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張同意書
聞棲白把鍋爐房的平面圖改到最後一版，抬頭時，書房裡只剩鍵盤敲擊的聲音。商泊硯沒有看她，手邊的文件已經換過一摞，那杯熱牛奶也涼了大半。
鋼筆跟著滾了一下。
商泊硯抬手按住：「這一條不夠。」
聞棲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補充條款里寫著，鍋爐房改造完成後，棚內物品統一搬入公共儲藏間，再啟動拆除。
「哪裡不夠？」
「誰驗收？」
聞棲白頓了一下。
「物業說能用，居民不認，還是簽不了。」商泊硯將鋼筆推給她，「把標準寫清楚。」
聞棲白坐回去，在條款後面補上：儲藏空間完成防水、照明、門鎖及編號後，由街道、物業與居民代表共同驗收。
寫完，她把紙遞過去：「現在呢？」
商泊硯掃了一眼：「這是你們項目的文件。」
「我知道。」聞棲白握著筆，沒有收回來，「我問的是，寫得行不行。」
「夠拿去談了。」
她這才把同意書夾回文件夾，起身時順手拿走了他的鋼筆。
商泊硯看向她。
聞棲白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借我一天。」
「缺筆？」
「這支寫得順。」
她說完便抱著電腦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回頭問：「明天要是簽下來，我第一個告訴你。」
商泊硯已經重新低下頭：「不用特意告訴我。」
聞棲白彎了彎眼睛：「就要告訴你。」
居民協調會安排在三天後。
聞棲白提前半個小時到青嵐里，把鍋爐房的內部照片、改造費用和儲物編號圖貼在會議室一側。街道已經開門檢查過，裡面的舊管道可以拆，屋頂沒有大面積滲漏，費用比她最初估算的還低一些。
梁崢進來時，看見牆上的材料，臉色便沉了下來。
「誰讓你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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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工看過，街道也同意會上討論。」
梁崢把手裡的匯報文件放到桌上：「今天的重點是確認消防通道和外牆方案。鍋爐房只做備選，不要占用太多時間。」
「棚子不解決，消防通道確認不了。」
「先講原方案。」
聞棲白沒有和他爭，只把最後一張儲物清單貼平。陳姨進門時一眼看見鍋爐房照片，腳步這才慢下來。
「鑰匙拿到了？」
「拿到了，昨天做完測量。」
聞棲白把一份平面圖遞給她：「輪椅放靠門的位置，嬰兒車放左邊，梯子和工具上牆。每戶一個編號，鑰匙由物業和居民代表各保管一把。」
陳姨翻了兩頁：「誰當代表？」
「您不想當，可以讓大家選。」
「我才不攬這個麻煩。」
她嘴上這樣說，卻把圖紙放到了自己面前。
會議開始後，梁崢按原來的順序講外牆、景觀和消防通道。效果圖投上屏幕，六棟舊樓被統一刷成淺米色，院子中間增加了花池和長椅，看起來整潔得幾乎不像青嵐里。
講到鐵皮棚拆除時，陳姨果然舉了手。
「東西往哪兒搬？」
梁崢翻到下一頁：「物業會提前通知各戶自行處理。」
「輪椅也各自處理？」
「常用物品可以先放在住戶家中。」
「六樓的老人把輪椅扛上去？」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又有人跟著問，梯子、掃雪工具和幾戶共用的推車怎麼辦。
梁崢試圖把話題拉回消防安全：「棚子占用通道，本身就存在隱患，清理是必須的。」
「必須拆，我們知道。」陳姨把桌上的圖紙舉起來，「那這個鍋爐房怎麼不講？」
屋裡的人紛紛回頭。
梁崢看了一眼聞棲白：「這是尚未確定的備選方案，預算和管理都還需要論證。」
街道負責人接過陳姨手裡的圖紙，翻到預算頁：「費用哪裡出？」
聞棲白起身，將外牆修繕對比表投到屏幕上。
「原方案的外牆預算是四十八萬，主要用於統一顏色。現場排查後，真正需要做防水和裂縫修補的區域集中在北側和頂層。保留必要修繕，取消整棟裝飾塗層，可以騰出三十一萬。」
