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通江驛
初三傍晚，京郊落了雨。
出發前，段佩芝替裴嘉成重新換藥。
箭傷橫在肩臂上，昨日剛結的痂被甲冑壓開，又滲出血來。
「今日若再動刀，傷口還會裂。」
裴嘉成低頭看她。
「今日很難不動。」
段佩芝將紗布收緊。
他肩背一僵，到底沒有出聲。
「疼就記住。」
她把剩下的藥塞進他懷中，「回來再換。」
裴嘉成的手在藥瓶上停了一瞬。
「好。」
通江驛外，雨勢漸大。
裴嘉成帶人藏在山坡兩側。段佩芝留在驛站西側的院落，身邊有大理寺差役護衛。
方正初只帶兩人進入驛站。
秦娘子穿著軟甲，外面罩著粗布衣裳。
她的手腕看似被縛，繩結卻輕輕一掙便能鬆開。
大堂里點著兩盞燈。
方正初停在門內。
「人帶來了。」
後院傳來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音。
兩名蒙面人押著一個男子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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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瘦得脫了形，左腿拖在身後，手腕被鐵鏈磨出血痕。
秦娘子的呼吸驟然亂了。
趙平也看見了她。
他怔了片刻，第一句話卻是：
「別過來。」
秦娘子眼眶一紅。
「成安縣藥王廟後面的木籤，是不是你留下的？」
趙平臉色變了。
「是。」
「誰讓你留的？」
「有人替你傳話，說你不肯見我，只要每隔三個月留下一枚木籤，你便知道我還活著。」
秦娘子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趙平看著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木籤沒有到你手裡？」
「到了。」
秦娘子的聲音發顫。
「第一枚木籤送來前，他們讓我謄了一份帳。第二枚，要我替人遞消息。後來是淨月別院，是蘇從蘊，是岳州抄本。」
「每做完一件事，他們才肯把下一枚木籤給我。」
趙平眼中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我不知道。」
「他們說，只要我不聽話，你便活不到下個月。」
「他們也告訴我，你不能露面。」
趙平掙了一下，鐵鏈勒進傷口。
「我以為你不見我，是怕連累我。」
秦娘子閉了閉眼。
「我以為我不見你，才能保住你的命。」
這些年，兩個人都在等。
一個等下一枚木籤。
一個等妻子終於肯見自己。
他們都以為遠離對方是在保護對方，卻不知道這份分離本就是別人手中的鎖鏈。
蒙面人將刀橫在趙平頸側。
「說夠了？」
秦娘子擦去臉上的淚。
「成安縣南橋下埋著什麼？」
「半隻陶碗。」
「碗底呢？」
「你刻的秦字。」
秦娘子向前邁步。
趙平卻急了。
「阿秦，回去！」
「已經走到這裡，回不去了。」
「他們不會放我們活著離開。」
秦娘子看著他。
「那就一起走。」
兩人同時向大堂中央靠近。
只剩幾步時，窗外傳來一聲弓弦震響。
方正初猛地拔劍。
「伏下！」
箭矢穿透窗紙，釘在秦娘子腳邊。
緊接著，四面的窗戶同時碎裂。
箭雨灌入驛站。
負責交換的人也變了臉色。
一人抓住秦娘子，想將她擋在身前。秦娘子猛地掙開繩結，反手將繩索纏住他的手腕。
方正初一劍逼退來人。
另一名蒙面人拖著趙平向後院撤。還沒走出兩步，一支箭便從後窗射入，穿透他的肩膀。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第二支箭射穿他的喉嚨。
趙平跌倒在地。
秦娘子撲過去，用身體護住他。
箭釘進她身後的方桌，木屑落了滿身。
她卻只抓緊趙平腕上的鐵鏈。
「這次不分開了。」
山坡上傳來短哨。
裴嘉成帶人從雨中殺下。
