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誰殺了宋懷硯
初十早朝，御案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支染血的箭。
一枚三皇子府護衛腰牌。
一把宋懷硯臨死前交出的銅鑰匙。
皇帝看完大理寺的奏報，遲遲沒有開口。
殿中無人敢動。
昨夜淨月別院的屍首才送入大理寺，天還沒亮，京中便已經傳遍了。
三皇子殺宋懷硯滅口。
段家、裴家與方正初都在現場。
連箭從何處射出、刺客死在哪口井裡，外面都說得清清楚楚。
一名御史率先出列。
「陛下，淨月別院本就與三皇子府有關。昨夜三皇子又私遣護衛強闖別院，隨後宋懷硯中箭而亡，刺客身上更有三皇子府腰牌。」
「臣請嚴查三皇子殺人滅口之罪。」
皇帝抬起眼，並未發怒。
「你在現場？」
御史一頓，隨即立馬低頭。
「臣不在。」
「你看見三皇子下令殺人了？」
「臣未曾親見，但現場人證、物證俱在——」
「既未親見，便先聽親眼看見的人說。」
御史臉色微白，躬身退回隊列。
皇帝看向大理寺眾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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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初。」
「臣在。」
方正初出列跪下。
他已經換過官袍，袖口仍留著一道沒有洗淨的暗色血痕。
「昨夜發生了什麼？」
方正初抬起頭。
「臣奉大理寺搜檢文書，於初九夜進入淨月別院。京兆府派人在場核驗文書，裴將軍帶府中親衛守在外圍，未曾調動鎮岳軍。」
「子時之前，宋懷硯從別院後門現身。他說願意交代趙平下落，也願意交出證據，條件是大理寺保護其性命。」
皇帝問：「你答應了？」
「臣只答應依法保護證人，沒有答應替他免罪。」
「後來呢？」
「子時將近，三皇子府十餘名護衛趕到，聲稱宋懷硯盜走府中文書，要將他帶回。」
跪在一旁的三皇子府護衛統領低下頭。
方正初繼續道：「臣要求對方出示報案憑據。對方沒有。其後，三皇子府護衛撞開院門，與大理寺差役對峙。」
皇帝看向護衛統領。
「他說的可是真的？」
護衛統領額角冒汗。
「回陛下，是真的。」
「誰讓你撞門？」
護衛統領伏下身。
「屬下急於拿回府中文書，自作主張。」
皇帝沒有理會他，只問方正初：「雙方交手了？」
「拔過刀，沒有真正動手。」
「宋懷硯何時中箭？」
「在三皇子府護衛進入前院之後。」
方正初停了一下。
「但在中箭以前，宋懷硯已經毒發。他臉色發青，呼吸急促，還吐了血。臣正要傳大夫，他從袖中取出這把鑰匙。」
方正初看向御案。
「尚未來得及說明鑰匙的用途，一支箭便從三皇子府護衛所在的方向射出，正中宋懷硯左胸。」
殿中有了極輕的議論聲。
皇帝目光一掃，聲音立即消失。
「放箭的人呢？」
「逃往後院，墜井身亡。」
「失足？」
「裴將軍府護衛岑川曾試圖將他拿下。那人沒有回身抵抗，直接退上井沿。究竟是失足還是自行跳井，臣不敢妄斷。」
「腰牌從何處找到？」
「屍體腰間。」
「真假呢？」
「三皇子府護衛統領初步辨認，印記與形制都是真的。」
皇帝終於看向蕭世衡。
「人是你派去的？」
蕭世衡出列跪下。
「回父皇，是。」
殿內氣氛驟然一沉。
皇帝道：「你倒認得痛快。」
「兒臣若連派人一事都不敢認，接下來的話，父皇也不會信。」
「那便說說吧。」
蕭世衡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內侍接過，放到御案。
