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二皇子
《舊卒回訪策》傳到御史台的第二日，朝上果然有人發難。
彈劾的是一名年輕御史。
他手捧奏章，字字清楚。
「岳州舊卒民狀尚未查明，民間已流出文章，稱兵部舊檔不實、戶部撫恤不清、裴家護短、都察院畏權。臣以為，此事若不立刻查明，必動搖朝廷徹查舊案之公信。」
殿中一靜。
這話說得漂亮。
他沒有直接說段介仁有罪，也沒有明指段鴻臣包庇，只說「公信」二字。
可滿朝文武都聽得出，矛頭正在段家和裴家身上。
皇帝坐在御座上，神色淡淡。
「文章何在？」
內侍接過抄本，呈到御前。
皇帝翻了兩頁，目光落在最後那個「介仁」署名上。
殿中越發安靜。
段鴻臣站在文臣班列里，面色沉穩，看不出喜怒。
那年輕御史繼續道：「段介仁乃段大人之子，段大人又為都察院左都御史。裴將軍與段家為姻親。若此文確為段介仁所寫，恐怕段家、裴家皆不宜再參與岳州舊案核查。」
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把段家和裴家從官查里擠出去。
裴嘉成剛要出列，便聽見另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能這樣斷。」
眾臣紛紛看過去。
說話的是二皇子蕭世源。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蟒袍，眉眼溫和，語氣也不疾不徐。自岳州舊案被重提以來，他一直少言，今日還是第一次在朝堂上開口。
皇帝看向他：「你說。」
蕭世源上前一步。
「文章署名介仁，卻未必就是段介仁所寫。如今民間抄本四散，連原稿何處都不知，若只憑兩個字便疑段家，未免太草率。」
那年輕御史皺眉：「二殿下的意思是，不查？」
「自然要查。」蕭世源看了他一眼，仍舊溫和，「只是查案該先問源頭。此文最先從何處傳出，誰抄錄，誰遞到御史台，又是誰確認署名為段介仁，這些都該一一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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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若有人偽造段家公子的名義，借舊卒之事離間都察院與鎮岳軍，更該嚴查。」
殿中有人低聲附和。
這話聽起來公道。
既沒有替段家一味開脫，也沒有落井下石。
段鴻臣抬眼看了蕭世源一瞬，又很快收回目光。
裴嘉成也看向二皇子。
蕭世源說得不錯。
像早就知道這場朝會需要一句什麼話來穩住局面。
皇帝終於開口：「段鴻臣。」
段鴻臣出列：「臣在。」
「此文與你家中長子有關，你如何說？」
段鴻臣跪下，聲音平穩：「臣昨夜已得知此事。犬子確曾見過鄭謙明所贈舊卒回訪冊，但察覺不妥後，已經將冊子交由臣封存。至於這篇《舊卒回訪策》，臣可立誓，犬子未曾寫過，也未曾授意旁人寫過。」
皇帝問：「可有證據？」
段鴻臣道：「有。」
殿中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段鴻臣繼續道：「臣已將鄭謙明所贈舊卒回訪冊帶入都察院封存，內中確混有岳州封存舊軍檔名錄。此事昨日已奏明。犬子若真要借文章煽動舊卒，便不會先把冊子交出。」
這話有力。
年輕御史一時無法反駁。
段鴻臣又道：「至於文章源頭，臣請陛下准許都察院與通政使司、御史台一同核查。若查出犬子涉案，臣絕不徇私；若查出有人假冒犬子之名，臣也請陛下嚴懲借舊卒為刀之人。」
