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孫家茶會
臨出門前，裴嘉成從前院過來。
他沒有說要派多少護衛，也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只將一枚小小的銅牌遞給段佩芝。
「孫家門外有裴府的人。若有什麼不對，讓春桃送這牌子出來。」
段佩芝接過銅牌。
她原以為他會說，若阮家再敢逼婚，他便再遞一次摺子。
可裴嘉成只是看了她一眼。
「今日你按你的法子來。」
段佩芝微微一怔。
裴嘉成又看向裴與卿。
「你也一樣。」
裴與卿抬頭。
裴嘉成道：「不想答的話，可以不答。想答的話，也不必怕答錯。」
裴與卿鼻尖一酸，很快又忍住。
「我知道了，大哥。」
馬車駛出裴府時，天色正晴。
可越往孫家走，段佩芝越覺得這日頭照得冷。
孫家宅子不大。
門前卻停了好幾輛華貴馬車。
其中一輛車壁上掛著承恩伯府的銀牌，車簾垂著纏枝紋，連車夫腰間都繫著新絛。
孫元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阮家這是怕旁人不知道她來了。」
段佩芝扶她下車。
「既然她想讓人看見，咱們便也讓人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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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夫人親自迎到二門。
她今日穿得喜慶，發間簪了金釵，笑容卻有些發緊。
「元清妹妹可算來了。多年不見，今日一定要多坐坐。」
孫元清與她寒暄了幾句。
進了花廳，段佩芝便看清了席面。
主位空著。
孫夫人坐在左側。
右側上首卻已經坐了阮夫人。
她身邊還有幾位夫人。
有的是彤貴妃母族常來往的人家，有的是這幾年同二皇子府走得近的官眷。
另有幾位坐得稍遠。
不冷不熱，只看著面前的茶盞。
喬明霜也在。
她坐在母親身邊，見裴與卿進來，眼睛先亮了一下。隨即又像想起什麼，只朝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裴與卿也認出她。
那日賞花宴上，她曾在旁邊替裴與卿岔過一句話。
不算多大的幫忙。
可在那樣的席面上，肯開口，已經不容易。
阮夫人先起身。
「裴老夫人來了。」
她稱的是老夫人。
孫元清眉眼不動，只道：「阮夫人客氣。我還當不起這個稱呼。」
阮夫人笑了笑。
「裴家滿門忠烈，京中誰提起裴家，不敬三分？老夫人當得起。」
這一句出口，花廳里便有人跟著附和。
「是啊，裴老將軍當年何等英烈。」
「裴將軍年紀輕輕便能定岳州，裴家門風，自然不是尋常人家能比。」
「裴姑娘也是好福氣，生在這樣的門第。」
裴與卿聽著這些話，心口卻一點點沉下去。
孫元清坐下後，段佩芝在她身側落座。
裴與卿本該坐在段佩芝下首。
可阮夫人身邊的嬤嬤已經將一張繡墩挪了出來。
「裴姑娘坐這邊吧。姑娘們說話，也自在些。」
那位置離阮夫人太近。
一坐過去，便像是被阮家攏進了席面。
裴與卿腳步頓住。
喬明霜忽然起身。
「我正想同裴姑娘說幾句賞花宴上的事呢。」
她笑著挪到段佩芝旁邊。
「裴姑娘坐這兒吧，我怕我隔得遠，說話要扯嗓子，母親又要嫌我沒規矩。」
她母親臉色一變，忙咳了一聲。
喬明霜立刻低頭。
