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能回來就好
段玉芝說完那句話，整個人像被抽去了力氣。
她攥著段佩芝的手，指尖冰涼，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衣袖上。
「他們只是覺得我好騙。」
段佩芝看著她，心口酸得厲害。
她想起前世那個幾乎被自己忘在娘家舊信里的妹妹。
想起今生這些日子，玉芝一次次紅著眼說自己不甘，說自己也想替段家爭光，說姨娘也該有體面。
那些話不是全錯。
只是被人抓住，扭成了一把刀。
段佩芝沒有再講道理。
該講的，早已講過。
如今段玉芝親眼看見了淨月別院裡備好的香爐、屏風、穩婆，也親耳聽見了那句「一個庶女罷了」。
再多道理，都不如這一刻的疼來得清楚。
她只輕聲道：「能回來就好。」
段玉芝眼淚落得更凶。
她一直以為，自己認錯後，段佩芝會說「我早告訴過你」，會冷冷看她，會把她這些日子的糊塗一件件翻出來。
可段佩芝沒有。
她只是說，能回來就好。
這比責罵更讓段玉芝難受。
她喉間發緊，啞聲道：「姐姐，我真的差一點就去了東廂。」
段佩芝替她把披風攏緊：「我知道。」
「他們說長史夫人要來，說都是女眷，說不會壞我名聲。」段玉芝聲音發顫，「我原本想信的。若不是聽見那兩個丫鬟說話，若不是裴公子及時進來，我可能真的會跟她們過去。」
她說到這裡，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東廂里有香爐，也有穩婆。」
她終於說不下去。
段佩芝將她攬進懷裡。
段玉芝僵了一下，隨即哭出聲來。
這一聲哭，和前幾日的哭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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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日是委屈，是不甘，是覺得全家都不懂她。
如今卻是後怕。
是夢碎之後，終於看清腳下深淵的恐懼。
馬車停在段府二門時，段鴻臣已經等在那裡。
姨娘也在。
她被人扶著，臉色慘白，眼睛紅腫。看見段玉芝從車上下來，她幾乎站不穩。
「玉芝！」
段玉芝看見姨娘，眼淚又湧出來。
她走過去，跪在段鴻臣面前。
「父親，女兒錯了。」
段鴻臣看著她，臉色很沉，卻沒有罵她。
段玉芝聲音哽咽：「女兒不該私收東西，不該瞞著家裡出去，不該信三皇子府遞來的話。女兒差點害了段家。」
這句話一出，姨娘也哭著跪下。
「老爺，是妾身的錯，是妾身這些年教壞了她。」
段鴻臣閉了閉眼。
他這一日也仿佛老了許多。
朝堂上再難，他仍能撐住。
可看見女兒這樣跪在面前，說自己差點害了家族，他到底還是心疼。
「起來吧。」
段玉芝沒有動。
段鴻臣聲音放重：「我讓你起來。」
段玉芝這才被姨娘扶著站起。
段鴻臣看著她：「今日之後，你該明白，家裡攔你，不是要折你的翅膀。」
段玉芝眼淚又落下來：「我明白了。」
段鴻臣道：「你今日能回來，能認錯，便還來得及。」
段玉芝低著頭，哭得說不出話。
段鴻臣又看向姨娘。
「月瑩。」
姨娘渾身一顫。
段鴻臣聲音沉而疲憊：「從前的事，我不想再翻。但往後，你若再拿自己的不甘餵她，我不會再只讓你閉門。」
姨娘伏地哭道：「妾身不敢了。」
段鴻臣沒有再說，只吩咐杜令書帶段玉芝回去梳洗，又讓人請大夫。
段玉芝走到段佩芝身邊時，停了一下。
