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偏廳避客
顧清棠一早便被母親帶出了門。
馬車停在許家別院外時，她還有些困，掀簾看了一眼，見門前停著好幾輛女眷馬車，頓時清醒了幾分。
「娘，你不是說帶我來賞梅？」
顧夫人神色自然：「是賞梅。」
顧清棠看著門前迎客的許夫人，又看見幾個眼熟的年輕公子從側門進去，眯了眯眼。
「順便相看？」
顧夫人咳了一聲：「也不算相看。許夫人今日請了不少人，年輕姑娘、公子都在，你只當出來散散心。」
顧清棠抱著手爐，不說話。
顧夫人看她一眼：「宋家的事已經退了，你總不能一直避著不見人。娘不是逼你今日定下誰，只是多看看。」
顧清棠嘆氣：「我才剛從宋懷硯那種人手裡避開。」
「正因為避開了，才更要擦亮眼。」顧夫人替她理了理披風，「清棠，娘知道你有主意，可婚事這件事，光有主意還不夠。」
顧清棠知道母親是為她好。
她沒有再頂嘴，只道：「知道啦，我今日不會答應的。」
顧夫人笑了：「誰讓你今日答應了？」
母女二人進了別院。
許家別院不大，卻修得雅致。前院宴客，後園梅花開得正好，紅白兩色壓在枝頭，遠遠望去像一片淺雪。
顧清棠被顧夫人帶著見了幾位夫人，寒暄了一圈，便覺得頭疼。
那些夫人說話都很有技巧。
誇她氣色好，夸顧家家教好，誇她上回在澄心樓作的詩靈氣足。繞來繞去，最後總能落到自家侄子、外甥、表弟如何讀書，如何上進，如何性情穩妥。
顧清棠聽得眼皮發沉。
偏偏她還得笑。
笑到後來，她覺得自己臉都僵了。
趁顧夫人同許夫人說話，她悄悄退了半步，又退半步。
丫鬟小聲道：「姑娘？」
顧清棠豎起一根手指：「別聲張。」
她繞過花廳，從側廊溜去了後園。
後園人少，風裡有梅香，比前頭那些拐彎抹角的寒暄舒服多了。
顧清棠沿著小徑走了一段，忽然聽見假山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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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今日只是陪您來拜訪許夫人。」
聲音溫和，帶著一點無奈。
顧清棠腳步一頓。
沈硯安？
她悄悄繞到假山另一側。
果然看見沈硯安站在梅樹下，身旁是一位穿著素淨的婦人，眉眼溫和，卻正輕聲數落他。
「我知道你是陪我來。可許夫人今日請了這樣多人，難道你還看不出她的意思？」
沈硯安垂著眼：「兒子看出來了。」
沈母道：「看出來了還躲？」
沈硯安沉默。
沈母嘆道：「硯安，你父親去得早，你年歲也不小了，總該見見人。先前蘇家那樁不成便不成了。今日這些姑娘里，你也相看相看。」
顧清棠聽到這裡，眉梢微挑。
原來沈硯安也是被帶來相看的。
沈硯安低聲道：「母親，婚事不是趕集。」
沈母被他氣笑：「你倒會說。」
「兒子只是覺得，不該耽誤別人姑娘。」
「你連看都不看，怎知會不會耽誤？」
沈硯安又不說話了。
顧清棠差點笑出聲。
這人平日裡在外頭端方守禮，原來也會被母親說得沒話講。
不巧，她這一笑雖然壓得低，還是驚動了那邊。
沈硯安抬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
顧清棠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從假山後走出來，笑道：「沈夫人安。」
沈母先是一怔，隨即笑起來：「是顧姑娘呀。」
顧清棠行禮：「無意聽見幾句，不是故意偷聽。」
沈硯安耳根已經紅了。
沈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家兒子，眼中閃過一點瞭然，卻沒有說破。
「你們年輕人說話吧，我去前頭看看許夫人。」
沈硯安立刻道：「母親。」
沈母看他一眼：「怎麼，我還不能走了？」
沈硯安閉嘴。
顧清棠忍笑忍得辛苦。
等沈母離開，梅樹下只剩兩人。
風吹過枝頭，幾片梅瓣落下來，落在沈硯安肩上。
顧清棠看著他：「沈編修也是來賞梅？」
