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謠言反噬
淨月別院的案子，三日後有了明面結論。
三皇子府長史因私借宗親別院、縱下人以皇子府名義結交朝臣女眷，被下獄。
兩名穩婆供認，是有人給了銀子，讓她們在別院候著，若段二姑娘留宿，次日便作證說「姑娘名節已損」。
宋家香鋪被封。
送香的小廝認下送錯香料之責，說自己只聽長隨吩咐，並不知道那香會與酒氣相衝，更不知道別院裡要做什麼。
宋懷硯再次脫了身。
他仍舊只站在半步之外。
香鋪是宋家名下，香料是宋家送的，銅牌也出自宋家，可真正經手的長隨在押去刑部路上忽然咬舌，救回來後已說不出話。
永安伯府當日便閉門謝客。
永安伯夫人還遞了一封請罪帖子入宮，說府中下人被外人蒙蔽，宋家管束不嚴，願受責罰。
皇帝沒有重罰宋家。
只罰了永安伯半年俸祿，命宋家香鋪停業整頓，另令刑部繼續查長隨往來。
這個結果不輕不重。
足夠讓宋家傷筋，卻不足以把宋懷硯釘死。
段佩芝聽完消息時，正坐在段府書房裡。
段玉芝也在。
她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只是人沉默了許多。
聽見「穩婆作證」那句時，她手裡的茶盞一晃，險些摔了。
段佩芝伸手穩住她。
段玉芝低聲道：「真是這樣，我真蠢。」
她親眼見過東廂的香爐和軟榻，卻直到此刻聽見穩婆供詞，才真正明白自己差點被什麼樣的污水淹沒。
段鴻臣臉色也不好看。
「長史被棄，宋家斷尾，三皇子仍能說自己不知情。」
段介仁道：「那這案子就算完了？」
「明面上完了。」段鴻臣道，「但京中不會當它完。」
這話很快應驗。
不過半日，京中便傳出三種說法。
第一種，說三皇子府長史膽大包天，竟敢借皇子府名義誘騙左都御史之女。
第二種，說若非主子縱容，一個長史哪裡敢動段家姑娘？
第三種最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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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茶樓里壓著聲音說，三皇子重查舊卒是假，想借岳州舊案拉攏段家裴家是真。段家不肯，他便要毀段二姑娘清白，逼段鴻臣低頭。
這話一出，三皇子府的清名便被劃開了一道口。
他原本借岳州舊案立起來的「替舊卒說話」的形象，忽然沾了內宅陰私。
這不是段家放出去的話。
段鴻臣不會用女兒名聲去反擊。
裴嘉成也不會。
可謠言來得太快，消息都太準確，得像有人早就等著三皇子露出破綻，只需輕輕推一把。
裴嘉成聽見時，正在段府前廳。
他與段鴻臣對視一眼。
段鴻臣道：「不是你的人？」
裴嘉成搖頭：「不是。」
兩人都想到了同一個人。
二皇子。
蕭世源依舊沒有站出來。
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可這三步謠言，卻步步踩在三皇子最難辯解的地方。
第一步定長史罪。
第二步疑三皇子縱容。
第三步把岳州舊案和段玉芝名聲連在一起，徹底撕開三皇子「為舊卒公道」的表象。
裴嘉成沉聲道：「二皇子開始了。」
段鴻臣點頭：「他等的就是三皇子斷尾之後。」
三皇子切鄭謙明，切長史，看似保住自身。
可每切一次，都等於承認自己身邊的人有問題。
一次是識人不明。
兩次呢？
那就不是無辜，是養了一群能替他做髒事的人。
二皇子不需要親自下場。
他只要讓京中人把這兩件事連起來，三皇子的清名便會受損。
段佩芝站在一旁聽著，心裡更複雜。
前世段家出事，與皇子站隊有關。
今生三皇子看起來步步緊逼，可二皇子也絕不是什麼乾淨旁觀者。
