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蘇姑娘暫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裴嘉成送來的湖筆,段佩芝當晚就用了。

  春桃在旁邊磨墨,偷偷瞧了她好幾回。

  段佩芝頭也不抬:「想說什麼?」

  春桃憋不住:「姑娘,將軍送的筆,您就這麼用啦?」

  「不然供起來?」

  春桃被噎了一下。

  若是從前,別說幾支湖筆,便是裴嘉成讓人送來一張尋常帖子,姑娘都要翻來覆去看許久。她會問這是不是將軍親手挑的,會問將軍送東西時有沒有多說一句話,還會讓春桃把匣子收進妝奩最裡頭。

  如今倒好。

  匣子拆了,筆洗了,蘸墨就寫帳。

  半點旖旎心思都沒有。

  春桃心裡又酸又覺得痛快。

  段佩芝寫完一頁,抬手吹了吹墨跡。

  筆是好筆。

  鋒軟而聚,落在紙上很順。

  裴嘉成回禮回得規矩,她也收得規矩。既不是示好,也不是和解,不過是一盒藥膏換幾支筆墨。

  兩清。

  夜裡,松鶴院又派人來傳話,說孫元清夜間睡得不穩,明日請府醫複診,讓段佩芝若有空也過去一趟。

  段佩芝應了。

  第二日一早,她到松鶴院時,蘇從蘊已經在了。

  蘇從蘊今日穿了件素白繡竹葉的衣裙,發間只簪了一支銀簪,整個人清清淡淡地站在孫元清榻邊。她手裡捧著藥碗,正低聲勸孫元清用藥。

  陳桐也在。

  見段佩芝進來,陳桐笑著招手:「佩芝來了。」

  段佩芝上前見禮。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孫元清靠在軟枕上,臉色比前兩日好些,只是說話仍沒力氣。

