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婚前舊事
裴嘉成回到前院時，石康已經在書房外候著。
見他過來，石康抱拳：「將軍。」
裴嘉成推門進去：「說吧。」
石康跟進來，低聲道：「二公子去了聽雪院，沒鬧起來。」
裴嘉成解披風的手一頓。
「沒鬧？」
「沒有。」石康道，「夫人請二公子用了碗粥，二公子走時，臉色雖不好看，但沒再說什麼。」
這倒稀奇。
裴嘉成把披風搭在椅背上，沒立刻坐下。
裴嘉時那性子，他清楚。少年人一身火氣，平日裡連他這個兄長的話都未必能全聽進去。
今日去聽雪院，八成是替二嬸出頭。
若是從前的段佩芝，遇上裴嘉時這樣衝上門質問，少不得又是一場哭鬧。
她會紅著眼問：「你們裴家是不是都瞧不起我？」
然後把一樁原本可以講理的事，鬧成滿府笑話。
可她沒有。
她請裴嘉時喝了粥。
裴嘉成覺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裴嘉時竟真喝了。
石康覷著他的神色，又道：「二公子走後，小姐也在半路問了幾句。聽那意思，似乎也沒再怪夫人。」
裴嘉成皺眉：「你倒打聽得清楚。」
石康立刻低頭：「屬下只是路過。」
裴嘉成看他一眼，沒拆穿。
書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日頭漸高，院中積著一點昨夜的濕氣。裴嘉成站了片刻，想起去年冬日。
那日也冷的刺骨。
雪下得很大，將軍府門前石階上積了薄薄一層白。石康從外頭進來，懷裡抱著一隻錦盒，臉色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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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將軍，段姑娘還在門外。」
裴嘉成那時剛從營中回來，甲衣未卸，眉眼間還帶著風雪。
「讓她回去。」
石康猶豫：「段姑娘說，若將軍不收，她便一直等。」
裴嘉成不耐：「隨她。」
那隻錦盒裡，是一對護腕。
暗青色緞面，針腳細密，裡頭還縫了軟甲片。聽說段佩芝親手繡了半月，又托人問了軍中護腕的樣式。
可裴嘉成沒收。
他知道收了，會給她不該有的念想。
段佩芝在門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雪落在她的披風上，肩頭都濕了。後來石康再出去勸，她眼眶紅著，卻仍不肯走，只問了一句：「他是不是去了蘇姑娘那裡？」
石康不敢答。
這話傳進府里，裴嘉時當場就惱了，說段家姑娘一點體面都不要。
裴與卿那時年紀還小，也跟著皺眉：「她這樣，日後要是真的嫁我們家，豈不是要日日鬧？」
誰知一語成讖。
聖旨賜婚下來那日，裴府上下都沉默了許久。
孫元清只說：「既是聖旨，便好好迎人進門。」
陳桐卻在背後嘆氣，說段家姑娘心愿得償，往後府里只怕不得安寧。
裴嘉成也這麼以為。
他以為段佩芝終於嫁進來，必定要抓著他，要爭蘇從蘊，要逼他給她夫妻情分。
所以新婚夜，她遞來和離契時，他第一反應便是欲擒故縱。
可從昨夜到現在，她沒有爭。
沒有哭。
甚至沒有問過一句，他為何護著蘇從蘊。
裴嘉成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煩躁。
他不喜歡段佩芝。