皇帝他看向裴嘉成：「裴嘉成。」
裴嘉成出列：「臣在。」
「文中說裴家護短，你如何說？」
裴嘉成神色冷峻。
「臣不護短。」
殿中有一瞬寂靜。
裴嘉成繼續道：「岳州舊卒若有冤，臣會查。裴家若有人涉案，臣也不會包庇。但臣不會認一篇來路不明的文章，也不會讓舊卒被人拿來離間朝臣。」
「請陛下准臣協助兵部追查軍檔外泄，並查此文是否曾在鎮岳安濟處或舊卒之間傳抄。」
皇帝看著他。
片刻後，淡淡道：「准。」
他又看向通政使司方向。
「鄭謙明何在？」
通政使司掌印官出列，額上冒汗：「回陛下，鄭副使近幾日請病，今日未曾入衙。」
殿中氣氛微妙起來。
鄭謙明請病。
今日文章發作。
皇帝沒有動怒，只道：「既病了，便派太醫去看看。也問問他，這文章同他有沒有干係。」
掌印官立刻應下。
皇帝將抄本放回御案。
「舊案既查，便要查清。誰替舊卒說話，朕不怪；誰拿舊卒作刀，朕不容。」
這句話落下，朝中眾人都低下頭。
散朝後，段鴻臣走下玉階。
裴嘉成從後面跟上來。
兩人沒有在宮門口多言，只一前一後去了都察院。
書房門關上後，段鴻臣才把那篇文章放到案上。
「二皇子今日說話，你怎麼看？」
裴嘉成道：「公道，但總透露著蹊蹺。」
段鴻臣點頭。
「我也這麼看。」
蕭世源那番話，表面替段家解圍，實則同時把文章源頭、抄錄之人、御史台遞章路徑都擺到了御前。
這不是隨口幫一句。
是有備而來。
段鴻臣道：「他可能早知道有人要在今日發難。」
裴嘉成沉聲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讓他知道。」
段鴻臣看他一眼。
兩人都明白。
三皇子如今在明處最活躍，蘇從蘊、鄭謙明、段玉芝幾條線都隱隱牽向他。二皇子看似安靜，卻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說了一句公道話。
這句公道話，能讓段家記他的情，也能讓朝中清流覺得他穩重。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輕信。
段鴻臣問：「嘉成，你那邊查到什麼？」
裴嘉成將永寧巷、秦娘子、蘇從蘊抄本、衡紋暗牌一一說了。
說到蘇從蘊仍藏原冊時，段鴻臣眉心微蹙。
「蘇軍醫舊物若真有原冊，便是岳州舊案的關鍵。」
裴嘉成道：「她不會輕易交出來。」
「她想要什麼？」
裴嘉成沉默一瞬。
段鴻臣看他。
裴嘉成沒有隱瞞：「她想回裴府，想讓我重新看重她，或許，還想要將軍夫人的位置。」
段鴻臣眼神微冷。
他是段佩芝的父親。
聽到這話，自然不會毫無反應。
裴嘉成也知道。
他繼續道：「我不會讓她以此拿捏裴府。」
段鴻臣靜了片刻，才道：「佩芝聽見蘇從蘊那些話，心裡不會好受。」
裴嘉成眼神微動。
他想起石康回報，說蘇從蘊在舊梅巷對段玉芝說了什麼「青梅竹馬」「肌膚之親」。
荒唐。
可荒唐的話，若傳進段佩芝耳中，也會傷人。
裴嘉成低聲道：「我會親自同她說清楚。」
段鴻臣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道：「先說正事。玉芝那邊，佩芝不會讓她真出事。但蘇從蘊既已遞出淨月別院，你的人要盯住外線。」
「已經派岑川去查。」裴嘉成道，「淨月別院表面掛在一名閒散宗親名下，實則近來有三皇子府長史出入。」
段鴻臣臉色沉下來。
三皇子府長史。
這便不是鄭家下人私下胡鬧了。
裴嘉成又道：「此外，錢直查到，《舊卒回訪策》第一批抄本，最早出現在通政使司後巷的一家刻坊。」
段鴻臣眼神一冷：「刻坊？」
「是。」裴嘉成道，「刻坊掌柜已經不見了。留下的活字里，有幾枚新鑄的『介仁』二字。」
