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北道斷橋
通江北道，兩側山勢逼仄。
裴嘉成追上藥車時，車隊已經駛入峽口。
十餘輛車首尾相接，車轍深陷泥中。最前面有人舉著兵部引路牌，催促車夫繼續向北。
「停下！」
裴嘉成策馬越過車隊。
押車校尉認出他，立刻勒馬。
「將軍？」
裴嘉成看向前方傳令之人。
「誰准你們改道？」
那人臉色微變，隨即舉起文書。
「兵部急令。東道路面塌陷，所有軍需車輛改走北道。」
裴嘉成沒有接文書。
「兵部臨時改道，用的是朱簽。你拿的是黑簽。」
傳令之人轉身便逃。
岑川追上去，一刀砍中馬腿。那人滾落在地，尚未起身，山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巨石從坡上滾落。
「散開！」
裴嘉成縱馬撞向藥車前的馬匹。
車夫慌忙割斷韁繩。第一塊巨石擦著車轅砸下，將官道撞出一個深坑。
後方退路也傳來巨響。
兩側同時落石。車隊被困在峽中。
林間箭雨驟至。
鎮岳軍士卒舉盾護住車馬。伏兵卻不與他們纏鬥，衝下山坡後直撲裝載藥材的車輛。
刀鋒劃開麻袋。
止血藥、金瘡藥和驅寒藥材混著雨水滾進泥里。
有人砍斷車軸，將整輛藥車推向山溝。
他們不是來劫財的。只想毀掉這批藥。
裴嘉成揮刀逼退兩人。
肩上的傷口驟然撕裂，血迅速滲透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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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住藥車！先清東側山坡！」
岑川帶兵結陣。
一名伏兵見無法靠近中間幾輛車，轉身沖向通江橋。
橋下早已埋好繩索，幾個人正合力拖動支撐橋面的木樁。
只要橋斷，車隊便無法離開北道。
裴嘉成正要追，獵戶道方向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名大理寺差役冒雨趕到，將短箋遞給他。
「段夫人讓屬下送來。」
紙上只有一句：
橋下有伏，莫追過橋。
裴嘉成抬眼看向前方。
橋邊留下了幾道雜亂的馬蹄印，像是有人倉促逃走。
太刻意了。
若他追過去，橋面便會在他和身後兵士踏上去時坍塌。
「弓手壓住橋頭。」
裴嘉成收起短箋。
「不要過橋。從河灘繞到橋下，先斷繩索。」
岑川立即帶人轉向。
橋邊的伏兵見誘敵不成，索性砍斷最後一根木樁。
橋面猛地傾斜。
幾輛藥車已經來不及後退。
裴嘉成衝到第一輛車前，揮刀割斷套在馬身上的韁繩。
馬匹受驚衝出。
車廂失去拉力，沿著傾斜的橋面向河中滑去。
數名士卒合力抓住車尾。
木輪壓過泥水，一寸寸逼向斷裂處。
裴嘉成翻身下馬，肩膀抵住車轅。
傷口徹底裂開。
鮮血沿著手臂落下。
「推回去！」
士卒一齊發力。
車輪在斷橋邊緣停住。
下一刻，岑川帶人從河灘殺到橋下，砍斷伏兵手中的牽引繩。
鎮岳軍弓手也已經占住高處。
局勢很快逆轉。
埋伏者不再戀戰，分散逃入山林。
裴嘉成沒有讓人深追。
「先保車。」
藥車共有十二輛。
三輛被毀，一輛險些落水，剩下八輛保住了。
押車軍士死了四人，傷了十餘人。
岑川從林中押回一名活口。
那人穿著中原衣裳，腰間卻藏著一柄彎刀。靴底縫著獸皮，刀柄上的纏繩也是邊境騎兵慣用的結法。
裴嘉成看向他。
「哪一部的？」
那人抬起頭，吐出一句聽不清的話。
岑川神色驟變。
「不是中原口音。」
裴嘉成聽懂了。
他曾在邊境審過俘虜。
這是青峽關外部族的語言。
京中有人偽造兵部文書，提前改動藥車路線。
關外的人則潛入京畿，埋伏在通江北道。
兩邊連時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裴嘉成握緊手中的短箋。
藥車只是日常補給。
除非有人早已知道，這批藥很快便會派上用場。
大理寺內，趙平也看見了那張改道文書。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七年前，也是這張令。」
段佩芝抬眼。
「你確定？」
「字不一樣，印也不是同一枚，可辦法一樣。」
趙平手指按在「改走北道」四個字上。
「第一次岳州戰役前，藥車原定走東路。出城後卻有人持兵部文書，說東路被敵軍截斷，讓我們改走山道。」
「進山以後，前面的橋斷了。」
「藥車堵在路上，既不能往前，也不能後退。等車隊重新繞路，鎮岳軍已經缺藥多日。」
秦娘子握住他的手腕。
趙平閉了閉眼。
裴毅戰死，裴嘉成重傷。
方承肅追查藥車籤押，因此獲罪。
蘇祁山則把藥材遲誤記進醫案。
七年前的事情，如今正在通江北道再次發生。
方正初問：「第一次改道時，傳令的人是誰？」