沈硯安看她一眼：「顧姑娘也是？」
兩人靜了一瞬。
顧清棠先笑了。
「好吧，我是來相看的。」
沈硯安耳根更紅，卻誠實道：「我也是。」
顧清棠這回真笑出了聲。
沈硯安有些無措：「很好笑嗎？」
「不好笑。」顧清棠擺擺手，「只是覺得，原來被長輩拖出來看人，也不是我一個人倒霉。」
沈硯安想了想，道：「倒也不能算倒霉。」
顧清棠挑眉：「你看中誰了？」
沈硯安一頓。
「沒有。」
「那還不倒霉？」
沈硯安被她堵住，半晌才道：「至少這裡安靜。」
顧清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梅林。
這裡確實安靜。
比起前頭那些試探、誇讚、打量，這裡只有梅香和風聲。
不用防著他話里藏針。
她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他就算接不上，也不會拿話繞她。
「沈硯安。」她忽然道。
沈硯安抬眼。
顧清棠道：「你知道前頭那些夫人剛才怎麼誇你嗎？」
沈硯安似乎有點緊張：「怎麼夸？」
「說你清正，守禮，家裡簡單，讀書也好。」顧清棠頓了頓，「還說你不愛同女眷說話，性子木了些。」
沈硯安沉默。
顧清棠忍笑：「你不反駁？」
「前幾句不必反駁。」沈硯安道，「最後一句……」
「最後一句怎麼？」
沈硯安認真道：「也不算錯。」
顧清棠被他逗得又笑起來。
沈硯安看著她笑，眼神柔和了一瞬。
可那一瞬太快，顧清棠沒有察覺。
她只覺得今日心情忽然輕鬆許多。
和宋懷硯退親後，京中雖然還沒有明面上說什麼，可她知道，不少人背後都在等著看顧家的笑話，世道就是對女子。
那些目光讓人煩。
沈硯安卻像沒聽見過那些閒話。
他看她時，仍像澄心樓那日一樣，認真，端正，還有點不太會說話的笨拙。
「你母親方才說，蘇家那樁不成。」顧清棠忽然想起，「是蘇從蘊？」
沈硯安點頭。
「老夫人曾替蘇姑娘探過沈家的口風，後來裴府主動推了。母親見過她一面，覺得她心思太重。」
顧清棠嘖了一聲：「沈夫人看人挺准。」
沈硯安道：「我母親很少看錯人。」
顧清棠看他：「那她今日看我呢？」
這話問得突然。
沈硯安愣住。
顧清棠卻像沒覺得有什麼，坦蕩地看著他。
「她覺得我如何？」
沈硯安耳根一點點紅了。
「母親說，顧姑娘性情明亮。」
顧清棠眨了眨眼。
她原以為會聽到「膽大」「不拘小節」「嘴上不饒人」這類話。
沒想到是明亮。
這兩個字，不知為何，讓她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還有呢？」
沈硯安更不自在：「還有……」
「還有什麼？」
「母親說，」沈硯安聲音低了些，「顧姑娘這樣的人，若嫁進沉悶人家，會受委屈。」
顧清棠安靜下來。
梅林里風聲輕輕掠過。
前頭隱約傳來女眷笑語，離他們很遠。
顧清棠覺得，沈母這話不像隨口評價。
更像是真的認真看過她。
她垂下眼，踢了踢腳邊一片落梅。
「那你覺得呢？」
沈硯安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她，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道：「我覺得顧姑娘該嫁一個不會折你性子的人。」
顧清棠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這句話比誇她美、誇她才情，都更讓她無措。
她抬眼看他。
沈硯安卻已經別開目光，耳根紅得不像話。
顧清棠忽然想逗他。
「那沈編修會折人性子嗎？」
沈硯安怔住。
顧清棠笑得坦然。
「我只是問問。」
沈硯安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不會。」
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很認真。
顧清棠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好在前頭傳來丫鬟找人的聲音。