她想不清前世真正壓垮段家的究竟是哪只手。
可她已經明白，這兩位皇子都不是能輕易靠近的人。
午後，段佩芝終於準備回裴府。
她在段家已經住了數日。
段玉芝的事暫時按下，假文章與淨月別院兩局都告一段落。她再留娘家，反而會讓外頭說裴府和段府因岳州舊案過於親近。
臨行前，段玉芝來送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紫衣裙，沒有戴太多首飾，看著比從前清淡許多。
「姐姐。」
段佩芝停下腳步。
段玉芝低聲道：「林家向父親遞了帖子。」
段佩芝微怔：「林家？」
段玉芝點頭。
「外頭那些話，他們應當也聽見了。父親原本不願意這個時候再議婚事，說段家不能拿我如今的處境去試探旁人的良心，也不能讓人覺得急著把我嫁出去。」
她手指輕輕攥著袖口，聲音低了些。
「可林家帖子寫得很規矩。說先前兩家既有相看之意，如今流言未清，他們不敢趁人之危，更不會藉此逼段家定下什麼。只是林瑾風聽聞我受了驚，想按禮送一封問安帖。」
段佩芝心口微動。
這個林瑾風，倒是個穩妥的好人。
段玉芝抬眼看她，眼中仍有一點羞愧，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浮躁。
「我想見一見他。」
這一次，她說得很輕鬆。
從前那些人給她遞話，遞的是牆外的簪子、暗處的花箋、說不清來路的體面。
林家卻是從正門遞帖子，明明白白送到父親案前，坦然說聽見了外頭的風聲，也坦然說不會趁人之危。
原來真正的尊重，不是把她偷偷捧到高處，而是肯在日光底下，把她當作一個該被鄭重相待的人。
她說完，怕段佩芝誤會，又急忙補了一句：「不是為了立刻定下。只是……我想自己看一看。」
段佩芝看著她：「你想清楚了？」
段玉芝點頭。
「從前我總覺得，清貴讀書人給不了我想要的體面。可如今才知道，有些人遞來的高枝，是繩索。」
她聲音輕了些。
「若林瑾風明知外頭有閒話，仍肯按禮來問一句，至少說明他沒有看輕我。」
段佩芝心裡一軟。
她終於開始不是為了攀高枝，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願意真正看一個人如何。
段玉芝眼眶微紅：「姐姐。」
她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段佩芝心口一酸。
她沒有多說，只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風。
「以後別再把別人遞來的夢，當成自己的命。」
段玉芝用力點頭。
回裴府的馬車停在門外。
裴嘉成親自來接。
段佩芝上車時，他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本想避開，卻在看見他手背一道細小擦傷時頓了頓。
「將軍受傷了？」
裴嘉成順著她目光看了一眼：「昨夜查長史外宅時刮的，不礙事。」
段佩芝皺眉：「上過藥嗎？」
裴嘉成看著她，眼底有一點笑意。
「沒有。」
段佩芝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自然，立刻收回手。
「回府後讓石康拿藥吧。」
裴嘉成笑意消失，低低嗯了一聲。
她沒有說「你替我上」。
可段佩芝莫名覺得，他就是這個意思。
馬車一路回到裴府。
裴與卿先迎了出來。
許久不見，她長高了一些，仍舊是天真明亮的模樣。看見段佩芝下車，眼睛一下亮了。
「嫂嫂！」
她跑過來，又在裴嘉成冷冷一眼下硬生生停住腳步，規規矩矩行禮。
「嫂嫂安。」
段佩芝被她逗得輕輕笑了一下：「與卿近來可好？」
「好。」裴與卿點頭，又小聲道，「就是府里最近太安靜了。母親不讓我們亂跑，說外頭不太平。」