她低聲道：「姐姐。」
段佩芝看她。
段玉芝嘴唇顫了顫：「蘇從蘊……」
段佩芝眸色微動。
段玉芝咬牙道：「她知道。她知道那些人想利用我。她還騙我去。」
這句話里終於有了恨。
是看清被外人利用後的恨。
段佩芝道：「她會付出代價的。」
段玉芝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只被杜令書扶著回了院子。
而段府前廳里，裴嘉成、裴嘉時、方正初已經將淨月別院帶回來的證據一一擺開。
宋家香鋪銅牌。
東廂香爐灰。
穩婆名冊。
別院出入記錄。
還有裴嘉時親眼見到的三皇子府長史隨從。
裴嘉時把一份手錄交給段鴻臣。
「段大人，這是我在別院外記下的進出名冊。長史隨從未走正門，從偏門入了兩次。另有兩名婆子，原是京中專給高門女眷驗身、作證的穩婆。」
段鴻臣看完，眼底冷意森然。
「他們倒是備得齊全。」
裴嘉成道：「淨月別院明面是宗親別院，若段家直接彈劾三皇子，證據還不夠。」
段鴻臣點頭：「我知道。」
這一局，三皇子依舊不會親自沾手。
他能把鄭謙明推出去，也能把長史、宗親女眷、宋家香鋪一併切開。
方正初道：「但至少可以證明，有人借三皇子府名義，引誘段二姑娘入別院，意圖壞段家女眷名聲。」
段鴻臣看他一眼：「方少卿說得對。」
他不能直接咬三皇子。
但他可以把「有人借皇子府之名逼迫左都御史站隊」這件事擺到御前。
皇帝不會立刻懲三皇子。
可只要擺上去，三皇子這一步就不能再繼續了。
段佩芝站在一旁。
她看著那些證據，心裡並沒有大勝後的痛快。
只有一陣陣後怕。
若玉芝今日沒有聽見那句話。
若裴嘉時晚進去一刻。
若東廂的香已經燃久了。
哪怕最後能救回來，玉芝這輩子也會被流言咬出一身血。
裴嘉成像是察覺她情緒，低聲道：「人已經回來了。」
段佩芝抬眼。
裴嘉成道：「證據也在。」
段佩芝輕輕點頭：「嗯。」
方正初看了兩人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他將宋家香鋪銅牌重新包好，道：「宋懷硯這次仍未親自露面。香鋪長隨若被抓，只會說自己按宗親女眷吩咐送香。」
顧清棠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這裡。
但段佩芝知道，宋懷硯還會繼續是顧家的隱患。
「清棠那邊呢？」她問。
方正初道：「顧大人已經加派人手。宋懷硯今日又派人給顧家遞賠禮，被顧家擋回去了。」
段佩芝稍稍放心。
裴嘉成聽見她先問顧清棠，又聽見方正初答得這樣自然，心裡那點酸意又冒了上來。
可他沒有插話。
此刻不是吃醋的時候。
他只是看向裴嘉時：「今日做得很好。」
裴嘉時眼睛一亮，卻很快壓住：「兄長安排得好。」
裴嘉成道：「明日你同我入宮。」
裴嘉時一怔：「我？」
「你親眼所見，比我的話更有用。」
裴嘉時立刻正色：「是。」
段鴻臣道：「明日我也會入宮。」
段佩芝抬頭：「父親。」
段鴻臣看著她：「這一回，不是只護玉芝。也是告訴那些人，段家的女兒，不是誰想拿來做局便能拿來做局。」
段佩芝眼眶微熱。
「女兒明白。」
夜深後，眾人陸續散去。
裴嘉成走到段府門外時，忽然停下。
段佩芝送他出來。
宮牆外那一段話還在心裡，今日淨月別院的驚險也還沒散。
兩人站在門前，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裴嘉成先開口：「明日入宮，我會把淨月別院證據遞上去。」
段佩芝點頭：「我知道。」
「蘇從蘊那邊，我也會查。」
段佩芝抬眼。
