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進展
茶會一散，孫府後院便吵了起來。
孫夫人回到內院，臉上的淚痕已被風吹乾了幾回。
她將阮家送來的小箋拍在案上，開口時，聲音里還帶著祠堂里哭過的沙啞。
「阮家一句話，就能把利遠逼到這個地步。若不是與卿那日在宮宴上頂了彤貴妃，他們怎麼會盯上孫家？」
孫大人坐在對面，半張臉沉在陰影里。
孫夫人攥著帕子。
「與其這樣乾熬著，不如順著阮家的意思。若真能與二皇子攀上關係，利遠的事能有轉圜，孫家往後也能分一杯羹。」
孫大人抬眼看她。
「你只看見那一杯羹。」
「二皇子和三皇子爭得正緊，陛下又正當盛年。孫家今日押過去，明日若風向變了，還有沒有孫家都難說。」
孫夫人嘴唇動了動。
「可利遠怎麼辦？」
「孫家不過七品門第，一旦站過去，便再也摘不乾淨。」
孫大人壓低聲音。
「裴家若肯正經查案，總比拿全族的命去賭一位皇子強。」
孫夫人垂下眼。
屋內安靜許久。
她才疲憊地閉了閉眼。
「那也得讓裴府給一句準話。」
話音剛落，外頭便有丫鬟進來回稟。
「夫人，裴府的春桃姑娘來了。」
孫夫人猛地抬頭。
春桃進屋後，沒有提孫利遠，也沒有問方才祠堂里的事。
她只行了一禮。
「我們夫人說，今日在孫府落了一樣東西，想請一位知道東西在何處的人，過去回個話。」
孫夫人聽懂了。
段佩芝要的不是孫家的哭求。
她要知道，今日這場茶會究竟是誰擺的局。
孫夫人轉頭看向自己的陪嫁嬤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去。」
嬤嬤低頭應是。
到了裴府，段佩芝正在窗下等她。
春桃將人領進來，掩上門，退到一旁。
段佩芝沒有繞彎。
「阮家要辦茶會的消息，是什麼時候送到孫府的？」
嬤嬤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和咱們家公子出事的消息一同送來的。」
段佩芝指尖在案上敲了一下。
「原話是什麼？」
嬤嬤咬了咬牙。
「來人先說公子在春明坊喝醉了酒，又在賭坊傷了人。隨後才說，若孫家想救公子，便辦一場茶會，請裴家的夫人和姑娘過府。」
她停了一下。
「最好能把二皇子和裴姑娘的婚事定下來。」
「誰送的話？」
「阮家的一位嬤嬤。」
「只來過一次？」
「來過兩次。」
嬤嬤抬起眼，很快又垂下。
「第二次換了身衣裳，從後廊進來。她說，只要裴家肯點頭，我們家公子馬上就能出來。」
屋裡靜了一瞬。
春桃眉心微緊。
段佩芝神色未動。
「席上孫夫人說的那些話，也是阮家事先教的？」
嬤嬤點頭。
「阮夫人讓夫人先夸裴家忠烈，再說裴姑娘若嫁入皇子府，是天家看重功臣之後。」
「後頭要說什麼，先說什麼，再由誰接話，都提前交代過。」
「夫人一開口，阮夫人便在旁邊接著。一句接一句，全往裴姑娘身上壓。」
段佩芝問：「孫夫人起初怎麼回的？」
「夫人一開始不肯。」
嬤嬤低聲道：「她說孫家門第低，不敢插手皇子的婚事。可公子的案子迫在眉睫，阮家又說，再拖兩日，便沒人能救了。」
「孫大人呢？」
「老爺也不肯。」
嬤嬤的聲音更啞了些。
「老爺托人問過京兆府。幾個相熟的人口風都一樣，說刀在人手裡，證人又多，公子即便保住性命，也要判流放。」
「阮家還讓人帶了話，說流放路遠，公子能不能活著走到地方，誰也說不準。」
段佩芝的手指停在案上。
嬤嬤低著頭，不敢再看她。
外頭忽然傳來岑川的聲音。
「夫人，將軍回來了。」
裴嘉成進門時，肩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他沒有寒暄，將一疊謄抄的供詞放到案上。
「我去了京兆府。」
段佩芝抬眼。
「查到什麼了？」
裴嘉成翻開第一頁。
「六名證人，三份單獨問出的供詞，都用了同一句『醉後拔刀』。先後順序也幾乎一模一樣。」
他又翻了一頁。
