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十天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沒把文件收起來。
商泊硯坐在旁邊看郵件，偶爾有路燈從車窗外掠過，照亮同意書最上方的簽名。聞棲白看一會兒紙，又看一眼他，像是那句「不錯」還不夠，非要從他臉上再找出一點別的東西。
商泊硯始終沒有抬頭。
車開進瀾山，聞棲白先下了車。她站在台階旁等他，等他走近，才跟著一起進門。
管家迎上來：「先生，太太，晚餐還留著，需要現在準備嗎？」
聞棲白沒吃晚飯，剛才只顧著高興，這時才覺得餓。她轉頭看向商泊硯：「一起吃一點？」
「你吃吧。」
「你晚上也沒吃。」
林敘川在公司提過，會議從下午一直開到九點，中間只送過一次咖啡。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最終沒有上樓，脫下外套去了餐廳。
廚房重新熱了飯菜，又添了一碗麵。聞棲白把同意書放在旁邊，吃到一半，還是忍不住說起下午的事。
「陳姨本來已經把筆放下了，梁崢說施工順序不能寫死，她就不肯簽。後來我把條款改成先驗收，再拆棚，她才重新拿筆。」
商泊硯低頭吃麵：「嗯。」
「第一戶簽完，後面就快了。三號樓十九戶，今天簽了十六戶，剩下三戶也沒有明確反對。」
「你剛才說過了。」
聞棲白停了一下：「我在車上沒說這麼細。」
「照片裡看得見。」
他的語氣不重，卻明顯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
聞棲白低頭夾了一筷子菜，安靜了片刻，又將椅子往他那邊挪了一點。兩人之間原本隔著一個空位，現在只剩半臂距離。
「你今天推掉後面的工作，是為了陪我回來嗎？」
商泊硯放下筷子：「已經九點多了。」
「你以前九點多不會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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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事處理完了。」
聞棲白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她知道商泊硯不會承認，也不願意把這點退讓說成什麼。
只要他願意回來，對她而言已經夠了。
飯後，管家將桌面收拾乾淨。聞棲白抱起文件夾，正準備跟商泊硯上樓，卻看見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封面沒有標題。
聞棲白腳步停住。
商泊硯把文件放到她面前：「看一下。」
她沒有立即接，目光落在露出的第一頁上。最上方那幾個字很熟悉，是她幾天前才壓進書桌抽屜里的離婚協議。
這一次，日期被重新改過。
剛才還放在桌邊的同意書像是突然失去了分量。聞棲白慢慢坐回椅子裡，將協議翻開。財產條款沒有變化，瀾山和聞家舊宅依舊留給她，除此之外還有基金、現金和幾處房產。
他甚至把她以後可能用到的工作室也準備好了。
「為什麼又給我看這個？」
「你已經找到工作，後面的安排可以繼續。」
聞棲白抬起頭：「我找到工作，和我們離婚有什麼關係？」
「至少你不會因為沒有地方去，勉強留在這裡。」
她愣了兩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原來這幾天她整理作品集、參加考核、拿到錄用通知，在商泊硯眼裡，並不意味著她想重新開始他們的婚姻。恰恰相反，他認為她已經有能力離開。
「我找工作，不是為了離開你。」
「那是你的事。」
「也是我們的事。」
商泊硯坐在她對面，神色平靜：「聞棲白，我們之間沒有『我們』了。」
餐廳的燈落在他臉上，眉眼比平時更顯冷淡。
聞棲白把協議合上，手掌壓在封面上：「那你為什麼回來？」
「南川里的補勘還沒有結束。」
「為什麼去接我？」
「順路。」
「今晚呢？你明明可以讓我自己回來。」
商泊硯看了她片刻：「你拿到第一份正式項目成果，我不想在那個時候說這些。」
「所以現在說？」
「現在合適。」
