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暗刀
舊宅的燈亮得很晚。
段佩芝進屋時，炭盆里還剩一點紅。
火光映在窗紙上，像一層薄薄的血色。
蘇從蘊坐在窗下，沒回頭，只是聽見腳步聲時，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你來了。」
段佩芝把披風解下，搭在椅背上，在她對面坐下。
「岑川已經審過了那日給你送話的婆子了。」
蘇從蘊抬眼看她。
段佩芝沒有繞彎。
「那張紙，從頭到尾都不是給你留路的。它是催命的。」
屋裡靜了一瞬。
蘇從蘊盯著她。半晌，她才道：「我知道。」
她沒有露出驚懼，也沒有崩潰。只是像看清了一塊原本不願去看的石頭，心口發冷，面上反倒平了。
「我還以為，不做出下一步就不會有今日的閒話。」
「你想多了。」
「是啊。」蘇從蘊輕聲道，「我想多了。」
她說完這句，屋裡又安靜下來。
綠蘿站在一旁，眼睛已經紅了。她看著蘇從蘊，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段佩芝沒有看她，只看著蘇從蘊。
「你賭輸了。」
蘇從蘊低低一笑。
「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蘇從蘊把手擱在膝上，指節一點點收緊，「他們要的根本不是我的簽字，而是我死得，像不像是自己認了。」
段佩芝眼神微動。
蘇從蘊繼續道：「父親的醫案，岳州那點事，還有裴府這張臉，他們都想一把按下去。按到最後，便只剩一個我，像個笑話一樣，替所有人背完。」
她說得很慢，像是把喉嚨里的那口氣硬生生壓平。
「我若真有錯，罵我、罰我、逐我，我都認。可他們要把我寫成一個拿亡父舊物攀附裴府、轉頭又嫉恨旁人的瘋婦。」
段佩芝聽到這裡，心口輕輕一緊。
段佩芝前世聽過這種話，也忍過。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如今再看這張認罪書，只覺得那股熟悉的惡意又回來了。
段佩芝道：「那張認罪書，你一簽，蘇祁山的醫案就成了假的，岳州舊卒也成了你借來攀附裴府的梯子。」
「那我呢？」蘇從蘊抬眼，「我在他們眼裡，就這麼點用處？」
段佩芝看著她。
「你覺得自己有多少用處？」
蘇從蘊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這句問住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我以為，至少還能回到將軍身邊。」
這句話落地，屋裡幾個人都靜了。
蘇從蘊卻只低聲繼續。
「我父親救過他。我年紀小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那樣的人家，第一次見到他。我就覺得，裴家那樣的人，天生該站在高處。若我能嫁進去，便不算白活。」
她說到這裡，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迴避。
「後來我又覺得，我不該只是旁支里沒人記得的姑娘。我該有個位置。正妻的位置。」
段佩芝指尖輕輕一頓。
她明白了。
蘇從蘊對裴嘉成，未必全是男女之情。
更像一個年少時碰到的第一個高門貴人，因著救命之恩、因著那點早早埋下的執念，慢慢長成了她心裡必須要逾越的大山。
有人輕輕一推，她就往前走了。
走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是為了人，還是為了那口氣。
段佩芝道：「所以秦娘子說，可以幫你回去？」
蘇從蘊眼睫動了一下。
「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一點。」
「她說得很好聽。她說，只要我照著寫，外頭自然會替我洗乾淨名聲。她說，裴將軍欠蘇家的，最後總會給我一個交代。」
段佩芝問：「你信了？」
「我還有其他路嗎？」
蘇從蘊抬起眼，眼底那點尖銳慢慢沉下去。
「我那個時候，已經沒得選了。」
她說完，抬手按住桌角，像是在壓住什麼快要翻上來的東西。
「可我沒想到，我怎麼快就沒有價值了。」
段佩芝看著她，沒有接這句話。
把一個女人先騙進局，再把她寫壞，最後連死法都替她定好。
這樣一來，外頭就只會記得她妒，記得她貪，記得她瘋，記得她不守本分。
沒人再去問，她原本是誰。她想要什麼。
蘇從蘊低聲道：「你來，不是為了救我。」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看清楚，這局怎麼破。」