段鴻臣按在案上的手緩緩收緊。
這是早有準備。
段鴻臣道：「我會讓都察院的人盯著刻坊戶籍。」
裴嘉成點頭：「我去查誰去過刻坊。」
兩人對視一眼。
這一次，無需多言，分工已明。
他們被迫捲入這局，卻不能被局推著走。
另一邊，顧府。
顧清棠那日回府後，直接去了父親書房。
顧父顧弛正在看帳，見女兒臉色不對，放下筆：「清棠，怎麼了？」
顧清棠沒有繞彎，將澄心樓里聽見宋懷硯與人談三皇子、二皇子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顧弛越聽，臉色越沉。
「你親耳聽見？」
「親耳聽見。」顧清棠道，「他表面和三皇子府的人往來，話里卻也提到二殿下。父親，宋懷硯不是簡單攀附，他在兩邊遞話。」
顧弛沉默許久。
顧家雖不是段家那樣的朝中重臣，卻也不願把女兒嫁進一戶心思不乾淨的人家。
更何況，皇子之爭，最忌沾身。
顧弛起身：「這門親事，不能再議了。」
顧清棠心口一松。
「父親不怪我私下去查？」
顧承安看她一眼：「你膽子是大了些。」
顧清棠低下頭。
顧弛卻嘆道：「但你做得對，不愧是為父的女兒。」
顧清棠眼眶微熱。
她十分感謝段佩芝的提醒。
晚些時候，顧家便派人回絕了永安伯府的茶宴。
理由給得很體面。
顧夫人身子不適，清棠近來需侍疾，不便議親。
可京中懂事的人都知道，這便是顧家退了一步。
永安伯府里，宋懷硯聽完母親轉述，手中的茶盞停了片刻。
永安伯夫人氣得不輕：「顧家這是瞧不上我們？」
宋懷硯卻只是笑了笑。
看著茶盞里浮沉的葉片。
「有人提醒了顧清棠。」
永安伯夫人皺眉：「誰？」
宋懷硯沒有答。
他想起澄心樓廊下，沈硯安站得太巧。
也想起段佩芝和顧清棠的手帕交。
片刻後，他放下茶盞。
「母親不必急。顧家退親也好。」
永安伯夫人一怔：「你說什麼？」
宋懷硯笑意溫和，眼底卻沒有溫度。
「有些人退得太早，反而說明她們知道得太多。」
彈劾的是一名年輕御史。
他手捧奏章，字字清楚。
「岳州舊卒民狀尚未查明，民間已流出文章，稱兵部舊檔不實、戶部撫恤不清、裴家護短、都察院畏權。臣以為，此事若不立刻查明，必動搖朝廷徹查舊案之公信。」
殿中一靜。
這話說得漂亮。
他沒有直接說段介仁有罪，也沒有明指段鴻臣包庇，只說「公信」二字。
可滿朝文武都聽得出，矛頭正在段家和裴家身上。
皇帝坐在御座上，神色淡淡。
「文章何在？」
內侍接過抄本，呈到御前。
皇帝翻了兩頁，目光落在最後那個「介仁」署名上。
殿中越發安靜。
段鴻臣站在文臣班列里，面色沉穩，看不出喜怒。
那年輕御史繼續道：「段介仁乃段大人之子，段大人又為都察院左都御史。裴將軍與段家為姻親。若此文確為段介仁所寫，恐怕段家、裴家皆不宜再參與岳州舊案核查。」
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把段家和裴家從官查里擠出去。
裴嘉成剛要出列，便聽見另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父皇，兒臣以為，此事不能這樣斷。」
眾臣紛紛看過去。
說話的是二皇子蕭世源。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蟒袍，眉眼溫和，語氣也不疾不徐。自岳州舊案被重提以來，他一直少言，今日還是第一次在朝堂上開口。
皇帝看向他：「你說。」
蕭世源上前一步。
「文章署名介仁，卻未必就是段介仁所寫。如今民間抄本四散，連原稿何處都不知，若只憑兩個字便疑段家，未免太草率。」
那年輕御史皺眉：「二殿下的意思是，不查？」