「仵作驗出的傷口，是貼身由下往上刺入。可證人說，孫利遠出刀時與傷者之間還隔著一張賭桌。」
段佩芝低頭看著供詞。
「隔著桌子，這一刀刺不到那裡。」
「京兆府卻說，人證、物證俱在，足以定罪。」
裴嘉成合上供詞。
「孫利遠被人做了局。」
一旁的嬤嬤眼眶驟然紅了。
裴嘉成看向她。
「你回孫府傳句話。」
「這件事裴家會管。讓他們穩住，不要再向阮家遞話，更不能往二皇子那邊靠。」
嬤嬤肩頭一松，險些當場跪下。
段佩芝又問：「我們離開之後，你們老爺夫人還說了什麼？」
嬤嬤遲疑片刻，還是如實道：「夫人怨過裴姑娘。」
「她說，若不是裴姑娘在宮宴上頂了彤貴妃，阮家便不會盯上孫家。」
「後來呢？」
「老爺與夫人吵了一場。老爺說孫家門第低，摻和不起皇子爭位。最後兩人商定，先求裴家查案，不再接阮家的話。」
嬤嬤說完，忽然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頭。
「將軍，裴夫人，我們家少爺平日雖不成器，心腸卻不壞。」
「他這回當真是被人害了。」
「求二位救救他。」
春桃連忙上前將人扶住。
段佩芝看著她。
「案子有疑，我們便會查。」
「無論是與卿，還是孫利遠，都不該成為朝堂爭鬥里的犧牲品。」
嬤嬤用袖口擦去眼淚。
「奴婢一定將話帶到。」
她離開後，春桃重新關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
裴嘉成還站在案前，段佩芝則將那幾份供詞攤開，一頁頁對照。
沒過多久，門外傳。方正初來了。
他手中拿著一隻封好的卷宗，進門後沒有寒暄，徑直走到案前。
「這是京兆府送到大理寺覆核的副卷。」
段佩芝伸手接過。
她沒有先看供詞正文，而是直接翻到了頁角。
那裡有一行極小的批註。
先查證人，勿驚阮家。
字跡利落，沒有半句多餘。
段佩芝指尖停了一瞬，唇邊掠過一絲極淺的笑。
方正初將第二頁抽出來，推到她面前。
「韓四娘。」
「她夫家與宋家掌柜韓家有姻親，前年曾替宋家香鋪跑過兩回腿。」
段佩芝抬起頭。
「宋家？」
「嗯。」
方正初點了點那份證詞。
「她不是最先看見孫利遠持刀的人，也不是賭坊夥計，卻偏偏被列進了主證。」
「而且她的供詞太齊整了。」
段佩芝翻到韓四娘那一頁。
她只看了幾行，神色便沉下來。
「她不像在回憶。」
方正初接道：「像在複述。」
段佩芝看向他。
方正初也看著她。
「我便知道，你會先看這一頁。」
段佩芝沒有回答，只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刻，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
像許多年前，他們還坐在段鴻臣的書房裡，共看一篇文章。
她先圈出一句不對的地方。
方正初便知道，她接下來要查哪一頁。
裴嘉成站在案桌另一側，目光落在那行批註上。
片刻後，他將自己從京兆府帶回的供詞推了過去。
「京兆府這幾份證詞也是如此。」
他的聲音比平日冷了一些。
「不是巧合。」
方正初看了一眼。
「所以才要同時查寫供詞的人和被寫進供詞的人。」
裴嘉成道：「我讓人盯著賭坊。」
方正初抬眼。
「那我查韓四娘。」
兩人目光相碰，又各自移開。
方正初收回卷宗。
「我先回大理寺。若查到別的，再送消息過來。」
段佩芝點頭。
「好。」
方正初離開後，屋裡重新靜下來。
裴嘉成看著合上的門。
過了片刻，他才問：「你們從前，也如此默契嗎？」
段佩芝正在整理桌上的供詞，聞言動作微頓。
「從前看的是文章，是從前。」
裴嘉成嗯了一聲。
沒有再問。
他將韓四娘那頁供詞抽出來。
「你覺得這案子與宋懷硯有關？」
段佩芝看著紙上那行姻親關係。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她的指尖從韓四娘的名字上緩緩划過。