裴嘉成聲音低了些：「她拿我做謊，拿裴府舊事騙你妹妹。這件事，我不會輕放。」
段佩芝心口動了一下。
她曾經最怕的，是裴嘉成在蘇從蘊和她之間，總會因蘇軍醫舊恩多留幾分餘地。
可如今他把話說得清楚。
段佩芝輕聲道：「將軍還記得蘇軍醫舊恩嗎？」
「記得。」
他頓了頓。
「但我也不會再讓蘇從蘊借這份恩傷你。」
段佩芝睫毛輕輕一顫。
「傷我妹妹。」她低聲糾正。
裴嘉成看著她，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無奈。
「嗯，傷你妹妹。」
他沒有拆穿她。
段佩芝垂下眼。
不遠處，方正初正準備上車。
他看見門前這一幕，動作微頓。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低聲吩咐車夫。
「走吧。」
馬車駛入夜色。
方正初坐在車中，手中還握著那枚宋家香鋪銅牌。
他知道，段佩芝已經是裴夫人。
他能做的，是繼續把她在乎的人，一件件護下來。
段府里，段玉芝梳洗後躺下，卻遲遲沒有睡著。
姨娘守在床邊，眼睛仍是紅的。
「玉芝。」
段玉芝輕聲道：「姨娘，我從前是不是很蠢？」
姨娘握住她的手：「是姨娘不好。」
段玉芝搖頭。
她想起淨月別院裡那句「一個庶女罷了」。
從前她最怕別人說她庶出。
如今真聽見了，才驚覺，庶出並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險些因為想證明自己不低人一等，把自己送給了真正看低她的人。
她閉上眼，眼淚滑進鬢邊。
「姨娘，我不想再做別人的棋子了。」
姨娘哽咽：「好。」
段玉芝又道：「我會聽父親的話，若父親還願意替我議，我想再聽聽。」
姨娘一怔。
段玉芝聲音很輕，卻比前幾日任何時候都清醒。
「清貴讀書人，也沒什麼不好，父親不會害我，姐姐也不會。」
她只是從前不懂。
有人高高遞來的，不一定是天梯。
也可能是繩索。
她攥著段佩芝的手，指尖冰涼，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衣袖上。
「他們只是覺得我好騙。」
段佩芝看著她，心口酸得厲害。
她想起前世那個幾乎被自己忘在娘家舊信里的妹妹。
想起今生這些日子，玉芝一次次紅著眼說自己不甘，說自己也想替段家爭光，說姨娘也該有體面。
那些話不是全錯。
只是被人抓住，扭成了一把刀。
段佩芝沒有再講道理。
該講的，早已講過。
如今段玉芝親眼看見了淨月別院裡備好的香爐、屏風、穩婆，也親耳聽見了那句「一個庶女罷了」。
再多道理，都不如這一刻的疼來得清楚。
她只輕聲道：「能回來就好。」
段玉芝眼淚落得更凶。
她一直以為，自己認錯後，段佩芝會說「我早告訴過你」，會冷冷看她，會把她這些日子的糊塗一件件翻出來。
可段佩芝沒有。
她只是說，能回來就好。
這比責罵更讓段玉芝難受。
她喉間發緊，啞聲道：「姐姐，我真的差一點就去了東廂。」
段佩芝替她把披風攏緊：「我知道。」
「他們說長史夫人要來，說都是女眷，說不會壞我名聲。」段玉芝聲音發顫，「我原本想信的。若不是聽見那兩個丫鬟說話，若不是裴公子及時進來，我可能真的會跟她們過去。」
她說到這裡，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東廂里有香爐，也有穩婆。」
她終於說不下去。
段佩芝將她攬進懷裡。
段玉芝僵了一下，隨即哭出聲來。
這一聲哭，和前幾日的哭都不同。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前幾日是委屈，是不甘，是覺得全家都不懂她。