段佩芝牽了牽她的手。
「母親是為你好。」
裴與卿點頭，隨即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嫂嫂回來就好了。大哥這幾日總在前院，臉冷得嚇人。」
裴嘉成咳了一聲。
裴與卿立刻閉嘴。
段佩芝忍笑。
裴嘉成看她眼中終於有了一點輕鬆，心裡那幾日緊繃也鬆了些。
可下一瞬，廊下傳來一道輕輕的咳聲。
裴嘉鳴披著狐裘站在那裡，臉色仍蒼白，眼神卻極亮。
「嫂嫂回來了。」
段佩芝看向他。
裴嘉鳴比之前清瘦，像風一吹就會病倒，可那雙眼卻不似病人。
他看著段佩芝，笑意淺淺。
「段家這幾日熱鬧得很，嫂嫂辛苦。」
裴嘉成眉頭微皺：「你怎麼出來了？」
裴嘉鳴低頭咳了兩聲：「屋裡悶，出來透透氣。」
他看向段佩芝：「嫂嫂不在府里，帳房的人都懶散了些。我閒著無事，替嫂嫂看了兩本舊帳。」
段佩芝一怔：「舊帳？」
裴嘉鳴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二房舊帳里，還有一筆沒追回來的銀子，掛在京郊藥莊名下。」
京郊藥莊。
段佩芝和裴嘉成同時看向他。
裴嘉鳴笑得溫和：「我原以為只是二房余帳，可那藥莊名字，有些眼熟。」
裴嘉成接過紙，展開一看，眼神頓時沉下去。
那藥莊，正是葛延福死前待過的地方。
裴嘉鳴仍舊笑著，聲音輕得像無意。
「嫂嫂不在府里，總不能沒人替嫂嫂守著家。」
段佩芝看著他，心裡生出一點複雜。
裴嘉鳴這人，病弱、聰明，也太會把話說到人心裡。
裴嘉成臉色卻不大好看。
又一個。
她不過離府幾日，怎麼一個兩個都惦記著替她守什麼。
就在氣氛微妙時，岑川匆匆進來。
「將軍，夫人。」
裴嘉成收起紙：「何事？」
岑川看了段佩芝一眼，神色凝重。
「永寧巷那邊送來消息。蘇從蘊想見將軍。」
段佩芝眼神微動。
裴嘉成聲音冷下來：「她說什麼？」
石康道：「她說，蘇軍醫原冊在她手裡。若將軍想知道岳州藥車真正的記錄，就親自去見她。」
廊下靜了一瞬。
蘇從蘊終於被逼急了。
裴嘉成沒有說話，只看向段佩芝。
這一次，他沒有自己決定要不要見。
段佩芝也看著他。
片刻後，她輕聲道：「將軍最好見一見。」
三皇子府長史因私借宗親別院、縱下人以皇子府名義結交朝臣女眷，被下獄。
兩名穩婆供認，是有人給了銀子，讓她們在別院候著，若段二姑娘留宿，次日便作證說「姑娘名節已損」。
宋家香鋪被封。
送香的小廝認下送錯香料之責，說自己只聽長隨吩咐，並不知道那香會與酒氣相衝，更不知道別院裡要做什麼。
宋懷硯再次脫了身。
他仍舊只站在半步之外。
香鋪是宋家名下，香料是宋家送的，銅牌也出自宋家，可真正經手的長隨在押去刑部路上忽然咬舌，救回來後已說不出話。
永安伯府當日便閉門謝客。
永安伯夫人還遞了一封請罪帖子入宮，說府中下人被外人蒙蔽，宋家管束不嚴，願受責罰。
皇帝沒有重罰宋家。
只罰了永安伯半年俸祿，命宋家香鋪停業整頓，另令刑部繼續查長隨往來。
這個結果不輕不重。
足夠讓宋家傷筋，卻不足以把宋懷硯釘死。
段佩芝聽完消息時，正坐在段府書房裡。
段玉芝也在。
她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只是人沉默了許多。
聽見「穩婆作證」那句時，她手裡的茶盞一晃，險些摔了。
段佩芝伸手穩住她。
段玉芝低聲道：「真是這樣，我真蠢。」
她親眼見過東廂的香爐和軟榻，卻直到此刻聽見穩婆供詞，才真正明白自己差點被什麼樣的污水淹沒。
段鴻臣臉色也不好看。
「長史被棄，宋家斷尾，三皇子仍能說自己不知情。」
段介仁道：「那這案子就算完了？」
「明面上完了。」段鴻臣道，「但京中不會當它完。」
這話很快應驗。
不過半日，京中便傳出三種說法。
