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原本就會
石康去大廚房查了一圈，回來時已是掌燈時分。
前院書房裡，裴嘉成還在看軍報。
燈火落在他側臉上，映得眉骨冷硬。案上攤著一張岳州輿圖，旁邊壓著幾封軍中來信。
石康進門後抱拳：「將軍。」
裴嘉成沒抬頭：「說。」
「今日送去聽雪院的午膳，是秦媽媽手底下一個叫碧荷的小丫鬟經手的。大廚房那邊說，飯菜出鍋時是熱的，路上耽擱才涼了。」
裴嘉成筆尖停住。
「從大廚房到聽雪院，要走多久？」
石康道：「腳程慢些，也就半盞茶。」
半盞茶，熱飯涼成那樣。
這話糊弄誰都嫌粗糙。
裴嘉成放下筆：「誰讓她耽擱的？」
「碧荷咬死說自己摔了一跤，湯灑了些，回去重新盛了一碗，才誤了時辰。」
「查。」
石康應下。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聽雪院那邊沒追究。夫人已經另開了小廚房。」
裴嘉成沒說話。
他知道。
松鶴院那邊也來人回過，說母親用了半碗湯，夜裡精神比白日好些。
一碗冷飯，段佩芝沒有哭鬧，沒有告狀。
她退回飯菜，另開廚房，把事情辦得乾淨利落，還順手給母親送了湯。
像早就知道該怎麼做。
裴嘉成忽然想起婚前某次宮宴。
那次是皇后千秋，段家女眷也在。
宴散後，他奉命送一份軍報給兵部尚書，經過御花園時，正撞見段佩芝在廊下攔他。
她那日穿著水紅襦裙，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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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成，你是不是又去見蘇從蘊了？」
他那時只覺得厭煩。
宮中人來人往，她一個未出閣的世家姑娘，竟這樣攔著外男問私情。
他冷聲讓她讓開。
她偏不肯，倔得像受了天大委屈，問他：「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那一幕傳出去後，段家姑娘痴纏裴嘉成的名聲越發響。
裴嘉成一直以為，段佩芝就是這樣的性子。
嬌縱，任性，受不得委屈。
可如今想想，若段家真把女兒教成這樣，段鴻臣和謝雲珍又怎會讓她入宮赴宴，怎會給她備下那樣齊整的嫁妝和陪房？
世家嫡女，不可能什麼都不懂。
她從前不是不會。
是遇上他，便全都忘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裴嘉成心裡微微一沉。
石康還站著，見他半晌不開口，試探道：「將軍？」
裴嘉成回神：「大廚房那邊，不必聲張。先查碧荷這幾日和誰來往。」
「是。」
石康走後，書房裡又靜下來。
裴嘉成重新拿起筆，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聽雪院裡，小廚房剛收拾完。
春桃從後院回來，衣袖上沾了點菸火氣，人卻高興。
「姑娘，周嫂子說，明早給您做雞絲粥，再蒸一籠小包子。她還說，院裡若再添兩個粗使丫頭，往後點心湯羹都能自己做。」
段佩芝坐在燈下，把今日採買的帳一項項記下來。
「一切從簡，不必弄得太鋪張。」
春桃點頭：「奴婢知道。」
許嬤嬤端著藥茶進來，見段佩芝還在看帳，忍不住道：「姑娘歇歇吧。您從昨夜到現在，幾乎沒合眼。」
段佩芝接過茶：「等把這幾筆記完。」