「自然要查。」蕭世源看了他一眼，仍舊溫和，「只是查案該先問源頭。此文最先從何處傳出，誰抄錄，誰遞到御史台，又是誰確認署名為段介仁，這些都該一一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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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若有人偽造段家公子的名義，借舊卒之事離間都察院與鎮岳軍，更該嚴查。」
殿中有人低聲附和。
這話聽起來公道。
既沒有替段家一味開脫，也沒有落井下石。
段鴻臣抬眼看了蕭世源一瞬，又很快收回目光。
裴嘉成也看向二皇子。
蕭世源說得不錯。
像早就知道這場朝會需要一句什麼話來穩住局面。
皇帝終於開口：「段鴻臣。」
段鴻臣出列：「臣在。」
「此文與你家中長子有關，你如何說？」
段鴻臣跪下，聲音平穩：「臣昨夜已得知此事。犬子確曾見過鄭謙明所贈舊卒回訪冊，但察覺不妥後，已經將冊子交由臣封存。至於這篇《舊卒回訪策》，臣可立誓，犬子未曾寫過，也未曾授意旁人寫過。」
皇帝問：「可有證據？」
段鴻臣道：「有。」
殿中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段鴻臣繼續道：「臣已將鄭謙明所贈舊卒回訪冊帶入都察院封存，內中確混有岳州封存舊軍檔名錄。此事昨日已奏明。犬子若真要借文章煽動舊卒，便不會先把冊子交出。」
這話有力。
年輕御史一時無法反駁。
段鴻臣又道：「至於文章源頭，臣請陛下准許都察院與通政使司、御史台一同核查。若查出犬子涉案，臣絕不徇私；若查出有人假冒犬子之名，臣也請陛下嚴懲借舊卒為刀之人。」
皇帝他看向裴嘉成：「裴嘉成。」
裴嘉成出列：「臣在。」
「文中說裴家護短，你如何說？」
裴嘉成神色冷峻。
「臣不護短。」
殿中有一瞬寂靜。
裴嘉成繼續道：「岳州舊卒若有冤，臣會查。裴家若有人涉案，臣也不會包庇。但臣不會認一篇來路不明的文章，也不會讓舊卒被人拿來離間朝臣。」
「請陛下准臣協助兵部追查軍檔外泄，並查此文是否曾在鎮岳安濟處或舊卒之間傳抄。」
皇帝看著他。
片刻後，淡淡道：「准。」
他又看向通政使司方向。
「鄭謙明何在？」
通政使司掌印官出列，額上冒汗：「回陛下，鄭副使近幾日請病，今日未曾入衙。」
殿中氣氛微妙起來。
鄭謙明請病。
今日文章發作。
皇帝沒有動怒，只道：「既病了，便派太醫去看看。也問問他，這文章同他有沒有干係。」
掌印官立刻應下。
皇帝將抄本放回御案。
「舊案既查，便要查清。誰替舊卒說話，朕不怪；誰拿舊卒作刀，朕不容。」
這句話落下，朝中眾人都低下頭。
散朝後，段鴻臣走下玉階。
裴嘉成從後面跟上來。
兩人沒有在宮門口多言，只一前一後去了都察院。
書房門關上後，段鴻臣才把那篇文章放到案上。
「二皇子今日說話，你怎麼看？」
裴嘉成道：「公道，但總透露著蹊蹺。」
段鴻臣點頭。
「我也這麼看。」
蕭世源那番話，表面替段家解圍，實則同時把文章源頭、抄錄之人、御史台遞章路徑都擺到了御前。
這不是隨口幫一句。
是有備而來。
段鴻臣道：「他可能早知道有人要在今日發難。」
裴嘉成沉聲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讓他知道。」
段鴻臣看他一眼。
兩人都明白。
三皇子如今在明處最活躍，蘇從蘊、鄭謙明、段玉芝幾條線都隱隱牽向他。二皇子看似安靜，卻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地說了一句公道話。
