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正門來的帖
「我去見她？」
段佩芝點頭：「蘇從蘊既然主動遞話，說明她手裡的原冊已經成了最後籌碼。將軍若不見，她未必肯交。」
裴嘉成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可他問的不是這個。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我是說，我與她相見，夫人心裡如何？」
廊下靜了一瞬。
裴與卿看看兄長，又看看段佩芝，像是終於聽懂了什麼，眼睛睜得圓圓的。
段佩芝卻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裴嘉成會問這個。
很快，她認真道：「不必單獨相見。石康、岑川都可以隨行，若將軍覺得還不夠穩妥，也可讓嘉時一同去。蘇從蘊現在防的是我，不是他們。我若在場，她未必肯說實話。」
裴嘉成眼底剛浮起的一點情緒，慢慢淡了下去。
他問她會不會介意。
她卻在替他安排人手、推算利弊。
段佩芝還在繼續：「她想見的是將軍，想證明自己還有用。只要將軍穩住她，先看到原冊，後面的事便好辦。」
裴嘉成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口悶氣。
「所以你不去？」
「我不去更好。」
這幾個字落得順理成章。
裴嘉成垂眸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原來夫人信的是我的公心。」
段佩芝指尖微緊。
她聽出他不高興了。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若是前世，她會介意，會鬧，會哭著問他是不是又要去見蘇從蘊。
可如今，她已經不該再把自己放回那個位置。
她只能輕聲道：「將軍行事自有分寸。」
裴嘉成沒有再說什麼，只吩咐岑川：「回永寧巷傳話，今晚戌時，我去見她。」
岑川應下。
「嘉時同我去。石康在明，岑川在暗。蘇從蘊若帶原冊，先看東西；若她提別的，記下便是。」
裴嘉時正色：「是。」
裴嘉成轉身往前院走。
段佩芝看著他的背影。她知道自己沒有說錯。
可他方才那一瞬的神情，仍讓她有些難受，這些前世的情緒，她要慢慢舍掉。
裴與卿湊到她身邊，小聲道：「嫂嫂，大哥問的好像不是這個。」
段佩芝垂眼：「我知道。」
只是她不能答。
裴嘉鳴披著狐裘站在廊下，慢慢笑了一聲。
「嫂嫂這樣清醒，大哥怕是要難受了。」
段佩芝看向他。
裴嘉鳴咳了兩聲，眼底笑意卻淡了些。
「不過嫂嫂也沒錯。」他輕聲道，「今日在乎，不代表明日不變。人總該先護住自己。」
段佩芝沒有接話。
風從廊下吹過，她覺得，這個病弱的裴嘉鳴，或許才是最清醒的人。
次日，段鴻臣親自讓人請林瑾風入府。
謝雲珍知道段玉芝剛經一場風波，不宜大張旗鼓，便把見面的地方安排在東側花廳。外頭由段鴻臣見林瑾風，裡間隔著一扇屏風，段玉芝坐在謝雲珍身邊。姨娘也在，只是隔得遠些。
沒有宴席，也沒有多餘女眷。
只是一次規規矩矩、明明白白的相見。
段玉芝坐在屏風後，手指輕輕攥著帕子。
林瑾風今日，是從段府正門進來的。
他沒有穿得過分華貴，只著一身乾淨青衫，身後跟著林家管事，手裡捧著一封問安帖和一匣尋常藥材。
段鴻臣在花廳見他。
林瑾風進門後，先向段鴻臣行禮。
「晚輩見過段大人。」
段鴻臣沒有讓他坐下，只問：「你今日來，可知道外頭在傳什麼？」
林瑾風答得很穩：「知道。」
「知道還來？」
「正因為知道，所以該來。」
段鴻臣看著他。
林瑾風道：「林家從前既與段家有相看之意，如今段二姑娘被流言牽連，林家若忽然避開，外頭只會覺得那些話果真傷了姑娘名聲。晚輩今日來，並不是施恩，只是想告訴段大人，林家沒有輕看段姑娘。」