可位置已經讓出來了。
裴與卿心裡一松，順勢坐到段佩芝和喬明霜旁邊。
阮夫人看了那姑娘一眼，笑容沒有變。
「年輕姑娘們親近些，也是好事。」
茶過兩巡，話終於繞到了正處。
阮夫人端著茶盞，看向裴與卿。
「裴姑娘今年也快到議親的時候了吧？」
花廳里一下安靜了些。
孫元清放下茶盞。
段佩芝先開了口。
「賞花宴上，此事已經說過。與卿年紀尚輕，婚事自有母親與兄長做主，不敢勞宮中貴人費心。」
阮夫人笑意淡了些，又很快補回來。
「裴夫人這話，若在前幾日說，自然妥當。」
她看向眾人。
「可如今三殿下頻頻以岳州舊案接近段家、方家，外頭已有不少議論。二殿下也是怕裴家一片忠烈，被人借舊案拖進是非里。」
茶湯熱氣裊裊。
阮夫人繼續道：「二殿下敬重裴老將軍，也敬重裴將軍。若裴姑娘入皇子府，那是天家敬功臣、護忠良。外頭那些拿舊案生事的人，自然也不敢再攀扯裴家。」
這話一落，席間幾位夫人都看向段佩芝。
若她否認三皇子接近段家，便是睜眼說瞎話。
若她承認，阮夫人便能順勢說，裴家更該早些擇一處庇護。
段佩芝指尖搭在茶盞邊。
她剛要開口，袖口忽然被輕輕按住。
裴與卿抬起眼。
她臉色還有些白。
可這次沒有躲。
「阮夫人。」
阮夫人看向她。
「裴姑娘有話說？」
裴與卿手心發涼。
她想起大哥說，想答的話，不用怕答錯。
也想起嘉鳴堂兄在廊下攔住她時，那雙幽暗的眼。
他說，別哭。
一哭，她們就知道你怕。
裴與卿慢慢鬆開帕子。
「既是怕裴家被拖進是非，便更不該在茶席上提我的婚事。」
廳中一靜，夫人小姐們詫異的目光紛紛投過來。
裴與卿繼續道：「舊案歸舊案，婚事歸婚事。若混在一處，外頭才會覺得裴家女兒是拿來堵口的。」
阮夫人眼底的笑意終於停了一瞬。
有人低聲道：「裴姑娘這話，未免……」
孫元清抬眼看過去。
那位夫人便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裴與卿沒有看旁人。
她只看著阮夫人。
「二殿下若真敬重我父親，便該知道，裴家女兒不敢拿父兄功名換自己的婚事。阮夫人若只是喝茶，我今日陪母親來，是晚輩禮數。若是議親，還請走正門。」
這幾句話說完，她心口跳得厲害。
連指尖都在發麻。
可她沒有低頭。
段佩芝看著她，有些欣慰。
裴與卿自己說過這些話，才明白。
旁人替她說得再漂亮，也比不上她自己開口。
阮夫人放下茶盞。
杯底碰在桌上，發出一聲細響。
「裴姑娘到底是將門女兒，性子爽利。」
她轉向孫元清。
「老夫人教得好。」
孫元清道：「她父親若還在，也不願聽見旁人把她的婚事和朝堂之事放在一處談。」
阮夫人臉上的笑淡了些。
片刻後，她又笑起來。
「既如此，今日便不說婚事。」
她抬了抬手。
身後的嬤嬤立刻捧出一隻錦盒。
錦盒打開，裡面是一隻玉鐲。
玉色極好。
通體溫潤，鐲身上刻著並蒂蓮紋。
廳中有人看見，眼神都變了。
這不是尋常見面禮。
並蒂蓮。
成雙意。
阮夫人將錦盒推向裴與卿。
「這是我年輕時得的一隻鐲子。今日見裴姑娘投緣，便送給姑娘把玩。」
裴與卿沒有伸手。
阮夫人笑道：「不過一件小物。姑娘若推辭，倒顯得生分了。」
旁邊有人接話。
「阮夫人賞的，自然是好意。」
「姑娘家戴玉，也正合適。」
喬明霜探頭看了一眼。
「這鐲子真好看。」
她眨了眨眼。
「只是我母親常說，帶並蒂蓮紋的東西，不好隨便收。若收錯了，叫外頭傳成定禮，可就說不清了。」
她母親臉色頓時白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
