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十七號第一，也能被說成內定
第二天下午，事務所的小會議室比平時多坐了三個人。
人事負責人、負責匿名考核材料歸檔的行政，還有一位聞棲白沒見過的外部合規顧問。周庭遠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郵件，陸呈和當初參加評分的幾名建築師也都到了。
聞棲白最後進門，把電腦放到桌上，在周庭遠右手邊坐下。
「人齊了。」周庭遠把那封郵件往桌中間推，「先說清楚，今天不是批鬥會。有人正式提出異議，事務所既然收到，就按照流程處理。」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
郵件沒有署名，只註明寄件人曾參加過同批招聘。
質疑點寫得很完整。
第一，聞棲白與商泊硯的婚姻關係是否在招聘前已經被事務所管理層知曉；第二，匿名編號分配是否真正隨機；第三，周庭遠是否在評分前知道十七號對應的人是誰；第四，聞棲白錄用後是否因為身份獲得了超出同級助理建築師的項目機會。
後面還附了幾張截圖。
昨晚恆遠周年宴上的照片。
聞棲白和商泊硯站在一起，秦總正在和他們說話。另一張是恆遠項目資料今天出現在事務所的照片，不知道誰拍的，角度正好能看清文件封面的項目名稱。
兩件本來沒有直接關係的事放在一起，看起來就很容易讓人往同一個方向想。
人事負責人先開口：「匿名考核那一批一共二十六個人，簡歷篩選結束後，由行政統一去掉姓名、學校和明顯身份信息，再隨機生成編號。聞棲白當時的編號是十七。」
合規顧問問：「周老師在這個階段知不知道聞小姐參加招聘？」
周庭遠答得很直接：「知道。」
會議室里幾個人抬了眼。
聞棲白沒動。
「她之前給我發過作品集，問事務所有沒有職位。我讓她走公開招聘。」周庭遠把杯子往旁邊推了一點，「她會參加，我知道。她是幾號，我不知道。」
「有沒有可能通過作品內容認出來？」
「有。」
這個答案比否認更讓人意外。
合規顧問看著他：「既然有，匿名是否還有意義？」
周庭遠把椅子往後靠了些：「建築招聘不是數學考試，作品本身當然可能留下個人痕跡。匿名解決的是先看名字、學校、背景再打分的問題，解決不了評委永遠認不出作品。」
有人問：「那您當時認出來了嗎？」
「沒有。」
周庭遠說，「我看過她以前的《歸巢計劃》，匿名考核提交的是舊社區改造，兩套東西差得很遠。」
坐在旁邊的一名建築師接話：「我當時也沒認出來。」
另一人點頭：「我甚至不知道聞棲白是誰。」
合規顧問做了記錄，繼續問：「那商泊硯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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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周庭遠看向聞棲白。
「她自己說？」
聞棲白點了一下頭：「招聘前，周老師知道我已婚，也知道我丈夫是商泊硯。」
她說完，合規顧問抬頭：「既然知道，為什麼不主動迴避評分？」
「因為他認識的是我，不是十七號。」聞棲白回答，「如果後台記錄能證明編號分配以後，他沒有接觸對應名單，我認為沒有必要把正常認識也當成利益衝突。」
「那如果證明不了呢？」
「重新評。」
周庭遠看了她一眼。
聞棲白神情沒變：「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陸呈從進門以後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忽然把手裡的筆放下。
「我有個問題。」
合規顧問看過去。
「投訴里第四條，說她錄用後獲得超出同級的項目機會。」陸呈問，「這個依據是什麼？」
人事負責人翻到郵件第二頁：「主要是青嵐里，還有這次恆遠。」
陸呈笑了一下，沒什麼溫度：「青嵐里她進組的時候，我也在。跑現場、量尺寸、做居民調查，跟其他人一樣。後來她能單獨負責一部分方案，是匿名考核成績和實際工作都過了。」
他頓了頓。
「至於恆遠，項目今天才剛到。比選都沒開始，怎麼已經算她拿到項目機會了？」
沒人接話。
