年初一就吃了那麼點東西，不像話，我給你補一頓年夜飯。」
顧厭愣了：「你做飯？」
「怎麼，覺得我不行？」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敢接話。
南枝看了他一眼：「別給我那個表情，收拾一下跟我走。」
巷子口那條街上的永輝超市還開著門，大年初一冷清得很。
貨架被掃了大半，蔬菜區只剩幾把蔫了的青菜和半筐西紅柿。
肉區還有排骨和五花肉，南枝全拿了。
又抓了一塊豆腐、一把小蔥、幾個雞蛋、一袋大米。
顧厭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購物袋。
「夠了吧。」
「再拿一瓶醬油，你家裡那瓶快見底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微抿。
「你怎麼知道我醬油快沒了。」
「剛才做飯的時候看到的。」南枝頭也不回，「還有鹽也快沒了，拿一包。」
回到出租屋，南枝把食材全攤在那張小桌子上。
桌面不到半平米，鉛筆、尺子、圖紙還堆著半邊。
「把你的寶貝收一下。」
顧厭把畫具一樣一樣小心收到床頭，動作比收拾任何東西都仔細。
南枝洗了菜，開始切西紅柿。
出租屋太小了，轉身都難。
電磁爐放桌角，案板放另一角，兩個人站在中間稍微一動就碰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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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肘往後一伸，撞上了顧厭的胳膊。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默默往旁邊讓了半步。
南枝沒抬頭：「幫我把蔥切了。」
「好。」
他接過刀和蔥，站到她旁邊，肩膀幾乎貼著肩膀。
南枝切了一刀番茄，汁水濺到手背上。
還沒來得及擦，一張紙巾已經遞到了她面前。
「謝了。」
「嗯。」
她擦完手繼續切，手肘又碰了他一下。
這次他沒躲，只是側了側身，把醬油瓶拿起來遞到她手裡。
「要這個？」
「嗯，謝謝。」
南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沒抬頭，專心切菜。
排骨下鍋燉上了，西紅柿炒蛋也出鍋了，米飯在小鍋里燜著。
整間出租屋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暖的，活的，像個真正有人住的地方。
「碗在哪？」
「柜子最上面那層。」
南枝打開櫃門，踮了一下腳。
兩個碗，一個有小缺口，一個邊緣磨損了花紋。
「就兩個碗？」
「嗯，一個吃飯一個喝水，平時夠用了。」
南枝沒說話，把兩個碗洗乾淨，盛上飯。
排骨和炒蛋分在兩個塑料飯盒裡當盤子。
沒有餐桌，兩人並排坐在床沿上，面前的小桌子擺著幾樣菜。
賣相一般，排骨燉得有點碎，西紅柿炒蛋的顏色深了些，但聞起來是香的。
南枝先嘗了一口：「還行，沒翻車。」
顧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怎麼樣？」南枝側過頭看他。
他吞下去，嘴角微牽了一下。
「好吃。」
「你別安慰我，實話說。」
「實話。」他看了她一眼，很快低下頭，「很好吃。」
南枝笑了：「那多吃，別客氣。」
他真的在多吃。
一筷子接一筷子，速度不快但沒停。
排骨夾了四五塊，米飯添了第二碗，連那個有點鹹的西紅柿炒蛋都吃了大半。
南枝從沒見他吃這麼多。
以前在食堂，他永遠是打最便宜的一份，三分鐘扒完，像完成任務。
今天不一樣，他在認真吃，在細嚼慢咽，像在品嘗什麼捨不得吞下去的東西。
「別光吃肉，喝點湯。」
「嗯。」他接過她遞來的碗，喝了一口。
南枝看著他的側臉，消腫貼還貼著，嘴角的薄痂翹起一角，但他在好好吃飯。
她的鼻子微酸了一下，沒表現出來。
吃完飯，南枝把碗洗了。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冬天黑得早，四點多太陽就落山了。
她靠在牆上坐著，困意突然就湧上來了。
凌晨五點起床，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腎上腺素退了之後，疲憊鋪天蓋地。
眼皮越來越沉，她強撐了兩下，又合上了。
「南枝，困了就睡會兒。」
「沒有。」她的聲音含糊，「我不困。」
顧厭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
「你睡床上，我在地上鋪個東西。」
南枝睜了一下眼，看了看那單薄的水泥地面，冬天，冰得刺骨。
「你有傷，你睡床，我真不困。」
「你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說不困。」
「那你更不能睡地上，你顴骨還腫著呢。」
「我沒事。」
「我也沒事。」
兩人對視了兩秒，誰都沒讓步。
南枝咬了一下嘴唇：「那我就靠一會兒，五分鐘，你畫你的。」
顧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爭，轉身坐回桌前，拿起了鉛筆。
三分鐘後。
南枝的頭往旁邊一歪，靠在了冰涼的牆面上，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睡著了。
顧厭的筆停了，他回過頭，看著她歪著脖子靠在牆上的樣子，那個姿勢一定不舒服。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過去。
蹲下身，猶豫了一秒，然後極輕極輕地把她抱起來。
她比他想的還輕，輕到讓他的手臂有一瞬間的心疼。