那姑娘立刻縮回去。
「我不懂規矩，各位夫人聽了也不會與我這小姑娘一般見識。」
她是不懂。
可她已經把話挑明了。
裴與卿看了她一眼。
喬明霜低頭喝茶，耳根微紅。
阮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重新看向裴與卿。
「裴姑娘不會也這樣想吧？」
裴與卿看著那隻鐲子。
玉很漂亮。
可她忽然覺得那鐲身像一圈冷冰冰的鎖。
她站起身，向阮夫人行了一禮。
「阮夫人的好意，晚輩心領。」
阮夫人道：「只是一隻鐲子。」
「正因是鐲子，才不能收。」
裴與卿抬起頭。
「夫人若賞我一枝花，我可以簪。若賞我一盞茶，我可以喝。可玉鐲貴重，又有紋樣，我不敢叫人誤會。」
她停了停。
「我們裴家姑娘的手腕，不該由旁人先量尺寸。」
廳中徹底安靜下來。
孫夫人手裡的帕子幾乎被攥破。
阮夫人看了裴與卿許久。
然後，她笑了。
「好。」
她讓嬤嬤合上錦盒。
「裴姑娘今日這番話，我記住了。」
段佩芝也站起身。
「茶也喝過了。母親身子不耐久坐，我們便先告辭。」
孫夫人忙跟著起身。
「怎麼這麼快就走？後頭還備了點心。」
孫元清淡淡道：「今日叨擾了。改日再來謝你。」
這一句「改日」，說得孫夫人臉色更難看。
她想留。
卻不敢在阮夫人面前把話說透。
眾人一路送到花廳外。
剛過穿堂，孫夫人忽然上前半步，攔住孫元清。
「元清妹妹。」
孫元清停下。
孫夫人嘴唇動了動，眼圈竟先紅了。
「老爺在祠堂等你。」
孫元清看著她。
「等我做什麼？」
孫夫人低頭啜泣，不敢說話。
段佩芝看向廊外。
祠堂那邊的門半掩著。
風一吹，門縫開了些。
裡面跪著一個人。
身上穿著官服。
頭卻伏得很低。
孫元清的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裴與卿也看見了。
她剛剛才在茶席上拒了阮夫人的鐲子。
此刻，等著裴家的又是什麼呢？
他沒有說要派多少護衛，也沒有把話說得太滿。
只將一枚小小的銅牌遞給段佩芝。
「孫家門外有裴府的人。若有什麼不對，讓春桃送這牌子出來。」
段佩芝接過銅牌。
她原以為他會說，若阮家再敢逼婚，他便再遞一次摺子。
可裴嘉成只是看了她一眼。
「今日你按你的法子來。」
段佩芝微微一怔。
裴嘉成又看向裴與卿。
「你也一樣。」
裴與卿抬頭。
裴嘉成道：「不想答的話，可以不答。想答的話，也不必怕答錯。」
裴與卿鼻尖一酸，很快又忍住。
「我知道了，大哥。」
馬車駛出裴府時，天色正晴。
可越往孫家走，段佩芝越覺得這日頭照得冷。
孫家宅子不大。
門前卻停了好幾輛華貴馬車。
其中一輛車壁上掛著承恩伯府的銀牌，車簾垂著纏枝紋，連車夫腰間都繫著新絛。
孫元清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阮家這是怕旁人不知道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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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妹妹可算來了。多年不見，今日一定要多坐坐。」
孫元清與她寒暄了幾句。
進了花廳，段佩芝便看清了席面。
主位空著。
孫夫人坐在左側。
右側上首卻已經坐了阮夫人。
她身邊還有幾位夫人。
