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也在爭
段玉芝站在舊梅巷的冷風裡，臉色一點點變了。
蘇從蘊那句話正正戳進她心口。
她怕的是，你有一日走得比她高。
「你胡說。」段玉芝攥緊披風，「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蘇從蘊坐在車中，神色柔弱，眼底卻極靜。
「二姑娘若真這樣想，今日便不會來。」
段玉芝一僵。
蘇從蘊輕輕嘆了口氣：「我並非要挑撥你們姐妹。只是我也曾被人勸過，說女子該認命，該知足，該感激別人給的一條安穩路。」
她抬眼看段玉芝。
「可憑什麼呢？」
憑什麼三個字，讓段玉芝心口那點壓下去的不甘，又悄悄冒了頭。
蘇從蘊聲音更低：「你是段家女兒，家族的榮耀也該有你一份。」
段玉芝眼眶一熱。
這些話，父親不會說，姐姐也不會說。
他們只會告訴她，三皇子看中的不是她，是段家。
可蘇從蘊卻說，她也能有用。
段玉芝問：「你為什麼幫我？」
蘇從蘊笑意淡了些。
「因為我也在爭。」
她垂眸，指尖輕輕撫過袖口，像是想起了極委屈的舊事。
「外頭都說我是裴府的客，是蘇軍醫的女兒。可二姑娘可知，我與裴將軍並不是他們口中那樣生疏？」
段玉芝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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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從蘊輕聲道：「我隨父親在岳州時，便將軍相識。那時他重傷未愈，是我父親救了他，也是我在旁侍藥。後來我入京，原以為裴府會記得這份舊情。」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
「可段佩芝嫁進來了。」
段玉芝心跳忽然快了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外人不知道。」蘇從蘊眼圈微紅，「將軍從前待我並非無情。壽宴那夜，他醉後留在偏房，裴府上下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段佩芝只問我要什麼名分。」
段玉芝臉色一白。
她聽過裴府有些風聲。
可段家和裴府都壓得緊，外頭只知道蘇從蘊後來搬出了將軍府，並不知道細情。
蘇從蘊這幾句話，說得半遮半掩，反而更讓人浮想。
段玉芝聲音發緊：「你和裴將軍……真有肌膚之親？」
蘇從蘊只是垂下眼，淚珠落在帕上。
「若沒有，我為何會被裴府這樣遮掩著送出去？若沒有，老夫人又為何曾想給我名分？」
段玉芝呼吸亂了。
她只覺得荒唐。
若蘇從蘊說的是真的，那段佩芝攔她時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又算什麼？
段佩芝自己做著將軍夫人，卻容不下裴將軍身邊舊人，也容不下妹妹另尋高枝。
蘇從蘊看見她神情鬆動，便知火候到了。
「二姑娘。」她輕聲道，「你姐姐如今能攔你，是因為段家還護著她。可若有一日，她自己也坐不穩呢？」
段玉芝猛地看向她。
蘇從蘊卻不再多說，只將一枚小小的香囊遞出來。
「雲華觀不能去了。若二姑娘真想知道那位貴人的誠意，三日後，城南淨月別院，會有人等你。」
段玉芝沒有接。
蘇從蘊也不催。
「你可以不去。」她道，「只是往後再想有人替你遞梯子，便未必還有機會了。」
段玉芝指尖顫了顫。
最終，她還是接過了香囊。
青帷小車很快駛離舊梅巷。
巷口暗處，段家的人看見段玉芝接下東西，立刻有人轉身回去報信。
段玉芝站在原地，掌心攥著香囊，心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自己該把東西交給父親。
段佩芝真的只是為她好嗎？
還是她也怕妹妹有一日會越過她？
同一日，長寧街澄心樓。
顧清棠坐在二樓雅間，手邊茶盞已經涼了。
隔壁雅間裡，宋懷硯正在同人說話。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半分異常。