屏風後，段玉芝指尖微微一顫。
林瑾風頓了頓，又道：「晚輩也知道，以林家如今門第，若論婚事，是高攀段家。」
段鴻臣眉心微動。
林瑾風繼續道：「段大人是左都御史，段家清貴。晚輩如今尚未有官職，若此時急著求娶，反倒像借段姑娘如今風聲未定之時，攀附段家。」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花廳里都靜了一瞬。
段玉芝低下頭，心口卻一點點安靜下來。
從前三皇子府那些人，說的是「貴人賞識」，說的是「明珠蒙塵」。
聽著動人，卻沒有一句能落到日光下。
林瑾風說自己高攀，說自己門第不顯，說此時求娶像占便宜。
不好聽。但也坦誠。
段鴻臣終於道：「那你今日究竟想說什麼？」
林瑾風抬頭。
「晚輩想請段大人容晚輩等幾個月後的科考。」
段鴻臣看著他。
「若晚輩僥倖金榜題名，便請母親正式請媒上門，按禮下聘。到那時，若段姑娘仍願意相看，晚輩再堂堂正正求娶。」
他聲音沉穩。
「若晚輩不中，或段姑娘另有良緣，林家絕不糾纏，也絕不會拿今日這封問安帖做文章。」
段玉芝眼眶發熱。她聽過太多誘人的話。
卻第一次聽見有人把退路也替她說清楚。
沒有逼她抓住他。
而是給她時間，也給她選擇。
段鴻臣沉默許久，問：「你為何願意做到這一步？」
林瑾風低下頭，像是下定決心。
過了片刻，他才道：「晚輩少時隨母親在鄉里守孝，家中清貧，也受過流言。」
段鴻臣神色微頓。
林瑾風低聲道：「那時有人說，林家只剩孤兒寡母，母親變賣首飾供我讀書，是痴心妄想。也有人說，我若日後讀出頭，必定先棄了舊家。」
他說這些時，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旁人的事。
可段玉芝隔著屏風聽著，卻慢慢攥緊了帕子。
「流言傷人。」林瑾風道，「晚輩知道那滋味。」
他抬眼，認真道：「所以聽聞段姑娘被人以流言逼迫，晚輩第一念不是避開，而是想，若林家按禮遞帖，至少能讓旁人知道，段姑娘不該被一場局定了一生。」
屋裡靜了許久。
段鴻臣眼底終於緩了些。
「你母親知道你今日這些話嗎？」
林瑾風點頭：「母親知道。她還說，段家能在此時不急著把女兒嫁出去，便是好人家。段姑娘能從那樣的局裡回頭，也不是糊塗到底的人。」
段玉芝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她從前最怕別人說她糊塗。
可如今聽見「不是糊塗到底」，竟覺得比任何誇讚都要珍貴。
因為這話承認她錯過。
也承認她還能回頭。
段鴻臣看向屏風：「玉芝，你可有話要問？」
段玉芝沒想到父親會叫她。
她慌忙擦了眼淚，隔著屏風輕聲道：「林公子。」
林瑾風立刻起身，朝屏風方向一禮。
「段姑娘。」
段玉芝聲音還有些啞：「若幾個月後你金榜題名，外頭仍有人議論我呢？」
林瑾風沒有猶豫。
「那便由我親自登門，請媒人正門下聘。」
段玉芝一怔。
林瑾風道：「流言不會因為我高中便不傷人。正因如此，更該用正禮去堵那些不正的話。」
段玉芝的眼淚又落下來。
她低聲問：「若你不中呢？」
林瑾風聲音溫和而坦蕩：「那便說明我如今還配不上姑娘。段姑娘若願等，我感激；若不願等，我祝姑娘另擇良緣。」
他沒有說得纏綿。
也沒有說非她不可。
可正因如此，段玉芝反而覺得心裡安穩。
林瑾風給她的，是等、是禮、是她可以說願意，也可以說不願意。
原來這才叫體面。
不必是高門。
是尊重。
段玉芝隔著屏風，慢慢行了一禮。
「多謝林公子今日來這一趟。」
林瑾風回禮：「段姑娘保重。」
林瑾風離開後，段鴻臣許久沒有說話。
段玉芝從屏風後出來，眼睛紅紅的，卻不像前幾日那樣狼狽。
「父親。」
段鴻臣看她：「如何？」
段玉芝低聲道：「我想等他科考。」
姨娘在一旁紅了眼，卻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急著替女兒爭什麼。
