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再一次
天快亮時，馬車回到將軍府。
府門前的燈還亮著。
裴嘉成先下車，回身扶段佩芝。她手剛搭上去，便被他握住了腕。
他動作一頓。
段佩芝低頭看了一眼。
方才舊宅里，他將她拉到身後時太急，腕上留下了一圈淡紅。
落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刺眼。
裴嘉成眉心沉下去。
「疼不疼？」
段佩芝抽回手，攏了攏袖口。
「不疼。」
裴嘉成看著她，像還想說什麼。
段佩芝卻先開口：「去松鶴院吧。」
「你一夜沒睡。」
「將軍也沒有。」
裴嘉成沉默一瞬。
舊宅那一刀，離她太近。
他到現在還記得，刀鋒擦過燈影時，段佩芝站在屋裡，臉色冷靜得幾乎不像剛從生死邊上退回來。
她沒有哭。沒有驚慌。
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因他來得及時，眼裡生出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她只是說，沒有傷著。
他救到了她。
可她心裡的那扇門，似乎並沒有因此開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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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成垂下眼。
「走吧。」
松鶴院裡，孫元清也一夜未眠。
舊宅遇刺的消息已經送回來，她披衣坐在燈下，桌上的茶冷了又換。
裴與卿和裴嘉時也在。
裴與卿原本還撐著不問，一看見段佩芝進來，便忍不住站起身。
「嫂嫂，你沒事吧？」
段佩芝朝她搖頭。
「沒事。」
裴與卿又看向裴嘉成。
裴嘉成身上的披風還帶著外頭寒意，袖口沾了一點灰，眼底也有未散的殺伐氣。
她心裡有些發緊。
這幾日，先是宮宴，後是蘇從蘊，再是舊宅遇刺。那些原本離她很遠的東西，像一夜之間都走到裴府門前。
裴嘉成坐下後，沒有先說舊宅。
他看向孫元清。
「母親，今日孫家應當會送帖子來。」
孫元清手指一頓。
「孫家？」
「彤貴妃母族阮家，想借孫家開茶會。」裴嘉成道，「帖子若到，多半是請母親和與卿。」
裴與卿臉色微變。
「還是為了我的婚事？」
「是。」
裴嘉成沒有瞞她。
孫元清眉心蹙起：「陛下不是已經讓容貴妃接回宮務？彤貴妃那邊，怎麼還敢再動？」
段佩芝道：「恐怕他們會換一個說法。」
孫元清看向她。
「賞花宴上，彤貴妃明著推婚事，落了陛下的眼。如今再提，便不能說是結親，有可能會說是替裴家分憂。」
裴嘉時皺眉。
「分什麼憂？」
裴嘉成道：「三皇子近日接連碰岳州舊案。他去了段府，也見了方正初。外頭若有人傳，說裴家、段家、方家都被三皇子拉到一處，二皇子那邊就有理由開口。」
裴與卿聽得心口一涼。
「所以他們會說，二皇子是怕裴家被三皇子利用？」
段佩芝看了她一眼。
「不錯。」
裴與卿慢慢坐回去。
她終於聽懂了。
她只是一個能表面讓裴家表態的人。
若她應了，裴家便被寫成靠近二皇子。
若她不應，裴家又可能被寫成靠近三皇子。
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嘉時忽然問：「那哥哥原先寫的摺子呢？」
裴嘉成沉默片刻。
「原先是想遞上去的。」
孫元清抬眼：「什麼摺子？」
「賞花宴之後，我原想請陛下斥責宮宴上借女眷議親之事。」裴嘉成道，「但這封摺子一遞，裴家便等於明著拒了二皇子。」
裴與卿的手指攥緊帕子。
裴嘉成繼續道：「不止裴家。你嫂嫂在宮宴上替你擋了話，裴家與段家是姻親，段家也會被牽進來。三皇子又借岳州舊案找過段家和方正初，這些事若連起來，外頭想怎麼寫，便能怎麼寫。」
屋裡安靜下來。