「我沒看清臉。」
趙平搖頭。
「但藥車出事後，負責接應的人全部換了。後來又有一批藥糧從南線送來，走的是宗親府的路。」
那是三皇子後來補送的藥糧。
第一批藥車被人故意耽擱。
三皇子怕自己受牽連，暗中補救，卻還是晚了。
如今又有人用同樣的辦法截斷鎮岳軍補給。
「這次不會只斷藥車。」
方正初也明白了。
若只是毀掉日常補給，不值得動用兵部真印，更不值得讓關外的人進入京畿。
除非岳州邊境很快便會有戰事。
藥車遲到，鎮岳軍便會在最需要藥材的時候措手不及。
段佩芝道：「現在便要上報。」
「關外人尚未押回，僅憑一張偽造的改道文書，宮中未必會相信邊境即將出事。」
方正初口中這樣說，手卻已經拿起筆。
段佩芝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一如年少時共同解題，她才寫下第一步，他便已經看見後面的答案。
「等邊關軍報送來，便遲了。」方正初道。
他將通江驛換人、兵部文書、趙平供述寫入急呈，最後留下襲擊藥車一段，等裴嘉成回來補上。
段佩芝拿起他的令牌。
「我讓段府的人去兵部。」
「不能驚動經手文書的人。」
「所以不查人。」
段佩芝道：「只說裴府出征後需要補領傷藥，問兵部近日是否換過軍需印樣。若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查將軍的箭傷，便不會立刻警覺。」
方正初停筆看她。
「好。」
沒有爭論，也沒有多問。
他知道她擅長如何把真正的目的藏在一件合乎禮數的小事裡。
她也知道，他會把這份急呈穩穩送到皇帝面前。
兩人各自安排人手。
院外腳步紛亂，秦娘子陪趙平坐在廊下。
趙平忽然道：「他們不會讓那批藥送到岳州。」
段佩芝回頭。
「為什麼？」
「七年前，藥車出事的第二日，青峽便遭到突襲。」
趙平聲音發緊。
「這一次若也是一樣——」
他的話沒有說完。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北城門外一路沖向宮城。
驛卒滿身泥血，背後插著三道紅翎。沿街巡夜的兵士見到他，立即清開道路。
「八百里加急——」
馬蹄踏碎雨水。
「青峽遇襲！」
「敵軍越界——」
聲音穿過長街，直抵宮門。
方正初手中的筆停住。
段佩芝站在檐下，只覺得周身的血一點點冷了下去。
藥車被截，與青峽遇襲發生在同一日。
這不是巧合。
裴嘉成追上藥車時，車隊已經駛入峽口。
十餘輛車首尾相接，車轍深陷泥中。最前面有人舉著兵部引路牌，催促車夫繼續向北。
「停下！」
裴嘉成策馬越過車隊。
押車校尉認出他，立刻勒馬。
「將軍？」
裴嘉成看向前方傳令之人。
「誰准你們改道？」
那人臉色微變，隨即舉起文書。
「兵部急令。東道路面塌陷，所有軍需車輛改走北道。」
裴嘉成沒有接文書。
「兵部臨時改道，用的是朱簽。你拿的是黑簽。」
傳令之人轉身便逃。
岑川追上去，一刀砍中馬腿。那人滾落在地，尚未起身，山頂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巨石從坡上滾落。
「散開！」
裴嘉成縱馬撞向藥車前的馬匹。
車夫慌忙割斷韁繩。第一塊巨石擦著車轅砸下，將官道撞出一個深坑。
後方退路也傳來巨響。
兩側同時落石。車隊被困在峽中。
林間箭雨驟至。
鎮岳軍士卒舉盾護住車馬。伏兵卻不與他們纏鬥，衝下山坡後直撲裝載藥材的車輛。
刀鋒劃開麻袋。
止血藥、金瘡藥和驅寒藥材混著雨水滾進泥里。
有人砍斷車軸，將整輛藥車推向山溝。
他們不是來劫財的。只想毀掉這批藥。
裴嘉成揮刀逼退兩人。
肩上的傷口驟然撕裂，血迅速滲透甲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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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住藥車！先清東側山坡！」
岑川帶兵結陣。
一名伏兵見無法靠近中間幾輛車，轉身沖向通江橋。
橋下早已埋好繩索，幾個人正合力拖動支撐橋面的木樁。
只要橋斷，車隊便無法離開北道。
裴嘉成正要追，獵戶道方向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名大理寺差役冒雨趕到，將短箋遞給他。
「段夫人讓屬下送來。」
紙上只有一句：
橋下有伏，莫追過橋。
裴嘉成抬眼看向前方。
橋邊留下了幾道雜亂的馬蹄印，像是有人倉促逃走。
太刻意了。
若他追過去，橋面便會在他和身後兵士踏上去時坍塌。
「弓手壓住橋頭。」
裴嘉成收起短箋。
「不要過橋。從河灘繞到橋下，先斷繩索。」
岑川立即帶人轉向。
