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段家不能被人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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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月別院的證據,是段鴻臣親自整理的。

  香爐灰、穩婆名冊、宋家香鋪銅牌、別院偏門出入記錄,還有裴嘉時當夜所記的長史隨從進出時辰。

  每一樣單獨看,都像一件小事。

  可放在一起,便不再小。

  一個姑娘被引入別院。

  東廂備著安神香、軟榻、屏風和穩婆。

  三皇子府長史隨從從偏門進出。

  宋家香鋪又恰好送了香爐。

  若再晚一步,段玉芝會被人如何「撞見」,幾乎不必明說。

  段佩芝看著父親把證據放進匣中,低聲道:「父親今日要直接彈劾三皇子嗎?」

  段鴻臣合上匣蓋。

  「不。」

  段佩芝並不意外。

  段鴻臣道:「證據能證明三皇子府的人出現過,卻不能證明三皇子親自授意。此時直接彈劾他,只會讓他以一句管束不嚴脫身,再反咬段家攀扯皇子。」

  段介仁站在一旁,臉色沉沉:「那我們只能忍?」

  段鴻臣看了他一眼。

  「我們得換個說法。」

  段佩芝抬眼。

  段鴻臣聲音冷而穩:「今日我不告三皇子。我告有人借皇子府名義,誘騙臣女,逼左都御史站隊。」

  段介仁微怔,隨即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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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指名三皇子,反而逼皇帝處理。