蘇從蘊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外頭風聲緊了些。
廊下燈籠晃了一下，投進屋裡的影子也跟著一偏。
綠蘿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臉色微微發白。
蘇從蘊像是也察覺了什麼，眼神往窗外一掠。
「外頭有人。」
段佩芝剛要起身，院中便傳來一聲岑川的一聲低喝。
「護住夫人！」
幾乎是同一瞬，窗紙被什麼東西猛地扎穿，冷白的刀尖從裡頭挑了進來。
綠蘿嚇得驚叫出聲。
蘇從蘊臉色一變，伸手便去按桌上那張認罪書，像是本能地想把它護住。
「退後！」
段佩芝一把將她推開。
下一刻，窗欞被人從外頭劈開，木屑四散。
兩道黑影翻進屋來，動作極快，一人撲向案上的紙，一人直取蘇叢蘊的咽喉。
刀光擦過眼前時，一旁的段佩芝只來得及側身。
可那一刀還是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對方袖口翻起的一圈細紋。
銀葉似的，冷冷一閃。
她心頭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踩得夜色都跟著震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馬，連披風都未解，便直接衝進院中。
裴嘉成。
他身上還帶著寒氣，眉眼壓得極沉。人還未到，刀已經先落。
他幾乎沒有停頓，第一眼便看見了屋裡的段佩芝。
下一瞬，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後拽去。
「夫人，到我後面來。」
語氣急切，沒有多餘的思慮。
刀鋒擦著他肩側過去，被他反手盪開。火星一迸，黑影被逼得後退半步。岑川緊跟著衝進來，帶人擋住另一邊。
屋裡一下亂了。
窗紙破了，風灌進來，燈火被吹得亂晃。
黑衣人顯然不是來搶東西就是來滅口的，見裴嘉成到了，立刻分作兩路，一路纏鬥，一路翻窗要走。
段佩芝站在裴嘉成身後，隔著他肩頭，看見那人翻出去時，袖底又露出一點銀紋。
她記住了。
那不是尋常死士的裝束。
裴嘉成卻根本沒分神去看別處。
他擋下迎面一刀，反手將那人逼退，隨後才回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一圈。
「有沒有傷著？」
段佩芝怔了半瞬。
前世也是這樣。
也是這樣一匹馬。
也是這樣一道撞進來的身影。
那時候，年少的她，心口一下就亂了。只覺得原來這樣鮮衣怒馬的少年會出現在她面前。
可如今再看，同樣的輪廓落在眼前，她心裡卻很平靜。
靜得只剩一個念頭。
他來得及時。
僅此而已。
她沒有再把那一眼當成旁的東西。
她只知道，當下，她不必死在這一刀下了。
裴嘉成見她不答，眉頭立刻擰得更緊。
「說話。」
段佩芝這才回神，搖了搖頭。
「沒有。」
裴嘉成卻沒鬆口氣。
他把她往後又帶了半步，自己站到她前面，目光仍落在屋裡那兩個黑衣人身上。
「岑川，把人留活口，保護好蘇叢蘊。」
岑川應了一聲，刀風立刻收緊。
蘇從蘊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嚇人。
她看著屋裡刀光來回，像是被這一下突然打回了現實。
她原本只是輸了這一局。
但更讓她難堪的是，裴嘉成衝進來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她。
他甚至沒有先去看那封認罪書。
也沒有問她有沒有事。
他拉住段佩芝的手，把人護到身後，動作快得像是早已想過千百遍。
那一瞬間，蘇從蘊的心裡翻湧過自己這幾年的執念。
她從前拿著蘇祁山的舊恩，一遍遍告訴自己，裴嘉成總會回頭看她。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了。
他會回頭。
只是回頭看的那個人，不是她。
蘇從蘊喉間發緊，那點多年執念像被人攥住，用力一擰。
疼得厲害，卻也清醒得厲害。
原來她搶了這麼久，爭了這麼久，真正輸掉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位置。
一個黑衣人被岑川逼到窗邊，手裡短刃一晃，像是要咬毒自盡。
可剛一抬手，便被裴嘉成一腳踹翻在地。
那人撞上桌角，袖口翻開，銀葉紋再度露了一瞬。
段佩芝眉頭緊皺。
裴嘉成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比方才還冷了些。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外頭馬蹄還在夜風裡微微發響。