「舊卒文章一事，段家必會急著自證。只要段家一動，三殿下那邊便能看清段鴻臣到底站不站出來。」
顧清棠握著茶盞的手一緊。
宋懷硯。
三殿下。
段家。
她原本只是照段佩芝提醒，查一查宋懷硯私下究竟是什麼人。可她沒想到，宋懷硯竟已經和皇子府的人牽扯這樣深。
隔壁另一人壓低聲音：「可二殿下那邊……」
顧清棠呼吸一滯。
二殿下？
宋懷硯淡淡笑了笑：「朝堂上的事，誰會只聽一家話？三殿下要舊案，二殿下也不會真閒著。我們這些人，不過是替自己留條路。」
顧清棠只覺得背後發寒。
宋懷硯不是單純攀附三皇子。
他在兩邊遞話。
這種人比明面站隊更可怕。
外頭傳來小二上樓的聲音。
顧清棠立刻將茶盞放回桌上，起身要走。誰知門剛推開，便差點撞上一個人。
沈硯安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幾卷文書，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顧姑娘？」
顧清棠臉色微變，抬手示意他噤聲。
沈硯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隔壁，立刻明白了幾分。
隔壁門響。
宋懷硯似乎要出來。
顧清棠心口一緊。
下一瞬，沈硯安忽然側身擋住她，將手中文書遞給小二，語氣平穩：「勞煩掌柜轉告，我要的藥鋪契紙有一處錯漏，今日先不談了。」
小二忙應聲。
宋懷硯出來時，正好看見沈硯安站在廊下。
「沈編修？」
沈硯安回身見禮：「宋二公子。」
顧清棠借著他身形遮擋，迅速轉進另一側屏風後。
宋懷硯目光在廊上掃過，像是察覺了什麼，卻沒有證據。
「沈編修也來澄心樓談事？」
沈硯安道：「家中藥鋪有些舊契，托人查看。」
他的回答木訥又規矩，實在挑不出錯。
宋懷硯笑了笑：「原來如此。」
等宋懷硯下樓，顧清棠才從屏風後出來。
她長長鬆了一口氣，看向沈硯安：「方才多謝你。」
沈硯安耳根有些紅，卻仍守禮地退開一步。
「顧姑娘為何在此處？」
顧清棠盯著他：「沈編修，這話該我問你吧？你真是來查藥鋪契紙？」
沈硯安沉默一瞬。
顧清棠挑眉：「你不會撒謊。」
沈硯安耳根更紅了些。
「沈家確有藥鋪舊契。」他道，「但今日來此，也是因聽聞宋二公子常在這裡見人。」
顧清棠愣住。
「你也在查宋懷硯？」
沈硯安點頭：「他母親曾與我家議過一樁婚事，後來又忽然轉向顧家。我母親覺得不妥，便讓我留意。」
顧清棠心口一動。
她想起段佩芝說過，宋懷硯不是良配。
原來不止佩芝覺得不對。
沈硯安低聲道：「顧姑娘方才可是聽見了什麼？」
顧清棠猶豫片刻，還是道：「宋懷硯表面和三皇子府來往，暗地裡似乎也提到了二皇子。」
沈硯安眉心微蹙。
「此事不要聲張。」
「我當然知道。」顧清棠道，「我又不傻。」
沈硯安看她一眼，很認真地說：「顧姑娘不傻，只是膽子太大了。」
顧清棠被他說得一噎。
若換旁人這樣說，她早回嘴了。
可沈硯安說得太認真，認真到像是真的擔心她。
她別開臉：「知道了。今日之事，我會告訴佩芝。」
沈硯安點頭：「我也會把宋家藥鋪舊契查清。」
顧清棠走到樓梯口，忽然回頭看他。
「沈硯安。」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沈硯安抬眼。
顧清棠笑了一下：「你也不是那麼木。」
說完，她便轉身下樓。
沈硯安站在原地，耳根慢慢紅透。
傍晚，顧清棠的消息先一步送到段佩芝手中。
段佩芝看完，臉色沉凝。
宋懷硯表面替三皇子遞話，暗地裡還提到二皇子。
這條線，終於露出另一邊的影子。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段家盯舊梅巷的人也回來了。
「姑娘，二姑娘見了蘇從蘊。」
段佩芝抬頭：「蘇從蘊說了什麼？」
來人低頭，把聽到的幾句一五一十回了。
「蘇姑娘說，她與裴將軍早在岳州便有舊情。還說壽宴那夜，她與將軍已有肌膚之親，是夫人容不下她，才將她送出裴府。」
屋裡一片死寂。
春桃氣得臉都白了：「她胡說！」
段佩芝沒有說話。
她知道蘇從蘊在撒謊。
可聽見「肌膚之親」四個字時，心口還是像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