孫元清臉色有些發白。
一旦遞出去，裴與卿這個名字，就會被擺到朝堂上。到那時，所有人都會拿她的婚事去猜裴家的立場。
裴與卿臉色煞白，卻在此時提起。
「大哥，我聽說了，岳州舊案，是不是跟父親有關，你是不是懷疑父親的死？」
裴嘉成眼神一沉。
孫元清手裡的茶盞輕輕碰在案上。
沒有人回答。
這沉默，已經足夠讓裴與卿明白。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父親的死。是裴家滿門都要咽下的榮耀與痛。
可如今她才慢慢明白，哥哥這些年撐著的不只是軍功，不只是裴府門楣，還有一樁不能明著問的真相。
她看向裴嘉成，又看向段佩芝。
一瞬間，她像看見了這兩個人替裴家和段家背著的家族。
哥哥很累。
嫂嫂也日日維護裴府，處處周全。
他們一個站在前頭，一個站在內宅，把那些看不見的刀一把把擋了下來。
裴與卿眼眶發熱。
「所以，都是因為我嗎？」
「不是。」
裴與卿還未話落，段佩芝就急著開口。
她看著裴與卿，語氣很急，沒有半分猶豫。
「不是因為你。是他們想利用你。就像，三皇子當初想利用玉芝一樣。」
裴與卿怔住。
段佩芝道：「他們利用你，是因為你是裴家女兒，是裴老將軍的女兒，是裴嘉成的妹妹。可這不是你的錯。」
孫元清閉了閉眼。
這話像是說給裴與卿聽，也像是說給她聽。
裴嘉成卻看著段佩芝。
她說這話時，並沒有看他。
可他知道，她心裡也在想蘇從蘊。
蘇從蘊被人寫成認罪書上的瘋婦。
段玉芝被人陷害險些失去清白。
裴與卿被人推成茶席上的姻緣。
她們性情不同，處境不同，卻都被同一套手段往前趕。
這些權貴，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的是他們認為最小的籌碼。
成功了，無數人會讚頌只需要一個女子便輕而易舉的達到目的。
失敗了，卻還是會讚頌做局人，只是犧牲了一個女子。
裴嘉時道：「若孫家帖子來了，我們去不去？」
段佩芝道，「當然要去。」
「昨夜才出了刺殺。」
段佩芝抬眼，與他對視。
「將軍昨夜救我，不是為了讓我今日關在府里。」
裴嘉成的唇線繃緊。
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放她再入局，又是另一回事。
「我派人跟著。」
「可以。」段佩芝道，「但只能在外頭。茶席上是女眷的事，若護衛站得太近，對方反而有話說。」
裴嘉成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好。」
這一聲落下時，孫元清看了他一眼。
她這個兒子，向來習慣替家裡擋在最前頭。
如今卻肯退半步，讓段佩芝去做她能做的事。
裴與卿握緊帕子，道：「嫂嫂，若有人提起婚事，我自己說。」
段佩芝看向她。
「我不能總讓你替我擋。」
孫元清動了動唇，想說什麼，最後卻沒有攔。
裴嘉成看著妹妹。
他想說有哥哥在。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過了片刻，他道：「那你先說。說不下去，再看你嫂嫂。」
裴與卿鼻尖一酸，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外頭管事進來。
「老夫人，孫家來人送帖。」
屋裡幾人都抬了眼。
帖子果然到了。
請孫元清與裴與卿明日過府品茶，落款是孫夫人。
帖上還附了一句：阮夫人亦在。
孫元清看著那三個字，臉色沉了下去。
阮夫人。
承恩伯府的人。
彤貴妃的母族。
段佩芝將帖子合上。
「比我們想得還快。」
裴嘉時冷笑：「孫家這位堂舅舅，平日裡隔得遠，如今倒想起我們是親戚了。」
孫元清沒有說話。
她出身孫家。
哪怕嫁入裴府多年，娘家二字，仍像一根舊線，偶爾一扯，便能牽出許多說不清的情分。
可如今這根線，被人拿在外戚手裡。
她心口一陣發悶。
議完事，眾人各自散去。
裴與卿回自己院中時，天已經亮了。
她走到廊下，忽然聽見柱後傳來一聲輕咳。
