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朝堂爭論
天還未亮，宮門外已經停滿了車馬。
裴嘉成入宮時，段鴻臣正站在候朝處。
兩人隔著幾步對視一眼，只略一點頭。
宮門深處，朝鐘響了。
眾臣依次入殿。
幾樁尋常政務奏完，禮部尚書從班列中走了出來。
「臣有本奏。」
皇帝抬眼。
「奏。」
禮部尚書雙手持笏，躬身道：「日前宮宴，彤貴妃曾在女眷席上問及裴家姑娘婚事。其後，阮家又借孫府茶宴重提此事。」
二皇子蕭世源抬起眼。
禮部尚書繼續道：「皇子婚事，理應由陛下定奪，再交宗正寺、禮部依制操辦。如今禮部尚未得旨，外頭卻已有人借皇子名號議親。臣請陛下明示，此舉是否合禮？」
殿中無人出聲。
蕭世源緩步出列。
「父皇，兒臣也想問尚書一句。」
他面色溫和，聲音里聽不出怒意。
「尚書方才說，最先提起婚事的人是母妃？」
「正是。」
「母妃在宮宴上見了裴姑娘，覺得她端莊得體，隨口問了兩句婚事。沒有賜婚懿旨，也沒有叫禮部問名。」
蕭世源看向禮部尚書。
「兒臣當日不在女席，之後也未遣人去過孫家。尚書今日當殿參奏，是認定兒臣假借母妃之口議親，還是認為後宮女眷說一句喜歡誰家的姑娘，也須先得禮部准許？」
禮部尚書手中的笏板微微一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蕭世源仍等著他回答。
戶部侍郎先出了列。
「陛下，二殿下所言有理。彤貴妃不過在宮宴上問了幾句話，既未下旨，也未過禮。若有人借貴妃娘娘的名義在外招搖，查那人便是，怎能因此牽連二殿下？」
御史台中，一人抬起頭。
「若只是宮宴上的閒話，為何到了孫府，便成了裴家姑娘若不點頭，孫利遠便出不來？」
戶部侍郎轉過身。
「孫利遠一案自有京兆府審理。御史既說有人拿案子逼婚，可有人證？」
「孫府茶宴當日，赴宴的女眷不止一家。」
「女眷席上的話，御史倒聽得清楚。」
那御史臉色微沉。
「臣聽見的不是內宅閒話，是有人敢以皇子名號干預官府審案。」
「誰干預了？」
戶部侍郎盯著他。
「是二殿下？是二皇子府長史？還是哪一個有名有姓的屬官？」
御史一時沒有回答。
戶部侍郎冷聲道：「什麼都沒有查清，便先將二殿下的名號掛在朝堂上。御史台辦案，原來只憑一句聽說。」
三皇子蕭世衡站在另一側，始終沒有出聲。
他垂下眼，指腹緩緩撫過笏板邊緣。
大理寺左丞隨即出列。
「有沒有人借二殿下的名號，查過便知。」
「若無人假傳，正好還二殿下清白。若真有人敢拿皇子婚事換人命，便不能再以一句後宅閒話遮過去。」
戶部侍郎道：「左丞這話聽著，倒像已經認定有人拿婚事換命。」
「臣只是請查。」
「請查可以。可二殿下尚未開口，三皇子府昨日才見過的御史，今日便先替二殿下定了罪，這又是什麼道理？」
那名御史猛地抬頭。
三皇子終於動了一下。
他只向御座躬身道：「父皇，兒臣不曾授意任何人參奏二哥。」
蕭世源側過臉，溫聲道：「三弟不必急。哥哥自然信你。」
兩人沒有再看對方。
段鴻臣走出班列。
「臣有話要說。」
皇帝看向他。
段鴻臣行了一禮。
「臣不敢揣度貴妃娘娘在宮宴上問話的本意，也不敢說二殿下知情。」
蕭世源看了過來。
「只是貴妃娘娘問過之後，這句話出了宮，到了阮家，又進了孫家。最後有人拿著它，告訴孫家，只要裴家姑娘點頭，孫利遠的案子便有轉圜。」
段鴻臣抬起頭。
「貴妃娘娘的話，究竟是誰傳出去的？傳到阮家時有沒有添減？阮家又憑什麼敢拿官司作保？」
「臣以為，這些都該查清。」
蕭世源道：「段大人所言，本王並無異議。只是後宮女眷之間傳話，向來難免添減。若因此便認定母妃有意借婚事拉攏裴家，未免對母妃不公。」
他頓了頓。
「前些日子，段家姑娘受流言所擾，母妃也曾命人送去禮品。難道母妃關懷段家姑娘，也是在藉機拉攏段家？」