這句公道話，能讓段家記他的情，也能讓朝中清流覺得他穩重。
可越是這樣，越不能輕信。
段鴻臣問：「嘉成，你那邊查到什麼？」
裴嘉成將永寧巷、秦娘子、蘇從蘊抄本、衡紋暗牌一一說了。
說到蘇從蘊仍藏原冊時，段鴻臣眉心微蹙。
「蘇軍醫舊物若真有原冊，便是岳州舊案的關鍵。」
裴嘉成道：「她不會輕易交出來。」
「她想要什麼？」
裴嘉成沉默一瞬。
段鴻臣看他。
裴嘉成沒有隱瞞：「她想回裴府，想讓我重新看重她，或許，還想要將軍夫人的位置。」
段鴻臣眼神微冷。
他是段佩芝的父親。
聽到這話，自然不會毫無反應。
裴嘉成也知道。
他繼續道：「我不會讓她以此拿捏裴府。」
段鴻臣靜了片刻，才道：「佩芝聽見蘇從蘊那些話，心裡不會好受。」
裴嘉成眼神微動。
他想起石康回報，說蘇從蘊在舊梅巷對段玉芝說了什麼「青梅竹馬」「肌膚之親」。
荒唐。
可荒唐的話，若傳進段佩芝耳中，也會傷人。
裴嘉成低聲道：「我會親自同她說清楚。」
段鴻臣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道：「先說正事。玉芝那邊，佩芝不會讓她真出事。但蘇從蘊既已遞出淨月別院，你的人要盯住外線。」
「已經派岑川去查。」裴嘉成道，「淨月別院表面掛在一名閒散宗親名下，實則近來有三皇子府長史出入。」
段鴻臣臉色沉下來。
三皇子府長史。
這便不是鄭家下人私下胡鬧了。
裴嘉成又道：「此外，錢直查到，《舊卒回訪策》第一批抄本，最早出現在通政使司後巷的一家刻坊。」
段鴻臣眼神一冷：「刻坊？」
「是。」裴嘉成道，「刻坊掌柜已經不見了。留下的活字里，有幾枚新鑄的『介仁』二字。」
段鴻臣按在案上的手緩緩收緊。
這是早有準備。
段鴻臣道：「我會讓都察院的人盯著刻坊戶籍。」
裴嘉成點頭：「我去查誰去過刻坊。」
兩人對視一眼。
這一次，無需多言，分工已明。
他們被迫捲入這局，卻不能被局推著走。
另一邊，顧府。
顧清棠那日回府後，直接去了父親書房。
顧父顧弛正在看帳，見女兒臉色不對，放下筆：「清棠，怎麼了？」
顧清棠沒有繞彎，將澄心樓里聽見宋懷硯與人談三皇子、二皇子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顧弛越聽，臉色越沉。
「你親耳聽見？」
「親耳聽見。」顧清棠道，「他表面和三皇子府的人往來，話里卻也提到二殿下。父親，宋懷硯不是簡單攀附，他在兩邊遞話。」
顧弛沉默許久。
顧家雖不是段家那樣的朝中重臣，卻也不願把女兒嫁進一戶心思不乾淨的人家。
更何況，皇子之爭，最忌沾身。
顧弛起身：「這門親事，不能再議了。」
顧清棠心口一松。
「父親不怪我私下去查？」
顧承安看她一眼：「你膽子是大了些。」
顧清棠低下頭。
顧弛卻嘆道：「但你做得對，不愧是為父的女兒。」
顧清棠眼眶微熱。
她十分感謝段佩芝的提醒。
晚些時候，顧家便派人回絕了永安伯府的茶宴。
理由給得很體面。
顧夫人身子不適，清棠近來需侍疾，不便議親。
可京中懂事的人都知道，這便是顧家退了一步。
永安伯府里，宋懷硯聽完母親轉述，手中的茶盞停了片刻。
永安伯夫人氣得不輕：「顧家這是瞧不上我們？」
宋懷硯卻只是笑了笑。
看著茶盞里浮沉的葉片。
「有人提醒了顧清棠。」
永安伯夫人皺眉：「誰？」
宋懷硯沒有答。
他想起澄心樓廊下，沈硯安站得太巧。
也想起段佩芝和顧清棠的手帕交。
片刻後，他放下茶盞。
「母親不必急。顧家退親也好。」
永安伯夫人一怔：「你說什麼？」
宋懷硯笑意溫和，眼底卻沒有溫度。
「有些人退得太早，反而說明她們知道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