她嚇了一跳。
「嘉鳴哥？」
裴嘉鳴披著件厚外袍，臉色比晨光還白。他靠在柱後，手裡捏著一片枯葉，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裴與卿皺眉：「你怎麼在這裡？身子不好還吹風？」
裴嘉鳴看著她，笑了一下。
「與卿要嫁人了，我自然要聽聽。」
裴與卿臉色一變。
「胡說什麼。」
「他們都這樣說。」裴嘉鳴慢慢走出來，「二皇子，阮家，孫家。一個個都想把你從府里拉出去。」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讓人心裡發涼。
裴與卿不知為何，忽然有些不自在。
「這是大人的事。」
裴嘉鳴低頭，把手裡的枯葉一點點碾碎，「他們若真有用，就不會讓你去茶會，去冒險，讓你擋在前面。」
裴與卿眉心蹙起。
「嘉鳴哥，你說什麼呢。」
「與卿，明日可別哭，被家人丟棄也沒什麼。」
裴嘉鳴抬眼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病態的笑。
那雙眼睛黑得過分，像藏著一點不合年紀的陰影。
「你一哭，他們就知道你怕。你一怕，他們就會繼續逼你。」
裴與卿怔住。
裴嘉鳴繼續道：「他們給東西，你別接。他們誇你，你別高興。他們說你配二皇子，你就問，是誰讓他們說的。」
他笑了笑。
「他們最怕這個。」
裴與卿看著他，心裡莫名發冷。
這話不像安慰。
倒像在教她如何看人出醜。
裴嘉鳴又往前走了半步。
「與卿，你若真去了二皇子府，還會回來嗎？」
裴與卿心口一緊。
他不喜歡裴府的人被人帶走。
不喜歡屬於這座府里的東西，落到旁人手中。
這種依戀陰冷又固執，讓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輕聲道：「我不會去。」
裴嘉鳴看著她。
「真的？」
「真的。」
他這才笑了。
笑得像終於滿意。
「那，就別讓他們贏。」
裴與卿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掌心一點點攥緊。
那場茶會，她不能躲。
也不能只等嫂嫂替她擋。
感冒歸來，恢復日更（^。^）
府門前的燈還亮著。
裴嘉成先下車，回身扶段佩芝。她手剛搭上去，便被他握住了腕。
他動作一頓。
段佩芝低頭看了一眼。
方才舊宅里，他將她拉到身後時太急，腕上留下了一圈淡紅。
落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刺眼。
裴嘉成眉心沉下去。
「疼不疼？」
段佩芝抽回手，攏了攏袖口。
「不疼。」
裴嘉成看著她，像還想說什麼。
段佩芝卻先開口：「去松鶴院吧。」
「你一夜沒睡。」
「將軍也沒有。」
裴嘉成沉默一瞬。
舊宅那一刀，離她太近。
他到現在還記得，刀鋒擦過燈影時，段佩芝站在屋裡，臉色冷靜得幾乎不像剛從生死邊上退回來。
她沒有哭。沒有驚慌。
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因他來得及時，眼裡生出一點藏不住的歡喜。
她只是說，沒有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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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與卿原本還撐著不問，一看見段佩芝進來，便忍不住站起身。
「嫂嫂，你沒事吧？」
段佩芝朝她搖頭。
「沒事。」
裴與卿又看向裴嘉成。
裴嘉成身上的披風還帶著外頭寒意，袖口沾了一點灰，眼底也有未散的殺伐氣。
她心裡有些發緊。
這幾日，先是宮宴，後是蘇從蘊，再是舊宅遇刺。那些原本離她很遠的東西，像一夜之間都走到裴府門前。
裴嘉成坐下後，沒有先說舊宅。