如今卻是後怕。
是夢碎之後，終於看清腳下深淵的恐懼。
馬車停在段府二門時，段鴻臣已經等在那裡。
姨娘也在。
她被人扶著，臉色慘白，眼睛紅腫。看見段玉芝從車上下來，她幾乎站不穩。
「玉芝！」
段玉芝看見姨娘，眼淚又湧出來。
她走過去，跪在段鴻臣面前。
「父親，女兒錯了。」
段鴻臣看著她，臉色很沉，卻沒有罵她。
段玉芝聲音哽咽：「女兒不該私收東西，不該瞞著家裡出去，不該信三皇子府遞來的話。女兒差點害了段家。」
這句話一出，姨娘也哭著跪下。
「老爺，是妾身的錯，是妾身這些年教壞了她。」
段鴻臣閉了閉眼。
他這一日也仿佛老了許多。
朝堂上再難，他仍能撐住。
可看見女兒這樣跪在面前，說自己差點害了家族，他到底還是心疼。
「起來吧。」
段玉芝沒有動。
段鴻臣聲音放重：「我讓你起來。」
段玉芝這才被姨娘扶著站起。
段鴻臣看著她：「今日之後，你該明白，家裡攔你，不是要折你的翅膀。」
段玉芝眼淚又落下來：「我明白了。」
段鴻臣道：「你今日能回來，能認錯，便還來得及。」
段玉芝低著頭，哭得說不出話。
段鴻臣又看向姨娘。
「月瑩。」
姨娘渾身一顫。
段鴻臣聲音沉而疲憊：「從前的事，我不想再翻。但往後，你若再拿自己的不甘餵她，我不會再只讓你閉門。」
姨娘伏地哭道：「妾身不敢了。」
段鴻臣沒有再說，只吩咐杜令書帶段玉芝回去梳洗，又讓人請大夫。
段玉芝走到段佩芝身邊時，停了一下。
她低聲道：「姐姐。」
段佩芝看她。
段玉芝嘴唇顫了顫：「蘇從蘊……」
段佩芝眸色微動。
段玉芝咬牙道：「她知道。她知道那些人想利用我。她還騙我去。」
這句話里終於有了恨。
是看清被外人利用後的恨。
段佩芝道：「她會付出代價的。」
段玉芝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說，只被杜令書扶著回了院子。
而段府前廳里，裴嘉成、裴嘉時、方正初已經將淨月別院帶回來的證據一一擺開。
宋家香鋪銅牌。
東廂香爐灰。
穩婆名冊。
別院出入記錄。
還有裴嘉時親眼見到的三皇子府長史隨從。
裴嘉時把一份手錄交給段鴻臣。
「段大人，這是我在別院外記下的進出名冊。長史隨從未走正門，從偏門入了兩次。另有兩名婆子，原是京中專給高門女眷驗身、作證的穩婆。」
段鴻臣看完，眼底冷意森然。
「他們倒是備得齊全。」
裴嘉成道：「淨月別院明面是宗親別院，若段家直接彈劾三皇子，證據還不夠。」
段鴻臣點頭：「我知道。」
這一局，三皇子依舊不會親自沾手。
他能把鄭謙明推出去，也能把長史、宗親女眷、宋家香鋪一併切開。
方正初道：「但至少可以證明，有人借三皇子府名義，引誘段二姑娘入別院，意圖壞段家女眷名聲。」
段鴻臣看他一眼：「方少卿說得對。」
他不能直接咬三皇子。
但他可以把「有人借皇子府之名逼迫左都御史站隊」這件事擺到御前。
皇帝不會立刻懲三皇子。
可只要擺上去，三皇子這一步就不能再繼續了。
段佩芝站在一旁。
她看著那些證據，心裡並沒有大勝後的痛快。
只有一陣陣後怕。
若玉芝今日沒有聽見那句話。
若裴嘉時晚進去一刻。
若東廂的香已經燃久了。
哪怕最後能救回來，玉芝這輩子也會被流言咬出一身血。
裴嘉成像是察覺她情緒，低聲道：「人已經回來了。」
段佩芝抬眼。
裴嘉成道：「證據也在。」
段佩芝輕輕點頭：「嗯。」
方正初看了兩人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他將宋家香鋪銅牌重新包好，道：「宋懷硯這次仍未親自露面。香鋪長隨若被抓，只會說自己按宗親女眷吩咐送香。」