許嬤嬤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帳冊上的字清清楚楚，米麵多少，雞魚多少，油鹽多少，連給跑腿婆子的賞錢都另列了一筆。
她心裡又酸又欣慰。
「姑娘從前最不耐煩看這些。」
春桃也笑：「是啊。從前夫人讓姑娘學管家，姑娘總說頭疼，還說以後嫁到出去，有管事嬤嬤和帳房，哪裡用得著自己日日看帳。」
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
又提從前了。
段佩芝倒沒惱。
她看著帳冊，輕聲道：「不是不會。」
許嬤嬤一怔。
段佩芝抬起頭：「母親教過的。大嫂也教過。莊子怎麼收租，鋪子怎麼盤帳，內宅怎麼分例，家宴怎麼排席，逢年過節怎麼送禮，我都學過。」
她是段家嫡女。
不是只會追著裴嘉成跑的蠢人。
謝雲珍教她時嚴厲，常說女子出嫁後，嫁妝是底氣，中饋是本事，人情往來是門面。她那時坐在母親身邊，聽得也認真。
可後來一遇上裴嘉成，她便像被蒙了眼。
他冷一點，她便慌。
蘇從蘊紅一紅眼，她便亂。
旁人稍微激她幾句，她就把自己學過的規矩、體面、手段，全都丟得乾乾淨淨。
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最先丟的不是心。
是腦子。
段佩芝低頭，繼續寫完最後一筆。
「從前是我不用。」
春桃眼眶一紅。
許嬤嬤嘆了口氣：「姑娘如今肯用，也不晚。」
晚嗎？
段佩芝想，晚過一次了。
好在老天又給了她一次。
她合上帳冊：「明日把聽雪院的人都叫來，我要重新分差事。」
春桃一愣：「明日？」
「嗯。」
許嬤嬤點頭：「也該分了。姑娘身邊陪嫁的人是一撥，裴府原先撥來的又是一撥。若不早些立規矩，日後只怕要亂。」
段佩芝道：「裴府撥來的人，願意守聽雪院規矩的留下。不願意的，送回去。」
春桃立刻道：「那萬一二夫人說姑娘挑剔？」
「那就讓她說。」
段佩芝把帳冊交給許嬤嬤收好。
「聽雪院是我的院子，我總不能連自己院裡的人都管不住。」
第二日一早，聽雪院廊下站滿了人。
段佩芝沒有穿得太隆重，只換了件月白色衣裙，外頭披了淺青斗篷。她坐在廊下，手邊放著一盞熱茶，許嬤嬤和春桃站在她身側。
院裡人分成兩撥。
一撥是段家陪嫁，站得規矩，眼神也穩。
另一撥是裴府撥來的丫鬟婆子，神色便散漫些。有兩個小丫鬟還偷偷交換眼神，顯然沒把這個新夫人太放在心上。
段佩芝看得清楚。
她也不急。
「從今日起，聽雪院另立小廚房，小庫也歸聽雪院自管。院中差事重新分一遍。」
底下沒人說話。
段佩芝拿起名冊。
「春桃管內室灑掃和衣物。許嬤嬤管小庫鑰匙和嫁妝冊。周嫂子管小廚房採買。每日採買用銀，前一日晚報，後一日入帳。」
她說得很慢。
每一句都清楚。
裴府撥來的一個婆子忍不住道：「夫人，咱們府里向來不是這樣管的。小廚房採買哪有日日入帳的？這也太麻煩了。」
段佩芝看向她：「你叫什麼？」
婆子一頓：「奴婢姓錢。」
「錢媽媽若嫌麻煩，可以回大廚房。」
錢媽媽臉色一變。
她沒想到段佩芝這麼直接。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府里舊例……」
「這裡是聽雪院。」段佩芝打斷她，「舊例若好，昨日便不會送冷飯進來。」
錢媽媽臉漲紅了。
旁邊幾個丫鬟連忙低下頭。
昨日冷飯的事，院裡誰不知道？
段佩芝沒有罵人，卻比罵人更叫人沒臉。
「還有誰覺得麻煩？」段佩芝問。
無人開口。
她點點頭：「既然沒人說話，便按新規矩辦。」
說完，她讓春桃拿出幾隻小荷包。
「昨夜到今日，院裡忙亂。守夜、採買、收拾耳房的人，各賞半月月錢。偷懶的沒有。」
原本低著頭的幾個丫鬟都抬了眼。
有賞？