他看向孫元清。
「母親，今日孫家應當會送帖子來。」
孫元清手指一頓。
「孫家？」
「彤貴妃母族阮家，想借孫家開茶會。」裴嘉成道，「帖子若到，多半是請母親和與卿。」
裴與卿臉色微變。
「還是為了我的婚事？」
「是。」
裴嘉成沒有瞞她。
孫元清眉心蹙起：「陛下不是已經讓容貴妃接回宮務？彤貴妃那邊，怎麼還敢再動？」
段佩芝道：「恐怕他們會換一個說法。」
孫元清看向她。
「賞花宴上，彤貴妃明著推婚事，落了陛下的眼。如今再提，便不能說是結親，有可能會說是替裴家分憂。」
裴嘉時皺眉。
「分什麼憂？」
裴嘉成道：「三皇子近日接連碰岳州舊案。他去了段府，也見了方正初。外頭若有人傳，說裴家、段家、方家都被三皇子拉到一處，二皇子那邊就有理由開口。」
裴與卿聽得心口一涼。
「所以他們會說，二皇子是怕裴家被三皇子利用？」
段佩芝看了她一眼。
「不錯。」
裴與卿慢慢坐回去。
她終於聽懂了。
她只是一個能表面讓裴家表態的人。
若她應了，裴家便被寫成靠近二皇子。
若她不應，裴家又可能被寫成靠近三皇子。
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裴嘉時忽然問：「那哥哥原先寫的摺子呢？」
裴嘉成沉默片刻。
「原先是想遞上去的。」
孫元清抬眼：「什麼摺子？」
「賞花宴之後，我原想請陛下斥責宮宴上借女眷議親之事。」裴嘉成道，「但這封摺子一遞，裴家便等於明著拒了二皇子。」
裴與卿的手指攥緊帕子。
裴嘉成繼續道：「不止裴家。你嫂嫂在宮宴上替你擋了話，裴家與段家是姻親，段家也會被牽進來。三皇子又借岳州舊案找過段家和方正初，這些事若連起來，外頭想怎麼寫，便能怎麼寫。」
屋裡安靜下來。
孫元清臉色有些發白。
一旦遞出去，裴與卿這個名字，就會被擺到朝堂上。到那時，所有人都會拿她的婚事去猜裴家的立場。
裴與卿臉色煞白，卻在此時提起。
「大哥，我聽說了，岳州舊案，是不是跟父親有關，你是不是懷疑父親的死？」
裴嘉成眼神一沉。
孫元清手裡的茶盞輕輕碰在案上。
沒有人回答。
這沉默，已經足夠讓裴與卿明白。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父親的死。是裴家滿門都要咽下的榮耀與痛。
可如今她才慢慢明白，哥哥這些年撐著的不只是軍功，不只是裴府門楣，還有一樁不能明著問的真相。
她看向裴嘉成，又看向段佩芝。
一瞬間，她像看見了這兩個人替裴家和段家背著的家族。
哥哥很累。
嫂嫂也日日維護裴府，處處周全。
他們一個站在前頭，一個站在內宅，把那些看不見的刀一把把擋了下來。
裴與卿眼眶發熱。
「所以，都是因為我嗎？」
「不是。」
裴與卿還未話落，段佩芝就急著開口。
她看著裴與卿，語氣很急，沒有半分猶豫。
「不是因為你。是他們想利用你。就像，三皇子當初想利用玉芝一樣。」
裴與卿怔住。
段佩芝道：「他們利用你，是因為你是裴家女兒，是裴老將軍的女兒，是裴嘉成的妹妹。可這不是你的錯。」
孫元清閉了閉眼。
這話像是說給裴與卿聽，也像是說給她聽。
裴嘉成卻看著段佩芝。
她說這話時，並沒有看他。
可他知道，她心裡也在想蘇從蘊。
蘇從蘊被人寫成認罪書上的瘋婦。
段玉芝被人陷害險些失去清白。
裴與卿被人推成茶席上的姻緣。
她們性情不同，處境不同，卻都被同一套手段往前趕。
這些權貴，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的是他們認為最小的籌碼。
成功了，無數人會讚頌只需要一個女子便輕而易舉的達到目的。
失敗了，卻還是會讚頌做局人，只是犧牲了一個女子。
裴嘉時道：「若孫家帖子來了，我們去不去？」
段佩芝道，「當然要去。」
「昨夜才出了刺殺。」
段佩芝抬眼，與他對視。
「將軍昨夜救我，不是為了讓我今日關在府里。」
裴嘉成的唇線繃緊。
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放她再入局，又是另一回事。