「姑娘，夫人尋您呢。」
顧清棠回過神：「我該回去了。」
沈硯安點頭：「我也該回前頭。」
兩人沿著小逕往回走。
快到花廳時，顧清棠忽然停下。
「沈硯安。」
他也停住。
顧清棠看著他肩上的梅瓣，抬手替他拂了下來。
動作很快。
沈硯安整個人卻僵住了。
顧清棠像沒事人一樣收回手。
「你肩上有花。」
沈硯安低聲道：「多謝。」
顧清棠笑了一下：「不客氣。」
她轉身進了花廳。
沈硯安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不遠處，沈母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她沒有催兒子，只輕輕嘆了一聲。
「還說不看人。」
花廳里，顧夫人見女兒回來，悄悄問：「去哪兒了？」
顧清棠坐到母親身邊，端起茶盞掩住唇角的笑。
「賞梅。」
顧夫人狐疑：「賞得這樣高興？」
顧清棠看向窗外。
沈硯安正從廊下經過，仍是那副端正模樣，只是耳根的紅還沒完全退。
她覺得，今日這趟也不算太無聊。
「娘。」
「嗯？」
顧清棠輕聲道：「沈家，也可以先看看。」
顧夫人一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慢慢有了笑意。
「你呀。」
這一場許家別院的賞梅宴，最後並沒有定下什麼。
可顧清棠回府時，心情比來時好了許多。
她不知道的是，沈硯安回到馬車上後，從袖中取出了一片被壓平的梅瓣。
小廝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公子，這是顧姑娘方才替您拂下來的那片？」
沈硯安耳根微紅，將梅瓣夾進書頁。
「多嘴。」
小廝憋著笑，不敢再說。
馬車緩緩駛出許家別院。
沈硯安低頭看著書頁間那一點淺紅，眼底終於露出一點藏不住的溫柔。
第一次在裴府被她笑著逗得耳根發熱時，他便覺得，顧清棠不像京中那些低眉順眼的閨秀。
她鋒利，明亮，敢恨敢信。
像一枝不肯被花瓶束住的梅。
只是那時，她眼裡還防著宋懷硯，也防著所有被安排好的婚事。
他不急。
有些事，得慢慢來。
馬車停在許家別院外時，她還有些困，掀簾看了一眼，見門前停著好幾輛女眷馬車，頓時清醒了幾分。
「娘，你不是說帶我來賞梅？」
顧夫人神色自然：「是賞梅。」
顧清棠看著門前迎客的許夫人，又看見幾個眼熟的年輕公子從側門進去，眯了眯眼。
「順便相看？」
顧夫人咳了一聲：「也不算相看。許夫人今日請了不少人，年輕姑娘、公子都在，你只當出來散散心。」
顧清棠抱著手爐，不說話。
顧夫人看她一眼：「宋家的事已經退了，你總不能一直避著不見人。娘不是逼你今日定下誰，只是多看看。」
顧清棠嘆氣：「我才剛從宋懷硯那種人手裡避開。」
「正因為避開了，才更要擦亮眼。」顧夫人替她理了理披風，「清棠，娘知道你有主意，可婚事這件事，光有主意還不夠。」
顧清棠知道母親是為她好。
她沒有再頂嘴，只道：「知道啦，我今日不會答應的。」
顧夫人笑了：「誰讓你今日答應了？」
母女二人進了別院。
許家別院不大，卻修得雅致。前院宴客，後園梅花開得正好，紅白兩色壓在枝頭，遠遠望去像一片淺雪。
顧清棠被顧夫人帶著見了幾位夫人，寒暄了一圈，便覺得頭疼。
那些夫人說話都很有技巧。
誇她氣色好，夸顧家家教好，誇她上回在澄心樓作的詩靈氣足。繞來繞去，最後總能落到自家侄子、外甥、表弟如何讀書，如何上進，如何性情穩妥。
顧清棠聽得眼皮發沉。
偏偏她還得笑。
笑到後來，她覺得自己臉都僵了。
趁顧夫人同許夫人說話，她悄悄退了半步，又退半步。
丫鬟小聲道：「姑娘？」
顧清棠豎起一根手指：「別聲張。」
她繞過花廳，從側廊溜去了後園。
後園人少，風裡有梅香，比前頭那些拐彎抹角的寒暄舒服多了。
顧清棠沿著小徑走了一段，忽然聽見假山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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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棠腳步一頓。