  「坐吧。」

  段佩芝坐到一旁。

  蘇從蘊把藥碗遞給丫鬟,低眉道:「夫人。」

  段佩芝點頭:「蘇姑娘。」

  兩個人客客氣氣,誰也挑不出錯。

  陳桐看在眼裡,笑道:「從蘊這孩子有心。一早便過來守著,又親自問了府醫藥方。嫂嫂這病,有她在旁邊照看,我也放心些。」

  孫元清沒接這話,只問府醫:「今日脈象如何?」

  府醫答道:「老夫人肺氣仍虛,夜裡咳得厲害,得慢慢養。藥倒不必大改,只是飲食上要更仔細些。」

  陳桐立刻看向蘇從蘊:「這可巧了。從蘊懂醫,又懂老夫人的病。不如這幾日便讓她多留在松鶴院,也免得府醫來回奔波。」

  蘇從蘊忙道:「二夫人,我只是略懂些皮毛,不敢越過府醫。」

  她說得謙遜,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段佩芝端著茶,沒說話。

  陳桐的算盤並不難懂。

  蘇從蘊如今住在客院,名不正言不順。若借著照顧孫元清,日日出入松鶴院,她在裴府便不再只是個客人。

  久而久之,府里人會習慣她。

  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

  前世便是這樣。

  起初蘇從蘊只是暫住,後來替孫元清調藥,替裴嘉成送藥,替裴與卿選針線花樣。慢慢地,裴府上下提起她,都像提起半個自家人。

  而段佩芝這個正妻,反倒像多出來的。

  孫元清喝了兩口水,看向段佩芝。

  「佩芝,你怎麼看?」

  屋裡幾人都朝她看來。

  蘇從蘊也抬了眼。

  這問題若答得不好,便是她容不下恩人之女。

  段佩芝放下茶盞。

  「母親身子要緊。蘇姑娘若願意照看,自然是好意。」

  陳桐眼底剛露出一點笑意,便聽段佩芝又道:「只是藥方仍由府醫定,藥材由松鶴院丫鬟取,入口之前也請府醫驗過。蘇姑娘是客,幫忙是情分,不該把責任都壓到她身上。」

  陳桐臉上的笑頓了頓。

  蘇從蘊指尖微微一蜷。

  段佩芝這話聽著替她解圍,實則把她能碰的地方全劃清了。

  她可以照看。

  但不能定方,不能管藥材,不能越過府醫。

  更不能借孫元清的病,在裴府立起半個主人的架勢。

  孫元清看了段佩芝一眼,輕輕點頭。

  「就按佩芝說的辦。」

  陳桐心裡不悅,面上還得笑:「佩芝想得周到。」

  段佩芝垂眸:「母親病中,謹慎些總是好的。」

  蘇從蘊低聲道:「夫人說得是。從蘊只是想盡一點心,不敢逾矩。」

  這話說得乖巧。

  裴與卿在旁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段佩芝,沒有說話。

  若是前幾日,她一定會覺得蘇姐姐委屈。

  可現在她也說不上來。

  段佩芝的話,好像也沒錯。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

  裴嘉成來了。

  他進門時,段佩芝下意識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動作很輕。

  裴嘉成卻看見了。

  昨夜用過藥,舊傷緩了不少。那盒玉露膏放在書房案頭,他早上又用了一次。

  他以為段佩芝會問。

  可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裴嘉成心口一滯。

  從前她不是這樣的。

  婚前那次,她聽說他舊傷復發,冒著雪在將軍府門前等了半個時辰,只為了親手送藥。後來藥被退回,她紅著眼離開。石康回來稟報時,他只覺得麻煩。

  如今藥送來了,人卻不問了。

  裴嘉成走到榻前:「母親。」

  孫元清道:「你忙你的,不必日日過來。」

  「兒子今日無事。」

  陳桐趁機把方才的事說了一遍。

  「嘉成,從蘊想留下照看你母親幾日。我想著她懂醫,又是蘇軍醫的女兒,倒也合適。佩芝也說了,只要府醫把關,便無妨。」

  裴嘉成看向段佩芝。

  段佩芝神色平靜,像這事與她沒有半點關係。

  他問:「你同意?」

  段佩芝道:「母親病情要緊。蘇姑娘願意幫忙,是她有心。」

  裴嘉成皺眉。

  「我問的是你。」

  段佩芝抬眼。

  屋裡安靜下來。

  春桃站在她身後,心也跟著提了提。

  段佩芝看著裴嘉成,語氣仍舊平穩:「將軍若問我的意思,我不反對。但規矩要先說清楚。」

  「什麼規矩?」

  「蘇姑娘住客院,照看母親時從松鶴院進出,不經聽雪院。藥方由府醫寫,藥材由松鶴院經手。若母親病情好轉,是府醫和蘇姑娘盡心。若有反覆,也不能讓蘇姑娘一人擔責。」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裴嘉成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她把自己也摘出去了。

  蘇從蘊照顧母親,與她無關。

  好壞都與她無關。

  裴嘉成心裡那點不適又浮了上來。

  從前的段佩芝,聽說蘇從蘊要留在裴府,早紅了眼。她質問他是不是要把蘇從蘊接進府,可能會哭著說新婚第二日便讓外人住下,是不是故意羞辱她。

  可她現在只是談規矩。

  像在處理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府務。

  裴嘉成沉默片刻,道:「按你說的辦。」

  蘇從蘊臉色微微白了白。

  陳桐卻很快接話:「這樣也好,省得日後說不清。」

  孫元清乏了,擺擺手讓他們都退下。

  眾人出了松鶴院。

  陳桐拉著蘇從蘊先走,低聲說著話。裴與卿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廊下只剩段佩芝和裴嘉成。

  春桃識趣地退後幾步。

  裴嘉成看著段佩芝:「你當真不介意她留下?」

  段佩芝覺得這問題有些好笑。

  「蘇姑娘留下,是為照顧母親。我為何要介意?」

  裴嘉成眉心微沉:「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段佩芝靜了片刻。

  風從廊下吹過,她袖口輕輕動了一下。

  「將軍想聽什麼?」她問,「聽我說介意?然後再說我善妒,不知體面?」

  裴嘉成喉間一堵。

  段佩芝沒有咄咄逼人,聲音甚至很輕。

  「從前是我不懂事。如今我懂了。蘇姑娘是蘇軍醫遺孤,將軍照拂她,是還恩。她照看母親,是盡心。我若攔,便是不賢。」

  她抬眼看他。

  「所以我不攔。」

  裴嘉成看著她,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她不攔了。

  可她也不在乎了。

  這比她從前哭鬧,更叫他說不出話。

  段佩芝福了福身:「若將軍無事,我先回聽雪院。」

  裴嘉成沒有攔她。

  他看著她帶著春桃走遠,忽然想起那日雪中,她抱著被退回的藥匣,眼睛紅得厲害,卻還站在原地望著將軍府的大門。

  那時他沒有見她。

  如今她從他身邊走過,也不再回頭。

  客院那邊,陳桐笑道,「老夫人病著,你有心照看,誰能說什麼?」

  蘇從蘊垂眼:「可夫人方才把規矩說得那樣清楚。」

  陳桐不以為意:「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日日盡心,老夫人總會看見。嘉成也會看見。」

  蘇從蘊沒有接話。

  嘉成會看見嗎?

  他方才看段佩芝的眼神,分明與從前不一樣了。

  不是喜歡。

  可已經不是全然不在意。

  蘇從蘊攥緊帕子。

  陳桐還在說:「你別怕,佩芝如今裝得再大度,也不過是憋著。她從前什麼性子,滿府誰不知道?等哪日她忍不住鬧起來,嘉成自然還是厭她。」

  蘇從蘊輕輕點頭。

  可她心裡清楚。

  段佩芝若一直不鬧,她們才是真的麻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