「我派人跟著。」
「可以。」段佩芝道，「但只能在外頭。茶席上是女眷的事，若護衛站得太近，對方反而有話說。」
裴嘉成沉默片刻，終於點頭。
「好。」
這一聲落下時，孫元清看了他一眼。
她這個兒子，向來習慣替家裡擋在最前頭。
如今卻肯退半步，讓段佩芝去做她能做的事。
裴與卿握緊帕子，道：「嫂嫂，若有人提起婚事，我自己說。」
段佩芝看向她。
「我不能總讓你替我擋。」
孫元清動了動唇，想說什麼，最後卻沒有攔。
裴嘉成看著妹妹。
他想說有哥哥在。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過了片刻，他道：「那你先說。說不下去，再看你嫂嫂。」
裴與卿鼻尖一酸，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外頭管事進來。
「老夫人，孫家來人送帖。」
屋裡幾人都抬了眼。
帖子果然到了。
請孫元清與裴與卿明日過府品茶，落款是孫夫人。
帖上還附了一句：阮夫人亦在。
孫元清看著那三個字，臉色沉了下去。
阮夫人。
承恩伯府的人。
彤貴妃的母族。
段佩芝將帖子合上。
「比我們想得還快。」
裴嘉時冷笑：「孫家這位堂舅舅，平日裡隔得遠，如今倒想起我們是親戚了。」
孫元清沒有說話。
她出身孫家。
哪怕嫁入裴府多年，娘家二字，仍像一根舊線，偶爾一扯，便能牽出許多說不清的情分。
可如今這根線，被人拿在外戚手裡。
她心口一陣發悶。
議完事，眾人各自散去。
裴與卿回自己院中時，天已經亮了。
她走到廊下，忽然聽見柱後傳來一聲輕咳。
她嚇了一跳。
「嘉鳴哥？」
裴嘉鳴披著件厚外袍，臉色比晨光還白。他靠在柱後，手裡捏著一片枯葉，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裴與卿皺眉：「你怎麼在這裡？身子不好還吹風？」
裴嘉鳴看著她，笑了一下。
「與卿要嫁人了，我自然要聽聽。」
裴與卿臉色一變。
「胡說什麼。」
「他們都這樣說。」裴嘉鳴慢慢走出來，「二皇子，阮家，孫家。一個個都想把你從府里拉出去。」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讓人心裡發涼。
裴與卿不知為何，忽然有些不自在。
「這是大人的事。」
裴嘉鳴低頭，把手裡的枯葉一點點碾碎，「他們若真有用，就不會讓你去茶會，去冒險，讓你擋在前面。」
裴與卿眉心蹙起。
「嘉鳴哥，你說什麼呢。」
「與卿，明日可別哭，被家人丟棄也沒什麼。」
裴嘉鳴抬眼看她，眼角眉梢都是病態的笑。
那雙眼睛黑得過分，像藏著一點不合年紀的陰影。
「你一哭，他們就知道你怕。你一怕，他們就會繼續逼你。」
裴與卿怔住。
裴嘉鳴繼續道：「他們給東西，你別接。他們誇你，你別高興。他們說你配二皇子，你就問，是誰讓他們說的。」
他笑了笑。
「他們最怕這個。」
裴與卿看著他，心裡莫名發冷。
這話不像安慰。
倒像在教她如何看人出醜。
裴嘉鳴又往前走了半步。
「與卿，你若真去了二皇子府，還會回來嗎？」
裴與卿心口一緊。
他不喜歡裴府的人被人帶走。
不喜歡屬於這座府里的東西，落到旁人手中。
這種依戀陰冷又固執，讓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輕聲道：「我不會去。」
裴嘉鳴看著她。
「真的？」
「真的。」
他這才笑了。
笑得像終於滿意。
「那，就別讓他們贏。」
裴與卿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掌心一點點攥緊。
那場茶會，她不能躲。
也不能只等嫂嫂替她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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