她切換到下一頁。
「鍋爐房改造、儲物架和門鎖預計十八萬，消防通道地面修復十一萬，剩下兩萬作為第一年的維護費用。」
梁崢皺眉：「取消統一立面以後，項目效果會差很多。」
聞棲白沒有否認：「會舊一點。」
她轉向坐在前排的居民：「外牆滲水和開裂照樣修，只是不把所有樓刷成一個顏色。省下來的錢，先把消防通道清出來，再給棚里的東西找地方。」
一個住戶問：「那花池呢？」
「原方案的花池會占用消防車轉彎的位置，也刪掉。」
「效果圖上不是挺好看的？」
「圖上沒有消防車。」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拄拐杖的周伯先開口：「我選車能進來。」
後排有人跟著說：「牆舊點就舊點，別漏水就行。」
「鍋爐房真能用，嬰兒車我願意搬。」
陳姨一直沒說話。等所有人安靜下來，她才把同意書拉到面前，從透明袋裡摸出自己的筆。
「鍋爐房什麼時候弄好？」
「棚子拆之前。」
「別到時候棚子先拆了，門還鎖著。」
聞棲白把補充條款翻給她看：「改造完成後，由街道、物業和居民代表一起驗收。沒驗收，棚子不拆。」
陳姨逐字讀完，又抬頭看她：「這個能寫進正式協議？」
「能。」
梁崢在旁邊開口：「具體施工順序還要根據審批調整，不能把時間卡得太死。」
陳姨把筆放下：「那就別簽了。」
梁崢臉色一僵。
聞棲白沒有看他，重新拿了一份空白同意書，當場將補充條款謄寫進去。寫到最後，她用的是從商泊硯書房帶出來的那支鋼筆，黑色墨水落在紙面上，字跡清楚，沒有半點洇開。
她寫完，將紙推回陳姨面前。
「時間不寫死，順序寫死。先驗收，再拆棚。」
陳姨看了她幾秒，重新拿起筆，在住戶代表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筆落下以後，周伯也把同意書拿了過去。會議室里的議論聲漸漸變成詢問，誰家的東西需要單獨登記，誰願意保管鑰匙，改造期間輪椅臨時放哪裡。
會議結束時，三號樓十九戶簽了十六戶。剩下三戶沒有反對，只說要回家再商量。
聞棲白把簽好的同意書收進文件夾，梁崢站在桌邊，臉色並不好看。
「你今天當著居民改協議，程序不合規。」
「街道負責人在場，修改內容也做了會議記錄。」
「你剛入職，不要以為談下來一棟樓，就能繞開項目負責人。」
「我沒有繞開。」聞棲白把公共郵箱的列印記錄放到桌上，「預算、產權確認和補充條款，我都提前發過。今天居民問到，我只是把已經提交的內容講出來。」
梁崢低頭看見郵件時間，沒有再說話。
周庭遠從另一場會趕過來，只聽了最後十分鐘。許工將預算和簽字頁遞給他，他站在窗邊看完，問了一句：「鍋爐房誰繼續跟？」
梁崢道：「後面涉及施工和審批，她經驗不夠。」
「所以你審核。」周庭遠將文件遞給聞棲白，「三號樓是你談下來的，中途別換人。」
聞棲白接過文件：「好。」
從青嵐里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路邊，把簽字頁拍下來發給商泊硯，等了幾分鐘，對話框裡沒有回覆。聞棲白直接抱著文件夾坐地鐵去了商氏。
集團大樓只剩部分樓層亮著燈。前台聯繫過董事長辦公室，告訴她商泊硯還在開會，可能要等很久。
「我就在這裡等。」
聞棲白坐在一層休息區，把文件夾放在膝上。等到接近九點，頂層會議才結束。
商泊硯從電梯出來，一眼便看見了她。
聞棲白站起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將文件夾翻到第一張：「簽下來了。」
商泊硯掃過陳姨的名字：「看見照片了。」
「照片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聞棲白把同意書往他面前遞了遞：「這個是原件。」
商泊硯看著她。她站在燈下，眼睛亮得很，像是等著他再說一句什麼。
「你等到現在，就是為了送原件過來？」
「想見你 ，還有還鋼筆。」
聞棲白從文件夾里拿出那支筆，放進他掌心，又問：「我今天做得怎麼樣？」
旁邊還有剛散會的人經過。商泊硯握著鋼筆，沒有立刻回答。
聞棲白抱著文件站在他面前，片刻後，他抬手看了眼時間，對身後的林敘川道：「剩下的明天再處理。」