  若三皇子說與自己無關,那便該把長史和相關人等交出來。

  若三皇子不交,便等於默認皇子府名義可以被人隨意拿去壞朝臣女眷名聲。

  無論如何,段家都不是無聲吞下這口氣的人。

  姨娘扶著段玉芝站在門外。

  段玉芝臉色仍煞白,聽到父親要為自己主持公道,兩行淚隨即掉落。

  昨夜之後,她像是忽然安靜下來。

  被重重打碎後,終於開始重新看清自己站在哪裡。

  她走進來,向段鴻臣跪下。

  「父親,女兒想一同入宮。」

  姨娘驚了一下:「玉芝!」

  段鴻臣皺眉:「你去做什麼?」

  段玉芝抬頭,眼眶微紅,聲音卻比昨夜更堅定。

  「女兒不能只讓父親和姐姐替我說。是我私自出府,也是我親耳聽見那些話。若陛下問起,女兒願意自己說。」

  段佩芝心口一動。

  段鴻臣看著她許久。

  「你可知,入宮之後,旁人也會看你?」

  「知道。」

  「他們或許會記得,你險些被人騙去別院。」

  段玉芝指尖發顫,卻沒有退。

  「那也比被他們說成段家不敢讓女兒開口強。」

  段鴻臣眼底的沉怒慢慢淡了一點。

  他沒有立刻答應,只看向段佩芝。

  段佩芝明白父親的意思。

  玉芝若去,確實會承受目光。

  可若她能親口把那些話說出來,這場羞辱便不再只是她的軟肋,也會變成段家反擊的一部分。

  段佩芝輕聲道:「讓她去吧。」

  段玉芝看向她,眼眶一下紅了。

  段鴻臣最終點頭。

  「去換衣裳。記住,入宮之後,別急著哭,只說你看見和聽見的。」

  段玉芝用力點頭:「女兒記住了。」

  這一次入宮,皇帝仍是在御書房見人。

  但比起上回偽文案,今日人更少。

  三皇子蕭世衡在。

  二皇子蕭世源也在。

  裴嘉成、裴嘉時站在一側。

  段鴻臣帶著段玉芝入內時,蕭世衡的目光從段玉芝身上掠過,極淡,像是從未見過這個人。

  段玉芝看見他時,手指下意識收緊。

  那是三皇子。

  她曾因為一句「貴人賞識」心潮起伏,為此同父親爭,同姐姐鬧,甚至險些把自己送進淨月別院。

  可如今真正見到他,他甚至不會多看她一眼。

  這一眼,像最後一盆冷水。

  皇帝看向段鴻臣:「段卿,這麼快又入宮?」

  段鴻臣跪下,將證據匣呈上。

  「臣今日入宮,是為臣女段玉芝。」

  皇帝目光微動:「哦?」

  「昨夜有人以三皇子府女眷名義,引誘臣女前往城南淨月別院。別院中備有安神香、屏風、軟榻、穩婆,且有三皇子府長史隨從從偏門出入。臣不敢妄指皇子,但臣請陛下明察。」

  段鴻臣抬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冷。

  「究竟是誰敢借皇子府名義,壞臣女名聲,逼臣這個左都御史站隊。」

  御書房裡靜了下來。

  皇帝沒有看向三皇子,而是讓內侍把證據一一擺開。

  香爐灰。

  穩婆名冊。

  宋家香鋪銅牌。

  裴嘉時的手錄。

  皇帝拿起裴嘉時的手錄,看了兩眼:「裴嘉時?」

  裴嘉時出列:「草民在。」

  「回陛下,草民是鎮岳將軍裴嘉成胞弟,昨夜奉兄長之命,在淨月別院外盯守。因段二姑娘為段家女眷,裴家又與段家為姻親,臣不敢輕動鎮岳軍,只以裴家子弟身份入內接人。」

  這話說得清楚。

  借姻親護送女眷。

  皇帝看向裴嘉成:「你安排的?」

  裴嘉成出列:「是。」

  「為何不報官?」

  「事急從權。」裴嘉成道,「若等報官,段二姑娘已經被引入東廂。臣不能拿女子名聲去等衙門章程。」

  段玉芝聽見這句話,眼圈又紅了。

  她從前覺得裴家、段家所有人都在攔她的前程。

  可真正危急時,救她出來的人,卻也是這些她怨過的人。

  皇帝沒有評價,只看向段玉芝。

  「你有什麼想說的。」

  段玉芝跪下,指尖冰涼。

  她記得父親的話。

  別哭,只說看見和聽見的。

  「臣女近日接連收到有貴人賞識臣女的帖子。臣女昨夜被人以女眷小聚之名引至淨月別院。入院後,並未見到三皇子。」

  她聲音起初有些發顫,很快穩住。

  「廳中女眷勸臣女去東廂歇息。臣女聞到安神香,又想起姐姐和裴將軍提醒過此物,便起了疑心。」

  蕭世衡垂眸,神色不變。

  段玉芝繼續道:「後來臣女聽見外頭丫鬟說,庶女罷了,拿來逼段鴻臣最好用。臣女這才明白,所謂貴人賞識,並非真心,而是想借臣女名聲逼段家。」

  御書房裡,空氣冷得厲害。

  皇帝終於看向三皇子。

  「世衡。」

  蕭世衡跪下,神色沉痛。

  「兒臣不知此事。」

  「淨月別院雖曾由兒臣府中長史借用,但兒臣從未授意引誘段二姑娘,更不曾命人壞段家女眷名聲。若府中長史真有此舉,兒臣願將人交出,任父皇處置。」

  又是斷尾。

  鄭謙明之後,是長史。

  段佩芝雖未入宮,卻幾乎能猜到這一幕。

  蕭世源在一旁開口,聲音溫和:「父皇,此事牽涉女眷名聲,也牽涉皇子府名義。三弟既願交人,便該即刻查長史、宗親別院與宋家香鋪往來。段姑娘能當面說清,也算保住了段家與皇家體面。」

  這話依舊公道。

  可段鴻臣聽在耳中,卻沒有半點鬆懈。

  二皇子每一次開口,都像正正落在該落的位置上。

  不偏不倚。

  也不浪費。

  皇帝看了蕭世源一眼,又看向蕭世衡。

  「那就把你的長史交出來吧。」

  蕭世衡叩首:「是。」

  皇帝又道:「淨月別院暫封,別院內女眷、穩婆、香鋪往來,一併交刑部與大理寺核查。宋家香鋪既牽涉其中,也一併徹查。」

  他說到這裡,語氣淡了幾分。

  「段玉芝。」

  段玉芝伏地:「臣女在。」

  「你險些誤入局中,卻敢自己把話說清,不算全無膽色。」

  段玉芝眼淚險些落下,卻死死忍住。

  「臣女謝陛下。」

  皇帝又看向段鴻臣。

  「段卿,你教女兒,倒比教兒子強些。」

  這話像玩笑,卻刺得段介仁不在場也躲不過。

  段鴻臣低頭:「臣慚愧。」

  皇帝擺手:「退下吧。」

  出宮時,段玉芝走得很慢。

  直到宮門外,她才像終於能呼吸一般,扶住車轅。

  段鴻臣沒有催她。

  裴嘉時站在一旁,也沒有多看。

  段玉芝忽然走到裴嘉時面前,向他深深行了一禮。

  「昨夜多謝裴公子。」

  裴嘉時忙避開半步:「段二姑娘不必如此。是兄長吩咐,也是裴家該做的。」

  段玉芝搖頭:「無論如何,是你把我帶出來的。」

  裴嘉時看著她泛紅的眼睛,難得收起平日輕快,認真回禮。

  「姑娘能回來,便好。」

  段玉芝聽見這句話,眼眶又熱了。

  這些日子,她聽過太多話。

  貴人賞識。

  明珠蒙塵。

  另有前程。

  如今才知道,最好的話,其實是這一句。

  能回來,便好。

  馬車緩緩駛離宮門。

  書房裡,皇帝看著案上那些證據,指尖輕輕敲了敲御案。

  「老三近來動作太多,倒襯得老二清靜。」

  太監垂首不語。

  皇帝淡淡一笑。

  「一個急著撇清,一個急著作壁上觀。」

  「都當朕看不見。」

  三皇子府里,蕭世衡回府後,臉色終於冷了下來。

  長史已經跪在院中。

  蕭世衡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長史額上冷汗直落:「殿下,屬下願擔此罪。」

  蕭世衡淡聲道:「你當然要擔。」


  蕭世衡聲音平靜,「這兩回合,段家和裴家倒是贏得漂亮。」

  他看向遠處。

  「只是他們贏得越漂亮,父皇看得越清楚。」

  長史不敢答。

  蕭世衡忽然笑了笑。

  「段佩芝。」

  這個名字在唇邊轉了一圈。

  「一個從前滿京城追著裴嘉成跑的女子,如今倒成了段家最難撬的那塊石頭。」

  他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既然如此,就先別撬段家了。」

  長史抬頭。

  蕭世衡道:「蘇從蘊那邊,該讓她知道,棋子若不能咬人,就只能被棄。」

  同一時刻,永寧巷。

  蘇從蘊聽說淨月別院的事敗了。

  她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綠蘿嚇得跪下:「姑娘……」

  蘇從蘊臉色白得嚇人。

  鄭謙明被棄。

  三皇子長史被棄。

  下一個,會不會就是她?

  她忽然衝進內室,把蘇祁山留下的藥匣抱出來,死死摟在懷裡。

  不。

  她不能被棄。

  她手裡還有原冊。

  只要裴嘉成願意見她,她就還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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