她們原以為新夫人立規矩，必定是要罰人。
段佩芝看著她們：「聽雪院不養閒人，也不虧待做事的人。」
話不重，卻落得穩。
錢媽媽臉色變了幾變，終於低下頭：「奴婢明白。」
段佩芝知道，這只是開始。
一日兩日，壓不住所有人。
可規矩立下了，賞罰也擺出來了。聽雪院往後是誰說了算，院裡人總該心裡有數。
散了人後，春桃把空荷包收回來，眼裡滿是佩服。
「姑娘，您方才真厲害。」
段佩芝笑了笑：「這算什麼厲害。」
比起母親謝雲珍當年管段家內宅的手段，她這點不過是皮毛。
只不過從前她不肯用。
許嬤嬤也笑：「夫人若知道姑娘如今這樣能幹，定會放心。」
段佩芝眼神柔了些。
母親。
她得找個機會給段家遞信。
不能讓母親以為她在裴家仍舊一顆心撲在裴嘉成身上，傻傻受委屈。
正想著，外頭忽然有人來報。
「夫人，蘇姑娘來了。」
春桃臉上的笑頓時收了。
段佩芝卻很平靜：「請進來。」
蘇從蘊進來時，手裡端著一隻藥盅。
她今日穿得素淨，眉眼柔和，像是專程來示好的。
「夫人，我給老夫人熬了安神湯，想借聽雪院的小廚房溫一溫。」
春桃眉頭一皺。
蘇從蘊這是拿她們剛立起來的小廚房做人情？
段佩芝看著她手裡的藥盅，笑了笑。
「蘇姑娘若要給母親送湯，走松鶴院的小廚房更近。」
蘇從蘊輕聲道：「我怕松鶴院忙，聽說夫人這裡剛開火，便想著……」
「蘇姑娘。」
段佩芝放下茶盞。
「聽雪院的小廚房，只供聽雪院。客院若有需要，可以去問二嬸。」
蘇從蘊臉色微白。
院裡幾個下人偷偷看過來。
段佩芝語氣仍舊溫和。
「昨日大廚房送冷飯，我沒去問二嬸，是不想添亂。可若人人都覺得聽雪院好說話，今日借爐，明日借鍋，後日再借我的人情，那這小廚房也不必開了。」
蘇從蘊眼眶一下紅了。
「夫人誤會了，我只是想給老夫人盡一份心。」
「盡心很好。」段佩芝道，「但別拿我的院子盡。」
這句話不輕不重，剛好讓滿院人都聽見。
蘇從蘊站在原地，指尖泛白。
前院書房裡，裴嘉成還在看軍報。
燈火落在他側臉上，映得眉骨冷硬。案上攤著一張岳州輿圖，旁邊壓著幾封軍中來信。
石康進門後抱拳：「將軍。」
裴嘉成沒抬頭：「說。」
「今日送去聽雪院的午膳，是秦媽媽手底下一個叫碧荷的小丫鬟經手的。大廚房那邊說，飯菜出鍋時是熱的，路上耽擱才涼了。」
裴嘉成筆尖停住。
「從大廚房到聽雪院，要走多久？」
石康道：「腳程慢些，也就半盞茶。」
半盞茶，熱飯涼成那樣。
這話糊弄誰都嫌粗糙。
裴嘉成放下筆：「誰讓她耽擱的？」
「碧荷咬死說自己摔了一跤，湯灑了些，回去重新盛了一碗，才誤了時辰。」
「查。」
石康應下。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聽雪院那邊沒追究。夫人已經另開了小廚房。」
裴嘉成沒說話。
他知道。
松鶴院那邊也來人回過，說母親用了半碗湯，夜裡精神比白日好些。
一碗冷飯，段佩芝沒有哭鬧，沒有告狀。
她退回飯菜，另開廚房，把事情辦得乾淨利落，還順手給母親送了湯。
像早就知道該怎麼做。
裴嘉成忽然想起婚前某次宮宴。
那次是皇后千秋，段家女眷也在。
宴散後，他奉命送一份軍報給兵部尚書，經過御花園時，正撞見段佩芝在廊下攔他。
她那日穿著水紅襦裙，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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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嘉成，你是不是又去見蘇從蘊了？」
他那時只覺得厭煩。