林敘川應下。
商泊硯轉身往外走：「回家。」
聞棲白跟上去，走出幾步仍不死心：「你還沒說呢，我今天做得怎麼樣？」
商泊硯沒有停下：「不錯。」
她腳步一頓，很快又追到他身邊。
玻璃門外的夜風吹進來，聞棲白抱緊那份簽了十六個名字的同意書，離他比來時近了半步。
鋼筆跟著滾了一下。
商泊硯抬手按住：「這一條不夠。」
聞棲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補充條款里寫著，鍋爐房改造完成後，棚內物品統一搬入公共儲藏間，再啟動拆除。
「哪裡不夠？」
「誰驗收？」
聞棲白頓了一下。
「物業說能用，居民不認，還是簽不了。」商泊硯將鋼筆推給她，「把標準寫清楚。」
聞棲白坐回去，在條款後面補上：儲藏空間完成防水、照明、門鎖及編號後，由街道、物業與居民代表共同驗收。
寫完，她把紙遞過去：「現在呢？」
商泊硯掃了一眼：「這是你們項目的文件。」
「我知道。」聞棲白握著筆，沒有收回來，「我問的是，寫得行不行。」
「夠拿去談了。」
她這才把同意書夾回文件夾，起身時順手拿走了他的鋼筆。
商泊硯看向她。
聞棲白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借我一天。」
「缺筆？」
「這支寫得順。」
她說完便抱著電腦往外走。到了門口，又回頭問：「明天要是簽下來，我第一個告訴你。」
商泊硯已經重新低下頭：「不用特意告訴我。」
聞棲白彎了彎眼睛：「就要告訴你。」
居民協調會安排在三天後。
聞棲白提前半個小時到青嵐里，把鍋爐房的內部照片、改造費用和儲物編號圖貼在會議室一側。街道已經開門檢查過，裡面的舊管道可以拆，屋頂沒有大面積滲漏，費用比她最初估算的還低一些。
梁崢進來時，看見牆上的材料，臉色便沉了下來。
「誰讓你掛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許工看過，街道也同意會上討論。」
梁崢把手裡的匯報文件放到桌上：「今天的重點是確認消防通道和外牆方案。鍋爐房只做備選，不要占用太多時間。」
「棚子不解決，消防通道確認不了。」
「先講原方案。」
聞棲白沒有和他爭，只把最後一張儲物清單貼平。陳姨進門時一眼看見鍋爐房照片，腳步這才慢下來。
「鑰匙拿到了？」
「拿到了，昨天做完測量。」
聞棲白把一份平面圖遞給她：「輪椅放靠門的位置，嬰兒車放左邊，梯子和工具上牆。每戶一個編號，鑰匙由物業和居民代表各保管一把。」
陳姨翻了兩頁：「誰當代表？」
「您不想當，可以讓大家選。」
「我才不攬這個麻煩。」
她嘴上這樣說，卻把圖紙放到了自己面前。
會議開始後，梁崢按原來的順序講外牆、景觀和消防通道。效果圖投上屏幕，六棟舊樓被統一刷成淺米色，院子中間增加了花池和長椅，看起來整潔得幾乎不像青嵐里。
講到鐵皮棚拆除時，陳姨果然舉了手。
「東西往哪兒搬？」
梁崢翻到下一頁：「物業會提前通知各戶自行處理。」
「輪椅也各自處理？」
「常用物品可以先放在住戶家中。」
「六樓的老人把輪椅扛上去？」
會議室里有人笑了一聲，很快又有人跟著問，梯子、掃雪工具和幾戶共用的推車怎麼辦。
梁崢試圖把話題拉回消防安全：「棚子占用通道，本身就存在隱患，清理是必須的。」
「必須拆，我們知道。」陳姨把桌上的圖紙舉起來，「那這個鍋爐房怎麼不講？」
屋裡的人紛紛回頭。
梁崢看了一眼聞棲白：「這是尚未確定的備選方案，預算和管理都還需要論證。」
街道負責人接過陳姨手裡的圖紙，翻到預算頁：「費用哪裡出？」
聞棲白起身，將外牆修繕對比表投到屏幕上。
「原方案的外牆預算是四十八萬，主要用於統一顏色。現場排查後，真正需要做防水和裂縫修補的區域集中在北側和頂層。保留必要修繕，取消整棟裝飾塗層，可以騰出三十一萬。」
她切換到下一頁。
「鍋爐房改造、儲物架和門鎖預計十八萬，消防通道地面修復十一萬，剩下兩萬作為第一年的維護費用。」
梁崢皺眉：「取消統一立面以後，項目效果會差很多。」
聞棲白沒有否認：「會舊一點。」
她轉向坐在前排的居民：「外牆滲水和開裂照樣修，只是不把所有樓刷成一個顏色。省下來的錢，先把消防通道清出來，再給棚里的東西找地方。」
一個住戶問：「那花池呢？」