林中的弓手立即轉移。驛站外的接頭人也四散奔逃。
一名騎馬的男子從西側衝出，右肩纏著染血的布。
秦娘子透過破窗看見他，神色驟冷。
「何文禮！」
何文禮回頭。
裴嘉成已經縱馬逼近。
兩柄刀在雨中相撞。
何文禮右肩帶傷，不敢久戰，撥轉馬頭沖向官道。
林中忽然射出一箭。箭鋒擦過他的臉側。
第二箭直取後心。
何文禮猛地伏低身體。
他認出了放箭的人。
那是今日把馬交給他的那一撥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驛站里的人都要死。
秦娘子、趙平、負責交換的手下，還有他。
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
裴嘉成揮刀擊落箭矢。
何文禮立刻指向西北坡。
裴嘉成沒有因這句話放過他。
「西北坡，放箭！」
鎮岳軍弓手壓住林間。
何文禮趁機向官道逃去。
裴嘉成策馬追上，一刀斬斷他的韁繩。
馬匹受驚揚蹄。
何文禮摔進泥水，還沒爬起來，刀鋒已經抵住他的後頸。
「別殺我。」
他喘著氣。
「我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裴嘉成肩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手臂落入雨水。
「說。」
「東西在馬鞍里。」
岑川追上那匹馬，從鞍下拆出一隻油布包。
裡面是一張蓋有兵部印信的改道文書。
文書上寫著通江東道路面損毀，軍需車輛改走北道。下面還壓著鎮岳軍本月藥車的行程。
裴嘉成抬眼。
「誰給你的？」
「今日午後，有人把馬送到驛站。」
何文禮伏在泥中。
「那人讓我換完人以後騎到通江橋，將馬留在橋邊，再從水路離開。」
「你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只知道有人會來取。」
何文禮盯著那張文書，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只是替下一撥人送馬。
若他死在驛站，馬匹仍會被人牽到通江橋。接應者取出改道文書，便能冒充兵部傳令人，將藥車騙進北道。
方正初從驛站中走出。
「押回去。」
差役上前捆住何文禮。
秦娘子也扶著趙平來到檐下。
她看見何文禮肩上的傷，已經猜到渡口放箭的人是誰。
她走過去，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你將我裝進棺材時，也說是為了讓我活著嗎？」
何文禮偏過臉。
「我若不去，去貨棧的人會直接殺你。」
秦娘子冷笑。
「所以我還該謝你。」
她沒有再打第二下。
何文禮不過是一把刀。
真正握刀的人，連他也準備一起捨棄。
趙平看見那張藥車行程，忽然掙開攙扶他的人。
「給我看看。」
裴嘉成將路線遞過去。
趙平只看了一眼，神色便變了。
「藥車今晚經過通江。」
「你能確定？」
「這是藥行換馬的記號。戌時離開東驛，亥時前到通江。」
現在已經過了戌時。
何文禮忽然道：「交馬的人還說過一句。」
眾人看向他。
「橋邊的事辦妥，北面自然有人接應。」
裴嘉成問：「什麼人？」
「我不知道。」
刀鋒壓下一寸。
何文禮立即道：「我只聽見他們提過青峽！」
青峽位於岳州邊境。
兵部改道文書、鎮岳軍藥車、青峽。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滅口。
裴嘉成收刀起身。
「岑川，點人。」
方正初看見他肩頭不斷滲出的血。
「你的傷裂了。」
「還握得住刀。」
「大理寺可以去攔藥車。」
「押送軍需的人只認鎮岳軍旗號。」
裴嘉成已經走入雨中。
「你留下看住何文禮。」
他來不及去西院。
只讓親兵將消息送給段佩芝。
段佩芝聽完，看向案上還未收起的藥箱。
「他的傷呢？」
「又裂開了。」
她取出藥和紗布交給親兵。
「追上他。」
親兵接過東西，正要走，段佩芝又道：