他把她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動作比擺放任何一件畫具都小心。
她翻了個身，蜷起來，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顧厭蹲在床邊，看了她很久，安安靜靜的。
然後他站起來，從椅背上拿了自己的外套，走到床腳，在地板上坐下來。
背靠床沿，蜷起兩條長腿。
外套披在身上，地板冰的，但這個位置剛好，她要是醒了，一低頭就能看到他。
不會怕，也不會以為他走了。
暖氣片嗡嗡地響，窗外遠遠傳來幾聲鞭炮。
顧厭靠著床沿，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
南枝醒了，意識慢慢回攏。
她看到天花板，看到被子，看到枕頭。
是在床上。
她坐起來，側頭，枕頭另一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
目光往下移。
顧厭蜷在床腳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兩條長腿曲著，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
呼吸很淺，眉頭微蹙，露在外面的手指凍得發紅。
南枝盯著他看了很久，視線一點一點模糊了。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沒有擦，就那麼安靜坐著，看著他縮成一團的樣子。
這個人，把唯一的床讓給她，自己睡冰冷的地板，受著傷，還要守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南枝深吸了幾口氣，然後輕手輕腳下了床，把被子拉過來蓋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變了，眉頭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
迷濛的，帶著沒睡醒的恍惚。
「南枝？」
「吵到你了？」她蹲在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他看了她一會兒，目光慢慢聚焦。
「你哭了。」
南枝愣了一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濕的，來不及擦了。
「沒有，眼睛進東西了。」
他看著她，沒有拆穿。
過了幾秒，他的手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臉頰上的淚痕。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南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地上涼。」她的聲音有點啞，「你起來。」
「嗯。」他沒動，只是看著她。
「顧厭。」
「嗯。」
「你爸……知道我嗎？」
顧厭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點了一下頭。
「好。」
南枝深吸一口氣，把胸口堵著的那團東西壓回去，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走。」
「去哪？」
「超市。」南枝已經在穿外套了，「你大年初一就吃了那麼點東西，不像話，我給你補一頓年夜飯。」
顧厭愣了：「你做飯？」
「怎麼，覺得我不行？」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敢接話。
南枝看了他一眼：「別給我那個表情，收拾一下跟我走。」
巷子口那條街上的永輝超市還開著門，大年初一冷清得很。
貨架被掃了大半，蔬菜區只剩幾把蔫了的青菜和半筐西紅柿。
肉區還有排骨和五花肉，南枝全拿了。
又抓了一塊豆腐、一把小蔥、幾個雞蛋、一袋大米。
顧厭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購物袋。
「夠了吧。」
「再拿一瓶醬油，你家裡那瓶快見底了。」
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微抿。
「你怎麼知道我醬油快沒了。」
「剛才做飯的時候看到的。」南枝頭也不回，「還有鹽也快沒了，拿一包。」
回到出租屋，南枝把食材全攤在那張小桌子上。
桌面不到半平米，鉛筆、尺子、圖紙還堆著半邊。
「把你的寶貝收一下。」
顧厭把畫具一樣一樣小心收到床頭，動作比收拾任何東西都仔細。
南枝洗了菜，開始切西紅柿。
出租屋太小了，轉身都難。
電磁爐放桌角，案板放另一角，兩個人站在中間稍微一動就碰到對方。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她手肘往後一伸，撞上了顧厭的胳膊。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默默往旁邊讓了半步。
南枝沒抬頭：「幫我把蔥切了。」
「好。」
他接過刀和蔥，站到她旁邊，肩膀幾乎貼著肩膀。
南枝切了一刀番茄，汁水濺到手背上。
還沒來得及擦，一張紙巾已經遞到了她面前。
「謝了。」
「嗯。」
她擦完手繼續切，手肘又碰了他一下。
這次他沒躲，只是側了側身，把醬油瓶拿起來遞到她手裡。
「要這個？」
「嗯，謝謝。」
南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沒抬頭，專心切菜。
排骨下鍋燉上了，西紅柿炒蛋也出鍋了，米飯在小鍋里燜著。
整間出租屋瀰漫著食物的香氣，暖的，活的，像個真正有人住的地方。
「碗在哪？」
「柜子最上面那層。」
南枝打開櫃門，踮了一下腳。