「昨夜酉時，兒臣府中收到此信。信上說，宋懷硯手中有岳州藥糧被人調換的證據，初九子時會在淨月別院將東西交給大理寺。」
皇帝展開信紙。
「所以你便私自派人拿他？」
「是。」
「為何不將此信交給大理寺？」
蕭世衡抬起頭。
「因為兒臣不知道宋懷硯要交出的證據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又一場針對兒臣的局。」
「你怕大理寺知道？」
「兒臣怕證據一旦入卷，假的也會被人說成真的。」
皇帝看著他。
「所以你寧可先把人搶回皇子府？」
蕭世衡下頜微緊。
「此事是兒臣失當。兒臣認罰。」
「殺人呢？」
「兒臣沒有下過殺令。」
皇帝將信按在案上。
「你有何憑據？」
「兒臣若要宋懷硯死，不會讓人穿著皇子府衣裳、帶著皇子府腰牌，當著大理寺與裴嘉成的面放箭。」
一名官員出列。
蕭世衡看向他。
「依你的說法，證據齊是本王殺人，證據不齊也是本王殺人？」
那名官員道：「臣只是不敢因手段拙劣，便斷定殿下無罪。」
蕭世衡眼神一冷。
皇帝沒有讓兩人繼續爭。
「腰牌是誰的？」
三皇子府護衛統領叩首。
「登記在府中護衛陳茂名下。」
「陳茂昨夜可在淨月別院？」
「不在。陳茂前日告病，屬下沒有點他的名字。」
「人在何處？」
護衛統領的額頭已經抵到地面。
「今晨府中派人去找，陳茂已經失蹤。」
皇帝看著蕭世衡。
「真的腰牌。失蹤的護衛。混進你隊伍里的刺客。」
蕭世衡臉色難看。
「兒臣會給父皇一個交代。」
皇帝淡聲道：「你連自己府中有多少人都認不清，拿什麼給朕交代？」
蕭世衡伏下身。
「兒臣有罪。」
皇帝轉向刑部。
「驗屍結果。」
刑部尚書出列，將驗狀呈上。
「回陛下，箭簇穿入左胸，傷及心脈，足以致命。但仵作在宋懷硯口中及胃內發現毒物殘留。」
「什麼毒？」
「尚未驗明。只知毒性發作稍緩，應當混在茶酒之中。宋懷硯中箭前吐血，便是毒發之兆。」
「若沒有那一箭，他能活嗎？」
刑部尚書停了一瞬。
「若及時救治，或許有一線生機。但毒已入肺腑，即便沒有中箭，也未必撐得到天明。」
蕭世衡立即道：「兒臣的人趕到時，宋懷硯已經身在別院。毒不可能是兒臣所下。」
先前出列的官員道：「或許三皇子府的人早已接觸過宋懷硯。」
「既然早已下毒，何必再派人當眾放箭？」
「或許是為了確保他不能開口。」
「也或許是有人想讓所有人都以為，本王在殺人滅口。」
朝臣之間的聲音漸漸多起來。
皇帝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二皇子蕭世源從前列走出。
「父皇，兒臣以為，不能只憑箭與腰牌便斷定是三弟下令殺人。」
蕭世衡側過臉。
蕭世源沒有看他，只向皇帝行禮。
「淨月別院確實由三弟府中之人使用過。」
「昨夜強行闖門的，也是三弟府中護衛。」
「刺客所穿衣裳、所帶腰牌以及所用箭簇，又都出自三弟府上。」
蕭世衡眼底的冷意越來越重。
蕭世源說完，才緩聲道：「證據這樣齊，反而不能輕易定罪。」
皇帝看著他。
「你何時會對你三弟想的如此周全。」
「兒臣不是替三弟開脫。」
蕭世源神色平靜。
「兒臣只是想，今日有人能夠穿三弟府上的衣裳殺人，明日也能有人穿兒臣府上的衣裳行刺。」
蕭世衡道：「二哥所言有理。」
「你不必謝我。」
蕭世源終於看向他。
「你私遣護衛，強闖大理寺搜查之地，已經是另一樁罪。」
蕭世衡唇角動了一下。
「本王自然會向父皇領罪。」
皇帝冷笑。
「一個認擅自拿人，一個替對方辯殺人證據不足。」
「朕是不是還要誇你們兄友弟恭？」
兩位皇子同時跪下。
「兒臣不敢。」
皇帝重新看向方正初。