「通江北道盡頭有一座橋。告訴他，不要只防前面的伏兵，也要留意退路。」
親兵快步離開。
不久，秦娘子與趙平被帶進院中。
大夫替趙平解開鐵鏈。
秦娘子一直坐在他身邊，像是生怕一轉眼，人又會消失。
趙平低聲道：「我沒有一次不想去見你。」
「我知道。」
「他們說你還不肯見我。」
秦娘子握住他的手。
「他們也說，你只要見到我，就活不成了。」
趙平看著她腕上的傷，眼淚落下來。
「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該聽他們的。」
秦娘子搖頭。
「我也聽了。」
兩人都以為自己忍下分離，便能換對方平安。
結果這些年的沉默，只讓幕後的人更加容易操縱他們。
段佩芝站在廊下，忽然想起前世。
那時，也有一個人等過她。
方正初問她：
「佩芝，你若想走，我帶你走。」
她沒有答應。
後來他沒有再逼她，也沒有替她決定。
只是在段家出事時替她擋過麻煩，在她被裴府流言圍困時，為她留下一條可以走的路。
他等的從來不是她回頭愛他。
只是等她有一天，願意從那座困住她的府邸里走出來。
可前世的段佩芝直到死，也沒有走出去。
方正初不知何時來到廊下。
他剛安置好何文禮，官袍下擺沾滿泥水。
見她出神，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秦娘子夫婦。
「在想什麼？」
段佩芝收回思緒。
「在想，有些人總以為替對方決定，便是保護。」
方正初沒有追問。
「所以秦娘子和趙平浪費了這些年。」
「也未必全是浪費。」
段佩芝看向他。
「至少他們還等到了。」
方正初眸光微動。
片刻後，他將自己的令牌放到她面前。
「我押何文禮回大理寺，你帶秦娘子和趙平走南門。城門若有人攔，用我的令牌。」
段佩芝接過。和從前一樣。
他沒有問她要去哪裡，也沒有替她選路。
只是把能走的路交到她手中。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裴嘉成已經帶人奔向通江北道。
秦娘子握住趙平的手。
段佩芝握著方正初的令牌。
這一夜，三個人都在等。
有人終於等到了失散多年的丈夫。
有人等了兩世，仍將選擇留給她。
還有一個人帶著未愈的傷奔入雨中，答應回來，卻不知道前路上等著他的是什麼。
出發前，段佩芝替裴嘉成重新換藥。
箭傷橫在肩臂上，昨日剛結的痂被甲冑壓開，又滲出血來。
「今日若再動刀，傷口還會裂。」
裴嘉成低頭看她。
「今日很難不動。」
段佩芝將紗布收緊。
他肩背一僵，到底沒有出聲。
「疼就記住。」
她把剩下的藥塞進他懷中，「回來再換。」
裴嘉成的手在藥瓶上停了一瞬。
「好。」
通江驛外，雨勢漸大。
裴嘉成帶人藏在山坡兩側。段佩芝留在驛站西側的院落，身邊有大理寺差役護衛。
方正初只帶兩人進入驛站。
秦娘子穿著軟甲，外面罩著粗布衣裳。
她的手腕看似被縛，繩結卻輕輕一掙便能鬆開。
大堂里點著兩盞燈。
方正初停在門內。
「人帶來了。」
後院傳來鐵鏈拖過地面的聲音。
兩名蒙面人押著一個男子走出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男人瘦得脫了形，左腿拖在身後，手腕被鐵鏈磨出血痕。
秦娘子的呼吸驟然亂了。
趙平也看見了她。
他怔了片刻，第一句話卻是：
「別過來。」
秦娘子眼眶一紅。
「成安縣藥王廟後面的木籤，是不是你留下的？」
趙平臉色變了。
「是。」
「誰讓你留的？」
「有人替你傳話，說你不肯見我，只要每隔三個月留下一枚木籤，你便知道我還活著。」
秦娘子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趙平看著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木籤沒有到你手裡？」
「到了。」
秦娘子的聲音發顫。
「第一枚木籤送來前，他們讓我謄了一份帳。第二枚，要我替人遞消息。後來是淨月別院，是蘇從蘊，是岳州抄本。」