沒有前世那種痛到失控的嫉妒。
只是有點不自在。
她垂下眼，慢慢把顧清棠送來的信壓在案上。
蘇從蘊這一招，不只是在騙玉芝。
也是在刺她。
段佩芝靜了片刻，才問：「玉芝呢？」
「二姑娘接了蘇從蘊給的香囊。蘇姑娘說，三日後城南淨月別院，有人等她。」
段佩芝抬眼，眸色冷下來。
她知道，真正的局要開始了。
蘇從蘊那句話正正戳進她心口。
她怕的是，你有一日走得比她高。
「你胡說。」段玉芝攥緊披風，「姐姐不是這樣的人。」
蘇從蘊坐在車中，神色柔弱，眼底卻極靜。
「二姑娘若真這樣想，今日便不會來。」
段玉芝一僵。
蘇從蘊輕輕嘆了口氣：「我並非要挑撥你們姐妹。只是我也曾被人勸過，說女子該認命，該知足，該感激別人給的一條安穩路。」
她抬眼看段玉芝。
「可憑什麼呢？」
憑什麼三個字，讓段玉芝心口那點壓下去的不甘，又悄悄冒了頭。
蘇從蘊聲音更低：「你是段家女兒，家族的榮耀也該有你一份。」
段玉芝眼眶一熱。
這些話，父親不會說，姐姐也不會說。
他們只會告訴她，三皇子看中的不是她，是段家。
可蘇從蘊卻說，她也能有用。
段玉芝問：「你為什麼幫我？」
蘇從蘊笑意淡了些。
「因為我也在爭。」
她垂眸，指尖輕輕撫過袖口，像是想起了極委屈的舊事。
「外頭都說我是裴府的客，是蘇軍醫的女兒。可二姑娘可知，我與裴將軍並不是他們口中那樣生疏？」
段玉芝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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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從蘊輕聲道：「我隨父親在岳州時，便將軍相識。那時他重傷未愈，是我父親救了他，也是我在旁侍藥。後來我入京，原以為裴府會記得這份舊情。」
她頓了頓，聲音發顫。
「可段佩芝嫁進來了。」
段玉芝心跳忽然快了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外人不知道。」蘇從蘊眼圈微紅，「將軍從前待我並非無情。壽宴那夜，他醉後留在偏房，裴府上下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可段佩芝只問我要什麼名分。」
段玉芝臉色一白。
她聽過裴府有些風聲。
可段家和裴府都壓得緊，外頭只知道蘇從蘊後來搬出了將軍府，並不知道細情。
蘇從蘊這幾句話，說得半遮半掩，反而更讓人浮想。
段玉芝聲音發緊：「你和裴將軍……真有肌膚之親？」
蘇從蘊只是垂下眼，淚珠落在帕上。
「若沒有，我為何會被裴府這樣遮掩著送出去？若沒有，老夫人又為何曾想給我名分？」
段玉芝呼吸亂了。
她只覺得荒唐。
若蘇從蘊說的是真的，那段佩芝攔她時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又算什麼？
段佩芝自己做著將軍夫人，卻容不下裴將軍身邊舊人，也容不下妹妹另尋高枝。
蘇從蘊看見她神情鬆動，便知火候到了。
「二姑娘。」她輕聲道，「你姐姐如今能攔你，是因為段家還護著她。可若有一日，她自己也坐不穩呢？」
段玉芝猛地看向她。
蘇從蘊卻不再多說，只將一枚小小的香囊遞出來。
「雲華觀不能去了。若二姑娘真想知道那位貴人的誠意，三日後，城南淨月別院，會有人等你。」
段玉芝沒有接。
蘇從蘊也不催。
「你可以不去。」她道，「只是往後再想有人替你遞梯子，便未必還有機會了。」
段玉芝指尖顫了顫。
最終，她還是接過了香囊。
青帷小車很快駛離舊梅巷。
巷口暗處，段家的人看見段玉芝接下東西，立刻有人轉身回去報信。
段玉芝站在原地，掌心攥著香囊，心裡亂成一團。
她知道自己該把東西交給父親。
段佩芝真的只是為她好嗎？
還是她也怕妹妹有一日會越過她？
同一日，長寧街澄心樓。
顧清棠坐在二樓雅間，手邊茶盞已經涼了。
隔壁雅間裡，宋懷硯正在同人說話。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半分異常。
「舊卒文章一事，段家必會急著自證。只要段家一動，三殿下那邊便能看清段鴻臣到底站不站出來。」
顧清棠握著茶盞的手一緊。
宋懷硯。
三殿下。
