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先斷她的夢
這一夜，段佩芝沒有回屋。
她把裴嘉成送來的那封短箋，連同段玉芝屋裡搜出的髮簪、小箋，一併送到了段鴻臣書房。
燈下，段鴻臣看完短箋，許久沒有說話。
赤金髮簪躺在案上，珠光明艷；另一邊，紙上「衡紋暗牌」四個字卻像壓著一層冷霜。
段介仁也在。
他看見那支簪子時，臉色比方才更難看。
「他們一邊拿舊卒冊試我，一邊拿玉芝試內宅。」他聲音發啞，「父親，是兒子先讓人看見了段家的縫。」
段鴻臣沒有罵他。
「現在知道，便還來得及。」
段鴻臣將那張小箋壓在髮簪下，聲音沉穩：「明日起，你照常去翰林，不許露出急著撇清的樣子。鄭謙明病了，你也只當不知。越急，越像心虛。」
段介仁點頭：「兒子明白。」
段佩芝問：「父親，鄭家女眷那邊呢？」
段鴻臣看向她：「內宅的事，你和你大嫂、母親看著辦。」
段佩芝如今已是出嫁女，按理不該過多插手娘家內宅。可眼下三皇子的手已經伸到玉芝院裡，若還只顧著體面避嫌，便是把刀留在門縫裡。
段鴻臣又道：「我會讓管事徹查門房、後巷和姨娘院裡的人。你只記住一點，不必怕得罪鄭家。」
段佩芝低聲應下。
段介仁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愧：「佩芝，玉芝那裡……」
「我知道她會恨我。」段佩芝道。
段介仁喉間一澀。
段佩芝垂眸：「可總比她日後被人拿著名聲逼段家低頭要好。」
這話落下，書房裡靜了片刻。
段鴻臣看著女兒，眼神深了幾分。
從前段佩芝也是被家裡護著長大的姑娘，嬌氣，任性，一顆心全撲在裴嘉成身上。如今卻能站在這裡，冷靜地說出這樣的話。
他既欣慰，又心疼。
「佩芝。」段鴻臣聲音緩了些，「你只做你能做的。段家不是只靠你撐著，父親還在，大哥也在。」
段佩芝眼睫輕顫。
她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自己不怕。
因為她確實怕。
怕一時心軟，怕玉芝走錯，怕前世那些模糊的舊話，在今生變成真實。
第二日一早，段府內院便換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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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院來往帖子統一送到正院登記，姨娘院中出入的丫鬟婆子全數換了一遍，段玉芝院外加了巡夜。後牆那處被踩亂的地方，也連夜補了木柵。
大嫂杜令書抱著一摞帖子來時，眼底還有倦色。
她進門便道：「鄭家昨夜遞來的帖子，我已經讓人單獨放著。韓家、雲華觀、清安寺那邊的女眷往來，也都挑出來了。」
段佩芝接過來看。
鄭家的帖子果然不止一張。
除去邀姨娘去雲華觀那張，今早又有一封，說鄭家女眷聽聞段二姑娘身子不適，願送藥香來壓驚。
杜令書冷笑一聲：「哪家的藥香要在人被禁足後送？」
段佩芝把帖子合上：「回了。」
「說二姑娘只是偶感風寒，不便見客。鄭家若真有心，便請把昨日同杏兒私下說話的下人送來段府問明白。」段佩芝頓了頓，「若不送，往後鄭家女眷的帖子，段府便不接了。」
杜令書看她一眼。
這話不算客氣。
可到了這一步，客氣只會讓人以為段家好拿捏。
「好。」杜令書道，「我親自讓人回。」
她剛要起身，外頭便有人來報，說姨娘在院中哭了一夜，求見二姑娘。
段佩芝合上帖子：「我去看看。」
姨娘院裡，門窗緊閉。