「每做完一件事，他們才肯把下一枚木籤給我。」
趙平眼中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我不知道。」
「他們說，只要我不聽話，你便活不到下個月。」
「他們也告訴我，你不能露面。」
趙平掙了一下，鐵鏈勒進傷口。
「我以為你不見我，是怕連累我。」
秦娘子閉了閉眼。
「我以為我不見你，才能保住你的命。」
這些年，兩個人都在等。
一個等下一枚木籤。
一個等妻子終於肯見自己。
他們都以為遠離對方是在保護對方，卻不知道這份分離本就是別人手中的鎖鏈。
蒙面人將刀橫在趙平頸側。
「說夠了？」
秦娘子擦去臉上的淚。
「成安縣南橋下埋著什麼？」
「半隻陶碗。」
「碗底呢？」
「你刻的秦字。」
秦娘子向前邁步。
趙平卻急了。
「阿秦，回去！」
「已經走到這裡，回不去了。」
「他們不會放我們活著離開。」
秦娘子看著他。
「那就一起走。」
兩人同時向大堂中央靠近。
只剩幾步時，窗外傳來一聲弓弦震響。
方正初猛地拔劍。
「伏下！」
箭矢穿透窗紙，釘在秦娘子腳邊。
緊接著，四面的窗戶同時碎裂。
箭雨灌入驛站。
負責交換的人也變了臉色。
一人抓住秦娘子，想將她擋在身前。秦娘子猛地掙開繩結，反手將繩索纏住他的手腕。
方正初一劍逼退來人。
另一名蒙面人拖著趙平向後院撤。還沒走出兩步，一支箭便從後窗射入，穿透他的肩膀。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窗外。
第二支箭射穿他的喉嚨。
趙平跌倒在地。
秦娘子撲過去，用身體護住他。
箭釘進她身後的方桌，木屑落了滿身。
她卻只抓緊趙平腕上的鐵鏈。
「這次不分開了。」
山坡上傳來短哨。
裴嘉成帶人從雨中殺下。
林中的弓手立即轉移。驛站外的接頭人也四散奔逃。
一名騎馬的男子從西側衝出，右肩纏著染血的布。
秦娘子透過破窗看見他，神色驟冷。
「何文禮！」
何文禮回頭。
裴嘉成已經縱馬逼近。
兩柄刀在雨中相撞。
何文禮右肩帶傷，不敢久戰，撥轉馬頭沖向官道。
林中忽然射出一箭。箭鋒擦過他的臉側。
第二箭直取後心。
何文禮猛地伏低身體。
他認出了放箭的人。
那是今日把馬交給他的那一撥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驛站里的人都要死。
秦娘子、趙平、負責交換的手下，還有他。
一個活口都不能留下。
裴嘉成揮刀擊落箭矢。
何文禮立刻指向西北坡。
裴嘉成沒有因這句話放過他。
「西北坡，放箭！」
鎮岳軍弓手壓住林間。
何文禮趁機向官道逃去。
裴嘉成策馬追上，一刀斬斷他的韁繩。
馬匹受驚揚蹄。
何文禮摔進泥水，還沒爬起來，刀鋒已經抵住他的後頸。
「別殺我。」
他喘著氣。
「我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裴嘉成肩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順著手臂落入雨水。
「說。」
「東西在馬鞍里。」
岑川追上那匹馬，從鞍下拆出一隻油布包。
裡面是一張蓋有兵部印信的改道文書。
文書上寫著通江東道路面損毀，軍需車輛改走北道。下面還壓著鎮岳軍本月藥車的行程。
裴嘉成抬眼。
「誰給你的？」
「今日午後，有人把馬送到驛站。」
何文禮伏在泥中。
「那人讓我換完人以後騎到通江橋，將馬留在橋邊，再從水路離開。」
「你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只知道有人會來取。」
何文禮盯著那張文書，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只是替下一撥人送馬。
若他死在驛站，馬匹仍會被人牽到通江橋。接應者取出改道文書，便能冒充兵部傳令人，將藥車騙進北道。
方正初從驛站中走出。
「押回去。」
差役上前捆住何文禮。