殿中幾道目光落在段鴻臣身上。
段鴻臣神色未動。
「貴妃娘娘賜禮，段家感恩。」
「若有人拿著那禮告訴臣，收了貴妃的東西，段家便該為哪一位皇子做事，臣一樣會請陛下徹查。」
蕭世源唇邊的笑意停了一瞬。
段鴻臣繼續道：「問候是問候，施恩是施恩。把姑娘的名聲和人命官司放在一處議價，不在此列。」
禮部尚書抬起笏板。
「段大人所言，正是臣今日請旨問禮之意。」
裴嘉成在此時出了列。
殿中又靜了一層。
「臣裴嘉成，有事啟奏。」
皇帝看著他。
「說。」
「昨日，臣親自去了京兆府。」
裴嘉成跪在殿中，聲音沉穩。
「孫利遠傷人一案，共有六名證人。三份供詞都用了同一句『醉後拔刀』，連前後所述也相差無幾。」
「案中兇器是一把短刀。仵作驗過傷處，刀口由下而上，出手之人應當貼身站在傷者左側。可賭坊證人卻說，孫利遠當時隔著桌案，站在傷者右面。」
京兆府尹臉色微變，立即出列。
「陛下，案子尚在審理，確有幾處疑點未曾核清。」
裴嘉成沒有看他。
「臣沒有在京兆府提妹妹的婚事，也沒有求京兆府放人。」
「臣只請京兆府按證據查案。」
他抬起頭，目光落向二皇子那一側。
「可在臣去京兆府之前，阮家已經告訴孫家，這案子不必查。只要裴家姑娘點頭，人便能出來。」
蕭世源迎上他的目光。
「裴將軍是在問本王？」
「臣是在問朝廷。」
裴嘉成道：「孫利遠若有罪，依律處置。若無罪，官府自該還他清白。」
「一個尚未定罪的人，為何能被拿來換裴家女兒的婚事？」
「又是誰有這樣的把握，敢在京兆府判案之前，先替朝廷許諾他能不能出來？」
最後一句落下，京兆府尹已經跪了下去。
「臣絕不敢向阮家泄露案情，更未受任何皇子府授意。」
蕭世源緩緩道：「裴將軍問得好。」
眾人看向他。
「本王也想知道，是誰敢借本王的名號許諾官司。」
他向皇帝躬身。
「父皇，兒臣請徹查孫利遠案，也請查清從宮宴到孫府，究竟有幾撥人在傳話。」
「若二皇子府有人參與，兒臣絕不包庇。」
他抬起眼。
「可若有人故意藉此案栽到兒臣身上，也請父皇一併治罪。」
大理寺左丞道：「二殿下既願意查，自然最好。」
蕭世源轉向他。
「左丞今日幾次開口，想來已掌握了不少線索。」
「臣並未參與此案。」
「沒有參與，卻比京兆府尹還清楚孫府茶宴上說過什麼。」
蕭世源仍舊溫和。
「大理寺的消息，何時這樣快了？」
大理寺左丞神情一僵。
三皇子抬起頭。
「二哥何必為難一個臣子？」
蕭世源笑了笑。
「三弟方才還說，沒有授意任何人替你開口。」
蕭世衡看著他。
「臣弟只是覺得，左丞請查案情，並無錯處。」
「自然沒錯。」
蕭世源收回目光。
「本王也只是請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皇帝終於開口。
「你們說完了？」
兩位皇子同時垂首。
「兒臣失儀。」
皇帝看向禮部尚書。
「彤貴妃在宮宴上說過什麼，朕自會問。禮部不用把手伸進後宮。」
禮部尚書俯身：「臣遵旨。」
「但皇子婚事未經朕允，不得由外戚私議。誰借貴妃、皇子的名號在外傳話，禮部會同宗正寺查。」
「臣領旨。」
皇帝又看向京兆府尹。
「孫利遠案卷，今日移交大理寺覆核。」
京兆府尹伏在地上。
「臣遵旨。」
「大理寺查證據，不查茶宴。」
大理寺左丞的臉色白了些。
「臣明白。」
皇帝的目光掠過二皇子，又落到三皇子身上。
「兩個皇子府都不許插手。」
「誰的人先去碰證人，朕便先查誰。」
蕭世源、蕭世衡一同跪下。
「兒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裴嘉成。
「裴家的女兒，婚事自有長輩做主。你既不願，便沒人逼得了她。」
裴嘉成俯身。
「臣謝陛下。」
「段鴻臣。」
「臣在。」
皇帝看了他片刻。
「朕賜段、裴兩家結親，是讓你們一文一武，為朝廷辦事。」