沈硯安？
她悄悄繞到假山另一側。
果然看見沈硯安站在梅樹下，身旁是一位穿著素淨的婦人，眉眼溫和，卻正輕聲數落他。
「我知道你是陪我來。可許夫人今日請了這樣多人，難道你還看不出她的意思？」
沈硯安垂著眼：「兒子看出來了。」
沈母道：「看出來了還躲？」
沈硯安沉默。
沈母嘆道：「硯安，你父親去得早，你年歲也不小了，總該見見人。先前蘇家那樁不成便不成了。今日這些姑娘里，你也相看相看。」
顧清棠聽到這裡，眉梢微挑。
原來沈硯安也是被帶來相看的。
沈硯安低聲道：「母親，婚事不是趕集。」
沈母被他氣笑：「你倒會說。」
「兒子只是覺得，不該耽誤別人姑娘。」
「你連看都不看，怎知會不會耽誤？」
沈硯安又不說話了。
顧清棠差點笑出聲。
這人平日裡在外頭端方守禮，原來也會被母親說得沒話講。
不巧，她這一笑雖然壓得低，還是驚動了那邊。
沈硯安抬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
顧清棠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從假山後走出來，笑道：「沈夫人安。」
沈母先是一怔，隨即笑起來：「是顧姑娘呀。」
顧清棠行禮：「無意聽見幾句，不是故意偷聽。」
沈硯安耳根已經紅了。
沈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家兒子，眼中閃過一點瞭然，卻沒有說破。
「你們年輕人說話吧，我去前頭看看許夫人。」
沈硯安立刻道：「母親。」
沈母看他一眼：「怎麼，我還不能走了？」
沈硯安閉嘴。
顧清棠忍笑忍得辛苦。
等沈母離開，梅樹下只剩兩人。
風吹過枝頭，幾片梅瓣落下來，落在沈硯安肩上。
顧清棠看著他：「沈編修也是來賞梅？」
沈硯安看她一眼：「顧姑娘也是？」
兩人靜了一瞬。
顧清棠先笑了。
「好吧，我是來相看的。」
沈硯安耳根更紅，卻誠實道：「我也是。」
顧清棠這回真笑出了聲。
沈硯安有些無措：「很好笑嗎？」
「不好笑。」顧清棠擺擺手，「只是覺得，原來被長輩拖出來看人，也不是我一個人倒霉。」
沈硯安想了想，道：「倒也不能算倒霉。」
顧清棠挑眉：「你看中誰了？」
沈硯安一頓。
「沒有。」
「那還不倒霉？」
沈硯安被她堵住，半晌才道：「至少這裡安靜。」
顧清棠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梅林。
這裡確實安靜。
比起前頭那些試探、誇讚、打量，這裡只有梅香和風聲。
不用防著他話里藏針。
她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他就算接不上，也不會拿話繞她。
「沈硯安。」她忽然道。
沈硯安抬眼。
顧清棠道：「你知道前頭那些夫人剛才怎麼誇你嗎？」
沈硯安似乎有點緊張：「怎麼夸？」
「說你清正，守禮，家裡簡單，讀書也好。」顧清棠頓了頓，「還說你不愛同女眷說話，性子木了些。」
沈硯安沉默。
顧清棠忍笑：「你不反駁？」
「前幾句不必反駁。」沈硯安道，「最後一句……」
「最後一句怎麼？」
沈硯安認真道：「也不算錯。」
顧清棠被他逗得又笑起來。
沈硯安看著她笑，眼神柔和了一瞬。
可那一瞬太快，顧清棠沒有察覺。
她只覺得今日心情忽然輕鬆許多。
和宋懷硯退親後，京中雖然還沒有明面上說什麼，可她知道，不少人背後都在等著看顧家的笑話，世道就是對女子。
那些目光讓人煩。
沈硯安卻像沒聽見過那些閒話。
他看她時，仍像澄心樓那日一樣，認真，端正，還有點不太會說話的笨拙。
「你母親方才說，蘇家那樁不成。」顧清棠忽然想起，「是蘇從蘊？」
沈硯安點頭。
「老夫人曾替蘇姑娘探過沈家的口風，後來裴府主動推了。母親見過她一面，覺得她心思太重。」
顧清棠嘖了一聲：「沈夫人看人挺准。」
沈硯安道：「我母親很少看錯人。」
顧清棠看他：「那她今日看我呢？」
這話問得突然。
沈硯安愣住。
顧清棠卻像沒覺得有什麼，坦蕩地看著他。