姨娘坐在榻邊，眼睛哭得紅腫。見段佩芝進來，她立刻站起身，聲音帶著哀求。
「佩芝，你讓我見見玉芝吧。她從小沒受過這樣的委屈，我怕她想不開。」
段佩芝沒有坐。
「姨娘若真怕她想不開，昨日就不該見鄭家的人。」
姨娘臉色一白。
「我只是一時糊塗。」她低聲道，「那鄭家嬤嬤說得好聽，說玉芝有貴人賞識，說她不是沒人看見。我想著，玉芝這些日子心裡苦，若聽見這些，興許能高興些。」
「高興？」段佩芝看著她，「姨娘可知道，她昨夜差一點便真信了三皇子是她的出路。」
姨娘嘴唇顫了顫，沒說出話。
段佩芝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清楚：「三皇子若真想娶段家女，就該向父親明言，按禮議親。他不走正門，卻讓人哄玉芝私收髮簪，便是想先壞她名聲，再逼段家認下。」
姨娘眼淚又落下來：「可玉芝只是庶女，三殿下若真肯……」
「姨娘。」
段佩芝打斷她。
姨娘抬頭，對上段佩芝冷下來的眼神，心口一縮。
「這句話以後不要再說。」段佩芝道，「庶女也是段家女兒，不是旁人遞來一支簪子，便該感恩戴德地把自己送出去。」
姨娘怔住。
段佩芝繼續道：「你想讓玉芝有體面，就先別教她把自己看低。三皇子給的不是體面，是把柄。你若再在她耳邊說一句貴人賞識，我會求父親把你送去莊子，讓你們母女暫時分開。」
姨娘臉色慘白。
她看著段佩芝，像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從前只會為裴嘉成紅眼睛的姑娘，如今已經能這樣硬地站在她面前。
「佩芝，你好狠。」
段佩芝心口輕輕一刺。
她也覺得自己狠。
可若不狠一點，玉芝就會被人哄著去做更狠的局中人。
「姨娘只當我狠吧。」她道，「總比來日你哭著問為什麼沒人攔她強。」
姨娘跌坐回榻邊，捂著臉哭了起來。
段佩芝沒有再留。
出了姨娘院，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春桃跟在她身後，小聲道：「姑娘，您臉色不好。」
「沒事。」
段佩芝低聲道。
她只是想起前世。
玉芝嫁的是誰，過得好不好，夫家待她如何，她一概不知。
晌午時，杏兒終於招了。
她說，鄭家下人並未明說三皇子，只告訴她，若二姑娘想知道真正賞識她的人是誰，三日後可借雲華觀上香之名出府。
「那人還說，」杏兒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說貴人知道二姑娘受了委屈，不會讓她一輩子被困在段家。」
段佩芝聽完，眼神徹底冷下來。
三日後。
雲華觀。
這已經不是遞夢，是要引人出門。
杜令書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幸好昨夜搜出了簪子。」
若再晚一步，玉芝心裡存著貴人賞識的念頭，姨娘那邊又被鄭家哄著，三日後還真可能出事。
段佩芝吩咐：「杏兒先關起來，不許任何人見。她說過的話，寫成供詞，讓她按手印。」
杜令書點頭：「我來辦。」
段佩芝又道：「雲華觀那日照去。」
杜令書一驚：「佩芝？」
「人不去，怎麼知道誰在等？」段佩芝看著桌上的帖子，「不過去的人，不會是玉芝。」
杜令書很快明白過來：「你要設替身？」
段佩芝道，「先讓他們以為，玉芝已經動心，卻被家裡看住了。人若急，就會再遞第二步。」
防得了一次，防不了一世。
要讓對方露出更多手，才能知道這局到底要把段家拖到哪一步。
傍晚，裴嘉成派岑川送來新消息。
蘇從蘊昨日交出的抄本，確實進了三皇子府外院。但她沒有交全，手中仍握著原冊和至少一頁關鍵殘記。
同時，永寧巷那位秦娘子今日見過鄭家的人。
