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會借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媽媽回到陳桐院裡時,腿還有些軟。

  陳桐一看她臉色,便知道事沒成。

  「怎麼,佩芝鬧了?」

  劉媽媽吞了吞口水:「沒鬧。」

  陳桐手裡的茶蓋一頓。

  「沒鬧?」

  「夫人讓春桃去請了將軍。」劉媽媽聲音更低,「將軍親自去了聽雪院,說新房裡的事,不勞二夫人操心。」

  屋裡靜了一瞬。

  蘇從蘊也在。

  她垂著眼,手指輕輕捏著帕角,沒有說話。

  陳桐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她算到了段佩芝會羞惱,會哭鬧,會遮掩,甚至會拿正妻身份壓人。唯獨沒想到,段佩芝直接把裴嘉成請了過去。

  喜帕是新婦的難堪,也是新郎的臉面。

  段佩芝把裴嘉成拉進來,這事就不能只拿她一個人做文章。

  陳桐忽然笑了一聲。

  「倒是長進了。」

  劉媽媽低著頭,不敢接。

  陳桐將茶盞放回桌上:「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蘇從蘊輕聲道:「夫人新婚夜受了委屈,也許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陳桐看她一眼,「人若真能一夜想明白,世上就沒那麼多糊塗人了。」

  她記得婚前的段佩芝。

  那時京里誰不知道,段家嫡女喜歡裴嘉成喜歡得沒了分寸。宮宴上攔人,將軍府門前送護腕,聽見蘇從蘊的名字就紅眼。

  這樣的人,嫁進裴府第一日,竟然不哭不鬧,還能借裴嘉成的臉面把她的人擋回去。

  陳桐心裡生出一點不舒服。

  不是怕。是膩煩。

  全網首發更新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像原本拿在手裡的棋子,忽然自己長了腳。

  蘇從蘊仍舊低著頭,心裡卻比陳桐更亂。

  若喜帕真被查出來,能證明裴嘉成和段佩芝沒有圓房。

  這本該是好事。

  可陳桐要的,恐怕不只是讓段佩芝難堪。

  陳桐想把她推到裴嘉成身邊,再讓裴府給她一個名分。

  一個妾的名分。

  蘇從蘊心口發冷。

  她不想做妾。

  可她現在沒有資格把這句話說出口。

  陳桐看向她,語氣緩了些:「喜帕的事暫且不提。你明日起照舊去松鶴院。老夫人的病,府里沒人比你更熟。你只要盡心,旁人自然看得見。」

  蘇從蘊輕聲應下:「是。」

  陳桐又道:「記住,別急著同佩芝爭。她現在最會拿規矩壓人,那咱們也按規矩來。」

  蘇從蘊抬眼。

  陳桐笑了笑:「她是正妻不錯。可正妻若不得人心,也只是空有名分。」

  這話說得輕,卻像一根針,扎得蘇從蘊指尖發緊。

  空有名分。

  她連空有名分都沒有。

  聽雪院裡,春桃把劉媽媽狼狽離開的樣子說了兩遍,越說越痛快。

  「姑娘,您沒瞧見她那臉色。方才還一口一個舊例,見了將軍,話都說不利索了。」

  段佩芝正在核院中人手的冊子。

  「高興完了?」

  春桃忙收了笑:「奴婢就是覺得痛快。」

  許嬤嬤也道:「這回二夫人該知道,聽雪院不是她想伸手便能伸手的地方。」

  段佩芝放下筆:「她不會就此收手。」

  春桃一愣。

  「還來?」

  「當然。」

  陳桐在裴府管家多年,不可能因一次失手便退。她只會換個更好聽的名頭。

  比如孫元清的病。

  比如蘇祁山的恩。

  比如裴府的體面。

  段佩芝太清楚這些東西怎麼壓人了。

  前世她每一次發作,都是被這些話逼到角落裡。她越掙扎,越難看。

  如今她不掙扎。

  她借規矩,把自己站的位置先穩住。


  話出口,她又後悔。

  許嬤嬤瞪了她一眼。

  段佩芝倒沒有惱。

  她翻著冊子,聲音很輕:「從前我也會。」

  春桃怔住。

  段佩芝看向窗外。

  她從前確實會。

  謝雲珍教過她,杜令書也教過她。世家嫡女該如何說話,如何壓人,如何不動聲色讓人退回自己的位置,她都學過。

  只是從前一遇上裴嘉成,她就全忘了。

  她把一腔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想討他喜歡,想讓他回頭,也怕旁人說她不賢不體面。