兩個碗，一個有小缺口，一個邊緣磨損了花紋。
「就兩個碗？」
「嗯，一個吃飯一個喝水，平時夠用了。」
南枝沒說話，把兩個碗洗乾淨，盛上飯。
排骨和炒蛋分在兩個塑料飯盒裡當盤子。
沒有餐桌，兩人並排坐在床沿上，面前的小桌子擺著幾樣菜。
賣相一般，排骨燉得有點碎，西紅柿炒蛋的顏色深了些，但聞起來是香的。
南枝先嘗了一口：「還行，沒翻車。」
顧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咀嚼了兩下。
「怎麼樣？」南枝側過頭看他。
他吞下去，嘴角微牽了一下。
「好吃。」
「你別安慰我，實話說。」
「實話。」他看了她一眼，很快低下頭，「很好吃。」
南枝笑了：「那多吃，別客氣。」
他真的在多吃。
一筷子接一筷子，速度不快但沒停。
排骨夾了四五塊，米飯添了第二碗，連那個有點鹹的西紅柿炒蛋都吃了大半。
南枝從沒見他吃這麼多。
以前在食堂，他永遠是打最便宜的一份，三分鐘扒完，像完成任務。
今天不一樣，他在認真吃，在細嚼慢咽，像在品嘗什麼捨不得吞下去的東西。
「別光吃肉，喝點湯。」
「嗯。」他接過她遞來的碗，喝了一口。
南枝看著他的側臉，消腫貼還貼著，嘴角的薄痂翹起一角，但他在好好吃飯。
她的鼻子微酸了一下，沒表現出來。
吃完飯，南枝把碗洗了。
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冬天黑得早，四點多太陽就落山了。
她靠在牆上坐著，困意突然就湧上來了。
凌晨五點起床，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腎上腺素退了之後，疲憊鋪天蓋地。
眼皮越來越沉，她強撐了兩下，又合上了。
「南枝，困了就睡會兒。」
「沒有。」她的聲音含糊，「我不困。」
顧厭放下手裡的筆，站起來。
「你睡床上，我在地上鋪個東西。」
南枝睜了一下眼，看了看那單薄的水泥地面，冬天，冰得刺骨。
「你有傷，你睡床，我真不困。」
「你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說不困。」
「那你更不能睡地上，你顴骨還腫著呢。」
「我沒事。」
「我也沒事。」
兩人對視了兩秒，誰都沒讓步。
南枝咬了一下嘴唇：「那我就靠一會兒，五分鐘，你畫你的。」
顧厭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爭，轉身坐回桌前，拿起了鉛筆。
三分鐘後。
南枝的頭往旁邊一歪，靠在了冰涼的牆面上，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睡著了。
顧厭的筆停了，他回過頭，看著她歪著脖子靠在牆上的樣子，那個姿勢一定不舒服。
他放下筆，站起來，走過去。
蹲下身，猶豫了一秒，然後極輕極輕地把她抱起來。
她比他想的還輕，輕到讓他的手臂有一瞬間的心疼。
他把她放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動作比擺放任何一件畫具都小心。
她翻了個身，蜷起來，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顧厭蹲在床邊，看了她很久，安安靜靜的。
然後他站起來，從椅背上拿了自己的外套，走到床腳，在地板上坐下來。
背靠床沿，蜷起兩條長腿。
外套披在身上，地板冰的，但這個位置剛好，她要是醒了，一低頭就能看到他。
不會怕，也不會以為他走了。
暖氣片嗡嗡地響，窗外遠遠傳來幾聲鞭炮。
顧厭靠著床沿，閉上了眼。
不知過了多久。
南枝醒了，意識慢慢回攏。
她看到天花板，看到被子，看到枕頭。
是在床上。
她坐起來，側頭，枕頭另一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
目光往下移。
顧厭蜷在床腳的地板上，背靠著床沿，兩條長腿曲著，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
呼吸很淺，眉頭微蹙，露在外面的手指凍得發紅。
南枝盯著他看了很久，視線一點一點模糊了。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沒有擦，就那麼安靜坐著，看著他縮成一團的樣子。
這個人，把唯一的床讓給她，自己睡冰冷的地板，受著傷，還要守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南枝深吸了幾口氣，然後輕手輕腳下了床，把被子拉過來蓋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變了，眉頭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
迷濛的，帶著沒睡醒的恍惚。
「南枝？」
「吵到你了？」她蹲在他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他看了她一會兒，目光慢慢聚焦。
「你哭了。」
南枝愣了一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濕的，來不及擦了。
「沒有，眼睛進東西了。」
他看著她，沒有拆穿。
過了幾秒，他的手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臉頰上的淚痕。
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南枝的呼吸停了一瞬。
「地上涼。」她的聲音有點啞，「你起來。」
「嗯。」他沒動，只是看著她。
「顧厭。」
「嗯。」
「你爸……知道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