宮中人來人往，她一個未出閣的世家姑娘，竟這樣攔著外男問私情。
他冷聲讓她讓開。
她偏不肯，倔得像受了天大委屈，問他：「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那一幕傳出去後，段家姑娘痴纏裴嘉成的名聲越發響。
裴嘉成一直以為，段佩芝就是這樣的性子。
嬌縱，任性，受不得委屈。
可如今想想，若段家真把女兒教成這樣，段鴻臣和謝雲珍又怎會讓她入宮赴宴，怎會給她備下那樣齊整的嫁妝和陪房？
世家嫡女，不可能什麼都不懂。
她從前不是不會。
是遇上他，便全都忘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裴嘉成心裡微微一沉。
石康還站著，見他半晌不開口，試探道：「將軍？」
裴嘉成回神：「大廚房那邊，不必聲張。先查碧荷這幾日和誰來往。」
「是。」
石康走後，書房裡又靜下來。
裴嘉成重新拿起筆，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聽雪院裡，小廚房剛收拾完。
春桃從後院回來，衣袖上沾了點菸火氣，人卻高興。
「姑娘，周嫂子說，明早給您做雞絲粥，再蒸一籠小包子。她還說，院裡若再添兩個粗使丫頭，往後點心湯羹都能自己做。」
段佩芝坐在燈下，把今日採買的帳一項項記下來。
「一切從簡，不必弄得太鋪張。」
春桃點頭：「奴婢知道。」
許嬤嬤端著藥茶進來，見段佩芝還在看帳，忍不住道：「姑娘歇歇吧。您從昨夜到現在，幾乎沒合眼。」
段佩芝接過茶：「等把這幾筆記完。」
許嬤嬤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帳冊上的字清清楚楚，米麵多少，雞魚多少，油鹽多少，連給跑腿婆子的賞錢都另列了一筆。
她心裡又酸又欣慰。
「姑娘從前最不耐煩看這些。」
春桃也笑：「是啊。從前夫人讓姑娘學管家，姑娘總說頭疼，還說以後嫁到出去，有管事嬤嬤和帳房，哪裡用得著自己日日看帳。」
話剛出口，她就後悔了。
又提從前了。
段佩芝倒沒惱。
她看著帳冊，輕聲道：「不是不會。」
許嬤嬤一怔。
段佩芝抬起頭：「母親教過的。大嫂也教過。莊子怎麼收租，鋪子怎麼盤帳，內宅怎麼分例，家宴怎麼排席，逢年過節怎麼送禮，我都學過。」
她是段家嫡女。
不是只會追著裴嘉成跑的蠢人。
謝雲珍教她時嚴厲，常說女子出嫁後，嫁妝是底氣，中饋是本事，人情往來是門面。她那時坐在母親身邊，聽得也認真。
可後來一遇上裴嘉成，她便像被蒙了眼。
他冷一點，她便慌。
蘇從蘊紅一紅眼，她便亂。
旁人稍微激她幾句，她就把自己學過的規矩、體面、手段，全都丟得乾乾淨淨。
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最先丟的不是心。
是腦子。
段佩芝低頭，繼續寫完最後一筆。
「從前是我不用。」
春桃眼眶一紅。
許嬤嬤嘆了口氣：「姑娘如今肯用，也不晚。」
晚嗎？
段佩芝想，晚過一次了。
好在老天又給了她一次。
她合上帳冊：「明日把聽雪院的人都叫來，我要重新分差事。」
春桃一愣：「明日？」
「嗯。」
許嬤嬤點頭：「也該分了。姑娘身邊陪嫁的人是一撥，裴府原先撥來的又是一撥。若不早些立規矩，日後只怕要亂。」
段佩芝道：「裴府撥來的人，願意守聽雪院規矩的留下。不願意的，送回去。」
春桃立刻道：「那萬一二夫人說姑娘挑剔？」
「那就讓她說。」
段佩芝把帳冊交給許嬤嬤收好。
「聽雪院是我的院子，我總不能連自己院裡的人都管不住。」
第二日一早，聽雪院廊下站滿了人。