「原方案的花池會占用消防車轉彎的位置，也刪掉。」
「效果圖上不是挺好看的？」
「圖上沒有消防車。」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拄拐杖的周伯先開口：「我選車能進來。」
後排有人跟著說：「牆舊點就舊點，別漏水就行。」
「鍋爐房真能用，嬰兒車我願意搬。」
陳姨一直沒說話。等所有人安靜下來，她才把同意書拉到面前，從透明袋裡摸出自己的筆。
「鍋爐房什麼時候弄好？」
「棚子拆之前。」
「別到時候棚子先拆了，門還鎖著。」
聞棲白把補充條款翻給她看：「改造完成後，由街道、物業和居民代表一起驗收。沒驗收，棚子不拆。」
陳姨逐字讀完，又抬頭看她：「這個能寫進正式協議？」
「能。」
梁崢在旁邊開口：「具體施工順序還要根據審批調整，不能把時間卡得太死。」
陳姨把筆放下：「那就別簽了。」
梁崢臉色一僵。
聞棲白沒有看他，重新拿了一份空白同意書，當場將補充條款謄寫進去。寫到最後，她用的是從商泊硯書房帶出來的那支鋼筆，黑色墨水落在紙面上，字跡清楚，沒有半點洇開。
她寫完，將紙推回陳姨面前。
「時間不寫死，順序寫死。先驗收，再拆棚。」
陳姨看了她幾秒，重新拿起筆，在住戶代表一欄簽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筆落下以後，周伯也把同意書拿了過去。會議室里的議論聲漸漸變成詢問，誰家的東西需要單獨登記，誰願意保管鑰匙，改造期間輪椅臨時放哪裡。
會議結束時，三號樓十九戶簽了十六戶。剩下三戶沒有反對，只說要回家再商量。
聞棲白把簽好的同意書收進文件夾，梁崢站在桌邊，臉色並不好看。
「你今天當著居民改協議，程序不合規。」
「街道負責人在場，修改內容也做了會議記錄。」
「你剛入職，不要以為談下來一棟樓，就能繞開項目負責人。」
「我沒有繞開。」聞棲白把公共郵箱的列印記錄放到桌上，「預算、產權確認和補充條款，我都提前發過。今天居民問到，我只是把已經提交的內容講出來。」
梁崢低頭看見郵件時間，沒有再說話。
周庭遠從另一場會趕過來，只聽了最後十分鐘。許工將預算和簽字頁遞給他，他站在窗邊看完，問了一句：「鍋爐房誰繼續跟？」
梁崢道：「後面涉及施工和審批，她經驗不夠。」
「所以你審核。」周庭遠將文件遞給聞棲白，「三號樓是你談下來的，中途別換人。」
聞棲白接過文件：「好。」
從青嵐里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她站在路邊，把簽字頁拍下來發給商泊硯，等了幾分鐘，對話框裡沒有回覆。聞棲白直接抱著文件夾坐地鐵去了商氏。
集團大樓只剩部分樓層亮著燈。前台聯繫過董事長辦公室，告訴她商泊硯還在開會，可能要等很久。
「我就在這裡等。」
聞棲白坐在一層休息區，把文件夾放在膝上。等到接近九點，頂層會議才結束。
商泊硯從電梯出來，一眼便看見了她。
聞棲白站起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將文件夾翻到第一張：「簽下來了。」
商泊硯掃過陳姨的名字：「看見照片了。」
「照片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聞棲白把同意書往他面前遞了遞：「這個是原件。」
商泊硯看著她。她站在燈下，眼睛亮得很，像是等著他再說一句什麼。
「你等到現在，就是為了送原件過來？」
「想見你 ，還有還鋼筆。」
聞棲白從文件夾里拿出那支筆，放進他掌心，又問：「我今天做得怎麼樣？」
旁邊還有剛散會的人經過。商泊硯握著鋼筆，沒有立刻回答。
聞棲白抱著文件站在他面前，片刻後，他抬手看了眼時間，對身後的林敘川道：「剩下的明天再處理。」
林敘川應下。
商泊硯轉身往外走：「回家。」
聞棲白跟上去，走出幾步仍不死心：「你還沒說呢，我今天做得怎麼樣？」
商泊硯沒有停下：「不錯。」
她腳步一頓，很快又追到他身邊。
玻璃門外的夜風吹進來，聞棲白抱緊那份簽了十六個名字的同意書，離他比來時近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