段玉芝又道：「不是因為他今日肯來，我便一定要嫁他。只是我想看看，他會不會真的做到自己說的話。」
段鴻臣終於點頭。
「好，好，我們段家的女兒，自有好去處。」
段玉芝心口一松。
她覺得，自己好像終於從那場虛浮的夢裡，真正落回地上。
地上沒有皇子府的金光。
卻有一條可以慢慢走的路。
段府的信送到裴府時，段佩芝剛從孫元清處回來。
她看完信，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下。
玉芝願意等林瑾風科考。
這比立刻定親更好。
她不再為了賭一口氣把自己推向誰，而是願意用時間去看一個人。
春桃在旁笑道：「二姑娘如今是真變了。」
段佩芝輕聲道：「能變就好。」
她把信合起，正要收好，外頭傳來腳步聲。
石康在門外道：「夫人，將軍準備去永寧巷了。」
戌時將近。
蘇從蘊那邊，也該見了。
她沒有起身，只道：「讓將軍小心。」
石康應聲要退。
段佩芝又叫住他。
「等等。」
她走到案前，取了一張紙，寫下幾句話，折好遞給石康。
「交給將軍。」
石康接過：「夫人可還有話？」
段佩芝想了想，道：「告訴將軍，蘇從蘊若提舊恩，便問她一句，蘇軍醫若在，會不會願意看見她拿舊案害人。」
石康眼神一凜：「是。」
前院裡，裴嘉成接過那張紙時，眼底原本沉著的冷意微微鬆了一點。
紙上字跡清秀。
蘇從蘊手中原冊，未必全真。
她若急於讓將軍信她，必會先拿最重的一頁。
先看押記，再聽她說。
最後一行，是段佩芝另添的。
將軍此去，是為岳州舊案，不必顧我。
裴嘉成看著最後四個字，心口又悶又軟。
不必顧我。
她還是把自己放得很遠。
可她又偏偏把最要緊的判斷寫給了他。
裴嘉成將紙收進袖中，低聲道：「走。」
裴嘉時跟在一旁。
石康在前。
岑川早已隱入夜色。
馬車駛出裴府時，裴嘉成回頭看了一眼聽雪院方向。
窗里有燈。
那燈沒有為他出來，卻仍在夜裡亮著。
他收回目光。
今夜他要見蘇從蘊。
但他心裡想的，卻全是段佩芝寫下的那幾行字。
段佩芝點頭：「蘇從蘊既然主動遞話，說明她手裡的原冊已經成了最後籌碼。將軍若不見，她未必肯交。」
裴嘉成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可他問的不是這個。
他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我是說，我與她相見，夫人心裡如何？」
廊下靜了一瞬。
裴與卿看看兄長，又看看段佩芝，像是終於聽懂了什麼，眼睛睜得圓圓的。
段佩芝卻怔了一下。
她沒想到裴嘉成會問這個。
很快，她認真道：「不必單獨相見。石康、岑川都可以隨行，若將軍覺得還不夠穩妥，也可讓嘉時一同去。蘇從蘊現在防的是我，不是他們。我若在場，她未必肯說實話。」
裴嘉成眼底剛浮起的一點情緒，慢慢淡了下去。
他問她會不會介意。
她卻在替他安排人手、推算利弊。
段佩芝還在繼續：「她想見的是將軍，想證明自己還有用。只要將軍穩住她，先看到原冊，後面的事便好辦。」
裴嘉成覺得胸口像壓了一口悶氣。
「所以你不去？」
「我不去更好。」
這幾個字落得順理成章。
裴嘉成垂眸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原來夫人信的是我的公心。」
段佩芝指尖微緊。
她聽出他不高興了。
可她不知道該怎麼接。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若是前世，她會介意，會鬧，會哭著問他是不是又要去見蘇從蘊。
可如今，她已經不該再把自己放回那個位置。
她只能輕聲道：「將軍行事自有分寸。」
裴嘉成沒有再說什麼，只吩咐岑川：「回永寧巷傳話，今晚戌時，我去見她。」
岑川應下。
