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她要親眼看
翌日一早，顧清棠便來了段府。
身後丫鬟抱著一隻細長木盒，顧清棠進門後，先把木盒往段佩芝案上一放。
「宋懷硯那邊又有東西了。」
段佩芝正在看淨月別院的圖，聞言抬頭：「這麼快？」
顧清棠坐下，端起茶先喝了一口。
「我爹既然退了親，便沒打算讓永安伯府糊弄過去。宋懷硯以為自己脫得乾淨，可他用過的人，總不可能個個都像他一樣會裝。」
她抬手，讓丫鬟打開木盒。
裡面放著幾卷舊紙，還有一枚香鋪的銅牌。
「永安伯府名下那間香鋪，給淨月別院送過香爐。明面上說是宗親女眷聽琴用香，可送香的小廝認得宋懷硯身邊長隨。」
段佩芝取出銅牌：「人呢？」
「被我爹扣在顧家外宅了。」顧清棠道，「沒驚動宋家。」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方正初也去了。」
段佩芝手指微頓。
顧清棠看著她，故意拖長聲音：「方少卿辦事還挺妥帖的。人不多話，問話卻字字珠璣。那小廝本來咬死不認，被他拿出一張宋家舊帳頁，臉色當場就變了。」
段佩芝沒有接她打趣，只道：「他昨日說要去顧家。」
「是啊。」顧清棠撐著下巴看她，「你這位正初哥哥，比你還緊張段家的事。」
段佩芝耳根微熱，輕聲道：「清棠。」
「好好好，不逗你。」顧清棠笑了一聲，眼神卻認真下來，「不過佩芝，我說真的。方正初看你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樣。」
段佩芝垂眸。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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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知道，才不好輕易回應。
她上一世已經因一段執念吃過太多苦。
如今哪怕面對的是方正初，她也不敢讓自己輕易被溫柔牽走。
可她不能否認，同方正初相處時，她確實輕鬆。
不用時時提醒自己邊界。
不用擔心一句話說錯，又落回前世那種難堪。
他知道她從前是什麼樣，也看見她如今變成什麼樣。
他不像裴嘉成那樣，讓她心口酸澀、震動、發緊。
方正初更像一盞舊燈。
不刺眼，卻能照見她曾經忘掉的自己。
顧清棠看她不說話，便也不玩鬧了，只把另一張紙遞給她。
「還有這個。」
段佩芝展開一看，是宋懷硯近日出入幾處府邸的記錄。
其中一處被顧清棠圈了出來。
「這是二皇子府外院一個幕僚住的宅子。」顧清棠壓低聲音，「宋懷硯去過兩次。」
段佩芝眸色微凝。
宋懷硯果然不止與三皇子有來往。
「清棠，這件事先別聲張。」
「我知道。」顧清棠道，「我爹也說，宋懷硯兩邊遞話，眼下不能驚動。他退親後還給我家送了賠禮，被我娘原樣退回去了。」
段佩芝看她神色：「你難過嗎？」
顧清棠愣了一下，隨即嗤笑：「為宋懷硯？」
「不是為他。」段佩芝輕聲道，「為一場差點成了的婚事。」
顧清棠沉默片刻。
她看向窗外，聲音難得低了些：「有一點吧。不是喜歡他，是後怕。」
前世，她沒有避開。
這一世，她避開了。
可段佩芝不能說。
只能握住她的手。
顧清棠反手拍了拍她：「放心，我沒那麼脆弱。倒是你，玉芝那邊如何了？」
段佩芝收回思緒，把昨日蘇從蘊遞信、段玉芝燒信又收灰的事說了。
顧清棠聽完，眉頭皺起：「她還想去。」
「嗯。」
「你準備攔嗎？」
段佩芝看著淨月別院的圖，過了片刻才道：「你要讓她親眼看。」
顧清棠一聽便懂了
她太知道執念是什麼東西。
當初段佩芝追著裴嘉成時，她勸過多少回？有用嗎？
沒有。
有些話，旁人說一百遍，都不如她自己撞見一次。
「你打算怎麼做？」
「讓玉芝以為自己能出去。」段佩芝道，「但裴嘉時會盯著別院，裴嘉成的人會守外圍。父親的人守段府出入口。只要她真去，就讓她聽見、看見淨月別院裡到底準備了什麼。」
顧清棠點頭：「要我能做些什麼？」