「但宋家這條線，一直沒有真正斷過。」
孫夫人回到內院，臉上的淚痕已被風吹乾了幾回。
她將阮家送來的小箋拍在案上，開口時，聲音里還帶著祠堂里哭過的沙啞。
「阮家一句話，就能把利遠逼到這個地步。若不是與卿那日在宮宴上頂了彤貴妃，他們怎麼會盯上孫家？」
孫大人坐在對面，半張臉沉在陰影里。
孫夫人攥著帕子。
「與其這樣乾熬著，不如順著阮家的意思。若真能與二皇子攀上關係，利遠的事能有轉圜，孫家往後也能分一杯羹。」
孫大人抬眼看她。
「你只看見那一杯羹。」
「二皇子和三皇子爭得正緊，陛下又正當盛年。孫家今日押過去，明日若風向變了，還有沒有孫家都難說。」
孫夫人嘴唇動了動。
「可利遠怎麼辦？」
「孫家不過七品門第，一旦站過去，便再也摘不乾淨。」
孫大人壓低聲音。
「裴家若肯正經查案，總比拿全族的命去賭一位皇子強。」
孫夫人垂下眼。
屋內安靜許久。
她才疲憊地閉了閉眼。
「那也得讓裴府給一句準話。」
話音剛落，外頭便有丫鬟進來回稟。
「夫人，裴府的春桃姑娘來了。」
孫夫人猛地抬頭。
春桃進屋後，沒有提孫利遠，也沒有問方才祠堂里的事。
她只行了一禮。
「我們夫人說，今日在孫府落了一樣東西，想請一位知道東西在何處的人，過去回個話。」
孫夫人聽懂了。
段佩芝要的不是孫家的哭求。
她要知道，今日這場茶會究竟是誰擺的局。
孫夫人轉頭看向自己的陪嫁嬤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去。」
嬤嬤低頭應是。
到了裴府，段佩芝正在窗下等她。
春桃將人領進來，掩上門，退到一旁。
段佩芝沒有繞彎。
「阮家要辦茶會的消息，是什麼時候送到孫府的？」
嬤嬤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和咱們家公子出事的消息一同送來的。」
段佩芝指尖在案上敲了一下。
「原話是什麼？」
嬤嬤咬了咬牙。
「來人先說公子在春明坊喝醉了酒，又在賭坊傷了人。隨後才說，若孫家想救公子，便辦一場茶會，請裴家的夫人和姑娘過府。」
她停了一下。
「最好能把二皇子和裴姑娘的婚事定下來。」
「誰送的話？」
「阮家的一位嬤嬤。」
「只來過一次？」
「來過兩次。」
嬤嬤抬起眼，很快又垂下。
「第二次換了身衣裳，從後廊進來。她說，只要裴家肯點頭，我們家公子馬上就能出來。」
屋裡靜了一瞬。
春桃眉心微緊。
段佩芝神色未動。
「席上孫夫人說的那些話，也是阮家事先教的？」
嬤嬤點頭。
「阮夫人讓夫人先夸裴家忠烈，再說裴姑娘若嫁入皇子府，是天家看重功臣之後。」
「後頭要說什麼，先說什麼，再由誰接話，都提前交代過。」
「夫人一開口，阮夫人便在旁邊接著。一句接一句，全往裴姑娘身上壓。」
段佩芝問：「孫夫人起初怎麼回的？」
「夫人一開始不肯。」
嬤嬤低聲道：「她說孫家門第低，不敢插手皇子的婚事。可公子的案子迫在眉睫，阮家又說，再拖兩日，便沒人能救了。」
「孫大人呢？」
「老爺也不肯。」
嬤嬤的聲音更啞了些。
「老爺托人問過京兆府。幾個相熟的人口風都一樣，說刀在人手裡，證人又多，公子即便保住性命，也要判流放。」
「阮家還讓人帶了話，說流放路遠，公子能不能活著走到地方，誰也說不準。」
段佩芝的手指停在案上。
嬤嬤低著頭，不敢再看她。
外頭忽然傳來岑川的聲音。
「夫人，將軍回來了。」
裴嘉成進門時，肩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他沒有寒暄，將一疊謄抄的供詞放到案上。
「我去了京兆府。」
段佩芝抬眼。
「查到什麼了？」
裴嘉成翻開第一頁。
「六名證人，三份單獨問出的供詞，都用了同一句『醉後拔刀』。先後順序也幾乎一模一樣。」
他又翻了一頁。
「仵作驗出的傷口，是貼身由下往上刺入。可證人說，孫利遠出刀時與傷者之間還隔著一張賭桌。」
段佩芝低頭看著供詞。
「隔著桌子，這一刀刺不到那裡。」