「嘉時同我去。石康在明，岑川在暗。蘇從蘊若帶原冊，先看東西；若她提別的，記下便是。」
裴嘉時正色：「是。」
裴嘉成轉身往前院走。
段佩芝看著他的背影。她知道自己沒有說錯。
可他方才那一瞬的神情，仍讓她有些難受，這些前世的情緒，她要慢慢舍掉。
裴與卿湊到她身邊，小聲道：「嫂嫂，大哥問的好像不是這個。」
段佩芝垂眼：「我知道。」
只是她不能答。
裴嘉鳴披著狐裘站在廊下，慢慢笑了一聲。
「嫂嫂這樣清醒，大哥怕是要難受了。」
段佩芝看向他。
裴嘉鳴咳了兩聲，眼底笑意卻淡了些。
「不過嫂嫂也沒錯。」他輕聲道，「今日在乎，不代表明日不變。人總該先護住自己。」
段佩芝沒有接話。
風從廊下吹過，她覺得，這個病弱的裴嘉鳴，或許才是最清醒的人。
次日，段鴻臣親自讓人請林瑾風入府。
謝雲珍知道段玉芝剛經一場風波，不宜大張旗鼓，便把見面的地方安排在東側花廳。外頭由段鴻臣見林瑾風，裡間隔著一扇屏風，段玉芝坐在謝雲珍身邊。姨娘也在，只是隔得遠些。
沒有宴席，也沒有多餘女眷。
只是一次規規矩矩、明明白白的相見。
段玉芝坐在屏風後，手指輕輕攥著帕子。
林瑾風今日，是從段府正門進來的。
他沒有穿得過分華貴，只著一身乾淨青衫，身後跟著林家管事，手裡捧著一封問安帖和一匣尋常藥材。
段鴻臣在花廳見他。
林瑾風進門後，先向段鴻臣行禮。
「晚輩見過段大人。」
段鴻臣沒有讓他坐下，只問：「你今日來，可知道外頭在傳什麼？」
林瑾風答得很穩：「知道。」
「知道還來？」
「正因為知道，所以該來。」
段鴻臣看著他。
林瑾風道：「林家從前既與段家有相看之意，如今段二姑娘被流言牽連，林家若忽然避開，外頭只會覺得那些話果真傷了姑娘名聲。晚輩今日來，並不是施恩，只是想告訴段大人，林家沒有輕看段姑娘。」
屏風後，段玉芝指尖微微一顫。
林瑾風頓了頓，又道：「晚輩也知道，以林家如今門第，若論婚事，是高攀段家。」
段鴻臣眉心微動。
林瑾風繼續道：「段大人是左都御史，段家清貴。晚輩如今尚未有官職，若此時急著求娶，反倒像借段姑娘如今風聲未定之時，攀附段家。」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花廳里都靜了一瞬。
段玉芝低下頭，心口卻一點點安靜下來。
從前三皇子府那些人，說的是「貴人賞識」，說的是「明珠蒙塵」。
聽著動人，卻沒有一句能落到日光下。
林瑾風說自己高攀，說自己門第不顯，說此時求娶像占便宜。
不好聽。但也坦誠。
段鴻臣終於道：「那你今日究竟想說什麼？」
林瑾風抬頭。
「晚輩想請段大人容晚輩等幾個月後的科考。」
段鴻臣看著他。
「若晚輩僥倖金榜題名，便請母親正式請媒上門，按禮下聘。到那時，若段姑娘仍願意相看，晚輩再堂堂正正求娶。」
他聲音沉穩。
「若晚輩不中，或段姑娘另有良緣，林家絕不糾纏，也絕不會拿今日這封問安帖做文章。」
段玉芝眼眶發熱。她聽過太多誘人的話。
卻第一次聽見有人把退路也替她說清楚。
沒有逼她抓住他。
而是給她時間，也給她選擇。
段鴻臣沉默許久，問：「你為何願意做到這一步？」
林瑾風低下頭，像是下定決心。
過了片刻，他才道：「晚輩少時隨母親在鄉里守孝，家中清貧，也受過流言。」
段鴻臣神色微頓。
林瑾風低聲道：「那時有人說，林家只剩孤兒寡母，母親變賣首飾供我讀書，是痴心妄想。也有人說，我若日後讀出頭，必定先棄了舊家。」
他說這些時，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旁人的事。
可段玉芝隔著屏風聽著，卻慢慢攥緊了帕子。
「流言傷人。」林瑾風道，「晚輩知道那滋味。」
他抬眼，認真道：「所以聽聞段姑娘被人以流言逼迫，晚輩第一念不是避開，而是想，若林家按禮遞帖，至少能讓旁人知道，段姑娘不該被一場局定了一生。」
屋裡靜了許久。
段鴻臣眼底終於緩了些。
「你母親知道你今日這些話嗎？」