「你讓你父親幫我盯宋懷硯。」段佩芝道，「如果淨月別院香爐和屏風都是從宋家那邊過手，他一定會知道別院什麼時候動。」
顧清棠眼睛一亮：「懂了。」
她起身便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佩芝。」
段佩芝看她。
顧清棠道：「這回你不是一個人。」
段佩芝心裡一軟。
「我知道。」
顧清棠離開不久，方正初便從顧家外宅趕來。
他顯然剛審完人，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意。可進門看見段佩芝時，那點冷又收了些。
「宋家香鋪的小廝招了。」
段佩芝把茶推給他：「先喝口水。」
方正初一怔。
段佩芝說完，也覺得這話過於自然。
兩人靜了一瞬。
方正初眼裡浮起一點很淺的笑：「好。」
他坐下喝了一口茶，才道：「香爐確是宋家長隨經手送去淨月別院。小廝不知道背後是誰，只知道長隨交代，別院明日申時前必須點上安神香。」
段佩芝臉色一變：「安神香？」
「他們想和裴府壽宴那夜類似。」
段佩芝心口驟然沉下去。
蘇從蘊當初用安神香和酒設局，雖未成事，卻險些讓裴嘉成與裴府名聲都被困住。
如今同樣的東西，又出現在淨月別院。
方正初道：「他們可能不敢對段二姑娘用重藥。可只要她入別院，香一燃，人一昏沉，再有穩婆、女眷、長史在場，後面的說法便由他們編。」
段佩芝指尖一點點收緊。
「宋懷硯真該死。」
方正初看了她一眼。
段佩芝從前很少這樣直白地露出殺意。
方正初沒有勸她冷靜，只道：「他現在還不能死。」
段佩芝抬眼。
「宋懷硯牽著兩邊。」方正初道，「他若此刻倒了，三皇子會斷尾，二皇子也會。倒不如先留著，看他下一次往哪邊遞話。」
段佩芝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
她知道。
可顧清棠前世那一生，仍讓她不能不恨。
方正初似乎看出她心思，聲音放輕。
「顧姑娘已經退出來了。」
段佩芝一怔。
方正初看著她，「你救下她了，她已經不用嫁給宋懷硯了。」
段佩芝眼眶忽然有些熱。
這句話，她自己不敢對自己說。
她怕事情還沒完，怕宋懷硯還有後招，怕顧清棠仍會被卷進去。
可方正初說出口時，像是替她把一直壓在心底的那塊石頭輕輕挪開了一點。
「正初哥哥。」她低聲道，「謝謝你。」
方正初握著茶盞的手頓住。
這一次，他沒有提醒她改口。
段佩芝也沒有改。
屋外風吹過窗紙，舊梅香淡淡浮動。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卻誰也沒覺得尷尬。
直到春桃匆匆進來。
「姑娘，二姑娘院裡有動靜。」
段佩芝立刻起身。
春桃道：「二姑娘說晚膳想吃姨娘從前做的桂花羹，讓人去小廚房取。小廚房那邊剛好換班，后角門也有人被調開。」
段佩芝眼神一冷。
方正初也站起身：「需要我做什麼？」
段佩芝看向他。
若是從前，她會下意識說不必。
可如今，她沒有逞強。
「幫我去舊梅巷。」
方正初點頭：「好。」
「若有人接應玉芝，先不要驚動。」段佩芝道，「跟到淨月別院，看清是誰。」
方正初看著她，眼裡有一點很淡的笑。
「我知道。」
他轉身離開。
段佩芝也帶著春桃去了段玉芝院外。
暮色一點點壓下來。
段玉芝屋中燈火亮著，窗影卻遲遲不動。
小廚房送來的桂花羹被端進去。
片刻後，屋裡傳來丫鬟驚呼。
「二姑娘！」
段佩芝猛地推門進去。
屋中空空。
床帳放下，裡面堆著被子，偽作有人睡下的模樣。
後窗微開。
正是蘇從蘊給她的那一隻。
春桃臉色白了：「姑娘……」
段佩芝走到窗邊，拾起香囊。
香囊里塞著半張燒剩的花箋。
只剩一句：
明日申時，淨月別院。
段佩芝攥緊香囊。
從決定讓玉芝親眼看清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幕。
可真正看見空了的屋子時，心還是狠狠沉了一下。
「告訴父親。」段佩芝聲音冷靜，「玉芝出院了。」
春桃急忙應下。
段佩芝轉身往外走。
「再給裴府遞信。」
她頓了頓，眼神冷得像霜。