第一種，說三皇子府長史膽大包天，竟敢借皇子府名義誘騙左都御史之女。
第二種，說若非主子縱容，一個長史哪裡敢動段家姑娘？
第三種最惡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有人在茶樓里壓著聲音說，三皇子重查舊卒是假，想借岳州舊案拉攏段家裴家是真。段家不肯，他便要毀段二姑娘清白，逼段鴻臣低頭。
這話一出，三皇子府的清名便被劃開了一道口。
他原本借岳州舊案立起來的「替舊卒說話」的形象，忽然沾了內宅陰私。
這不是段家放出去的話。
段鴻臣不會用女兒名聲去反擊。
裴嘉成也不會。
可謠言來得太快，消息都太準確，得像有人早就等著三皇子露出破綻，只需輕輕推一把。
裴嘉成聽見時，正在段府前廳。
他與段鴻臣對視一眼。
段鴻臣道：「不是你的人？」
裴嘉成搖頭：「不是。」
兩人都想到了同一個人。
二皇子。
蕭世源依舊沒有站出來。
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可這三步謠言，卻步步踩在三皇子最難辯解的地方。
第一步定長史罪。
第二步疑三皇子縱容。
第三步把岳州舊案和段玉芝名聲連在一起，徹底撕開三皇子「為舊卒公道」的表象。
裴嘉成沉聲道：「二皇子開始了。」
段鴻臣點頭：「他等的就是三皇子斷尾之後。」
三皇子切鄭謙明，切長史，看似保住自身。
可每切一次，都等於承認自己身邊的人有問題。
一次是識人不明。
兩次呢？
那就不是無辜，是養了一群能替他做髒事的人。
二皇子不需要親自下場。
他只要讓京中人把這兩件事連起來，三皇子的清名便會受損。
段佩芝站在一旁聽著，心裡更複雜。
前世段家出事，與皇子站隊有關。
今生三皇子看起來步步緊逼，可二皇子也絕不是什麼乾淨旁觀者。
她想不清前世真正壓垮段家的究竟是哪只手。
可她已經明白，這兩位皇子都不是能輕易靠近的人。
午後，段佩芝終於準備回裴府。
她在段家已經住了數日。
段玉芝的事暫時按下，假文章與淨月別院兩局都告一段落。她再留娘家，反而會讓外頭說裴府和段府因岳州舊案過於親近。
臨行前，段玉芝來送她。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紫衣裙，沒有戴太多首飾，看著比從前清淡許多。
「姐姐。」
段佩芝停下腳步。
段玉芝低聲道：「林家向父親遞了帖子。」
段佩芝微怔：「林家？」
段玉芝點頭。
「外頭那些話，他們應當也聽見了。父親原本不願意這個時候再議婚事，說段家不能拿我如今的處境去試探旁人的良心，也不能讓人覺得急著把我嫁出去。」
她手指輕輕攥著袖口，聲音低了些。
「可林家帖子寫得很規矩。說先前兩家既有相看之意，如今流言未清，他們不敢趁人之危，更不會藉此逼段家定下什麼。只是林瑾風聽聞我受了驚，想按禮送一封問安帖。」
段佩芝心口微動。
這個林瑾風，倒是個穩妥的好人。
段玉芝抬眼看她，眼中仍有一點羞愧，卻不再像從前那樣浮躁。
「我想見一見他。」
這一次，她說得很輕鬆。
從前那些人給她遞話，遞的是牆外的簪子、暗處的花箋、說不清來路的體面。
林家卻是從正門遞帖子，明明白白送到父親案前，坦然說聽見了外頭的風聲，也坦然說不會趁人之危。
原來真正的尊重，不是把她偷偷捧到高處，而是肯在日光底下，把她當作一個該被鄭重相待的人。
她說完，怕段佩芝誤會，又急忙補了一句：「不是為了立刻定下。只是……我想自己看一看。」
段佩芝看著她：「你想清楚了？」
段玉芝點頭。
「從前我總覺得，清貴讀書人給不了我想要的體面。可如今才知道，有些人遞來的高枝，是繩索。」
她聲音輕了些。
「若林瑾風明知外頭有閒話，仍肯按禮來問一句，至少說明他沒有看輕我。」
段佩芝心裡一軟。
