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沒來,卻救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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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果帶著段佩芝的回話回到松鶴院時,裴與卿正在廊下等著。

  她一見青果,便迎上去:「大嫂怎麼說?」

  青果把紙條遞過去。

  裴與卿展開一看,上頭只有幾行字。

  藥膳無大錯。補藥需重驗。

  細辛與補藥同用,恐傷肺氣。

  裴與卿皺了皺眉。

  她認得細辛,卻不懂藥性。

  「府醫不是看過了嗎?」

  青果小聲道:「夫人說,府醫看的是藥膳,不是補藥。」

  裴與卿愣了一下。

  她立刻讓人去請府醫。

  蘇從蘊還在松鶴院。

  她正在內室替孫元清整理藥包,見裴與卿又請府醫,神色微微一頓。

  「與卿姑娘,可是哪裡不妥?」

  裴與卿有些猶豫。

  她不想讓蘇從蘊難堪。

  可母親的病更要緊。

  「我讓府醫再看看補藥。」

  蘇從蘊垂眼:「是夫人說的嗎?」

  裴與卿沒答。

  她不擅長撒謊,不答便等於默認。

  蘇從蘊手裡的藥包輕輕皺了一角。

  又是段佩芝。

  她人不在松鶴院,卻處處都能伸手。

  府醫很快來了。

  裴與卿把藥膳單和補藥方一併遞過去:「勞煩再看一遍。」

  府醫起先還有些不解。

  他上午才看過蘇姑娘擬的藥膳單,確實沒有大錯。

  可等他把補藥方攤開,對著藥膳一味味看下去,臉色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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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裴與卿心一緊:「怎麼了?」

  府醫指著方子:「補藥里有一味麻黃,劑量雖輕,可老夫人肺氣虛弱,若藥膳里再連用細辛,短時或許無礙,久了便會耗傷肺氣。若夜裡咳得重,恐怕還會見血。」

  裴與卿臉色一白。

  她下意識看向蘇從蘊。

  蘇從蘊也像愣住了。

  「我只看了老夫人日間症狀,不知補藥方中還有麻黃。」

  她說完,眼眶便紅了。

  「是我疏忽。」

  這句話這幾日說得太多,裴與卿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安慰蘇從蘊,說不是她的錯。

  可現在,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若不是大嫂讓她再看一遍補藥,母親是不是又要出事?

  孫元清在內室聽見動靜,咳了兩聲。

  「怎麼了?」

  裴與卿忙進去,把事情說了。

  孫元清聽完,也沉默了片刻。

  「把細辛去掉。」

  府醫應下。

  蘇從蘊站在一旁,低聲道:「老夫人,是從蘊不夠謹慎。」

  孫元清看向她。

  她病著,眼神卻仍清明。

  「你是好心。只是我這病如今經不起試。往後藥膳都交給府醫吧,你陪我說說話便好。」

  蘇從蘊臉色終於白了。

  這話不重。

  卻等於收回了她借病情插手鬆鶴院的機會。

  她勉強笑道:「是。」

  裴與卿低著頭,不敢看她。

  她知道蘇姐姐難過。

  可她也知道,母親這回不能再冒險了。

  消息傳到前院時,裴嘉成正在同石康說岳州舊部的事。

  聽完來人稟報,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是誰發現的?」

  丫鬟回道:「是小姐拿藥膳單去問夫人,夫人提醒補藥需重驗。」

  裴嘉成抬眼。

  段佩芝?

  她沒去松鶴院。

  卻一眼看出了問題。

  石康也有些驚訝。

  「夫人懂醫?」

  裴嘉成沒有說話。

  她未必懂醫。

  可她知道的東西太多了。

  舊傷,藥膏,孫元清的病,藥膳相衝。

  這些都不是普通閨閣女子會留意的。

  可若說她從前就會,似乎也說得通。

  段家教出來的嫡女,本就不該是只會哭鬧的性子。

  裴嘉成忽然想起婚前,段佩芝也曾給他送過藥。

  那時他舊傷發作,她托人送來的藥匣里,除了跌打膏,還有一張寫得很細的紙條。什麼忌寒,什麼忌酒,什麼不可強練劍。

  他那時看都沒看,讓石康退了回去。

  現在想來,那些東西未必是她隨手買的。

  她或許真的花心思問過大夫。

  裴嘉成心裡又堵了一下。

  「去聽雪院。」他說。

  石康愣了一下:「將軍現在過去?」

  裴嘉成已經起身。

  聽雪院這會兒正安靜。

  小廚房裡燉著湯,院中丫鬟各做各的事,比剛立規矩時順手許多。

  段佩芝坐在窗下,正在核對陪房名單。

  春桃進來稟報:「姑娘,將軍來了。」

  段佩芝筆尖一頓。

  他來做什麼?