段佩芝沒有穿得太隆重，只換了件月白色衣裙，外頭披了淺青斗篷。她坐在廊下，手邊放著一盞熱茶，許嬤嬤和春桃站在她身側。
院裡人分成兩撥。
一撥是段家陪嫁，站得規矩，眼神也穩。
另一撥是裴府撥來的丫鬟婆子，神色便散漫些。有兩個小丫鬟還偷偷交換眼神，顯然沒把這個新夫人太放在心上。
段佩芝看得清楚。
她也不急。
「從今日起，聽雪院另立小廚房，小庫也歸聽雪院自管。院中差事重新分一遍。」
底下沒人說話。
段佩芝拿起名冊。
「春桃管內室灑掃和衣物。許嬤嬤管小庫鑰匙和嫁妝冊。周嫂子管小廚房採買。每日採買用銀，前一日晚報，後一日入帳。」
她說得很慢。
每一句都清楚。
裴府撥來的一個婆子忍不住道：「夫人，咱們府里向來不是這樣管的。小廚房採買哪有日日入帳的？這也太麻煩了。」
段佩芝看向她：「你叫什麼？」
婆子一頓：「奴婢姓錢。」
「錢媽媽若嫌麻煩，可以回大廚房。」
錢媽媽臉色一變。
她沒想到段佩芝這麼直接。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府里舊例……」
「這裡是聽雪院。」段佩芝打斷她，「舊例若好，昨日便不會送冷飯進來。」
錢媽媽臉漲紅了。
旁邊幾個丫鬟連忙低下頭。
昨日冷飯的事，院裡誰不知道？
段佩芝沒有罵人，卻比罵人更叫人沒臉。
「還有誰覺得麻煩？」段佩芝問。
無人開口。
她點點頭：「既然沒人說話，便按新規矩辦。」
說完，她讓春桃拿出幾隻小荷包。
「昨夜到今日，院裡忙亂。守夜、採買、收拾耳房的人，各賞半月月錢。偷懶的沒有。」
原本低著頭的幾個丫鬟都抬了眼。
有賞？
她們原以為新夫人立規矩，必定是要罰人。
段佩芝看著她們：「聽雪院不養閒人，也不虧待做事的人。」
話不重，卻落得穩。
錢媽媽臉色變了幾變，終於低下頭：「奴婢明白。」
段佩芝知道，這只是開始。
一日兩日，壓不住所有人。
可規矩立下了，賞罰也擺出來了。聽雪院往後是誰說了算，院裡人總該心裡有數。
散了人後，春桃把空荷包收回來，眼裡滿是佩服。
「姑娘，您方才真厲害。」
段佩芝笑了笑：「這算什麼厲害。」
比起母親謝雲珍當年管段家內宅的手段，她這點不過是皮毛。
只不過從前她不肯用。
許嬤嬤也笑：「夫人若知道姑娘如今這樣能幹，定會放心。」
段佩芝眼神柔了些。
母親。
她得找個機會給段家遞信。
不能讓母親以為她在裴家仍舊一顆心撲在裴嘉成身上，傻傻受委屈。
正想著，外頭忽然有人來報。
「夫人，蘇姑娘來了。」
春桃臉上的笑頓時收了。
段佩芝卻很平靜：「請進來。」
蘇從蘊進來時，手裡端著一隻藥盅。
她今日穿得素淨，眉眼柔和，像是專程來示好的。
「夫人，我給老夫人熬了安神湯，想借聽雪院的小廚房溫一溫。」
春桃眉頭一皺。
蘇從蘊這是拿她們剛立起來的小廚房做人情？
段佩芝看著她手裡的藥盅，笑了笑。
「蘇姑娘若要給母親送湯，走松鶴院的小廚房更近。」
蘇從蘊輕聲道：「我怕松鶴院忙，聽說夫人這裡剛開火，便想著……」
「蘇姑娘。」
段佩芝放下茶盞。
「聽雪院的小廚房，只供聽雪院。客院若有需要，可以去問二嬸。」
蘇從蘊臉色微白。
院裡幾個下人偷偷看過來。
段佩芝語氣仍舊溫和。
「昨日大廚房送冷飯，我沒去問二嬸，是不想添亂。可若人人都覺得聽雪院好說話，今日借爐，明日借鍋，後日再借我的人情，那這小廚房也不必開了。」
蘇從蘊眼眶一下紅了。
「夫人誤會了，我只是想給老夫人盡一份心。」
「盡心很好。」段佩芝道，「但別拿我的院子盡。」
這句話不輕不重，剛好讓滿院人都聽見。
蘇從蘊站在原地，指尖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