「淨月別院，可以收網了。」
身後丫鬟抱著一隻細長木盒，顧清棠進門後，先把木盒往段佩芝案上一放。
「宋懷硯那邊又有東西了。」
段佩芝正在看淨月別院的圖，聞言抬頭：「這麼快？」
顧清棠坐下，端起茶先喝了一口。
「我爹既然退了親，便沒打算讓永安伯府糊弄過去。宋懷硯以為自己脫得乾淨，可他用過的人，總不可能個個都像他一樣會裝。」
她抬手，讓丫鬟打開木盒。
裡面放著幾卷舊紙，還有一枚香鋪的銅牌。
「永安伯府名下那間香鋪，給淨月別院送過香爐。明面上說是宗親女眷聽琴用香，可送香的小廝認得宋懷硯身邊長隨。」
段佩芝取出銅牌：「人呢？」
「被我爹扣在顧家外宅了。」顧清棠道，「沒驚動宋家。」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方正初也去了。」
段佩芝手指微頓。
顧清棠看著她，故意拖長聲音：「方少卿辦事還挺妥帖的。人不多話，問話卻字字珠璣。那小廝本來咬死不認，被他拿出一張宋家舊帳頁，臉色當場就變了。」
段佩芝沒有接她打趣，只道：「他昨日說要去顧家。」
「是啊。」顧清棠撐著下巴看她，「你這位正初哥哥，比你還緊張段家的事。」
段佩芝耳根微熱，輕聲道：「清棠。」
「好好好，不逗你。」顧清棠笑了一聲，眼神卻認真下來，「不過佩芝，我說真的。方正初看你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樣。」
段佩芝垂眸。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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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知道，才不好輕易回應。
她上一世已經因一段執念吃過太多苦。
如今哪怕面對的是方正初，她也不敢讓自己輕易被溫柔牽走。
可她不能否認，同方正初相處時，她確實輕鬆。
不用時時提醒自己邊界。
不用擔心一句話說錯，又落回前世那種難堪。
他知道她從前是什麼樣，也看見她如今變成什麼樣。
他不像裴嘉成那樣，讓她心口酸澀、震動、發緊。
方正初更像一盞舊燈。
不刺眼，卻能照見她曾經忘掉的自己。
顧清棠看她不說話，便也不玩鬧了，只把另一張紙遞給她。
「還有這個。」
段佩芝展開一看，是宋懷硯近日出入幾處府邸的記錄。
其中一處被顧清棠圈了出來。
「這是二皇子府外院一個幕僚住的宅子。」顧清棠壓低聲音，「宋懷硯去過兩次。」
段佩芝眸色微凝。
宋懷硯果然不止與三皇子有來往。
「清棠，這件事先別聲張。」
「我知道。」顧清棠道，「我爹也說，宋懷硯兩邊遞話，眼下不能驚動。他退親後還給我家送了賠禮，被我娘原樣退回去了。」
段佩芝看她神色：「你難過嗎？」
顧清棠愣了一下，隨即嗤笑：「為宋懷硯？」
「不是為他。」段佩芝輕聲道，「為一場差點成了的婚事。」
顧清棠沉默片刻。
她看向窗外，聲音難得低了些：「有一點吧。不是喜歡他，是後怕。」
前世，她沒有避開。
這一世，她避開了。
可段佩芝不能說。
只能握住她的手。
顧清棠反手拍了拍她：「放心，我沒那麼脆弱。倒是你，玉芝那邊如何了？」
段佩芝收回思緒，把昨日蘇從蘊遞信、段玉芝燒信又收灰的事說了。
顧清棠聽完，眉頭皺起：「她還想去。」
「嗯。」
「你準備攔嗎？」
段佩芝看著淨月別院的圖，過了片刻才道：「你要讓她親眼看。」
顧清棠一聽便懂了
她太知道執念是什麼東西。
當初段佩芝追著裴嘉成時，她勸過多少回？有用嗎？
沒有。
有些話，旁人說一百遍，都不如她自己撞見一次。
「你打算怎麼做？」
「讓玉芝以為自己能出去。」段佩芝道，「但裴嘉時會盯著別院，裴嘉成的人會守外圍。父親的人守段府出入口。只要她真去，就讓她聽見、看見淨月別院裡到底準備了什麼。」
顧清棠點頭：「要我能做些什麼？」
「你讓你父親幫我盯宋懷硯。」段佩芝道，「如果淨月別院香爐和屏風都是從宋家那邊過手，他一定會知道別院什麼時候動。」
顧清棠眼睛一亮：「懂了。」