  「請進來。」

  裴嘉成進門時,段佩芝已經起身。

  她行禮:「將軍。」

  裴嘉成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穿著淡青色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臉上沒什麼脂粉,卻比前幾日氣色好些。

  屋裡沒有多餘薰香,只有紙墨和淡淡藥湯味。

  裴嘉成坐下。

  段佩芝讓春桃上茶。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裴嘉成先開口:「母親藥膳的事,多謝。」

  段佩芝道:「是與卿謹慎。」

  「若沒有你提醒,她不會想到補藥。」

  段佩芝抬眼看他。

  裴嘉成這回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段佩芝頓了頓:「我只是想到,母親如今病症複雜,藥膳不能單看一張單子。」

  「你怎麼會想到?」

  屋裡靜了。

  春桃端茶進來,聽見這話,腳步都輕了些。

  段佩芝接過茶盞,放到裴嘉成手邊。

  「母親病了,謹慎些總沒錯。」

  裴嘉成看著她。

  她又避開了。

  和舊傷一樣。

  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麼,便換了話題。

  「你從前也學過這些?」

  段佩芝指尖微頓。

  「母親教過一些。」

  「謝夫人?」

  「嗯。」段佩芝道,「母親管家多年,家中女兒總要學些內宅瑣事。藥膳、帳冊、人情往來,都是皮毛。」

  她說得輕巧。

  裴嘉成卻聽得沉默。

  皮毛?

  她這幾日用的這些「皮毛」,已經足夠把陳桐、蘇從蘊、大廚房、聽雪院的人全擋回各自的位置。

  裴嘉成忽然問:「那從前為何不用?」

  段佩芝抬頭。

  這話問得突兀。

  裴嘉成也意識到了,卻沒有收回。

  他想知道。

  從前她為何不用?

  為何把自己弄得那樣難看?

  為何人人提起段佩芝,都是痴纏、善妒、驕縱?

  段佩芝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將軍想聽實話?」

  裴嘉成道:「聽。」

  段佩芝笑了笑。

  那笑里沒多少溫度。

  「因為從前我太喜歡將軍了。」

  裴嘉成喉間一滯。

  春桃手一抖,險些碰到茶盞。

  段佩芝繼續道:「喜歡一個人時,總想著他能看見自己的真心。旁人一激,便怕他誤會。旁人一哭,便怕自己輸。越怕,越亂。」

  她說得很平靜。

  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從前不是不會處理事。只是有關將軍的事,我處理不好。」

  裴嘉成看著她。

  從前他只覺得她煩,從未想過她那些失態背後是什麼。

  現在她親口說出來,卻不像告白。

  更像結案。

  段佩芝端起自己的茶,輕輕吹了吹。

  「如今不會了。」

  裴嘉成手指一緊。

  這幾個字,比她說喜歡過他更刺耳。

  如今不會了。

  不會再為了他亂,不會再為了蘇從蘊失態,不會再把一樁樁有理的事鬧到沒理。

  他該覺得輕鬆。

  可胸口卻像被什麼壓住。

  裴嘉成低聲道:「你變了很多。」

  段佩芝道:「人總會變。」

  「新婚夜之前,你不是這樣。」

  「將軍婚前也不曾喜歡我。」

  裴嘉成被堵住。

  段佩芝放下茶盞:「所以將軍不必奇怪。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再糾纏,這對你我都好。」

  屋裡安靜得只剩爐上水聲。

  裴嘉成看著她,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來時只是想道謝。

  可說到最後,反倒像被她輕輕推遠了一步。

  不重。

  卻很清楚。

  許久,他起身:「你好好休息。」

  段佩芝也起身送他:「將軍慢走。」

  她送到門口便停下,沒有再往外一步。

  裴嘉成走出聽雪院。

  石康跟在身後,沒敢出聲。

  直到出了院門,裴嘉成忽然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

  聽雪院門口,段佩芝已經轉身回去了。

  沒有看他。

  裴嘉成想起很久以前,段佩芝總喜歡站在他離開的方向看很久。

  哪怕他從未回頭。


  她卻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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