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同案
段佩芝手裡的茶盞還未放穩。
方正初垂眸，神色如常，像是早料到裴嘉成會來。
段鴻臣沒有多說，只讓管事請人進來。
片刻後，裴嘉成踏入外書房。
他身上還帶著夜色里的寒意，進門後先向段鴻臣行禮，又看向案前幾人。
目光掠過方正初時，停了一瞬。
方正初也起身行禮。
「裴將軍。」
裴嘉成點了下頭，語氣平穩：「方少卿讓人遞話，說已經見過三皇子。」
「是。」
方正初沒有避諱，將案上的臨摹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是三皇子給我看的半頁舊證。我臨摹了一份。」
裴嘉成走到案前，垂眸看那頁紙。
段佩芝站在旁邊，見方正初袖口還沾著一點墨痕，指節卻仍繃得發白，便將方才未動的熱茶往他手邊推了推。
「先喝口茶吧。」
方正初微微一怔。很快，他低聲道：「多謝。」
裴嘉成看見了。
段佩芝的動作太自然，方正初接得也太自然。
沒有親密到逾矩。
恰恰是不必多想的熟稔。
裴嘉成心口頓時堵住。
他卻沒有開口，只把目光重新落回臨摹紙上。
那半頁紙上，方承肅的批註被方正初臨得極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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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押非原手，需驗。
裴嘉成看著這幾個字，眉眼沉了下去。
段鴻臣道：「方才正初已經說過，三皇子口中還提到一件事。第一批藥車被劫前，似有人提前知道鎮岳軍換防路線。」
裴嘉成沒有驚訝。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好的紙，壓在案上。
「我今夜來，也是為這件事。」
段佩芝抬眼。
裴嘉成道：「錢直這幾日一直在查鎮岳舊部。今日傍晚，他找到一個岳州舊卒，名叫趙平。當年在後營做過押運雜役。」
方正初神色微動。
「押運雜役？」
「不是正經軍籍，只跟過幾趟藥車。」裴嘉成道，「所以之前舊卒名冊里沒有他。錢直是在舊醫棚里聽人提起，說趙平曾見過冬月遲來的那批藥糧。」
段介仁忍不住問：「他說了什麼？」
裴嘉成道：「他說，岳州第一次缺藥後，確有一批藥糧從南線補進來。押送的人沒有打朝廷兵部的明旗，走的是宗親府舊道，押送人里有三皇子府舊屬。」
屋中幾人都聽懂了。
但，三皇子為什麼要送這糧藥去前線？
裴嘉成繼續道：「那批藥糧到了，但已經晚了。前線傷營缺藥多日，我父親戰死，我也已經重傷。」
屋裡安靜下來。
段佩芝看向裴嘉成。
他講這幾句話時，沒有帶出半分私人悲怒。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讓人覺得他身有千斤重。
她想起前一夜，他說鎮岳軍可以死在戰場上，不能死在朝堂算計里。
如今這句話像有了更清楚的輪廓。
方正初低聲道：「這能證明三皇子送過藥糧，卻不能證明他與此時無關。」
裴嘉成看向他。
「不錯。」
兩人沒有鋒芒。
方正初又道：「但至少能證明，當年藥車遲誤不止表面上這麼簡單。有人先動第一批藥車，三皇子隨後補送。補送可以是補救，也可以是遮掩。」
裴嘉成點頭：「所以趙平的話不能單獨作為證據。」
段鴻臣拿起臨摹紙，又看了裴嘉成帶來的那份記錄。
「一個是籤押被改，一個是換防路線外泄，一個是遲來的補藥糧。」
他沉吟片刻。
「這三件事若能對上，便說明當年岳州之敗，從軍需、路線到後續遮掩，都有人動過手。」
段介仁聽得心裡發冷。
從前他聽三皇子論舊卒，只覺得那些話熱血、正直，像終於有人願意為死者說話。
可如今一層層看下來，他才明白，最可怕的不是無人提舊案。
而是每個提舊案的人，都可能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段佩芝沒有急著說話。
她低頭看著案上那幾頁紙。
半頁舊證。
一份軍中記錄。
幾個人名。
她卻想到另一處。
「趙平這個名字，之前從未在舊卒名冊里出現過？」
裴嘉成道：「沒有。」
段佩芝問：「那錢直是從哪裡聽到他的？」
裴嘉成看著她：「舊醫棚。」
「是誰提的？」
裴嘉成眼神微凝。
這個問題太容易被忽略了。
連他方才都只顧著趙平證詞本身，沒有立刻往前多想一步。
他道：「一個來抓藥的婦人。說家中有人認得趙平，曾聽他說過岳州藥糧。」