「她覺得我如何？」
沈硯安耳根一點點紅了。
「母親說，顧姑娘性情明亮。」
顧清棠眨了眨眼。
她原以為會聽到「膽大」「不拘小節」「嘴上不饒人」這類話。
沒想到是明亮。
這兩個字，不知為何，讓她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還有呢？」
沈硯安更不自在：「還有……」
「還有什麼？」
「母親說，」沈硯安聲音低了些，「顧姑娘這樣的人，若嫁進沉悶人家，會受委屈。」
顧清棠安靜下來。
梅林里風聲輕輕掠過。
前頭隱約傳來女眷笑語，離他們很遠。
顧清棠覺得，沈母這話不像隨口評價。
更像是真的認真看過她。
她垂下眼，踢了踢腳邊一片落梅。
「那你覺得呢？」
沈硯安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她，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道：「我覺得顧姑娘該嫁一個不會折你性子的人。」
顧清棠心口忽然跳了一下。
這句話比誇她美、誇她才情，都更讓她無措。
她抬眼看他。
沈硯安卻已經別開目光，耳根紅得不像話。
顧清棠忽然想逗他。
「那沈編修會折人性子嗎？」
沈硯安怔住。
顧清棠笑得坦然。
「我只是問問。」
沈硯安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不會。」
三個字，說得很輕，卻很認真。
顧清棠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些。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好在前頭傳來丫鬟找人的聲音。
「姑娘，夫人尋您呢。」
顧清棠回過神：「我該回去了。」
沈硯安點頭：「我也該回前頭。」
兩人沿著小逕往回走。
快到花廳時，顧清棠忽然停下。
「沈硯安。」
他也停住。
顧清棠看著他肩上的梅瓣，抬手替他拂了下來。
動作很快。
沈硯安整個人卻僵住了。
顧清棠像沒事人一樣收回手。
「你肩上有花。」
沈硯安低聲道：「多謝。」
顧清棠笑了一下：「不客氣。」
她轉身進了花廳。
沈硯安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不遠處，沈母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她沒有催兒子，只輕輕嘆了一聲。
「還說不看人。」
花廳里，顧夫人見女兒回來，悄悄問：「去哪兒了？」
顧清棠坐到母親身邊，端起茶盞掩住唇角的笑。
「賞梅。」
顧夫人狐疑：「賞得這樣高興？」
顧清棠看向窗外。
沈硯安正從廊下經過，仍是那副端正模樣，只是耳根的紅還沒完全退。
她覺得，今日這趟也不算太無聊。
「娘。」
「嗯？」
顧清棠輕聲道：「沈家，也可以先看看。」
顧夫人一怔，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慢慢有了笑意。
「你呀。」
這一場許家別院的賞梅宴，最後並沒有定下什麼。
可顧清棠回府時，心情比來時好了許多。
她不知道的是，沈硯安回到馬車上後，從袖中取出了一片被壓平的梅瓣。
小廝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公子，這是顧姑娘方才替您拂下來的那片？」
沈硯安耳根微紅，將梅瓣夾進書頁。
「多嘴。」
小廝憋著笑，不敢再說。
馬車緩緩駛出許家別院。
沈硯安低頭看著書頁間那一點淺紅，眼底終於露出一點藏不住的溫柔。
第一次在裴府被她笑著逗得耳根發熱時，他便覺得，顧清棠不像京中那些低眉順眼的閨秀。
她鋒利，明亮，敢恨敢信。
像一枝不肯被花瓶束住的梅。
只是那時，她眼裡還防著宋懷硯，也防著所有被安排好的婚事。
他不急。
有些事，得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