段佩芝看著消息，許久沒說話。
杜令書問：「蘇從蘊和鄭家也連上了？」
段佩芝點頭。
「蘇從蘊想借岳州舊案回到裴嘉成眼前，鄭家想借玉芝撬段家。她們未必同心，卻都在替同一個人攪局。」
「那我們怎麼辦？」
段佩芝把紙條折起。
「看住玉芝。」
杜令書一怔：「雲華觀那邊呢？」
「讓父親的人去盯。」段佩芝道，「但這件事，不能讓玉芝知道。」
「她現在正在氣頭上，若知道三日後雲華觀有人等她，只會覺得我們攔著她見貴人。到時她若真生出逃出去的心，反倒正中旁人下懷。」
杜令書點頭：「我明白。我會把院裡的人再換一遍，不許任何人把杏兒招供的話遞進去。」
段佩芝看向窗外。
段玉芝院裡的燈已經亮了。
那燈光隔著重重院牆，看起來微弱又執拗。
段佩芝知道，玉芝此刻一定恨她。
可沒有關係。
這一次，她寧可讓玉芝恨，也要先把人從三皇子那條船上拽下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辰，永寧巷的小院裡，蘇從蘊也聽見了「雲華觀」三個字。
秦娘子將茶盞輕輕放下，語氣淡淡。
「段家把二姑娘看住了，鄭家遞進去的路，斷了。」
蘇從蘊垂著眼，沒有說話。
秦娘子看向她：「蘇姑娘，你在裴府住過，也見過段二姑娘。你說，一個自覺被家裡壓著、又剛嘗到貴人賞識滋味的姑娘，最聽得進去什麼話？」
蘇從蘊指尖慢慢收緊帕子。
她想起段佩芝那張永遠平靜的臉。
想起自己被送出裴府時，用那種近乎冷淡的眼神看著她。
若段家也亂了，段佩芝還能這樣安穩嗎？
半晌後，蘇從蘊輕聲道：「她聽不進去道理。」
秦娘子笑了笑：「那她聽得進什麼？」
蘇從蘊抬起眼。
「聽得進，別人替她不平。」
窗外夜色深沉。
她忽然也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也聽得進，有人說她若不走這一步，就會一輩子被姐姐壓著。」
她把裴嘉成送來的那封短箋，連同段玉芝屋裡搜出的髮簪、小箋，一併送到了段鴻臣書房。
燈下，段鴻臣看完短箋，許久沒有說話。
赤金髮簪躺在案上，珠光明艷；另一邊，紙上「衡紋暗牌」四個字卻像壓著一層冷霜。
段介仁也在。
他看見那支簪子時，臉色比方才更難看。
「他們一邊拿舊卒冊試我，一邊拿玉芝試內宅。」他聲音發啞，「父親，是兒子先讓人看見了段家的縫。」
段鴻臣沒有罵他。
「現在知道，便還來得及。」
段鴻臣將那張小箋壓在髮簪下，聲音沉穩：「明日起，你照常去翰林，不許露出急著撇清的樣子。鄭謙明病了，你也只當不知。越急，越像心虛。」
段介仁點頭：「兒子明白。」
段佩芝問：「父親，鄭家女眷那邊呢？」
段鴻臣看向她：「內宅的事，你和你大嫂、母親看著辦。」
段佩芝如今已是出嫁女，按理不該過多插手娘家內宅。可眼下三皇子的手已經伸到玉芝院裡，若還只顧著體面避嫌，便是把刀留在門縫裡。
段鴻臣又道：「我會讓管事徹查門房、後巷和姨娘院裡的人。你只記住一點，不必怕得罪鄭家。」
段佩芝低聲應下。
段介仁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愧：「佩芝，玉芝那裡……」
「我知道她會恨我。」段佩芝道。
段介仁喉間一澀。
段佩芝垂眸：「可總比她日後被人拿著名聲逼段家低頭要好。」
這話落下，書房裡靜了片刻。
段鴻臣看著女兒，眼神深了幾分。
從前段佩芝也是被家裡護著長大的姑娘，嬌氣，任性，一顆心全撲在裴嘉成身上。如今卻能站在這裡，冷靜地說出這樣的話。
他既欣慰，又心疼。
「佩芝。」段鴻臣聲音緩了些，「你只做你能做的。段家不是只靠你撐著，父親還在，大哥也在。」
段佩芝眼睫輕顫。