段佩芝輕聲道：「婦人來抓藥，隨口提起一個多年不在名冊上的押運雜役。錢直順著這句話，剛好找到他。又剛好，趙平知道三皇子曾補過藥糧。」
屋中一靜。
段佩芝抬眼：「我不是說趙平的話一定是假。只是這線索來得太巧了。」
方正初看向她，目光微亮。
「有人想讓裴將軍聽見趙平說的話。」
段佩芝點頭。
裴嘉成臉色沉了下去。
「若是這樣，趙平可能有危險。」
方正初道：「也可能已經被人看住了。」
裴嘉成立刻看向岑川：「去找錢直，讓他把趙平帶到安全處。不要回醫棚，也不要走原路。」
岑川領命退出。
段鴻臣看著案上幾份東西，緩緩道：「今日到此為止。舊證歸舊證，人證歸人證。誰都不要急著把它們合成一句話、一件事。」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方正初應下。
裴嘉成也點頭。
段佩芝看著他們，心中那根弦卻沒有松。
三皇子給證據，裴嘉成得人證，方正初臨摹舊紙。
每一步都像是他們自己查來的。
可若這些線索本就是有人願意讓他們看見的呢？
她想起蘇從蘊那封被寫好的認罪書。
有人想讓蘇從蘊認下所有髒事，把岳州舊案變成一場女子私怨。
如今又有人讓裴嘉成聽見三皇子補過藥糧，把三皇子從最深的嫌疑里往外拉一點。
這兩股力，是否來自同一個方向。
但，兩個方向都在推著他們。
裴嘉成忽然開口：「夫人方才說女眷？」
段佩芝抬眼。
他道：「趙平那條線，也許可以從他家眷查起。錢直查他本人，我讓嘉時去查他這些年落腳何處。至於那個在醫棚提起他的婦人……」
他頓了頓。
「若夫人願意，可讓春桃從醫棚女眷那邊問起。」
段佩芝有些意外。
裴嘉成清楚地分給了她能查的那一半。
段佩芝心裡微動，卻只道：「好。」
方正初低頭喝了口茶。
茶已經不燙了。
可他握著茶盞的手，終於不像方才那樣緊。
裴嘉成看見了，心裡那點酸意又浮上來。
他覺得，方正初很難防。
若方正初爭，他反倒能擋。
可方正初不爭。
他坦坦蕩蕩地入局，坦坦蕩蕩地告知，坦坦蕩蕩地接受段佩芝遞來的那杯茶。
這比任何爭搶都讓人難受。
段鴻臣看了一眼屋中這幾個人，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案上是舊案。
案下是人心。
都不易分辨。
夜漸深，裴嘉成起身告辭。
段佩芝自然也該隨他回府。
方正初站在案旁，沒有多說什麼，只向她拱手。
「裴夫人，今日多謝。」
段佩芝知道他說的是那杯茶，也是她方才替他指出的那層危險。
她輕聲道：「你小心些。」
方正初看著她，眼底溫和。
「我會的。」
裴嘉成站在門邊，聽見這一來一回，手指輕輕收緊。
他沒有催促。
直到段佩芝走到他身邊，他才替她擋開門外吹進來的風。
段佩芝抬眼看他。
裴嘉成沒有看她，只道：「夜裡冷。」
一句很尋常的話。
可不知為何，段佩芝心裡也有一點說不清的酸澀。
兩人並肩走出段府。
馬車停在門外。
裴嘉成先扶她上車，自己隨後上來。
車簾落下，外頭風聲被隔開。
馬車駛出一段後，裴嘉成才道：「方正初今日做得很對。」
段佩芝微怔。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裴嘉成看著車簾邊垂下的穗子，聲音低了些。
「換作是我，未必能在父親舊案面前這樣行事穩健。」
段佩芝靜了片刻，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道：「他做事一向如此。」
裴嘉成看向她。
段佩芝垂眸：「他若不是這個性子，就撐不住方夫人，也撐不到今日。」
裴嘉成沒有接話。
他明白，段佩芝為什麼會心疼方正初。
那不是一時憐惜。
是她知道方正初這些年怎麼走過來的。
而他從前，卻連段佩芝怎麼走過來的，都沒有認真看過。
馬車裡安靜了許久。
直到將軍府快到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岑川在車外低聲道：「將軍。」
裴嘉成掀簾：「說。」
岑川臉色不太好。
「錢直晚了一步。趙平不見了。」
段佩芝心口一緊。
裴嘉成眼神驟冷：「何時不見的？」
「就在半個時辰前。」岑川道，「醫棚的人說，他被一個熟人叫走，說是去茶樓見一位舊識。錢直追過去時，人已經沒了。」
裴嘉成問：「哪家茶樓？」
岑川頓了頓，聲音壓低。
「澄心樓。」
段佩芝臉色微變。
澄心樓。
是宋懷硯常去的地方。
段佩芝想起顧清棠先前遞來的消息。
宋懷硯明面上替三皇子辦過事，暗地裡也往二皇子那邊遞過話。
如今趙平剛露頭便在澄心樓斷了線，這便不是一處茶樓失蹤那麼簡單。
方正初垂眸，神色如常，像是早料到裴嘉成會來。
段鴻臣沒有多說，只讓管事請人進來。