段鴻臣跪下。
「臣不敢忘。」
皇帝淡聲道：「那便別叫旁人替你們選路。」
殿內無人抬頭。
「退朝。」
走出宮時，天色已經亮了。
蕭世源走下玉階，經過裴嘉成身側時停了停。
「裴將軍。」
裴嘉成拱手。
二皇子蕭世源溫聲道：「此案既已交給大理寺，本王會避嫌。令妹受的委屈，本王也會讓人查清。」
裴嘉成道：「二殿下若不知情，便不必向裴家交代。」
蕭世源看著他。
「臣只等大理寺向陛下交代。」
蕭世源唇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出了宮門。
三皇子站在另一側，聽見了這兩句。
一名御史正要上前，蕭世衡只看了他一眼。
那人停住腳步，低頭退回。
下朝後，禮部尚書被內侍領進御書房。
皇帝正坐在案後，看裴嘉成從京兆府帶來的那份證詞抄本。
禮部尚書跪下。
「臣復命。」
皇帝沒有抬頭。
「朕昨日讓你堂上問禮，你今日怎的自作主張又提了孫利遠的案子。」
禮部尚書低聲道：「若不提孫案，二殿下只需將事情推回後宮，禮部便無話可說。」
硃筆停在「醉後拔刀」四個字上。
「他不還是推了。」
「可他當殿請查，短時內便不能再碰孫家，也不能再借貴妃娘娘的話向裴家遞意。」
皇帝翻過一頁。
「老三的人呢？」
「今日開口的御史與大理寺左丞，近來都與三皇子府來往密切。陛下已命大理寺只查證據，他們也不敢再借茶宴上的話追咬二皇子。」
皇帝放下硃筆。
「阮家進宮的牌子，先停了。」
禮部尚書低下頭。
「是。」
「今日那個御史，無憑無據先攀扯皇子，罰俸三月。」
「臣會轉告御史台。」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一邊斷了外戚遞話的路。
一邊敲了借題發難的臣子。
禮部尚書跪著，沒有出聲。
片刻後，皇帝重新拿起那幾份供詞。
「告訴大理寺，先別急著結案。」
「臣遵旨。」
「盯住證人。」
皇帝指尖輕輕點在紙上。
「朕要看看，今日之後，誰最急著讓他們閉嘴。」
裴嘉成入宮時，段鴻臣正站在候朝處。
兩人隔著幾步對視一眼，只略一點頭。
宮門深處，朝鐘響了。
眾臣依次入殿。
幾樁尋常政務奏完，禮部尚書從班列中走了出來。
「臣有本奏。」
皇帝抬眼。
「奏。」
禮部尚書雙手持笏，躬身道：「日前宮宴，彤貴妃曾在女眷席上問及裴家姑娘婚事。其後，阮家又借孫府茶宴重提此事。」
二皇子蕭世源抬起眼。
禮部尚書繼續道：「皇子婚事，理應由陛下定奪，再交宗正寺、禮部依制操辦。如今禮部尚未得旨，外頭卻已有人借皇子名號議親。臣請陛下明示，此舉是否合禮？」
殿中無人出聲。
蕭世源緩步出列。
「父皇，兒臣也想問尚書一句。」
他面色溫和，聲音里聽不出怒意。
「尚書方才說，最先提起婚事的人是母妃？」
「正是。」
「母妃在宮宴上見了裴姑娘，覺得她端莊得體，隨口問了兩句婚事。沒有賜婚懿旨，也沒有叫禮部問名。」
蕭世源看向禮部尚書。
「兒臣當日不在女席，之後也未遣人去過孫家。尚書今日當殿參奏，是認定兒臣假借母妃之口議親，還是認為後宮女眷說一句喜歡誰家的姑娘，也須先得禮部准許？」
禮部尚書手中的笏板微微一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蕭世源仍等著他回答。
戶部侍郎先出了列。
「陛下，二殿下所言有理。彤貴妃不過在宮宴上問了幾句話，既未下旨，也未過禮。若有人借貴妃娘娘的名義在外招搖，查那人便是，怎能因此牽連二殿下？」
御史台中，一人抬起頭。
「若只是宮宴上的閒話，為何到了孫府，便成了裴家姑娘若不點頭，孫利遠便出不來？」
戶部侍郎轉過身。
「孫利遠一案自有京兆府審理。御史既說有人拿案子逼婚，可有人證？」
「孫府茶宴當日，赴宴的女眷不止一家。」
「女眷席上的話，御史倒聽得清楚。」