顧清棠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這裡。
但段佩芝知道，宋懷硯還會繼續是顧家的隱患。
「清棠那邊呢？」她問。
方正初道：「顧大人已經加派人手。宋懷硯今日又派人給顧家遞賠禮，被顧家擋回去了。」
段佩芝稍稍放心。
裴嘉成聽見她先問顧清棠，又聽見方正初答得這樣自然，心裡那點酸意又冒了上來。
可他沒有插話。
此刻不是吃醋的時候。
他只是看向裴嘉時：「今日做得很好。」
裴嘉時眼睛一亮，卻很快壓住：「兄長安排得好。」
裴嘉成道：「明日你同我入宮。」
裴嘉時一怔：「我？」
「你親眼所見，比我的話更有用。」
裴嘉時立刻正色：「是。」
段鴻臣道：「明日我也會入宮。」
段佩芝抬頭：「父親。」
段鴻臣看著她：「這一回，不是只護玉芝。也是告訴那些人，段家的女兒，不是誰想拿來做局便能拿來做局。」
段佩芝眼眶微熱。
「女兒明白。」
夜深後，眾人陸續散去。
裴嘉成走到段府門外時，忽然停下。
段佩芝送他出來。
宮牆外那一段話還在心裡，今日淨月別院的驚險也還沒散。
兩人站在門前，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裴嘉成先開口：「明日入宮，我會把淨月別院證據遞上去。」
段佩芝點頭：「我知道。」
「蘇從蘊那邊，我也會查。」
段佩芝抬眼。
裴嘉成聲音低了些：「她拿我做謊，拿裴府舊事騙你妹妹。這件事，我不會輕放。」
段佩芝心口動了一下。
她曾經最怕的，是裴嘉成在蘇從蘊和她之間，總會因蘇軍醫舊恩多留幾分餘地。
可如今他把話說得清楚。
段佩芝輕聲道：「將軍還記得蘇軍醫舊恩嗎？」
「記得。」
他頓了頓。
「但我也不會再讓蘇從蘊借這份恩傷你。」
段佩芝睫毛輕輕一顫。
「傷我妹妹。」她低聲糾正。
裴嘉成看著她，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無奈。
「嗯，傷你妹妹。」
他沒有拆穿她。
段佩芝垂下眼。
不遠處，方正初正準備上車。
他看見門前這一幕，動作微頓。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低聲吩咐車夫。
「走吧。」
馬車駛入夜色。
方正初坐在車中，手中還握著那枚宋家香鋪銅牌。
他知道，段佩芝已經是裴夫人。
他能做的，是繼續把她在乎的人，一件件護下來。
段府里，段玉芝梳洗後躺下，卻遲遲沒有睡著。
姨娘守在床邊，眼睛仍是紅的。
「玉芝。」
段玉芝輕聲道：「姨娘，我從前是不是很蠢？」
姨娘握住她的手：「是姨娘不好。」
段玉芝搖頭。
她想起淨月別院裡那句「一個庶女罷了」。
從前她最怕別人說她庶出。
如今真聽見了，才驚覺，庶出並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她險些因為想證明自己不低人一等，把自己送給了真正看低她的人。
她閉上眼，眼淚滑進鬢邊。
「姨娘，我不想再做別人的棋子了。」
姨娘哽咽：「好。」
段玉芝又道：「我會聽父親的話，若父親還願意替我議，我想再聽聽。」
姨娘一怔。
段玉芝聲音很輕，卻比前幾日任何時候都清醒。
「清貴讀書人，也沒什麼不好，父親不會害我，姐姐也不會。」
她只是從前不懂。
有人高高遞來的，不一定是天梯。
也可能是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