「京兆府卻說，人證、物證俱在，足以定罪。」
裴嘉成合上供詞。
「孫利遠被人做了局。」
一旁的嬤嬤眼眶驟然紅了。
裴嘉成看向她。
「你回孫府傳句話。」
「這件事裴家會管。讓他們穩住，不要再向阮家遞話，更不能往二皇子那邊靠。」
嬤嬤肩頭一松，險些當場跪下。
段佩芝又問：「我們離開之後，你們老爺夫人還說了什麼？」
嬤嬤遲疑片刻，還是如實道：「夫人怨過裴姑娘。」
「她說，若不是裴姑娘在宮宴上頂了彤貴妃，阮家便不會盯上孫家。」
「後來呢？」
「老爺與夫人吵了一場。老爺說孫家門第低，摻和不起皇子爭位。最後兩人商定，先求裴家查案，不再接阮家的話。」
嬤嬤說完，忽然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個頭。
「將軍，裴夫人，我們家少爺平日雖不成器，心腸卻不壞。」
「他這回當真是被人害了。」
「求二位救救他。」
春桃連忙上前將人扶住。
段佩芝看著她。
「案子有疑，我們便會查。」
「無論是與卿，還是孫利遠，都不該成為朝堂爭鬥里的犧牲品。」
嬤嬤用袖口擦去眼淚。
「奴婢一定將話帶到。」
她離開後，春桃重新關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
裴嘉成還站在案前，段佩芝則將那幾份供詞攤開，一頁頁對照。
沒過多久，門外傳。方正初來了。
他手中拿著一隻封好的卷宗，進門後沒有寒暄，徑直走到案前。
「這是京兆府送到大理寺覆核的副卷。」
段佩芝伸手接過。
她沒有先看供詞正文，而是直接翻到了頁角。
那裡有一行極小的批註。
先查證人，勿驚阮家。
字跡利落，沒有半句多餘。
段佩芝指尖停了一瞬，唇邊掠過一絲極淺的笑。
方正初將第二頁抽出來，推到她面前。
「韓四娘。」
「她夫家與宋家掌柜韓家有姻親，前年曾替宋家香鋪跑過兩回腿。」
段佩芝抬起頭。
「宋家？」
「嗯。」
方正初點了點那份證詞。
「她不是最先看見孫利遠持刀的人，也不是賭坊夥計，卻偏偏被列進了主證。」
「而且她的供詞太齊整了。」
段佩芝翻到韓四娘那一頁。
她只看了幾行，神色便沉下來。
「她不像在回憶。」
方正初接道：「像在複述。」
段佩芝看向他。
方正初也看著她。
「我便知道，你會先看這一頁。」
段佩芝沒有回答，只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刻，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
像許多年前，他們還坐在段鴻臣的書房裡，共看一篇文章。
她先圈出一句不對的地方。
方正初便知道，她接下來要查哪一頁。
裴嘉成站在案桌另一側，目光落在那行批註上。
片刻後，他將自己從京兆府帶回的供詞推了過去。
「京兆府這幾份證詞也是如此。」
他的聲音比平日冷了一些。
「不是巧合。」
方正初看了一眼。
「所以才要同時查寫供詞的人和被寫進供詞的人。」
裴嘉成道：「我讓人盯著賭坊。」
方正初抬眼。
「那我查韓四娘。」
兩人目光相碰，又各自移開。
方正初收回卷宗。
「我先回大理寺。若查到別的，再送消息過來。」
段佩芝點頭。
「好。」
方正初離開後，屋裡重新靜下來。
裴嘉成看著合上的門。
過了片刻，他才問：「你們從前，也如此默契嗎？」
段佩芝正在整理桌上的供詞，聞言動作微頓。
「從前看的是文章，是從前。」
裴嘉成嗯了一聲。
沒有再問。
他將韓四娘那頁供詞抽出來。
「你覺得這案子與宋懷硯有關？」
段佩芝看著紙上那行姻親關係。
「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她的指尖從韓四娘的名字上緩緩划過。
「但宋家這條線，一直沒有真正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