她起身便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佩芝。」
段佩芝看她。
顧清棠道：「這回你不是一個人。」
段佩芝心裡一軟。
「我知道。」
顧清棠離開不久，方正初便從顧家外宅趕來。
他顯然剛審完人，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意。可進門看見段佩芝時，那點冷又收了些。
「宋家香鋪的小廝招了。」
段佩芝把茶推給他：「先喝口水。」
方正初一怔。
段佩芝說完，也覺得這話過於自然。
兩人靜了一瞬。
方正初眼裡浮起一點很淺的笑：「好。」
他坐下喝了一口茶，才道：「香爐確是宋家長隨經手送去淨月別院。小廝不知道背後是誰，只知道長隨交代，別院明日申時前必須點上安神香。」
段佩芝臉色一變：「安神香？」
「他們想和裴府壽宴那夜類似。」
段佩芝心口驟然沉下去。
蘇從蘊當初用安神香和酒設局，雖未成事，卻險些讓裴嘉成與裴府名聲都被困住。
如今同樣的東西，又出現在淨月別院。
方正初道：「他們可能不敢對段二姑娘用重藥。可只要她入別院，香一燃，人一昏沉，再有穩婆、女眷、長史在場，後面的說法便由他們編。」
段佩芝指尖一點點收緊。
「宋懷硯真該死。」
方正初看了她一眼。
段佩芝從前很少這樣直白地露出殺意。
方正初沒有勸她冷靜，只道：「他現在還不能死。」
段佩芝抬眼。
「宋懷硯牽著兩邊。」方正初道，「他若此刻倒了，三皇子會斷尾，二皇子也會。倒不如先留著，看他下一次往哪邊遞話。」
段佩芝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知道。」
她知道。
可顧清棠前世那一生，仍讓她不能不恨。
方正初似乎看出她心思，聲音放輕。
「顧姑娘已經退出來了。」
段佩芝一怔。
方正初看著她，「你救下她了，她已經不用嫁給宋懷硯了。」
段佩芝眼眶忽然有些熱。
這句話，她自己不敢對自己說。
她怕事情還沒完，怕宋懷硯還有後招，怕顧清棠仍會被卷進去。
可方正初說出口時，像是替她把一直壓在心底的那塊石頭輕輕挪開了一點。
「正初哥哥。」她低聲道，「謝謝你。」
方正初握著茶盞的手頓住。
這一次，他沒有提醒她改口。
段佩芝也沒有改。
屋外風吹過窗紙，舊梅香淡淡浮動。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卻誰也沒覺得尷尬。
直到春桃匆匆進來。
「姑娘，二姑娘院裡有動靜。」
段佩芝立刻起身。
春桃道：「二姑娘說晚膳想吃姨娘從前做的桂花羹，讓人去小廚房取。小廚房那邊剛好換班，后角門也有人被調開。」
段佩芝眼神一冷。
方正初也站起身：「需要我做什麼？」
段佩芝看向他。
若是從前，她會下意識說不必。
可如今，她沒有逞強。
「幫我去舊梅巷。」
方正初點頭：「好。」
「若有人接應玉芝，先不要驚動。」段佩芝道，「跟到淨月別院，看清是誰。」
方正初看著她，眼裡有一點很淡的笑。
「我知道。」
他轉身離開。
段佩芝也帶著春桃去了段玉芝院外。
暮色一點點壓下來。
段玉芝屋中燈火亮著，窗影卻遲遲不動。
小廚房送來的桂花羹被端進去。
片刻後，屋裡傳來丫鬟驚呼。
「二姑娘！」
段佩芝猛地推門進去。
屋中空空。
床帳放下，裡面堆著被子，偽作有人睡下的模樣。
後窗微開。
正是蘇從蘊給她的那一隻。
春桃臉色白了：「姑娘……」
段佩芝走到窗邊，拾起香囊。
香囊里塞著半張燒剩的花箋。
只剩一句：
明日申時，淨月別院。
段佩芝攥緊香囊。
從決定讓玉芝親眼看清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幕。
可真正看見空了的屋子時，心還是狠狠沉了一下。
「告訴父親。」段佩芝聲音冷靜，「玉芝出院了。」
春桃急忙應下。
段佩芝轉身往外走。
「再給裴府遞信。」
她頓了頓，眼神冷得像霜。
「淨月別院，可以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