橋邊的伏兵見誘敵不成，索性砍斷最後一根木樁。
橋面猛地傾斜。
幾輛藥車已經來不及後退。
裴嘉成衝到第一輛車前，揮刀割斷套在馬身上的韁繩。
馬匹受驚衝出。
車廂失去拉力，沿著傾斜的橋面向河中滑去。
數名士卒合力抓住車尾。
木輪壓過泥水，一寸寸逼向斷裂處。
裴嘉成翻身下馬，肩膀抵住車轅。
傷口徹底裂開。
鮮血沿著手臂落下。
「推回去！」
士卒一齊發力。
車輪在斷橋邊緣停住。
下一刻，岑川帶人從河灘殺到橋下，砍斷伏兵手中的牽引繩。
鎮岳軍弓手也已經占住高處。
局勢很快逆轉。
埋伏者不再戀戰，分散逃入山林。
裴嘉成沒有讓人深追。
「先保車。」
藥車共有十二輛。
三輛被毀，一輛險些落水，剩下八輛保住了。
押車軍士死了四人，傷了十餘人。
岑川從林中押回一名活口。
那人穿著中原衣裳，腰間卻藏著一柄彎刀。靴底縫著獸皮，刀柄上的纏繩也是邊境騎兵慣用的結法。
裴嘉成看向他。
「哪一部的？」
那人抬起頭，吐出一句聽不清的話。
岑川神色驟變。
「不是中原口音。」
裴嘉成聽懂了。
他曾在邊境審過俘虜。
這是青峽關外部族的語言。
京中有人偽造兵部文書，提前改動藥車路線。
關外的人則潛入京畿，埋伏在通江北道。
兩邊連時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裴嘉成握緊手中的短箋。
藥車只是日常補給。
除非有人早已知道，這批藥很快便會派上用場。
大理寺內，趙平也看見了那張改道文書。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
「七年前，也是這張令。」
段佩芝抬眼。
「你確定？」
「字不一樣，印也不是同一枚，可辦法一樣。」
趙平手指按在「改走北道」四個字上。
「第一次岳州戰役前，藥車原定走東路。出城後卻有人持兵部文書，說東路被敵軍截斷，讓我們改走山道。」
「進山以後，前面的橋斷了。」
「藥車堵在路上，既不能往前，也不能後退。等車隊重新繞路，鎮岳軍已經缺藥多日。」
秦娘子握住他的手腕。
趙平閉了閉眼。
裴毅戰死，裴嘉成重傷。
方承肅追查藥車籤押，因此獲罪。
蘇祁山則把藥材遲誤記進醫案。
七年前的事情，如今正在通江北道再次發生。
方正初問：「第一次改道時，傳令的人是誰？」
「我沒看清臉。」
趙平搖頭。
「但藥車出事後，負責接應的人全部換了。後來又有一批藥糧從南線送來，走的是宗親府的路。」
那是三皇子後來補送的藥糧。
第一批藥車被人故意耽擱。
三皇子怕自己受牽連，暗中補救，卻還是晚了。
如今又有人用同樣的辦法截斷鎮岳軍補給。
「這次不會只斷藥車。」
方正初也明白了。
若只是毀掉日常補給，不值得動用兵部真印，更不值得讓關外的人進入京畿。
除非岳州邊境很快便會有戰事。
藥車遲到，鎮岳軍便會在最需要藥材的時候措手不及。
段佩芝道：「現在便要上報。」
「關外人尚未押回，僅憑一張偽造的改道文書，宮中未必會相信邊境即將出事。」
方正初口中這樣說，手卻已經拿起筆。
段佩芝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一如年少時共同解題，她才寫下第一步，他便已經看見後面的答案。
「等邊關軍報送來，便遲了。」方正初道。
他將通江驛換人、兵部文書、趙平供述寫入急呈，最後留下襲擊藥車一段，等裴嘉成回來補上。
段佩芝拿起他的令牌。
「我讓段府的人去兵部。」
「不能驚動經手文書的人。」
「所以不查人。」
段佩芝道：「只說裴府出征後需要補領傷藥，問兵部近日是否換過軍需印樣。若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查將軍的箭傷，便不會立刻警覺。」
方正初停筆看她。
「好。」
沒有爭論，也沒有多問。
他知道她擅長如何把真正的目的藏在一件合乎禮數的小事裡。
她也知道，他會把這份急呈穩穩送到皇帝面前。
兩人各自安排人手。
院外腳步紛亂，秦娘子陪趙平坐在廊下。
趙平忽然道：「他們不會讓那批藥送到岳州。」
段佩芝回頭。
「為什麼？」
「七年前，藥車出事的第二日，青峽便遭到突襲。」
趙平聲音發緊。
「這一次若也是一樣——」
他的話沒有說完。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北城門外一路沖向宮城。
驛卒滿身泥血，背後插著三道紅翎。沿街巡夜的兵士見到他，立即清開道路。
「八百里加急——」
馬蹄踏碎雨水。
「青峽遇襲！」
「敵軍越界——」
聲音穿過長街，直抵宮門。
方正初手中的筆停住。
段佩芝站在檐下，只覺得周身的血一點點冷了下去。
藥車被截，與青峽遇襲發生在同一日。
這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