段佩芝站在他身後，能聽見他呼吸里壓著的那點急噪。
過了片刻，裴嘉成轉過身來，目光終於落回她臉上。
那一眼裡，後怕幾乎藏不住。
「你知不知道，」他聲音發緊，「方才那刀只差半寸。」
段佩芝進屋時，炭盆里還剩一點紅。
火光映在窗紙上，像一層薄薄的血色。
蘇從蘊坐在窗下，沒回頭，只是聽見腳步聲時，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你來了。」
段佩芝把披風解下，搭在椅背上，在她對面坐下。
「岑川已經審過了那日給你送話的婆子了。」
蘇從蘊抬眼看她。
段佩芝沒有繞彎。
「那張紙，從頭到尾都不是給你留路的。它是催命的。」
屋裡靜了一瞬。
蘇從蘊盯著她。半晌，她才道：「我知道。」
她沒有露出驚懼，也沒有崩潰。只是像看清了一塊原本不願去看的石頭，心口發冷，面上反倒平了。
「我還以為，不做出下一步就不會有今日的閒話。」
「你想多了。」
「是啊。」蘇從蘊輕聲道，「我想多了。」
她說完這句，屋裡又安靜下來。
綠蘿站在一旁，眼睛已經紅了。她看著蘇從蘊，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段佩芝沒有看她，只看著蘇從蘊。
「你賭輸了。」
蘇從蘊低低一笑。
「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
「我又不是傻子。」蘇從蘊把手擱在膝上，指節一點點收緊，「他們要的根本不是我的簽字，而是我死得，像不像是自己認了。」
段佩芝眼神微動。
蘇從蘊繼續道：「父親的醫案，岳州那點事，還有裴府這張臉，他們都想一把按下去。按到最後，便只剩一個我，像個笑話一樣，替所有人背完。」
她說得很慢，像是把喉嚨里的那口氣硬生生壓平。
「我若真有錯，罵我、罰我、逐我，我都認。可他們要把我寫成一個拿亡父舊物攀附裴府、轉頭又嫉恨旁人的瘋婦。」
段佩芝聽到這裡，心口輕輕一緊。
段佩芝前世聽過這種話，也忍過。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如今再看這張認罪書，只覺得那股熟悉的惡意又回來了。
段佩芝道：「那張認罪書，你一簽，蘇祁山的醫案就成了假的，岳州舊卒也成了你借來攀附裴府的梯子。」
「那我呢？」蘇從蘊抬眼，「我在他們眼裡，就這麼點用處？」
段佩芝看著她。
「你覺得自己有多少用處？」
蘇從蘊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這句問住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我以為，至少還能回到將軍身邊。」
這句話落地，屋裡幾個人都靜了。
蘇從蘊卻只低聲繼續。
「我父親救過他。我年紀小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那樣的人家，第一次見到他。我就覺得，裴家那樣的人，天生該站在高處。若我能嫁進去，便不算白活。」
她說到這裡，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迴避。
「後來我又覺得，我不該只是旁支里沒人記得的姑娘。我該有個位置。正妻的位置。」
段佩芝指尖輕輕一頓。
她明白了。
蘇從蘊對裴嘉成，未必全是男女之情。
更像一個年少時碰到的第一個高門貴人，因著救命之恩、因著那點早早埋下的執念，慢慢長成了她心裡必須要逾越的大山。
有人輕輕一推，她就往前走了。
走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是為了人，還是為了那口氣。
段佩芝道：「所以秦娘子說，可以幫你回去？」
蘇從蘊眼睫動了一下。
「你已經知道了？」
「知道一點。」
「她說得很好聽。她說，只要我照著寫，外頭自然會替我洗乾淨名聲。她說，裴將軍欠蘇家的，最後總會給我一個交代。」
段佩芝問：「你信了？」
「我還有其他路嗎？」
蘇從蘊抬起眼，眼底那點尖銳慢慢沉下去。
「我那個時候，已經沒得選了。」
她說完，抬手按住桌角，像是在壓住什麼快要翻上來的東西。
「可我沒想到，我怎麼快就沒有價值了。」
段佩芝看著她，沒有接這句話。
把一個女人先騙進局，再把她寫壞，最後連死法都替她定好。
這樣一來，外頭就只會記得她妒，記得她貪，記得她瘋，記得她不守本分。
沒人再去問，她原本是誰。她想要什麼。
蘇從蘊低聲道：「你來，不是為了救我。」
「不是。」
「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看清楚，這局怎麼破。」