那御史臉色微沉。
「臣聽見的不是內宅閒話，是有人敢以皇子名號干預官府審案。」
「誰干預了？」
戶部侍郎盯著他。
「是二殿下？是二皇子府長史？還是哪一個有名有姓的屬官？」
御史一時沒有回答。
戶部侍郎冷聲道：「什麼都沒有查清，便先將二殿下的名號掛在朝堂上。御史台辦案，原來只憑一句聽說。」
三皇子蕭世衡站在另一側，始終沒有出聲。
他垂下眼，指腹緩緩撫過笏板邊緣。
大理寺左丞隨即出列。
「有沒有人借二殿下的名號，查過便知。」
「若無人假傳，正好還二殿下清白。若真有人敢拿皇子婚事換人命，便不能再以一句後宅閒話遮過去。」
戶部侍郎道：「左丞這話聽著，倒像已經認定有人拿婚事換命。」
「臣只是請查。」
「請查可以。可二殿下尚未開口，三皇子府昨日才見過的御史，今日便先替二殿下定了罪，這又是什麼道理？」
那名御史猛地抬頭。
三皇子終於動了一下。
他只向御座躬身道：「父皇，兒臣不曾授意任何人參奏二哥。」
蕭世源側過臉，溫聲道：「三弟不必急。哥哥自然信你。」
兩人沒有再看對方。
段鴻臣走出班列。
「臣有話要說。」
皇帝看向他。
段鴻臣行了一禮。
「臣不敢揣度貴妃娘娘在宮宴上問話的本意，也不敢說二殿下知情。」
蕭世源看了過來。
「只是貴妃娘娘問過之後，這句話出了宮，到了阮家，又進了孫家。最後有人拿著它，告訴孫家，只要裴家姑娘點頭，孫利遠的案子便有轉圜。」
段鴻臣抬起頭。
「貴妃娘娘的話，究竟是誰傳出去的？傳到阮家時有沒有添減？阮家又憑什麼敢拿官司作保？」
「臣以為，這些都該查清。」
蕭世源道：「段大人所言，本王並無異議。只是後宮女眷之間傳話，向來難免添減。若因此便認定母妃有意借婚事拉攏裴家，未免對母妃不公。」
他頓了頓。
「前些日子，段家姑娘受流言所擾，母妃也曾命人送去禮品。難道母妃關懷段家姑娘，也是在藉機拉攏段家？」
殿中幾道目光落在段鴻臣身上。
段鴻臣神色未動。
「貴妃娘娘賜禮，段家感恩。」
「若有人拿著那禮告訴臣，收了貴妃的東西，段家便該為哪一位皇子做事，臣一樣會請陛下徹查。」
蕭世源唇邊的笑意停了一瞬。
段鴻臣繼續道：「問候是問候，施恩是施恩。把姑娘的名聲和人命官司放在一處議價，不在此列。」
禮部尚書抬起笏板。
「段大人所言，正是臣今日請旨問禮之意。」
裴嘉成在此時出了列。
殿中又靜了一層。
「臣裴嘉成，有事啟奏。」
皇帝看著他。
「說。」
「昨日，臣親自去了京兆府。」
裴嘉成跪在殿中，聲音沉穩。
「孫利遠傷人一案，共有六名證人。三份供詞都用了同一句『醉後拔刀』，連前後所述也相差無幾。」
「案中兇器是一把短刀。仵作驗過傷處，刀口由下而上，出手之人應當貼身站在傷者左側。可賭坊證人卻說，孫利遠當時隔著桌案，站在傷者右面。」
京兆府尹臉色微變，立即出列。
「陛下，案子尚在審理，確有幾處疑點未曾核清。」
裴嘉成沒有看他。
「臣沒有在京兆府提妹妹的婚事，也沒有求京兆府放人。」
「臣只請京兆府按證據查案。」
他抬起頭，目光落向二皇子那一側。
「可在臣去京兆府之前，阮家已經告訴孫家，這案子不必查。只要裴家姑娘點頭，人便能出來。」
蕭世源迎上他的目光。
「裴將軍是在問本王？」
「臣是在問朝廷。」
裴嘉成道：「孫利遠若有罪，依律處置。若無罪，官府自該還他清白。」
「一個尚未定罪的人，為何能被拿來換裴家女兒的婚事？」
「又是誰有這樣的把握，敢在京兆府判案之前，先替朝廷許諾他能不能出來？」
最後一句落下，京兆府尹已經跪了下去。
「臣絕不敢向阮家泄露案情，更未受任何皇子府授意。」
蕭世源緩緩道：「裴將軍問得好。」
眾人看向他。
「本王也想知道，是誰敢借本王的名號許諾官司。」
他向皇帝躬身。
「父皇，兒臣請徹查孫利遠案，也請查清從宮宴到孫府，究竟有幾撥人在傳話。」
「若二皇子府有人參與，兒臣絕不包庇。」
他抬起眼。