片刻後，裴嘉成踏入外書房。
他身上還帶著夜色里的寒意，進門後先向段鴻臣行禮，又看向案前幾人。
目光掠過方正初時，停了一瞬。
方正初也起身行禮。
「裴將軍。」
裴嘉成點了下頭，語氣平穩：「方少卿讓人遞話，說已經見過三皇子。」
「是。」
方正初沒有避諱，將案上的臨摹紙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是三皇子給我看的半頁舊證。我臨摹了一份。」
裴嘉成走到案前，垂眸看那頁紙。
段佩芝站在旁邊，見方正初袖口還沾著一點墨痕，指節卻仍繃得發白，便將方才未動的熱茶往他手邊推了推。
「先喝口茶吧。」
方正初微微一怔。很快，他低聲道：「多謝。」
裴嘉成看見了。
段佩芝的動作太自然，方正初接得也太自然。
沒有親密到逾矩。
恰恰是不必多想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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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成沒有驚訝。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好的紙，壓在案上。
「我今夜來，也是為這件事。」
段佩芝抬眼。
裴嘉成道：「錢直這幾日一直在查鎮岳舊部。今日傍晚，他找到一個岳州舊卒，名叫趙平。當年在後營做過押運雜役。」
方正初神色微動。
「押運雜役？」
「不是正經軍籍，只跟過幾趟藥車。」裴嘉成道，「所以之前舊卒名冊里沒有他。錢直是在舊醫棚里聽人提起，說趙平曾見過冬月遲來的那批藥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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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成道：「他說，岳州第一次缺藥後，確有一批藥糧從南線補進來。押送的人沒有打朝廷兵部的明旗，走的是宗親府舊道，押送人里有三皇子府舊屬。」
屋中幾人都聽懂了。
但，三皇子為什麼要送這糧藥去前線？
裴嘉成繼續道：「那批藥糧到了，但已經晚了。前線傷營缺藥多日，我父親戰死，我也已經重傷。」
屋裡安靜下來。
段佩芝看向裴嘉成。
他講這幾句話時，沒有帶出半分私人悲怒。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讓人覺得他身有千斤重。
她想起前一夜，他說鎮岳軍可以死在戰場上，不能死在朝堂算計里。
如今這句話像有了更清楚的輪廓。
方正初低聲道：「這能證明三皇子送過藥糧，卻不能證明他與此時無關。」
裴嘉成看向他。
「不錯。」
兩人沒有鋒芒。
方正初又道：「但至少能證明，當年藥車遲誤不止表面上這麼簡單。有人先動第一批藥車，三皇子隨後補送。補送可以是補救，也可以是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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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鴻臣拿起臨摹紙，又看了裴嘉成帶來的那份記錄。
「一個是籤押被改，一個是換防路線外泄，一個是遲來的補藥糧。」
他沉吟片刻。
「這三件事若能對上，便說明當年岳州之敗，從軍需、路線到後續遮掩，都有人動過手。」
段介仁聽得心裡發冷。
從前他聽三皇子論舊卒，只覺得那些話熱血、正直，像終於有人願意為死者說話。
可如今一層層看下來，他才明白，最可怕的不是無人提舊案。
而是每個提舊案的人，都可能只是為了自己的私心。
段佩芝沒有急著說話。
她低頭看著案上那幾頁紙。
半頁舊證。
一份軍中記錄。
幾個人名。
她卻想到另一處。
「趙平這個名字，之前從未在舊卒名冊里出現過？」
裴嘉成道：「沒有。」
段佩芝問：「那錢直是從哪裡聽到他的？」
裴嘉成看著她：「舊醫棚。」
「是誰提的？」
裴嘉成眼神微凝。
這個問題太容易被忽略了。
連他方才都只顧著趙平證詞本身，沒有立刻往前多想一步。
他道：「一個來抓藥的婦人。說家中有人認得趙平，曾聽他說過岳州藥糧。」