從前不喜歡，如今也談不上喜歡。
可一個追在他身後多年的人，忽然收回了所有情緒，像拔走一根扎在身邊很久的刺。按理說該輕鬆，他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石康還站著。
裴嘉成回神：「內庫那邊，繼續盯著。劉媽媽和翠蘭都留意些。」
「是。」
石康剛要退下，門外便有小廝來報：「將軍，二夫人來了。」
裴嘉成眉心微蹙。
「請進來。」
陳桐來得不算慢。
她換了身丁香色褙子，髮髻梳得齊整，進門時臉上還帶著幾分疲色，像是真為府里忙了一宿。
「嘉成。」
裴嘉成行禮：「二嬸。」
陳桐嘆了一聲：「你母親身子如何？」
「府醫說暫且穩住了。」
「那就好。」陳桐拍了拍心口，「昨夜真是嚇壞人。幸好蘇姑娘來得及時，也幸好佩芝機敏。」
她把兩個人都提了。
一個不落，話說得周全。
裴嘉成請她坐。
陳桐坐下後，又道：「我方才聽說，嘉時去了聽雪院？」
裴嘉成看向她。
陳桐忙道：「你別多心，不是我叫他去的。那孩子向來衝動，聽了幾句閒話就坐不住。我已經讓人去訓他了。」
「二嬸不必訓他。」裴嘉成道，「他沒鬧出事。」
陳桐一怔。
「沒鬧？」
「嗯。」
陳桐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很快又笑：「佩芝倒比我想的沉得住氣。」
裴嘉成聽出這話里的意思。
比她想的。
也就是說，在二嬸心裡，段佩芝本該沉不住氣。
裴嘉成沒有接話。
陳桐垂眸理了理帕子，像是隨口道：「說起來，也怪不得府里人對她有些成見。婚前那些事，鬧得實在不好看。嘉時與與卿年紀小，記得深，難免先入為主。」
裴嘉成手指一停。
陳桐又嘆：「可人都進門了，往後總要好好過日子。我也是怕她一進門就處處防著裴家，反倒和府里離了心。」
好好過日子。
這也是孫元清今日說的意思。
可段佩芝看起來，根本沒有想好好過日子。
她像只想把這一年過完。
裴嘉成心口又堵了一下。
他冷聲道：「嫁妝的事，按她的意思辦。日後不要再讓裴府帳房插手。」
陳桐臉上的笑淡了些。
「嘉成，我不是要碰她東西。」
「我知道。」裴嘉成道，「所以說清楚，免得日後誤會。」
陳桐被這話堵住。
她這才真切感覺到，裴嘉成雖不喜段佩芝，卻並不打算由著旁人欺她。
從前段佩芝在婚前鬧得再難看，那也是段家嫡女，是聖旨賜婚的裴家夫人。
陳桐心裡一沉，面上仍舊笑道：「你說得是。二嬸記下了。」
她沒有多留，很快起身離開。
才出前院，劉媽媽便迎上來，低聲道：「二夫人，蘇姑娘已經在咱們院裡候著。」
陳桐笑了笑。
蘇從蘊剛經過昨晚的事，肯定不安。
段佩芝這一改性子，最慌的就是她，她最好下手。
從前只要蘇從蘊紅一紅眼，段佩芝便會失態。如今段佩芝不接招，蘇從蘊那些柔弱懂事，便少了用武之地。
陳桐扶著劉媽媽的手往回走。
「讓她等著。」
劉媽媽應聲。
陳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前院。
裴嘉成這個侄兒，她一直拿捏不住。
冷是冷，硬是硬，可講規矩。
這就麻煩。
若他一味偏著蘇從蘊，段佩芝再能耐，也難在裴府站住腳。偏偏他不喜歡段佩芝，卻還肯給她公道。
陳桐心裡煩。
聽雪院裡，段佩芝仍在點冊子。
春桃從外頭回來，小聲道：「姑娘，二夫人去了前院，又回自己院裡了。蘇姑娘也去了二夫人那兒。」
段佩芝翻頁的動作沒停。
「知道了。」
春桃不滿：「蘇姑娘這才剛被您請回客院，轉頭就去找二夫人。她是不是想讓二夫人替她出頭？」
「她在裴府沒有根基，自然要找能說話的人。」