她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自己不怕。
因為她確實怕。
怕一時心軟，怕玉芝走錯，怕前世那些模糊的舊話，在今生變成真實。
第二日一早，段府內院便換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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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杜令書抱著一摞帖子來時，眼底還有倦色。
她進門便道：「鄭家昨夜遞來的帖子，我已經讓人單獨放著。韓家、雲華觀、清安寺那邊的女眷往來，也都挑出來了。」
段佩芝接過來看。
鄭家的帖子果然不止一張。
除去邀姨娘去雲華觀那張，今早又有一封，說鄭家女眷聽聞段二姑娘身子不適，願送藥香來壓驚。
杜令書冷笑一聲：「哪家的藥香要在人被禁足後送？」
段佩芝把帖子合上：「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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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令書看她一眼。
這話不算客氣。
可到了這一步，客氣只會讓人以為段家好拿捏。
「好。」杜令書道，「我親自讓人回。」
她剛要起身，外頭便有人來報，說姨娘在院中哭了一夜，求見二姑娘。
段佩芝合上帖子：「我去看看。」
姨娘院裡，門窗緊閉。
姨娘坐在榻邊，眼睛哭得紅腫。見段佩芝進來，她立刻站起身，聲音帶著哀求。
「佩芝，你讓我見見玉芝吧。她從小沒受過這樣的委屈，我怕她想不開。」
段佩芝沒有坐。
「姨娘若真怕她想不開，昨日就不該見鄭家的人。」
姨娘臉色一白。
「我只是一時糊塗。」她低聲道，「那鄭家嬤嬤說得好聽，說玉芝有貴人賞識，說她不是沒人看見。我想著，玉芝這些日子心裡苦，若聽見這些，興許能高興些。」
「高興？」段佩芝看著她，「姨娘可知道，她昨夜差一點便真信了三皇子是她的出路。」
姨娘嘴唇顫了顫，沒說出話。
段佩芝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清楚：「三皇子若真想娶段家女，就該向父親明言，按禮議親。他不走正門，卻讓人哄玉芝私收髮簪，便是想先壞她名聲，再逼段家認下。」
姨娘眼淚又落下來：「可玉芝只是庶女，三殿下若真肯……」
「姨娘。」
段佩芝打斷她。
姨娘抬頭，對上段佩芝冷下來的眼神，心口一縮。
「這句話以後不要再說。」段佩芝道，「庶女也是段家女兒，不是旁人遞來一支簪子，便該感恩戴德地把自己送出去。」
姨娘怔住。
段佩芝繼續道：「你想讓玉芝有體面，就先別教她把自己看低。三皇子給的不是體面，是把柄。你若再在她耳邊說一句貴人賞識，我會求父親把你送去莊子，讓你們母女暫時分開。」
姨娘臉色慘白。
她看著段佩芝，像是第一次發現，這個從前只會為裴嘉成紅眼睛的姑娘，如今已經能這樣硬地站在她面前。
「佩芝，你好狠。」
段佩芝心口輕輕一刺。
她也覺得自己狠。
可若不狠一點，玉芝就會被人哄著去做更狠的局中人。
「姨娘只當我狠吧。」她道，「總比來日你哭著問為什麼沒人攔她強。」
姨娘跌坐回榻邊，捂著臉哭了起來。
段佩芝沒有再留。
出了姨娘院，她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春桃跟在她身後，小聲道：「姑娘，您臉色不好。」