她終於開始不是為了攀高枝，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而是願意真正看一個人如何。
段玉芝眼眶微紅：「姐姐。」
她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段佩芝心口一酸。
她沒有多說，只伸手替她理了理披風。
「以後別再把別人遞來的夢，當成自己的命。」
段玉芝用力點頭。
回裴府的馬車停在門外。
裴嘉成親自來接。
段佩芝上車時，他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本想避開，卻在看見他手背一道細小擦傷時頓了頓。
「將軍受傷了？」
裴嘉成順著她目光看了一眼：「昨夜查長史外宅時刮的，不礙事。」
段佩芝皺眉：「上過藥嗎？」
裴嘉成看著她，眼底有一點笑意。
「沒有。」
段佩芝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太自然，立刻收回手。
「回府後讓石康拿藥吧。」
裴嘉成笑意消失，低低嗯了一聲。
她沒有說「你替我上」。
可段佩芝莫名覺得，他就是這個意思。
馬車一路回到裴府。
裴與卿先迎了出來。
許久不見，她長高了一些，仍舊是天真明亮的模樣。看見段佩芝下車，眼睛一下亮了。
「嫂嫂！」
她跑過來，又在裴嘉成冷冷一眼下硬生生停住腳步，規規矩矩行禮。
「嫂嫂安。」
段佩芝被她逗得輕輕笑了一下：「與卿近來可好？」
「好。」裴與卿點頭，又小聲道，「就是府里最近太安靜了。母親不讓我們亂跑，說外頭不太平。」
段佩芝牽了牽她的手。
「母親是為你好。」
裴與卿點頭，隨即又湊近些，壓低聲音：「嫂嫂回來就好了。大哥這幾日總在前院，臉冷得嚇人。」
裴嘉成咳了一聲。
裴與卿立刻閉嘴。
段佩芝忍笑。
裴嘉成看她眼中終於有了一點輕鬆，心裡那幾日緊繃也鬆了些。
可下一瞬，廊下傳來一道輕輕的咳聲。
裴嘉鳴披著狐裘站在那裡，臉色仍蒼白，眼神卻極亮。
「嫂嫂回來了。」
段佩芝看向他。
裴嘉鳴比之前清瘦，像風一吹就會病倒，可那雙眼卻不似病人。
他看著段佩芝，笑意淺淺。
「段家這幾日熱鬧得很，嫂嫂辛苦。」
裴嘉成眉頭微皺：「你怎麼出來了？」
裴嘉鳴低頭咳了兩聲：「屋裡悶，出來透透氣。」
他看向段佩芝：「嫂嫂不在府里，帳房的人都懶散了些。我閒著無事，替嫂嫂看了兩本舊帳。」
段佩芝一怔：「舊帳？」
裴嘉鳴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
「二房舊帳里，還有一筆沒追回來的銀子，掛在京郊藥莊名下。」
京郊藥莊。
段佩芝和裴嘉成同時看向他。
裴嘉鳴笑得溫和：「我原以為只是二房余帳，可那藥莊名字，有些眼熟。」
裴嘉成接過紙，展開一看，眼神頓時沉下去。
那藥莊，正是葛延福死前待過的地方。
裴嘉鳴仍舊笑著，聲音輕得像無意。
「嫂嫂不在府里，總不能沒人替嫂嫂守著家。」
段佩芝看著他，心裡生出一點複雜。
裴嘉鳴這人，病弱、聰明，也太會把話說到人心裡。
裴嘉成臉色卻不大好看。
又一個。
她不過離府幾日，怎麼一個兩個都惦記著替她守什麼。
就在氣氛微妙時，岑川匆匆進來。
「將軍，夫人。」
裴嘉成收起紙：「何事？」
岑川看了段佩芝一眼，神色凝重。
「永寧巷那邊送來消息。蘇從蘊想見將軍。」
段佩芝眼神微動。
裴嘉成聲音冷下來：「她說什麼？」
石康道：「她說，蘇軍醫原冊在她手裡。若將軍想知道岳州藥車真正的記錄，就親自去見她。」
廊下靜了一瞬。
蘇從蘊終於被逼急了。
裴嘉成沒有說話，只看向段佩芝。
這一次，他沒有自己決定要不要見。
段佩芝也看著他。
片刻後，她輕聲道：「將軍最好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