合規顧問看著郵件：「投訴人認為，秦總是在商總出席的晚宴上認識聞小姐，第二天就聯繫事務所，存在資源導入的嫌疑。」
聞棲白開口：「這一條可以查。」
周庭遠皺了下眉：「怎麼查？」
「查恆遠第一次和事務所接觸是什麼時候。」
她把昨晚秦總給她看的項目簡報調出來，「如果昨天以前雙方完全沒聯繫過，那這條質疑成立，我退出恆遠前期組。如果之前已經有接觸，昨天只是碰巧把人和項目對上，也把記錄放出來。」
周庭遠看著她幾秒，點頭：「可以。」
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剛開始鬆了一點。
偏偏這時，坐在後排的一名年輕建築師開了口。
「我其實覺得大家質疑也正常。」
聲音不大。
所有人都看過去。
對方明顯有些緊張，卻還是繼續說：「聞棲白現在做得確實不錯，可外面不知道這些。別人看到的就是，她嫁給商泊硯，重新回來做建築，很快進了周老師的組，現在恆遠這種項目又主動找過來。」
陸呈皺眉：「所以？」
「我沒說她一定靠關係。」
那人看了聞棲白一眼，「只是如果真的完全靠能力，為什麼結婚以後那麼多年，一直沒有拿得出來的新作品？」
會議室突然靜了。
聞棲白原本放在鍵盤上的手停了下來。
這句話比前面那些流程質疑更扎人。
流程可以查，評分可以覆核，郵件和後台都有時間記錄。
可那幾年沒有作品，是真的。
她從一個學生時期被老師看好的設計者，變成很久沒有碰完整項目的人，也是真的。
對方見沒人接話，語氣又軟了一些：「我只是站在外面的角度說。一個幾年沒做項目的人重新回來，第一次匿名考核就是第一，確實容易讓人多想。」
周庭遠臉色沉了下來：「工作履歷斷檔和匿名考核有沒有作弊，是兩件事。」
「我知道。」
「知道就別混在一起說。」
對方閉了嘴。
聞棲白卻抬頭：「讓他說完。」
周庭遠看她。
她望向剛才那個人：「你還有什麼疑問？」
對方被她問得有些不自在：「沒了。」
「那我回答這一條。」
聞棲白把電腦合上。
「我結婚以後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做建築。那段履歷是空的，我不會補一個假的項目進去，也沒打算解釋成別的東西。」
她語氣很平。
「所以我回來以後應聘的是助理建築師，不是項目負責人。匿名考核也是我自己參加，做得好不好，評分記錄在那裡。」
那人張了張嘴。
聞棲白沒給他難堪，只繼續說：「你可以質疑十七號為什麼第一，但不能因為我前幾年沒作品，就先認定今年的作品也不該是我的。」
陸呈低頭轉了一下筆，沒再插話。
合規顧問在紙上記完最後一項，抬起頭：「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原始評分和編號流程。單靠今天的口頭說明不能完全消除質疑，我建議把匿名考核全過程重新覆核。」
周庭遠點頭：「需要什麼？」
「後台編號生成記錄、原始文件上傳時間、每位評委帳號的評分時間、修改記錄，以及評分結束後第一次解碼身份的時間。」
行政負責人臉上有些為難：「資料都在，但一次性調出來需要時間。」
「多久？」
「明天下午。」
周庭遠直接定了：「那就明天下午。」
會議散了以後，聞棲白回到工位。
手機上已經有商泊硯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結束告訴我。】
她回了一句。
【剛結束。】
幾秒後，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聞棲白接起：「你不是在開會？」
「小棲，結果怎麼樣？」
「還沒結果，明天公開原始記錄。」
「有人為難你？」
聞棲白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會議室還沒關嚴的門：「問了些該問的，也問了些不該混在一起問的。」
商泊硯沒催她解釋。
過了一會兒才問：「要我來接你嗎？」
「要。」
這次她答得很快。
電話那邊安靜半秒。
「幾點？」
「六點。」
「好。」
聞棲白掛了電話，重新打開電腦。
事務所內部群里，人事剛發出新的會議通知。
【明日下午三點，公開覆核匿名考核原始記錄。】
下面還有一行。
【包括編號生成日誌、所有評委評分時間及解碼時間。】
陸呈從她身後經過，掃了一眼屏幕。
「明天要是真乾淨，投訴的人臉應該挺疼。」