聞棲白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來。
她沒有像第一天那樣抓住他的袖子，也沒有把協議推到地上。她只是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問：「你已經決定了？」
「嗯。」
「什麼時候走？」
「補勘結束以後。」
「不是問你搬家。」聞棲白的手指壓在協議邊緣，「我是問，什麼時候去辦離婚？」
商泊硯沉默片刻：「一個月後。」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日期。
正好三十天。
「為什麼是一個月？」
「你剛入職，需要時間適應。聞家舊宅的手續辦完也需要時間。」
他把每一件事都考慮到了。她有沒有地方住，工作能不能穩定，財產什麼時候到她名下，連她離開瀾山後的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唯獨沒有問她願不願意。
「商泊硯。」聞棲白抬起眼，「你是在照顧我，還是在趕我走？」
「都不是。」
「那是什麼？」
「我是把該處理的事處理完。」
他說得太平靜，聞棲白反而沒辦法和他爭。
前世她簽字時，他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不是不難過，只是已經失望太久，不願意再問一次。
聞棲白把協議重新翻到簽字頁。商泊硯的名字還沒有簽上，右下角空著，像是特意留給一個月後的他們。
商泊硯目光微頓。
「一個月。」聞棲白將協議合好，推回他面前，「這三十天你不要搬走，也不要再把離婚協議拿給我。」
「沒有意義。」
「你可以現在就拒絕。」她看著他，「但我不會簽。」
商泊硯沒有碰那份文件。
聞棲白繼續道：「三十天以後，你還是想離，我跟你去。到時候不用你催，也不用律師來找我。」
她的聲音很穩，不像在賭氣。
「但這一個月，我會繼續住在這裡，也會繼續等你回家。你不想理我，可以不理。我想做什麼，你也不用配合。」
商泊硯皺了皺眉：「你想證明什麼？」
「不是證明。」
聞棲白看著他，眼眶微紅，卻沒有移開視線：「我只是想再好好喜歡你一次。」
餐廳里安靜得只剩鐘錶走動的聲音。
管家站在遠處，沒有靠近。桌上的燈光將兩份文件照得很清楚，一份是她今天剛拿到的居民同意書，一份是三十天後要簽的離婚協議。
商泊硯最終收起協議。
「隨你。」
他起身離開餐廳。
商泊硯坐在旁邊看郵件，偶爾有路燈從車窗外掠過，照亮同意書最上方的簽名。聞棲白看一會兒紙，又看一眼他，像是那句「不錯」還不夠，非要從他臉上再找出一點別的東西。
商泊硯始終沒有抬頭。
車開進瀾山，聞棲白先下了車。她站在台階旁等他，等他走近，才跟著一起進門。
管家迎上來：「先生，太太，晚餐還留著，需要現在準備嗎？」
聞棲白沒吃晚飯，剛才只顧著高興，這時才覺得餓。她轉頭看向商泊硯：「一起吃一點？」
「你吃吧。」
「你晚上也沒吃。」
林敘川在公司提過，會議從下午一直開到九點，中間只送過一次咖啡。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最終沒有上樓，脫下外套去了餐廳。
廚房重新熱了飯菜，又添了一碗麵。聞棲白把同意書放在旁邊，吃到一半，還是忍不住說起下午的事。
「陳姨本來已經把筆放下了，梁崢說施工順序不能寫死，她就不肯簽。後來我把條款改成先驗收，再拆棚，她才重新拿筆。」
商泊硯低頭吃麵：「嗯。」
「第一戶簽完，後面就快了。三號樓十九戶，今天簽了十六戶，剩下三戶也沒有明確反對。」
「你剛才說過了。」
聞棲白停了一下：「我在車上沒說這麼細。」
「照片裡看得見。」
他的語氣不重，卻明顯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意思。
聞棲白低頭夾了一筷子菜，安靜了片刻，又將椅子往他那邊挪了一點。兩人之間原本隔著一個空位，現在只剩半臂距離。
「你今天推掉後面的工作，是為了陪我回來嗎？」
商泊硯放下筷子：「已經九點多了。」
「你以前九點多不會下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今天的事處理完了。」