「大理寺為何知道宋懷硯會在淨月別院出現？」
方正初停了一瞬。
「臣在初八收到一份密報。」
「誰送來的？」
「密報來路牽涉尚未公開的證人，也牽涉一名沒有官身的女眷。此事仍在核查，臣請另行密奏。」
殿中不少人抬起頭。
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不能在這裡說？」
「若在殿上公開，送出密報的人與經手之人都可能遭人滅口。」
方正初跪得筆直。
「臣不敢為了替自己洗清嫌疑，斷掉後續查案之路。」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
「准你稍後密奏。」
「謝陛下。」
皇帝又看向裴嘉成。
「裴卿。」
「臣在。」
「昨夜你為何在淨月別院？」
裴嘉成出列。
「趙平與何文禮均牽涉岳州藥車，臣此前參與查找趙平。方少卿要進入別院，臣便帶府中親衛守在外圍。」
「為何不用京兆府的人？」
「京兆府的人在正門核驗文書。臣守的是西巷與後牆。」
「帶了多少人？」
「岑川與六名親衛。」
「可曾調鎮岳軍？」
「未曾。」
皇帝看著他。
「外面還說，你夫人昨夜也在。」
「是。」
殿中響起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皇帝問：「她為何會在那裡？」
方正初在旁道：「裴夫人與臣方才提到的密報有關。」
滿殿更靜。
「但她不是宋懷硯的接頭人。昨夜她始終留在西牆外的茶棚，有兩名大理寺差役可以作證。」
皇帝的視線落到方正初身上。
「你把一個沒有官身的女眷帶到查案之地？」
「是臣與裴將軍共同安排她留在外圍。」
皇帝沒有繼續問兩人的私事。
「她與密報究竟有什麼關係？」
裴嘉成低頭。
「此事涉及多府女眷名聲，也關係密報如何送出。臣請陛下容後再稟。」
皇帝看著跪在殿中的方正初與裴嘉成。。
片刻後，皇帝道：「好。」
「朕稍後親自聽。」
裴嘉成與方正初同時叩首。
「謝陛下。」
皇帝拿起案上的銅鑰匙。
鑰匙上沒有字，齒痕也不像尋常宅門所用。
「宋懷硯交出鑰匙以後，還說了什麼？」
方正初道：「只說趙平沒死。」
「人在何處？」
「沒有說完。」
「鑰匙開哪裡的鎖？」
「正在查。」
皇帝把鑰匙扔回案上。
一聲脆響。
「一個死人。」
「一個下落不明的趙平。」
「一把不知道能開哪裡的鑰匙。」
「還有兩封來歷不明的密報。」
皇帝看向兩位皇子。
「三皇子說自己被人構陷。」
「二皇子說證據太齊，不能輕信。」
「那是誰給宋懷硯下的毒？」
殿中無人應聲。
蕭世衡道：「兒臣請父皇准許刑部與大理寺徹查宋懷硯昨夜去過何處。」
蕭世源緊接著道：「兒臣附議。」
就在這時，御史隊列末端又有一人出列。
「陛下，臣還有一事不明。」
皇帝沒有叫他起來。
「說。」
御史叩首。
「三皇子此前曾親自拜訪段府。次日，方少卿又與段家長子一同前往祈年樓，私下見過三皇子。」
段鴻臣抬起眼。
方正初神色未變。
「三皇子還曾以方承肅留下的驗押記錄為憑，請方少卿與他合作，查驗岳州藥糧。」
蕭世衡眼神冷了下來。
「你從何處聽聞？」
御史沒有回答，只繼續道：「不久以後，大理寺便收到一份不肯公開來路的密報。」
「昨夜，方少卿、裴將軍與段家女眷，又同時出現在淨月別院。」
裴嘉成眸色一沉。
御史向皇帝伏下身。
「臣斗膽請問。」
「三皇子與段、裴、方三家之間，是否早已有了合作？」
「昨夜所謂殺人滅口，究竟是三皇子所為，還是有人借宋懷硯之死，替幾家共同查驗岳州之事造勢？」
滿殿寂靜。
三皇子仍跪在殿前。
二皇子垂著眼，看不出神情。
皇帝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眾臣，落到方正初身上。