聞棲白拿起滑鼠，重新點開青嵐里的圖紙。
「先等記錄出來。」
陸呈剛走兩步，會議室里的行政負責人忽然探出頭。
「聞棲白。」
她回頭。
「剛才提前調了一部分後台數據。」
對方手裡還拿著列印紙，表情有些奇怪。
「十七號的最高分，是周老師給的。」
工位附近原本還在說話的幾個人，聲音一下停了。
人事負責人、負責匿名考核材料歸檔的行政，還有一位聞棲白沒見過的外部合規顧問。周庭遠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郵件，陸呈和當初參加評分的幾名建築師也都到了。
聞棲白最後進門，把電腦放到桌上，在周庭遠右手邊坐下。
「人齊了。」周庭遠把那封郵件往桌中間推，「先說清楚，今天不是批鬥會。有人正式提出異議，事務所既然收到，就按照流程處理。」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
郵件沒有署名，只註明寄件人曾參加過同批招聘。
質疑點寫得很完整。
第一，聞棲白與商泊硯的婚姻關係是否在招聘前已經被事務所管理層知曉；第二，匿名編號分配是否真正隨機；第三，周庭遠是否在評分前知道十七號對應的人是誰；第四，聞棲白錄用後是否因為身份獲得了超出同級助理建築師的項目機會。
後面還附了幾張截圖。
昨晚恆遠周年宴上的照片。
聞棲白和商泊硯站在一起，秦總正在和他們說話。另一張是恆遠項目資料今天出現在事務所的照片，不知道誰拍的，角度正好能看清文件封面的項目名稱。
兩件本來沒有直接關係的事放在一起，看起來就很容易讓人往同一個方向想。
人事負責人先開口：「匿名考核那一批一共二十六個人，簡歷篩選結束後，由行政統一去掉姓名、學校和明顯身份信息，再隨機生成編號。聞棲白當時的編號是十七。」
合規顧問問：「周老師在這個階段知不知道聞小姐參加招聘？」
周庭遠答得很直接：「知道。」
會議室里幾個人抬了眼。
聞棲白沒動。
「她之前給我發過作品集，問事務所有沒有職位。我讓她走公開招聘。」周庭遠把杯子往旁邊推了一點，「她會參加，我知道。她是幾號，我不知道。」
「有沒有可能通過作品內容認出來？」
「有。」
這個答案比否認更讓人意外。
合規顧問看著他：「既然有，匿名是否還有意義？」
周庭遠把椅子往後靠了些：「建築招聘不是數學考試，作品本身當然可能留下個人痕跡。匿名解決的是先看名字、學校、背景再打分的問題，解決不了評委永遠認不出作品。」
有人問：「那您當時認出來了嗎？」
「沒有。」
周庭遠說，「我看過她以前的《歸巢計劃》，匿名考核提交的是舊社區改造，兩套東西差得很遠。」
坐在旁邊的一名建築師接話：「我當時也沒認出來。」
另一人點頭：「我甚至不知道聞棲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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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遠看向聞棲白。
「她自己說？」
聞棲白點了一下頭：「招聘前，周老師知道我已婚，也知道我丈夫是商泊硯。」
她說完，合規顧問抬頭：「既然知道，為什麼不主動迴避評分？」
「因為他認識的是我，不是十七號。」聞棲白回答，「如果後台記錄能證明編號分配以後，他沒有接觸對應名單，我認為沒有必要把正常認識也當成利益衝突。」
「那如果證明不了呢？」
「重新評。」
周庭遠看了她一眼。
聞棲白神情沒變：「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陸呈從進門以後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忽然把手裡的筆放下。
「我有個問題。」
合規顧問看過去。
「投訴里第四條，說她錄用後獲得超出同級的項目機會。」陸呈問，「這個依據是什麼？」
人事負責人翻到郵件第二頁：「主要是青嵐里，還有這次恆遠。」
陸呈笑了一下，沒什麼溫度：「青嵐里她進組的時候，我也在。跑現場、量尺寸、做居民調查，跟其他人一樣。後來她能單獨負責一部分方案，是匿名考核成績和實際工作都過了。」
他頓了頓。
「至於恆遠，項目今天才剛到。比選都沒開始，怎麼已經算她拿到項目機會了？」