有的是彤貴妃母族常來往的人家，有的是這幾年同二皇子府走得近的官眷。
另有幾位坐得稍遠。
不冷不熱，只看著面前的茶盞。
喬明霜也在。
她坐在母親身邊，見裴與卿進來，眼睛先亮了一下。隨即又像想起什麼，只朝她極輕地點了點頭。
裴與卿也認出她。
那日賞花宴上，她曾在旁邊替裴與卿岔過一句話。
不算多大的幫忙。
可在那樣的席面上，肯開口，已經不容易。
阮夫人先起身。
「裴老夫人來了。」
她稱的是老夫人。
孫元清眉眼不動，只道：「阮夫人客氣。我還當不起這個稱呼。」
阮夫人笑了笑。
「裴家滿門忠烈，京中誰提起裴家，不敬三分？老夫人當得起。」
這一句出口，花廳里便有人跟著附和。
「是啊，裴老將軍當年何等英烈。」
「裴將軍年紀輕輕便能定岳州，裴家門風，自然不是尋常人家能比。」
「裴姑娘也是好福氣，生在這樣的門第。」
裴與卿聽著這些話，心口卻一點點沉下去。
孫元清坐下後，段佩芝在她身側落座。
裴與卿本該坐在段佩芝下首。
可阮夫人身邊的嬤嬤已經將一張繡墩挪了出來。
「裴姑娘坐這邊吧。姑娘們說話，也自在些。」
那位置離阮夫人太近。
一坐過去，便像是被阮家攏進了席面。
裴與卿腳步頓住。
喬明霜忽然起身。
「我正想同裴姑娘說幾句賞花宴上的事呢。」
她笑著挪到段佩芝旁邊。
「裴姑娘坐這兒吧，我怕我隔得遠，說話要扯嗓子，母親又要嫌我沒規矩。」
她母親臉色一變，忙咳了一聲。
喬明霜立刻低頭。
可位置已經讓出來了。
裴與卿心裡一松，順勢坐到段佩芝和喬明霜旁邊。
阮夫人看了那姑娘一眼，笑容沒有變。
「年輕姑娘們親近些，也是好事。」
茶過兩巡，話終於繞到了正處。
阮夫人端著茶盞，看向裴與卿。
「裴姑娘今年也快到議親的時候了吧？」
花廳里一下安靜了些。
孫元清放下茶盞。
段佩芝先開了口。
「賞花宴上，此事已經說過。與卿年紀尚輕，婚事自有母親與兄長做主，不敢勞宮中貴人費心。」
阮夫人笑意淡了些，又很快補回來。
「裴夫人這話，若在前幾日說，自然妥當。」
她看向眾人。
「可如今三殿下頻頻以岳州舊案接近段家、方家，外頭已有不少議論。二殿下也是怕裴家一片忠烈，被人借舊案拖進是非里。」
茶湯熱氣裊裊。
阮夫人繼續道：「二殿下敬重裴老將軍，也敬重裴將軍。若裴姑娘入皇子府，那是天家敬功臣、護忠良。外頭那些拿舊案生事的人，自然也不敢再攀扯裴家。」
這話一落，席間幾位夫人都看向段佩芝。
若她否認三皇子接近段家，便是睜眼說瞎話。
若她承認，阮夫人便能順勢說，裴家更該早些擇一處庇護。
段佩芝指尖搭在茶盞邊。
她剛要開口，袖口忽然被輕輕按住。
裴與卿抬起眼。
她臉色還有些白。
可這次沒有躲。
「阮夫人。」
阮夫人看向她。
「裴姑娘有話說？」
裴與卿手心發涼。
她想起大哥說，想答的話，不用怕答錯。
也想起嘉鳴堂兄在廊下攔住她時，那雙幽暗的眼。
他說，別哭。
一哭，她們就知道你怕。
裴與卿慢慢鬆開帕子。
「既是怕裴家被拖進是非，便更不該在茶席上提我的婚事。」
廳中一靜，夫人小姐們詫異的目光紛紛投過來。
裴與卿繼續道：「舊案歸舊案，婚事歸婚事。若混在一處，外頭才會覺得裴家女兒是拿來堵口的。」
阮夫人眼底的笑意終於停了一瞬。
有人低聲道：「裴姑娘這話，未免……」
孫元清抬眼看過去。
那位夫人便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裴與卿沒有看旁人。
她只看著阮夫人。
「二殿下若真敬重我父親，便該知道，裴家女兒不敢拿父兄功名換自己的婚事。阮夫人若只是喝茶，我今日陪母親來，是晚輩禮數。若是議親，還請走正門。」