聞棲白看著他，沒有再追問。她知道商泊硯不會承認，也不願意把這點退讓說成什麼。
只要他願意回來，對她而言已經夠了。
飯後，管家將桌面收拾乾淨。聞棲白抱起文件夾，正準備跟商泊硯上樓，卻看見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文件不厚，封面沒有標題。
聞棲白腳步停住。
商泊硯把文件放到她面前：「看一下。」
她沒有立即接，目光落在露出的第一頁上。最上方那幾個字很熟悉，是她幾天前才壓進書桌抽屜里的離婚協議。
這一次，日期被重新改過。
剛才還放在桌邊的同意書像是突然失去了分量。聞棲白慢慢坐回椅子裡，將協議翻開。財產條款沒有變化，瀾山和聞家舊宅依舊留給她，除此之外還有基金、現金和幾處房產。
他甚至把她以後可能用到的工作室也準備好了。
「為什麼又給我看這個？」
「你已經找到工作，後面的安排可以繼續。」
聞棲白抬起頭：「我找到工作，和我們離婚有什麼關係？」
「至少你不會因為沒有地方去，勉強留在這裡。」
她愣了兩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原來這幾天她整理作品集、參加考核、拿到錄用通知，在商泊硯眼裡，並不意味著她想重新開始他們的婚姻。恰恰相反，他認為她已經有能力離開。
「我找工作，不是為了離開你。」
「那是你的事。」
「也是我們的事。」
商泊硯坐在她對面，神色平靜：「聞棲白，我們之間沒有『我們』了。」
餐廳的燈落在他臉上，眉眼比平時更顯冷淡。
聞棲白把協議合上，手掌壓在封面上：「那你為什麼回來？」
「南川里的補勘還沒有結束。」
「為什麼去接我？」
「順路。」
「今晚呢？你明明可以讓我自己回來。」
商泊硯看了她片刻：「你拿到第一份正式項目成果，我不想在那個時候說這些。」
「所以現在說？」
「現在合適。」
聞棲白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來。
她沒有像第一天那樣抓住他的袖子，也沒有把協議推到地上。她只是看著他，過了很久才問：「你已經決定了？」
「嗯。」
「什麼時候走？」
「補勘結束以後。」
「不是問你搬家。」聞棲白的手指壓在協議邊緣，「我是問，什麼時候去辦離婚？」
商泊硯沉默片刻：「一個月後。」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日期。
正好三十天。
「為什麼是一個月？」
「你剛入職，需要時間適應。聞家舊宅的手續辦完也需要時間。」
他把每一件事都考慮到了。她有沒有地方住，工作能不能穩定，財產什麼時候到她名下，連她離開瀾山後的生活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唯獨沒有問她願不願意。
「商泊硯。」聞棲白抬起眼，「你是在照顧我，還是在趕我走？」
「都不是。」
「那是什麼？」
「我是把該處理的事處理完。」
他說得太平靜，聞棲白反而沒辦法和他爭。
前世她簽字時，他大概也是這樣的心情。不是不難過，只是已經失望太久，不願意再問一次。
聞棲白把協議重新翻到簽字頁。商泊硯的名字還沒有簽上，右下角空著，像是特意留給一個月後的他們。
商泊硯目光微頓。
「一個月。」聞棲白將協議合好，推回他面前，「這三十天你不要搬走，也不要再把離婚協議拿給我。」
「沒有意義。」
「你可以現在就拒絕。」她看著他，「但我不會簽。」
商泊硯沒有碰那份文件。
聞棲白繼續道：「三十天以後，你還是想離，我跟你去。到時候不用你催，也不用律師來找我。」
她的聲音很穩，不像在賭氣。
「但這一個月，我會繼續住在這裡，也會繼續等你回家。你不想理我，可以不理。我想做什麼，你也不用配合。」
商泊硯皺了皺眉：「你想證明什麼？」
「不是證明。」
聞棲白看著他，眼眶微紅，卻沒有移開視線：「我只是想再好好喜歡你一次。」
餐廳里安靜得只剩鐘錶走動的聲音。
管家站在遠處，沒有靠近。桌上的燈光將兩份文件照得很清楚，一份是她今天剛拿到的居民同意書，一份是三十天後要簽的離婚協議。
商泊硯最終收起協議。
「隨你。」
他起身離開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