沒人接話。
合規顧問看著郵件：「投訴人認為，秦總是在商總出席的晚宴上認識聞小姐，第二天就聯繫事務所，存在資源導入的嫌疑。」
聞棲白開口：「這一條可以查。」
周庭遠皺了下眉：「怎麼查？」
「查恆遠第一次和事務所接觸是什麼時候。」
她把昨晚秦總給她看的項目簡報調出來，「如果昨天以前雙方完全沒聯繫過，那這條質疑成立，我退出恆遠前期組。如果之前已經有接觸，昨天只是碰巧把人和項目對上，也把記錄放出來。」
周庭遠看著她幾秒，點頭：「可以。」
會議室里的氣氛比剛開始鬆了一點。
偏偏這時，坐在後排的一名年輕建築師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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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一個學生時期被老師看好的設計者，變成很久沒有碰完整項目的人，也是真的。
對方見沒人接話，語氣又軟了一些：「我只是站在外面的角度說。一個幾年沒做項目的人重新回來，第一次匿名考核就是第一，確實容易讓人多想。」
周庭遠臉色沉了下來：「工作履歷斷檔和匿名考核有沒有作弊，是兩件事。」
「我知道。」
「知道就別混在一起說。」
對方閉了嘴。
聞棲白卻抬頭：「讓他說完。」
周庭遠看她。
她望向剛才那個人：「你還有什麼疑問？」
對方被她問得有些不自在：「沒了。」
「那我回答這一條。」
聞棲白把電腦合上。
「我結婚以後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做建築。那段履歷是空的，我不會補一個假的項目進去，也沒打算解釋成別的東西。」
她語氣很平。
「所以我回來以後應聘的是助理建築師，不是項目負責人。匿名考核也是我自己參加，做得好不好，評分記錄在那裡。」
那人張了張嘴。
聞棲白沒給他難堪，只繼續說：「你可以質疑十七號為什麼第一，但不能因為我前幾年沒作品，就先認定今年的作品也不該是我的。」
陸呈低頭轉了一下筆，沒再插話。
合規顧問在紙上記完最後一項，抬起頭：「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原始評分和編號流程。單靠今天的口頭說明不能完全消除質疑，我建議把匿名考核全過程重新覆核。」
周庭遠點頭：「需要什麼？」
「後台編號生成記錄、原始文件上傳時間、每位評委帳號的評分時間、修改記錄，以及評分結束後第一次解碼身份的時間。」
行政負責人臉上有些為難：「資料都在，但一次性調出來需要時間。」
「多久？」
「明天下午。」
周庭遠直接定了：「那就明天下午。」
會議散了以後，聞棲白回到工位。
手機上已經有商泊硯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結束告訴我。】
她回了一句。
【剛結束。】
幾秒後，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聞棲白接起：「你不是在開會？」
「小棲，結果怎麼樣？」
「還沒結果，明天公開原始記錄。」
「有人為難你？」
聞棲白靠在椅背上，看了眼會議室還沒關嚴的門：「問了些該問的，也問了些不該混在一起問的。」
商泊硯沒催她解釋。
過了一會兒才問：「要我來接你嗎？」
「要。」
這次她答得很快。
電話那邊安靜半秒。
「幾點？」
「六點。」
「好。」
聞棲白掛了電話，重新打開電腦。
事務所內部群里，人事剛發出新的會議通知。
【明日下午三點，公開覆核匿名考核原始記錄。】
下面還有一行。
【包括編號生成日誌、所有評委評分時間及解碼時間。】
陸呈從她身後經過，掃了一眼屏幕。
「明天要是真乾淨，投訴的人臉應該挺疼。」
聞棲白拿起滑鼠，重新點開青嵐里的圖紙。
「先等記錄出來。」
陸呈剛走兩步，會議室里的行政負責人忽然探出頭。
「聞棲白。」
她回頭。
「剛才提前調了一部分後台數據。」
對方手裡還拿著列印紙，表情有些奇怪。
「十七號的最高分，是周老師給的。」
工位附近原本還在說話的幾個人，聲音一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