這幾句話說完，她心口跳得厲害。
連指尖都在發麻。
可她沒有低頭。
段佩芝看著她，有些欣慰。
裴與卿自己說過這些話，才明白。
旁人替她說得再漂亮，也比不上她自己開口。
阮夫人放下茶盞。
杯底碰在桌上，發出一聲細響。
「裴姑娘到底是將門女兒，性子爽利。」
她轉向孫元清。
「老夫人教得好。」
孫元清道：「她父親若還在，也不願聽見旁人把她的婚事和朝堂之事放在一處談。」
阮夫人臉上的笑淡了些。
片刻後，她又笑起來。
「既如此，今日便不說婚事。」
她抬了抬手。
身後的嬤嬤立刻捧出一隻錦盒。
錦盒打開，裡面是一隻玉鐲。
玉色極好。
通體溫潤，鐲身上刻著並蒂蓮紋。
廳中有人看見，眼神都變了。
這不是尋常見面禮。
並蒂蓮。
成雙意。
阮夫人將錦盒推向裴與卿。
「這是我年輕時得的一隻鐲子。今日見裴姑娘投緣，便送給姑娘把玩。」
裴與卿沒有伸手。
阮夫人笑道：「不過一件小物。姑娘若推辭，倒顯得生分了。」
旁邊有人接話。
「阮夫人賞的，自然是好意。」
「姑娘家戴玉，也正合適。」
喬明霜探頭看了一眼。
「這鐲子真好看。」
她眨了眨眼。
「只是我母親常說，帶並蒂蓮紋的東西，不好隨便收。若收錯了，叫外頭傳成定禮，可就說不清了。」
她母親臉色頓時白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
那姑娘立刻縮回去。
「我不懂規矩，各位夫人聽了也不會與我這小姑娘一般見識。」
她是不懂。
可她已經把話挑明了。
裴與卿看了她一眼。
喬明霜低頭喝茶，耳根微紅。
阮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重新看向裴與卿。
「裴姑娘不會也這樣想吧？」
裴與卿看著那隻鐲子。
玉很漂亮。
可她忽然覺得那鐲身像一圈冷冰冰的鎖。
她站起身，向阮夫人行了一禮。
「阮夫人的好意，晚輩心領。」
阮夫人道：「只是一隻鐲子。」
「正因是鐲子，才不能收。」
裴與卿抬起頭。
「夫人若賞我一枝花，我可以簪。若賞我一盞茶，我可以喝。可玉鐲貴重，又有紋樣，我不敢叫人誤會。」
她停了停。
「我們裴家姑娘的手腕，不該由旁人先量尺寸。」
廳中徹底安靜下來。
孫夫人手裡的帕子幾乎被攥破。
阮夫人看了裴與卿許久。
然後，她笑了。
「好。」
她讓嬤嬤合上錦盒。
「裴姑娘今日這番話，我記住了。」
段佩芝也站起身。
「茶也喝過了。母親身子不耐久坐，我們便先告辭。」
孫夫人忙跟著起身。
「怎麼這麼快就走？後頭還備了點心。」
孫元清淡淡道：「今日叨擾了。改日再來謝你。」
這一句「改日」，說得孫夫人臉色更難看。
她想留。
卻不敢在阮夫人面前把話說透。
眾人一路送到花廳外。
剛過穿堂，孫夫人忽然上前半步，攔住孫元清。
「元清妹妹。」
孫元清停下。
孫夫人嘴唇動了動，眼圈竟先紅了。
「老爺在祠堂等你。」
孫元清看著她。
「等我做什麼？」
孫夫人低頭啜泣，不敢說話。
段佩芝看向廊外。
祠堂那邊的門半掩著。
風一吹，門縫開了些。
裡面跪著一個人。
身上穿著官服。
頭卻伏得很低。
孫元清的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裴與卿也看見了。
她剛剛才在茶席上拒了阮夫人的鐲子。
此刻，等著裴家的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