秦娘子也扶著趙平來到檐下。
她看見何文禮肩上的傷，已經猜到渡口放箭的人是誰。
她走過去，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你將我裝進棺材時，也說是為了讓我活著嗎？」
何文禮偏過臉。
「我若不去，去貨棧的人會直接殺你。」
秦娘子冷笑。
「所以我還該謝你。」
她沒有再打第二下。
何文禮不過是一把刀。
真正握刀的人，連他也準備一起捨棄。
趙平看見那張藥車行程，忽然掙開攙扶他的人。
「給我看看。」
裴嘉成將路線遞過去。
趙平只看了一眼，神色便變了。
「藥車今晚經過通江。」
「你能確定？」
「這是藥行換馬的記號。戌時離開東驛，亥時前到通江。」
現在已經過了戌時。
何文禮忽然道：「交馬的人還說過一句。」
眾人看向他。
「橋邊的事辦妥，北面自然有人接應。」
裴嘉成問：「什麼人？」
「我不知道。」
刀鋒壓下一寸。
何文禮立即道：「我只聽見他們提過青峽！」
青峽位於岳州邊境。
兵部改道文書、鎮岳軍藥車、青峽。
這已經不是一場簡單的滅口。
裴嘉成收刀起身。
「岑川，點人。」
方正初看見他肩頭不斷滲出的血。
「你的傷裂了。」
「還握得住刀。」
「大理寺可以去攔藥車。」
「押送軍需的人只認鎮岳軍旗號。」
裴嘉成已經走入雨中。
「你留下看住何文禮。」
他來不及去西院。
只讓親兵將消息送給段佩芝。
段佩芝聽完，看向案上還未收起的藥箱。
「他的傷呢？」
「又裂開了。」
她取出藥和紗布交給親兵。
「追上他。」
親兵接過東西，正要走，段佩芝又道：
「通江北道盡頭有一座橋。告訴他，不要只防前面的伏兵，也要留意退路。」
親兵快步離開。
不久，秦娘子與趙平被帶進院中。
大夫替趙平解開鐵鏈。
秦娘子一直坐在他身邊，像是生怕一轉眼，人又會消失。
趙平低聲道：「我沒有一次不想去見你。」
「我知道。」
「他們說你還不肯見我。」
秦娘子握住他的手。
「他們也說，你只要見到我，就活不成了。」
趙平看著她腕上的傷，眼淚落下來。
「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該聽他們的。」
秦娘子搖頭。
「我也聽了。」
兩人都以為自己忍下分離，便能換對方平安。
結果這些年的沉默，只讓幕後的人更加容易操縱他們。
段佩芝站在廊下，忽然想起前世。
那時，也有一個人等過她。
方正初問她：
「佩芝，你若想走，我帶你走。」
她沒有答應。
後來他沒有再逼她，也沒有替她決定。
只是在段家出事時替她擋過麻煩，在她被裴府流言圍困時，為她留下一條可以走的路。
他等的從來不是她回頭愛他。
只是等她有一天，願意從那座困住她的府邸里走出來。
可前世的段佩芝直到死，也沒有走出去。
方正初不知何時來到廊下。
他剛安置好何文禮，官袍下擺沾滿泥水。
見她出神，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秦娘子夫婦。
「在想什麼？」
段佩芝收回思緒。
「在想，有些人總以為替對方決定，便是保護。」
方正初沒有追問。
「所以秦娘子和趙平浪費了這些年。」
「也未必全是浪費。」
段佩芝看向他。
「至少他們還等到了。」
方正初眸光微動。
片刻後，他將自己的令牌放到她面前。
「我押何文禮回大理寺，你帶秦娘子和趙平走南門。城門若有人攔，用我的令牌。」
段佩芝接過。和從前一樣。
他沒有問她要去哪裡，也沒有替她選路。
只是把能走的路交到她手中。
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裴嘉成已經帶人奔向通江北道。
秦娘子握住趙平的手。
段佩芝握著方正初的令牌。
這一夜，三個人都在等。
有人終於等到了失散多年的丈夫。
有人等了兩世，仍將選擇留給她。
還有一個人帶著未愈的傷奔入雨中，答應回來，卻不知道前路上等著他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