「方正初。」
「臣在。」
「你見三皇子，談了什麼？」
一支染血的箭。
一枚三皇子府護衛腰牌。
一把宋懷硯臨死前交出的銅鑰匙。
皇帝看完大理寺的奏報，遲遲沒有開口。
殿中無人敢動。
昨夜淨月別院的屍首才送入大理寺，天還沒亮，京中便已經傳遍了。
三皇子殺宋懷硯滅口。
段家、裴家與方正初都在現場。
連箭從何處射出、刺客死在哪口井裡，外面都說得清清楚楚。
一名御史率先出列。
「陛下，淨月別院本就與三皇子府有關。昨夜三皇子又私遣護衛強闖別院，隨後宋懷硯中箭而亡，刺客身上更有三皇子府腰牌。」
「臣請嚴查三皇子殺人滅口之罪。」
皇帝抬起眼，並未發怒。
「你在現場？」
御史一頓，隨即立馬低頭。
「臣不在。」
「你看見三皇子下令殺人了？」
「臣未曾親見，但現場人證、物證俱在——」
「既未親見，便先聽親眼看見的人說。」
御史臉色微白，躬身退回隊列。
皇帝看向大理寺眾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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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初。」
「臣在。」
方正初出列跪下。
他已經換過官袍，袖口仍留著一道沒有洗淨的暗色血痕。
「昨夜發生了什麼？」
方正初抬起頭。
「臣奉大理寺搜檢文書，於初九夜進入淨月別院。京兆府派人在場核驗文書，裴將軍帶府中親衛守在外圍，未曾調動鎮岳軍。」
「子時之前，宋懷硯從別院後門現身。他說願意交代趙平下落，也願意交出證據，條件是大理寺保護其性命。」
皇帝問：「你答應了？」
「臣只答應依法保護證人，沒有答應替他免罪。」
「後來呢？」
「子時將近，三皇子府十餘名護衛趕到，聲稱宋懷硯盜走府中文書，要將他帶回。」
跪在一旁的三皇子府護衛統領低下頭。
方正初繼續道：「臣要求對方出示報案憑據。對方沒有。其後，三皇子府護衛撞開院門，與大理寺差役對峙。」
皇帝看向護衛統領。
「他說的可是真的？」
護衛統領額角冒汗。
「回陛下，是真的。」
「誰讓你撞門？」
護衛統領伏下身。
「屬下急於拿回府中文書，自作主張。」
皇帝沒有理會他，只問方正初：「雙方交手了？」
「拔過刀，沒有真正動手。」
「宋懷硯何時中箭？」
「在三皇子府護衛進入前院之後。」
方正初停了一下。
「但在中箭以前，宋懷硯已經毒發。他臉色發青，呼吸急促，還吐了血。臣正要傳大夫，他從袖中取出這把鑰匙。」
方正初看向御案。
「尚未來得及說明鑰匙的用途，一支箭便從三皇子府護衛所在的方向射出，正中宋懷硯左胸。」
殿中有了極輕的議論聲。
皇帝目光一掃，聲音立即消失。
「放箭的人呢？」
「逃往後院，墜井身亡。」
「失足？」
「裴將軍府護衛岑川曾試圖將他拿下。那人沒有回身抵抗，直接退上井沿。究竟是失足還是自行跳井，臣不敢妄斷。」
「腰牌從何處找到？」
「屍體腰間。」
「真假呢？」
「三皇子府護衛統領初步辨認，印記與形制都是真的。」
皇帝終於看向蕭世衡。
「人是你派去的？」
蕭世衡出列跪下。
「回父皇，是。」
殿內氣氛驟然一沉。
皇帝道：「你倒認得痛快。」
「兒臣若連派人一事都不敢認，接下來的話，父皇也不會信。」
「那便說說吧。」
蕭世衡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內侍接過，放到御案。
「昨夜酉時，兒臣府中收到此信。信上說，宋懷硯手中有岳州藥糧被人調換的證據，初九子時會在淨月別院將東西交給大理寺。」