「那姑娘不管嗎？」
段佩芝抬頭看她：「管什麼？」
春桃噎住。
段佩芝繼續低頭看冊子。
蘇從蘊找陳桐，是意料中的事。
一個需要恩情立足，一個需要人壓她這個新婦。她們湊到一起，再自然不過。
前世她看不明白，總以為蘇從蘊只是柔弱，陳桐只是長輩偏心。
後來才懂，哪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偏心。
不過都是利益。
段佩芝把第七十二抬重新封好，親手在封條旁邊蓋了聽雪院的小印。
許嬤嬤在旁邊看著，輕聲問：「姑娘，真不管蘇姑娘？」
「不管。」
「那二夫人呢？」
「也先不管。」
段佩芝合上冊子。
「她們若只是在背後說幾句話，便由她們說。我要管的，是我的人，我的帳，我的院子。」
她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夫人，廚房送午膳來了。」
春桃出去接。
沒一會兒，她端著食盒回來，臉色難看。
「姑娘，廚房送來的飯菜都涼了。」
許嬤嬤皺眉：「拿來看看。」
食盒打開。
一碗半涼的粥，兩碟青菜，油都凝了。另有一盅湯，湯麵浮著一層白膩，看著便不是剛出鍋的。
春桃氣得眼圈都紅了。
「這就是給新夫人的午膳？她們也太欺負人了！」
段佩芝看著那幾樣飯菜，反倒笑了。
來了。
她還以為陳桐至少要忍到明日。
沒想到這麼快。
許嬤嬤低聲道：「姑娘，要不要去回老夫人？」
「不必。」
「那去找將軍？」
「更不必。」
段佩芝站起身。
「春桃，把飯菜原樣收著。許嬤嬤，取十兩銀子，讓咱們陪房去外頭買米麵菜肉。聽雪院今日起，另開小廚房。」
春桃一怔，隨即眼睛亮了。
「姑娘是要咱們院自己做飯？」
「裴府廚房忙，顧不上我們。」段佩芝淡淡道，「那就不勞煩他們了。」
她看了一眼那碗冷粥。
從前她會為了這碗粥鬧。
如今不會了。
裴府不給她體面，她便自己給。
見他過來，石康抱拳：「將軍。」
裴嘉成推門進去：「說吧。」
石康跟進來，低聲道：「二公子去了聽雪院，沒鬧起來。」
裴嘉成解披風的手一頓。
「沒鬧？」
「沒有。」石康道，「夫人請二公子用了碗粥，二公子走時，臉色雖不好看，但沒再說什麼。」
這倒稀奇。
裴嘉成把披風搭在椅背上，沒立刻坐下。
裴嘉時那性子，他清楚。少年人一身火氣，平日裡連他這個兄長的話都未必能全聽進去。
今日去聽雪院，八成是替二嬸出頭。
若是從前的段佩芝，遇上裴嘉時這樣衝上門質問，少不得又是一場哭鬧。
她會紅著眼問：「你們裴家是不是都瞧不起我？」
然後把一樁原本可以講理的事，鬧成滿府笑話。
可她沒有。
她請裴嘉時喝了粥。
裴嘉成覺得荒唐。
更荒唐的是，裴嘉時竟真喝了。
石康覷著他的神色，又道：「二公子走後，小姐也在半路問了幾句。聽那意思，似乎也沒再怪夫人。」
裴嘉成皺眉：「你倒打聽得清楚。」
石康立刻低頭：「屬下只是路過。」
裴嘉成看他一眼，沒拆穿。
書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日頭漸高，院中積著一點昨夜的濕氣。裴嘉成站了片刻，想起去年冬日。
那日也冷的刺骨。
雪下得很大，將軍府門前石階上積了薄薄一層白。石康從外頭進來，懷裡抱著一隻錦盒，臉色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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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將軍，段姑娘還在門外。」