蘇從蘊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外頭風聲緊了些。
廊下燈籠晃了一下，投進屋裡的影子也跟著一偏。
綠蘿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臉色微微發白。
蘇從蘊像是也察覺了什麼，眼神往窗外一掠。
「外頭有人。」
段佩芝剛要起身，院中便傳來一聲岑川的一聲低喝。
「護住夫人！」
幾乎是同一瞬，窗紙被什麼東西猛地扎穿，冷白的刀尖從裡頭挑了進來。
綠蘿嚇得驚叫出聲。
蘇從蘊臉色一變，伸手便去按桌上那張認罪書，像是本能地想把它護住。
「退後！」
段佩芝一把將她推開。
下一刻，窗欞被人從外頭劈開，木屑四散。
兩道黑影翻進屋來，動作極快，一人撲向案上的紙，一人直取蘇叢蘊的咽喉。
刀光擦過眼前時，一旁的段佩芝只來得及側身。
可那一刀還是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對方袖口翻起的一圈細紋。
銀葉似的，冷冷一閃。
她心頭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踩得夜色都跟著震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馬，連披風都未解，便直接衝進院中。
裴嘉成。
他身上還帶著寒氣，眉眼壓得極沉。人還未到，刀已經先落。
他幾乎沒有停頓，第一眼便看見了屋裡的段佩芝。
下一瞬，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往自己身後拽去。
「夫人，到我後面來。」
語氣急切，沒有多餘的思慮。
刀鋒擦著他肩側過去，被他反手盪開。火星一迸，黑影被逼得後退半步。岑川緊跟著衝進來，帶人擋住另一邊。
屋裡一下亂了。
窗紙破了，風灌進來，燈火被吹得亂晃。
黑衣人顯然不是來搶東西就是來滅口的，見裴嘉成到了，立刻分作兩路，一路纏鬥，一路翻窗要走。
段佩芝站在裴嘉成身後，隔著他肩頭，看見那人翻出去時，袖底又露出一點銀紋。
她記住了。
那不是尋常死士的裝束。
裴嘉成卻根本沒分神去看別處。
他擋下迎面一刀，反手將那人逼退，隨後才回頭看她，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一圈。
「有沒有傷著？」
段佩芝怔了半瞬。
前世也是這樣。
也是這樣一匹馬。
也是這樣一道撞進來的身影。
那時候，年少的她，心口一下就亂了。只覺得原來這樣鮮衣怒馬的少年會出現在她面前。
可如今再看，同樣的輪廓落在眼前，她心裡卻很平靜。
靜得只剩一個念頭。
他來得及時。
僅此而已。
她沒有再把那一眼當成旁的東西。
她只知道，當下，她不必死在這一刀下了。
裴嘉成見她不答，眉頭立刻擰得更緊。
「說話。」
段佩芝這才回神，搖了搖頭。
「沒有。」
裴嘉成卻沒鬆口氣。
他把她往後又帶了半步，自己站到她前面，目光仍落在屋裡那兩個黑衣人身上。
「岑川，把人留活口，保護好蘇叢蘊。」
岑川應了一聲，刀風立刻收緊。
蘇從蘊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嚇人。
她看著屋裡刀光來回，像是被這一下突然打回了現實。
她原本只是輸了這一局。
但更讓她難堪的是，裴嘉成衝進來的第一眼，看的不是她。
他甚至沒有先去看那封認罪書。
也沒有問她有沒有事。
他拉住段佩芝的手，把人護到身後，動作快得像是早已想過千百遍。
那一瞬間，蘇從蘊的心裡翻湧過自己這幾年的執念。
她從前拿著蘇祁山的舊恩，一遍遍告訴自己，裴嘉成總會回頭看她。
可現在她親眼看見了。
他會回頭。
只是回頭看的那個人，不是她。
蘇從蘊喉間發緊，那點多年執念像被人攥住，用力一擰。
疼得厲害，卻也清醒得厲害。
原來她搶了這麼久，爭了這麼久，真正輸掉的從來不只是一個位置。
一個黑衣人被岑川逼到窗邊，手裡短刃一晃，像是要咬毒自盡。
可剛一抬手，便被裴嘉成一腳踹翻在地。
那人撞上桌角，袖口翻開，銀葉紋再度露了一瞬。
段佩芝眉頭緊皺。
裴嘉成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比方才還冷了些。
屋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外頭馬蹄還在夜風裡微微發響。
段佩芝站在他身後，能聽見他呼吸里壓著的那點急噪。
過了片刻，裴嘉成轉過身來，目光終於落回她臉上。
那一眼裡，後怕幾乎藏不住。
「你知不知道，」他聲音發緊，「方才那刀只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