皇帝展開信紙。
「所以你便私自派人拿他？」
「是。」
「為何不將此信交給大理寺？」
蕭世衡抬起頭。
「因為兒臣不知道宋懷硯要交出的證據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又一場針對兒臣的局。」
「你怕大理寺知道？」
「兒臣怕證據一旦入卷，假的也會被人說成真的。」
皇帝看著他。
「所以你寧可先把人搶回皇子府？」
蕭世衡下頜微緊。
「此事是兒臣失當。兒臣認罰。」
「殺人呢？」
「兒臣沒有下過殺令。」
皇帝將信按在案上。
「你有何憑據？」
「兒臣若要宋懷硯死，不會讓人穿著皇子府衣裳、帶著皇子府腰牌，當著大理寺與裴嘉成的面放箭。」
一名官員出列。
蕭世衡看向他。
「依你的說法，證據齊是本王殺人，證據不齊也是本王殺人？」
那名官員道：「臣只是不敢因手段拙劣，便斷定殿下無罪。」
蕭世衡眼神一冷。
皇帝沒有讓兩人繼續爭。
「腰牌是誰的？」
三皇子府護衛統領叩首。
「登記在府中護衛陳茂名下。」
「陳茂昨夜可在淨月別院？」
「不在。陳茂前日告病，屬下沒有點他的名字。」
「人在何處？」
護衛統領的額頭已經抵到地面。
「今晨府中派人去找，陳茂已經失蹤。」
皇帝看著蕭世衡。
「真的腰牌。失蹤的護衛。混進你隊伍里的刺客。」
蕭世衡臉色難看。
「兒臣會給父皇一個交代。」
皇帝淡聲道：「你連自己府中有多少人都認不清，拿什麼給朕交代？」
蕭世衡伏下身。
「兒臣有罪。」
皇帝轉向刑部。
「驗屍結果。」
刑部尚書出列，將驗狀呈上。
「回陛下，箭簇穿入左胸，傷及心脈，足以致命。但仵作在宋懷硯口中及胃內發現毒物殘留。」
「什麼毒？」
「尚未驗明。只知毒性發作稍緩，應當混在茶酒之中。宋懷硯中箭前吐血，便是毒發之兆。」
「若沒有那一箭，他能活嗎？」
刑部尚書停了一瞬。
「若及時救治，或許有一線生機。但毒已入肺腑，即便沒有中箭，也未必撐得到天明。」
蕭世衡立即道：「兒臣的人趕到時，宋懷硯已經身在別院。毒不可能是兒臣所下。」
先前出列的官員道：「或許三皇子府的人早已接觸過宋懷硯。」
「既然早已下毒，何必再派人當眾放箭？」
「或許是為了確保他不能開口。」
「也或許是有人想讓所有人都以為，本王在殺人滅口。」
朝臣之間的聲音漸漸多起來。
皇帝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二皇子蕭世源從前列走出。
「父皇，兒臣以為，不能只憑箭與腰牌便斷定是三弟下令殺人。」
蕭世衡側過臉。
蕭世源沒有看他，只向皇帝行禮。
「淨月別院確實由三弟府中之人使用過。」
「昨夜強行闖門的，也是三弟府中護衛。」
「刺客所穿衣裳、所帶腰牌以及所用箭簇，又都出自三弟府上。」
蕭世衡眼底的冷意越來越重。
蕭世源說完，才緩聲道：「證據這樣齊，反而不能輕易定罪。」
皇帝看著他。
「你何時會對你三弟想的如此周全。」
「兒臣不是替三弟開脫。」
蕭世源神色平靜。
「兒臣只是想，今日有人能夠穿三弟府上的衣裳殺人，明日也能有人穿兒臣府上的衣裳行刺。」
蕭世衡道：「二哥所言有理。」
「你不必謝我。」
蕭世源終於看向他。
「你私遣護衛，強闖大理寺搜查之地，已經是另一樁罪。」
蕭世衡唇角動了一下。
「本王自然會向父皇領罪。」
皇帝冷笑。
「一個認擅自拿人，一個替對方辯殺人證據不足。」
「朕是不是還要誇你們兄友弟恭？」
兩位皇子同時跪下。
「兒臣不敢。」
皇帝重新看向方正初。
「大理寺為何知道宋懷硯會在淨月別院出現？」
方正初停了一瞬。
「臣在初八收到一份密報。」
「誰送來的？」