裴嘉成那時剛從營中回來，甲衣未卸，眉眼間還帶著風雪。
「讓她回去。」
石康猶豫：「段姑娘說，若將軍不收，她便一直等。」
裴嘉成不耐：「隨她。」
那隻錦盒裡，是一對護腕。
暗青色緞面，針腳細密，裡頭還縫了軟甲片。聽說段佩芝親手繡了半月，又托人問了軍中護腕的樣式。
可裴嘉成沒收。
他知道收了，會給她不該有的念想。
段佩芝在門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雪落在她的披風上，肩頭都濕了。後來石康再出去勸，她眼眶紅著，卻仍不肯走，只問了一句：「他是不是去了蘇姑娘那裡？」
石康不敢答。
這話傳進府里，裴嘉時當場就惱了，說段家姑娘一點體面都不要。
裴與卿那時年紀還小，也跟著皺眉：「她這樣，日後要是真的嫁我們家，豈不是要日日鬧？」
誰知一語成讖。
聖旨賜婚下來那日，裴府上下都沉默了許久。
孫元清只說：「既是聖旨，便好好迎人進門。」
陳桐卻在背後嘆氣，說段家姑娘心愿得償，往後府里只怕不得安寧。
裴嘉成也這麼以為。
他以為段佩芝終於嫁進來，必定要抓著他，要爭蘇從蘊，要逼他給她夫妻情分。
所以新婚夜，她遞來和離契時，他第一反應便是欲擒故縱。
可從昨夜到現在，她沒有爭。
沒有哭。
甚至沒有問過一句，他為何護著蘇從蘊。
裴嘉成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煩躁。
他不喜歡段佩芝。
從前不喜歡，如今也談不上喜歡。
可一個追在他身後多年的人，忽然收回了所有情緒，像拔走一根扎在身邊很久的刺。按理說該輕鬆，他卻總覺得哪裡不對。
石康還站著。
裴嘉成回神：「內庫那邊，繼續盯著。劉媽媽和翠蘭都留意些。」
「是。」
石康剛要退下，門外便有小廝來報：「將軍，二夫人來了。」
裴嘉成眉心微蹙。
「請進來。」
陳桐來得不算慢。
她換了身丁香色褙子，髮髻梳得齊整，進門時臉上還帶著幾分疲色，像是真為府里忙了一宿。
「嘉成。」
裴嘉成行禮：「二嬸。」
陳桐嘆了一聲：「你母親身子如何？」
「府醫說暫且穩住了。」
「那就好。」陳桐拍了拍心口，「昨夜真是嚇壞人。幸好蘇姑娘來得及時，也幸好佩芝機敏。」
她把兩個人都提了。
一個不落，話說得周全。
裴嘉成請她坐。
陳桐坐下後，又道：「我方才聽說，嘉時去了聽雪院？」
裴嘉成看向她。
陳桐忙道：「你別多心，不是我叫他去的。那孩子向來衝動，聽了幾句閒話就坐不住。我已經讓人去訓他了。」
「二嬸不必訓他。」裴嘉成道，「他沒鬧出事。」
陳桐一怔。
「沒鬧？」
「嗯。」
陳桐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很快又笑：「佩芝倒比我想的沉得住氣。」
裴嘉成聽出這話里的意思。
比她想的。
也就是說，在二嬸心裡，段佩芝本該沉不住氣。
裴嘉成沒有接話。
陳桐垂眸理了理帕子，像是隨口道：「說起來，也怪不得府里人對她有些成見。婚前那些事，鬧得實在不好看。嘉時與與卿年紀小，記得深，難免先入為主。」
裴嘉成手指一停。
陳桐又嘆：「可人都進門了，往後總要好好過日子。我也是怕她一進門就處處防著裴家，反倒和府里離了心。」
好好過日子。
這也是孫元清今日說的意思。
可段佩芝看起來，根本沒有想好好過日子。
她像只想把這一年過完。
裴嘉成心口又堵了一下。
他冷聲道：「嫁妝的事，按她的意思辦。日後不要再讓裴府帳房插手。」