段佩芝輕聲道：「婦人來抓藥，隨口提起一個多年不在名冊上的押運雜役。錢直順著這句話，剛好找到他。又剛好，趙平知道三皇子曾補過藥糧。」
屋中一靜。
段佩芝抬眼：「我不是說趙平的話一定是假。只是這線索來得太巧了。」
方正初看向她，目光微亮。
「有人想讓裴將軍聽見趙平說的話。」
段佩芝點頭。
裴嘉成臉色沉了下去。
「若是這樣，趙平可能有危險。」
方正初道：「也可能已經被人看住了。」
裴嘉成立刻看向岑川：「去找錢直，讓他把趙平帶到安全處。不要回醫棚，也不要走原路。」
岑川領命退出。
段鴻臣看著案上幾份東西，緩緩道：「今日到此為止。舊證歸舊證，人證歸人證。誰都不要急著把它們合成一句話、一件事。」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方正初應下。
裴嘉成也點頭。
段佩芝看著他們，心中那根弦卻沒有松。
三皇子給證據，裴嘉成得人證，方正初臨摹舊紙。
每一步都像是他們自己查來的。
可若這些線索本就是有人願意讓他們看見的呢？
她想起蘇從蘊那封被寫好的認罪書。
有人想讓蘇從蘊認下所有髒事，把岳州舊案變成一場女子私怨。
如今又有人讓裴嘉成聽見三皇子補過藥糧，把三皇子從最深的嫌疑里往外拉一點。
這兩股力，是否來自同一個方向。
但，兩個方向都在推著他們。
裴嘉成忽然開口：「夫人方才說女眷？」
段佩芝抬眼。
他道：「趙平那條線，也許可以從他家眷查起。錢直查他本人，我讓嘉時去查他這些年落腳何處。至於那個在醫棚提起他的婦人……」
他頓了頓。
「若夫人願意，可讓春桃從醫棚女眷那邊問起。」
段佩芝有些意外。
裴嘉成清楚地分給了她能查的那一半。
段佩芝心裡微動，卻只道：「好。」
方正初低頭喝了口茶。
茶已經不燙了。
可他握著茶盞的手，終於不像方才那樣緊。
裴嘉成看見了，心裡那點酸意又浮上來。
他覺得，方正初很難防。
若方正初爭，他反倒能擋。
可方正初不爭。
他坦坦蕩蕩地入局，坦坦蕩蕩地告知，坦坦蕩蕩地接受段佩芝遞來的那杯茶。
這比任何爭搶都讓人難受。
段鴻臣看了一眼屋中這幾個人，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案上是舊案。
案下是人心。
都不易分辨。
夜漸深，裴嘉成起身告辭。
段佩芝自然也該隨他回府。
方正初站在案旁，沒有多說什麼，只向她拱手。
「裴夫人，今日多謝。」
段佩芝知道他說的是那杯茶，也是她方才替他指出的那層危險。
她輕聲道：「你小心些。」
方正初看著她，眼底溫和。
「我會的。」
裴嘉成站在門邊，聽見這一來一回，手指輕輕收緊。
他沒有催促。
直到段佩芝走到他身邊，他才替她擋開門外吹進來的風。
段佩芝抬眼看他。
裴嘉成沒有看她，只道：「夜裡冷。」
一句很尋常的話。
可不知為何，段佩芝心裡也有一點說不清的酸澀。
兩人並肩走出段府。
馬車停在門外。
裴嘉成先扶她上車，自己隨後上來。
車簾落下，外頭風聲被隔開。
馬車駛出一段後，裴嘉成才道：「方正初今日做得很對。」
段佩芝微怔。
她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裴嘉成看著車簾邊垂下的穗子，聲音低了些。
「換作是我，未必能在父親舊案面前這樣行事穩健。」
段佩芝靜了片刻，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道：「他做事一向如此。」
裴嘉成看向她。
段佩芝垂眸：「他若不是這個性子，就撐不住方夫人，也撐不到今日。」
裴嘉成沒有接話。
他明白，段佩芝為什麼會心疼方正初。
那不是一時憐惜。
是她知道方正初這些年怎麼走過來的。
而他從前，卻連段佩芝怎麼走過來的，都沒有認真看過。
馬車裡安靜了許久。
直到將軍府快到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岑川在車外低聲道：「將軍。」
裴嘉成掀簾：「說。」
岑川臉色不太好。
「錢直晚了一步。趙平不見了。」
段佩芝心口一緊。
裴嘉成眼神驟冷：「何時不見的？」
「就在半個時辰前。」岑川道，「醫棚的人說，他被一個熟人叫走，說是去茶樓見一位舊識。錢直追過去時，人已經沒了。」
裴嘉成問：「哪家茶樓？」
岑川頓了頓，聲音壓低。
「澄心樓。」
段佩芝臉色微變。
澄心樓。
是宋懷硯常去的地方。
段佩芝想起顧清棠先前遞來的消息。
宋懷硯明面上替三皇子辦過事，暗地裡也往二皇子那邊遞過話。
如今趙平剛露頭便在澄心樓斷了線，這便不是一處茶樓失蹤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