「密報來路牽涉尚未公開的證人，也牽涉一名沒有官身的女眷。此事仍在核查，臣請另行密奏。」
殿中不少人抬起頭。
皇帝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不能在這裡說？」
「若在殿上公開，送出密報的人與經手之人都可能遭人滅口。」
方正初跪得筆直。
「臣不敢為了替自己洗清嫌疑，斷掉後續查案之路。」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
「准你稍後密奏。」
「謝陛下。」
皇帝又看向裴嘉成。
「裴卿。」
「臣在。」
「昨夜你為何在淨月別院？」
裴嘉成出列。
「趙平與何文禮均牽涉岳州藥車，臣此前參與查找趙平。方少卿要進入別院，臣便帶府中親衛守在外圍。」
「為何不用京兆府的人？」
「京兆府的人在正門核驗文書。臣守的是西巷與後牆。」
「帶了多少人？」
「岑川與六名親衛。」
「可曾調鎮岳軍？」
「未曾。」
皇帝看著他。
「外面還說，你夫人昨夜也在。」
「是。」
殿中響起一陣輕微的衣料摩擦聲。
皇帝問：「她為何會在那裡？」
方正初在旁道：「裴夫人與臣方才提到的密報有關。」
滿殿更靜。
「但她不是宋懷硯的接頭人。昨夜她始終留在西牆外的茶棚，有兩名大理寺差役可以作證。」
皇帝的視線落到方正初身上。
「你把一個沒有官身的女眷帶到查案之地？」
「是臣與裴將軍共同安排她留在外圍。」
皇帝沒有繼續問兩人的私事。
「她與密報究竟有什麼關係？」
裴嘉成低頭。
「此事涉及多府女眷名聲，也關係密報如何送出。臣請陛下容後再稟。」
皇帝看著跪在殿中的方正初與裴嘉成。。
片刻後，皇帝道：「好。」
「朕稍後親自聽。」
裴嘉成與方正初同時叩首。
「謝陛下。」
皇帝拿起案上的銅鑰匙。
鑰匙上沒有字，齒痕也不像尋常宅門所用。
「宋懷硯交出鑰匙以後，還說了什麼？」
方正初道：「只說趙平沒死。」
「人在何處？」
「沒有說完。」
「鑰匙開哪裡的鎖？」
「正在查。」
皇帝把鑰匙扔回案上。
一聲脆響。
「一個死人。」
「一個下落不明的趙平。」
「一把不知道能開哪裡的鑰匙。」
「還有兩封來歷不明的密報。」
皇帝看向兩位皇子。
「三皇子說自己被人構陷。」
「二皇子說證據太齊，不能輕信。」
「那是誰給宋懷硯下的毒？」
殿中無人應聲。
蕭世衡道：「兒臣請父皇准許刑部與大理寺徹查宋懷硯昨夜去過何處。」
蕭世源緊接著道：「兒臣附議。」
就在這時，御史隊列末端又有一人出列。
「陛下，臣還有一事不明。」
皇帝沒有叫他起來。
「說。」
御史叩首。
「三皇子此前曾親自拜訪段府。次日，方少卿又與段家長子一同前往祈年樓，私下見過三皇子。」
段鴻臣抬起眼。
方正初神色未變。
「三皇子還曾以方承肅留下的驗押記錄為憑，請方少卿與他合作，查驗岳州藥糧。」
蕭世衡眼神冷了下來。
「你從何處聽聞？」
御史沒有回答，只繼續道：「不久以後，大理寺便收到一份不肯公開來路的密報。」
「昨夜，方少卿、裴將軍與段家女眷，又同時出現在淨月別院。」
裴嘉成眸色一沉。
御史向皇帝伏下身。
「臣斗膽請問。」
「三皇子與段、裴、方三家之間，是否早已有了合作？」
「昨夜所謂殺人滅口，究竟是三皇子所為，還是有人借宋懷硯之死，替幾家共同查驗岳州之事造勢？」
滿殿寂靜。
三皇子仍跪在殿前。
二皇子垂著眼，看不出神情。
皇帝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越過眾臣，落到方正初身上。
「方正初。」
「臣在。」
「你見三皇子，談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