「沒事。」
段佩芝低聲道。
她只是想起前世。
玉芝嫁的是誰，過得好不好，夫家待她如何，她一概不知。
晌午時，杏兒終於招了。
她說，鄭家下人並未明說三皇子，只告訴她，若二姑娘想知道真正賞識她的人是誰，三日後可借雲華觀上香之名出府。
「那人還說，」杏兒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啞了，「說貴人知道二姑娘受了委屈，不會讓她一輩子被困在段家。」
段佩芝聽完，眼神徹底冷下來。
三日後。
雲華觀。
這已經不是遞夢，是要引人出門。
杜令書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幸好昨夜搜出了簪子。」
若再晚一步，玉芝心裡存著貴人賞識的念頭，姨娘那邊又被鄭家哄著，三日後還真可能出事。
段佩芝吩咐：「杏兒先關起來，不許任何人見。她說過的話，寫成供詞，讓她按手印。」
杜令書點頭：「我來辦。」
段佩芝又道：「雲華觀那日照去。」
杜令書一驚：「佩芝？」
「人不去，怎麼知道誰在等？」段佩芝看著桌上的帖子，「不過去的人，不會是玉芝。」
杜令書很快明白過來：「你要設替身？」
段佩芝道，「先讓他們以為，玉芝已經動心，卻被家裡看住了。人若急，就會再遞第二步。」
防得了一次，防不了一世。
要讓對方露出更多手，才能知道這局到底要把段家拖到哪一步。
傍晚，裴嘉成派岑川送來新消息。
蘇從蘊昨日交出的抄本，確實進了三皇子府外院。但她沒有交全，手中仍握著原冊和至少一頁關鍵殘記。
同時，永寧巷那位秦娘子今日見過鄭家的人。
段佩芝看著消息，許久沒說話。
杜令書問：「蘇從蘊和鄭家也連上了？」
段佩芝點頭。
「蘇從蘊想借岳州舊案回到裴嘉成眼前，鄭家想借玉芝撬段家。她們未必同心，卻都在替同一個人攪局。」
「那我們怎麼辦？」
段佩芝把紙條折起。
「看住玉芝。」
杜令書一怔：「雲華觀那邊呢？」
「讓父親的人去盯。」段佩芝道，「但這件事，不能讓玉芝知道。」
「她現在正在氣頭上，若知道三日後雲華觀有人等她，只會覺得我們攔著她見貴人。到時她若真生出逃出去的心，反倒正中旁人下懷。」
杜令書點頭：「我明白。我會把院裡的人再換一遍，不許任何人把杏兒招供的話遞進去。」
段佩芝看向窗外。
段玉芝院裡的燈已經亮了。
那燈光隔著重重院牆，看起來微弱又執拗。
段佩芝知道，玉芝此刻一定恨她。
可沒有關係。
這一次，她寧可讓玉芝恨，也要先把人從三皇子那條船上拽下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時辰，永寧巷的小院裡，蘇從蘊也聽見了「雲華觀」三個字。
秦娘子將茶盞輕輕放下，語氣淡淡。
「段家把二姑娘看住了，鄭家遞進去的路，斷了。」
蘇從蘊垂著眼，沒有說話。
秦娘子看向她：「蘇姑娘，你在裴府住過，也見過段二姑娘。你說，一個自覺被家裡壓著、又剛嘗到貴人賞識滋味的姑娘，最聽得進去什麼話？」
蘇從蘊指尖慢慢收緊帕子。
她想起段佩芝那張永遠平靜的臉。
想起自己被送出裴府時，用那種近乎冷淡的眼神看著她。
若段家也亂了，段佩芝還能這樣安穩嗎？
半晌後，蘇從蘊輕聲道：「她聽不進去道理。」
秦娘子笑了笑：「那她聽得進什麼？」
蘇從蘊抬起眼。
「聽得進，別人替她不平。」
窗外夜色深沉。
她忽然也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也聽得進，有人說她若不走這一步，就會一輩子被姐姐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