陳桐臉上的笑淡了些。
「嘉成，我不是要碰她東西。」
「我知道。」裴嘉成道，「所以說清楚，免得日後誤會。」
陳桐被這話堵住。
她這才真切感覺到，裴嘉成雖不喜段佩芝，卻並不打算由著旁人欺她。
從前段佩芝在婚前鬧得再難看，那也是段家嫡女，是聖旨賜婚的裴家夫人。
陳桐心裡一沉，面上仍舊笑道：「你說得是。二嬸記下了。」
她沒有多留，很快起身離開。
才出前院，劉媽媽便迎上來，低聲道：「二夫人，蘇姑娘已經在咱們院裡候著。」
陳桐笑了笑。
蘇從蘊剛經過昨晚的事，肯定不安。
段佩芝這一改性子，最慌的就是她，她最好下手。
從前只要蘇從蘊紅一紅眼，段佩芝便會失態。如今段佩芝不接招，蘇從蘊那些柔弱懂事，便少了用武之地。
陳桐扶著劉媽媽的手往回走。
「讓她等著。」
劉媽媽應聲。
陳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前院。
裴嘉成這個侄兒，她一直拿捏不住。
冷是冷，硬是硬，可講規矩。
這就麻煩。
若他一味偏著蘇從蘊，段佩芝再能耐，也難在裴府站住腳。偏偏他不喜歡段佩芝，卻還肯給她公道。
陳桐心裡煩。
聽雪院裡，段佩芝仍在點冊子。
春桃從外頭回來，小聲道：「姑娘，二夫人去了前院，又回自己院裡了。蘇姑娘也去了二夫人那兒。」
段佩芝翻頁的動作沒停。
「知道了。」
春桃不滿：「蘇姑娘這才剛被您請回客院，轉頭就去找二夫人。她是不是想讓二夫人替她出頭？」
「她在裴府沒有根基，自然要找能說話的人。」
「那姑娘不管嗎？」
段佩芝抬頭看她：「管什麼？」
春桃噎住。
段佩芝繼續低頭看冊子。
蘇從蘊找陳桐，是意料中的事。
一個需要恩情立足，一個需要人壓她這個新婦。她們湊到一起，再自然不過。
前世她看不明白，總以為蘇從蘊只是柔弱，陳桐只是長輩偏心。
後來才懂，哪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偏心。
不過都是利益。
段佩芝把第七十二抬重新封好，親手在封條旁邊蓋了聽雪院的小印。
許嬤嬤在旁邊看著，輕聲問：「姑娘，真不管蘇姑娘？」
「不管。」
「那二夫人呢？」
「也先不管。」
段佩芝合上冊子。
「她們若只是在背後說幾句話，便由她們說。我要管的，是我的人，我的帳，我的院子。」
她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夫人，廚房送午膳來了。」
春桃出去接。
沒一會兒，她端著食盒回來，臉色難看。
「姑娘，廚房送來的飯菜都涼了。」
許嬤嬤皺眉：「拿來看看。」
食盒打開。
一碗半涼的粥，兩碟青菜，油都凝了。另有一盅湯，湯麵浮著一層白膩，看著便不是剛出鍋的。
春桃氣得眼圈都紅了。
「這就是給新夫人的午膳？她們也太欺負人了！」
段佩芝看著那幾樣飯菜，反倒笑了。
來了。
她還以為陳桐至少要忍到明日。
沒想到這麼快。
許嬤嬤低聲道：「姑娘，要不要去回老夫人？」
「不必。」
「那去找將軍？」
「更不必。」
段佩芝站起身。
「春桃，把飯菜原樣收著。許嬤嬤，取十兩銀子，讓咱們陪房去外頭買米麵菜肉。聽雪院今日起，另開小廚房。」
春桃一怔，隨即眼睛亮了。
「姑娘是要咱們院自己做飯？」
「裴府廚房忙，顧不上我們。」段佩芝淡淡道，「那就不勞煩他們了。」
她看了一眼那碗冷粥。
從前她會為了這碗粥鬧。
如今不會了。
裴府不給她體面，她便自己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