  怕到最後,反而成了最不體面的那個。

  許嬤嬤眼裡有些濕。

  段佩芝合上冊子:「把今日的事記下來。不是為了告狀,是以後好翻舊帳。」

  春桃立刻點頭:「奴婢這就記。」

  前院裡,裴嘉成換過藥,右肩舒服了些。

  石康在旁邊回稟:「劉媽媽回了二夫人院裡。蘇姑娘也在。」

  裴嘉成「嗯」了一聲。

  石康遲疑道:「將軍,二夫人今日這事,是有些過了。」

  裴嘉成抬眼。

  石康低頭:「屬下多嘴。」

  「是過了。」裴嘉成道。

  他不喜歡段佩芝,這一點府里都知道。

  可不喜歡是一回事,由著旁人去查新房喜帕,又是另一回事。

  陳桐今日不是只想羞辱段佩芝。

  也把他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裴嘉成靠在椅背上,眼前忽然浮現段佩芝方才的樣子。

  她沒有委屈。

  甚至沒有藉機同他哭訴。

  她只是說,替自己擋難堪的人是他,不是她。

  說得真是半點情面不留。

  可他偏偏反駁不了。

  石康又道:「將軍,夫人這幾日,與從前傳聞里不大一樣。」

  裴嘉成沒說話。

  傳聞?

  他親眼見過的,也不少。

  還有一次,他從宮中出來,段佩芝的馬車停在長街盡頭。她掀著帘子看他,明明滿眼歡喜,卻裝作只是路過。

  那時他只覺得煩。

  如今她不路過,也不等他。

  他反倒總想起從前。

  「去看看母親那邊。」裴嘉成道,「蘇從蘊若送藥,照規矩先讓府醫驗。」

  石康應聲。

  第二日,蘇從蘊果然一早去了松鶴院。

  她帶了自己寫好的藥膳單子,說是按蘇祁山從前留下的養肺法子擬的。話說得很謙虛,只說請府醫過目。

  孫元清精神尚可,靠在榻上聽著。

  裴與卿也在。

  她見蘇從蘊拿出單子,第一反應便想接過來看。可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段佩芝說過的話。

  入口的東西,要先讓府醫看。

  裴與卿收回手,吩咐丫鬟:「去請府醫。」

  蘇從蘊微微一怔。

  「與卿姑娘這是不信我?」

  裴與卿被問得有些尷尬。

  若是從前,她一定會立刻解釋,說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可她想起昨夜母親險些喘不過氣的樣子,還是硬著頭皮道:「不是不信。只是大嫂說,母親現在身子弱,藥膳也要謹慎。」

  蘇從蘊臉色白了一下。

  大嫂。

  裴與卿現在竟開始聽段佩芝的話了。

  孫元清看了小女兒一眼,眼底有一點欣慰。

  「請府醫吧。」

  蘇從蘊只好笑了笑:「是我疏忽了。」

  府醫很快來了。

  他看過藥膳單,說大體可用,只是其中兩味藥性偏溫,老夫人夜裡若咳得厲害,便要減量。

  蘇從蘊連忙記下。

  一切都合規矩。

  誰也挑不出錯。

  可她心裡卻越發堵。

  段佩芝沒有來松鶴院,卻像仍在這裡。

  她立下的規矩,被裴與卿記住了,被孫元清認可了,也讓蘇從蘊每一步都要踩得小心。

  午後,裴與卿讓青果送了一份藥膳單到聽雪院。

  青果說話時還有些不好意思。

  「小姐說,老夫人今日要用這幾樣藥膳,想請夫人看看有沒有不妥。小姐還說,若夫人忙,便不必回。」

  春桃接過單子,偷偷笑了。

  段佩芝展開藥膳單,原只是隨意一看。

  看見末尾那一味「細辛」時,她手指忽然停住。

  春桃察覺不對:「姑娘?」

  段佩芝看著那兩個字,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細辛用得不多。

  不至於立刻出事。

  可孫元清如今肺氣虛弱,又夜裡咳血,若連用幾日,咳症只會越來越重。

  前世,孫元清入秋後病情反覆,起初便是從藥膳里多添了這味藥開始的。

  那時沒人覺得不妥。

  直到咳血越來越重,才查出藥膳和夜藥相衝。

  段佩芝合上單子。

  「春桃,備筆。」

  春桃忙問:「姑娘,要改方子?」

  「不改方。」

  段佩芝道:「給與卿回一句,讓她請府醫再看一遍夜裡用的藥。藥膳無錯,但不能只看藥膳。」

  她停了停。

  「尤其問清楚,夜藥里有沒有與細辛相衝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