段家。
她原本只是照段佩芝提醒，查一查宋懷硯私下究竟是什麼人。可她沒想到，宋懷硯竟已經和皇子府的人牽扯這樣深。
隔壁另一人壓低聲音：「可二殿下那邊……」
顧清棠呼吸一滯。
二殿下？
宋懷硯淡淡笑了笑：「朝堂上的事，誰會只聽一家話？三殿下要舊案，二殿下也不會真閒著。我們這些人，不過是替自己留條路。」
顧清棠只覺得背後發寒。
宋懷硯不是單純攀附三皇子。
他在兩邊遞話。
這種人比明面站隊更可怕。
外頭傳來小二上樓的聲音。
顧清棠立刻將茶盞放回桌上，起身要走。誰知門剛推開，便差點撞上一個人。
沈硯安站在門外，手裡拿著幾卷文書，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她。
「顧姑娘？」
顧清棠臉色微變，抬手示意他噤聲。
沈硯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隔壁，立刻明白了幾分。
隔壁門響。
宋懷硯似乎要出來。
顧清棠心口一緊。
下一瞬，沈硯安忽然側身擋住她，將手中文書遞給小二，語氣平穩：「勞煩掌柜轉告，我要的藥鋪契紙有一處錯漏，今日先不談了。」
小二忙應聲。
宋懷硯出來時，正好看見沈硯安站在廊下。
「沈編修？」
沈硯安回身見禮：「宋二公子。」
顧清棠借著他身形遮擋，迅速轉進另一側屏風後。
宋懷硯目光在廊上掃過，像是察覺了什麼，卻沒有證據。
「沈編修也來澄心樓談事？」
沈硯安道：「家中藥鋪有些舊契，托人查看。」
他的回答木訥又規矩，實在挑不出錯。
宋懷硯笑了笑：「原來如此。」
等宋懷硯下樓，顧清棠才從屏風後出來。
她長長鬆了一口氣，看向沈硯安：「方才多謝你。」
沈硯安耳根有些紅，卻仍守禮地退開一步。
「顧姑娘為何在此處？」
顧清棠盯著他：「沈編修，這話該我問你吧？你真是來查藥鋪契紙？」
沈硯安沉默一瞬。
顧清棠挑眉：「你不會撒謊。」
沈硯安耳根更紅了些。
「沈家確有藥鋪舊契。」他道，「但今日來此，也是因聽聞宋二公子常在這裡見人。」
顧清棠愣住。
「你也在查宋懷硯？」
沈硯安點頭：「他母親曾與我家議過一樁婚事，後來又忽然轉向顧家。我母親覺得不妥，便讓我留意。」
顧清棠心口一動。
她想起段佩芝說過，宋懷硯不是良配。
原來不止佩芝覺得不對。
沈硯安低聲道：「顧姑娘方才可是聽見了什麼？」
顧清棠猶豫片刻，還是道：「宋懷硯表面和三皇子府來往，暗地裡似乎也提到了二皇子。」
沈硯安眉心微蹙。
「此事不要聲張。」
「我當然知道。」顧清棠道，「我又不傻。」
沈硯安看她一眼，很認真地說：「顧姑娘不傻，只是膽子太大了。」
顧清棠被他說得一噎。
若換旁人這樣說，她早回嘴了。
可沈硯安說得太認真，認真到像是真的擔心她。
她別開臉：「知道了。今日之事，我會告訴佩芝。」
沈硯安點頭：「我也會把宋家藥鋪舊契查清。」
顧清棠走到樓梯口，忽然回頭看他。
「沈硯安。」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
沈硯安抬眼。
顧清棠笑了一下：「你也不是那麼木。」
說完，她便轉身下樓。
沈硯安站在原地，耳根慢慢紅透。
傍晚，顧清棠的消息先一步送到段佩芝手中。
段佩芝看完，臉色沉凝。
宋懷硯表面替三皇子遞話，暗地裡還提到二皇子。
這條線，終於露出另一邊的影子。
她還未來得及細想，段家盯舊梅巷的人也回來了。
「姑娘，二姑娘見了蘇從蘊。」
段佩芝抬頭：「蘇從蘊說了什麼？」
來人低頭，把聽到的幾句一五一十回了。
「蘇姑娘說，她與裴將軍早在岳州便有舊情。還說壽宴那夜，她與將軍已有肌膚之親，是夫人容不下她，才將她送出裴府。」
屋裡一片死寂。
春桃氣得臉都白了：「她胡說！」
段佩芝沒有說話。
她知道蘇從蘊在撒謊。
可聽見「肌膚之親」四個字時，心口還是像被什麼輕輕擰了一下。
沒有前世那種痛到失控的嫉妒。
只是有點不自在。
她垂下眼，慢慢把顧清棠送來的信壓在案上。
蘇從蘊這一招，不只是在騙玉芝。
也是在刺她。
段佩芝靜了片刻，才問：「玉芝呢？」
「二姑娘接了蘇從蘊給的香囊。蘇姑娘說，三日後城南淨月別院，有人等她。」
段佩芝抬眼，眸色冷下來。
她知道，真正的局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