「可若有人故意藉此案栽到兒臣身上，也請父皇一併治罪。」
大理寺左丞道：「二殿下既願意查，自然最好。」
蕭世源轉向他。
「左丞今日幾次開口，想來已掌握了不少線索。」
「臣並未參與此案。」
「沒有參與，卻比京兆府尹還清楚孫府茶宴上說過什麼。」
蕭世源仍舊溫和。
「大理寺的消息，何時這樣快了？」
大理寺左丞神情一僵。
三皇子抬起頭。
「二哥何必為難一個臣子？」
蕭世源笑了笑。
「三弟方才還說，沒有授意任何人替你開口。」
蕭世衡看著他。
「臣弟只是覺得，左丞請查案情，並無錯處。」
「自然沒錯。」
蕭世源收回目光。
「本王也只是請他把知道的都說出來。」
皇帝終於開口。
「你們說完了？」
兩位皇子同時垂首。
「兒臣失儀。」
皇帝看向禮部尚書。
「彤貴妃在宮宴上說過什麼，朕自會問。禮部不用把手伸進後宮。」
禮部尚書俯身：「臣遵旨。」
「但皇子婚事未經朕允，不得由外戚私議。誰借貴妃、皇子的名號在外傳話，禮部會同宗正寺查。」
「臣領旨。」
皇帝又看向京兆府尹。
「孫利遠案卷，今日移交大理寺覆核。」
京兆府尹伏在地上。
「臣遵旨。」
「大理寺查證據，不查茶宴。」
大理寺左丞的臉色白了些。
「臣明白。」
皇帝的目光掠過二皇子，又落到三皇子身上。
「兩個皇子府都不許插手。」
「誰的人先去碰證人，朕便先查誰。」
蕭世源、蕭世衡一同跪下。
「兒臣遵旨。」
皇帝又看向裴嘉成。
「裴家的女兒，婚事自有長輩做主。你既不願，便沒人逼得了她。」
裴嘉成俯身。
「臣謝陛下。」
「段鴻臣。」
「臣在。」
皇帝看了他片刻。
「朕賜段、裴兩家結親，是讓你們一文一武，為朝廷辦事。」
段鴻臣跪下。
「臣不敢忘。」
皇帝淡聲道：「那便別叫旁人替你們選路。」
殿內無人抬頭。
「退朝。」
走出宮時，天色已經亮了。
蕭世源走下玉階，經過裴嘉成身側時停了停。
「裴將軍。」
裴嘉成拱手。
二皇子蕭世源溫聲道：「此案既已交給大理寺，本王會避嫌。令妹受的委屈，本王也會讓人查清。」
裴嘉成道：「二殿下若不知情，便不必向裴家交代。」
蕭世源看著他。
「臣只等大理寺向陛下交代。」
蕭世源唇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沒有再說話，轉身出了宮門。
三皇子站在另一側，聽見了這兩句。
一名御史正要上前，蕭世衡只看了他一眼。
那人停住腳步，低頭退回。
下朝後，禮部尚書被內侍領進御書房。
皇帝正坐在案後，看裴嘉成從京兆府帶來的那份證詞抄本。
禮部尚書跪下。
「臣復命。」
皇帝沒有抬頭。
「朕昨日讓你堂上問禮，你今日怎的自作主張又提了孫利遠的案子。」
禮部尚書低聲道：「若不提孫案，二殿下只需將事情推回後宮，禮部便無話可說。」
硃筆停在「醉後拔刀」四個字上。
「他不還是推了。」
「可他當殿請查，短時內便不能再碰孫家，也不能再借貴妃娘娘的話向裴家遞意。」
皇帝翻過一頁。
「老三的人呢？」
「今日開口的御史與大理寺左丞，近來都與三皇子府來往密切。陛下已命大理寺只查證據，他們也不敢再借茶宴上的話追咬二皇子。」
皇帝放下硃筆。
「阮家進宮的牌子，先停了。」
禮部尚書低下頭。
「是。」
「今日那個御史，無憑無據先攀扯皇子，罰俸三月。」
「臣會轉告御史台。」
皇帝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一邊斷了外戚遞話的路。
一邊敲了借題發難的臣子。
禮部尚書跪著，沒有出聲。
片刻後，皇帝重新拿起那幾份供詞。
「告訴大理寺，先別急著結案。」
「臣遵旨。」
「盯住證人。」
皇帝指尖輕輕點在紙上。
「朕要看看，今日之後，誰最急著讓他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