林瑾風點頭：「母親知道。她還說，段家能在此時不急著把女兒嫁出去，便是好人家。段姑娘能從那樣的局裡回頭，也不是糊塗到底的人。」
段玉芝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她從前最怕別人說她糊塗。
可如今聽見「不是糊塗到底」，竟覺得比任何誇讚都要珍貴。
因為這話承認她錯過。
也承認她還能回頭。
段鴻臣看向屏風：「玉芝，你可有話要問？」
段玉芝沒想到父親會叫她。
她慌忙擦了眼淚，隔著屏風輕聲道：「林公子。」
林瑾風立刻起身，朝屏風方向一禮。
「段姑娘。」
段玉芝聲音還有些啞：「若幾個月後你金榜題名，外頭仍有人議論我呢？」
林瑾風沒有猶豫。
「那便由我親自登門，請媒人正門下聘。」
段玉芝一怔。
林瑾風道：「流言不會因為我高中便不傷人。正因如此，更該用正禮去堵那些不正的話。」
段玉芝的眼淚又落下來。
她低聲問：「若你不中呢？」
林瑾風聲音溫和而坦蕩：「那便說明我如今還配不上姑娘。段姑娘若願等，我感激；若不願等，我祝姑娘另擇良緣。」
他沒有說得纏綿。
也沒有說非她不可。
可正因如此，段玉芝反而覺得心裡安穩。
林瑾風給她的，是等、是禮、是她可以說願意，也可以說不願意。
原來這才叫體面。
不必是高門。
是尊重。
段玉芝隔著屏風，慢慢行了一禮。
「多謝林公子今日來這一趟。」
林瑾風回禮：「段姑娘保重。」
林瑾風離開後，段鴻臣許久沒有說話。
段玉芝從屏風後出來，眼睛紅紅的，卻不像前幾日那樣狼狽。
「父親。」
段鴻臣看她：「如何？」
段玉芝低聲道：「我想等他科考。」
姨娘在一旁紅了眼，卻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急著替女兒爭什麼。
段玉芝又道：「不是因為他今日肯來，我便一定要嫁他。只是我想看看，他會不會真的做到自己說的話。」
段鴻臣終於點頭。
「好，好，我們段家的女兒，自有好去處。」
段玉芝心口一松。
她覺得，自己好像終於從那場虛浮的夢裡，真正落回地上。
地上沒有皇子府的金光。
卻有一條可以慢慢走的路。
段府的信送到裴府時，段佩芝剛從孫元清處回來。
她看完信，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下。
玉芝願意等林瑾風科考。
這比立刻定親更好。
她不再為了賭一口氣把自己推向誰，而是願意用時間去看一個人。
春桃在旁笑道：「二姑娘如今是真變了。」
段佩芝輕聲道：「能變就好。」
她把信合起，正要收好，外頭傳來腳步聲。
石康在門外道：「夫人，將軍準備去永寧巷了。」
戌時將近。
蘇從蘊那邊，也該見了。
她沒有起身，只道：「讓將軍小心。」
石康應聲要退。
段佩芝又叫住他。
「等等。」
她走到案前，取了一張紙，寫下幾句話，折好遞給石康。
「交給將軍。」
石康接過：「夫人可還有話？」
段佩芝想了想，道：「告訴將軍，蘇從蘊若提舊恩，便問她一句，蘇軍醫若在，會不會願意看見她拿舊案害人。」
石康眼神一凜：「是。」
前院裡，裴嘉成接過那張紙時，眼底原本沉著的冷意微微鬆了一點。
紙上字跡清秀。
蘇從蘊手中原冊，未必全真。
她若急於讓將軍信她，必會先拿最重的一頁。
先看押記，再聽她說。
最後一行，是段佩芝另添的。
將軍此去，是為岳州舊案，不必顧我。
裴嘉成看著最後四個字，心口又悶又軟。
不必顧我。
她還是把自己放得很遠。
可她又偏偏把最要緊的判斷寫給了他。
裴嘉成將紙收進袖中，低聲道：「走。」
裴嘉時跟在一旁。
石康在前。
岑川早已隱入夜色。
馬車駛出裴府時，裴嘉成回頭看了一眼聽雪院方向。
窗里有燈。
那燈沒有為他出來，卻仍在夜裡亮著。
他收回目光。
今夜他要見蘇從蘊。
但他心裡想的，卻全是段佩芝寫下的那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