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個晚上
門關上以後，聞棲白靠在門後站了片刻。
懷裡的淺灰色枕頭被她抱得有些變形，她低頭看了一眼，才走到床邊放下。
西側房間依舊保持著平時打掃後的樣子。床頭只有一盞燈，衣櫃空著，浴室里也沒有她常用的東西。她洗完澡才想起來護膚品全留在主臥，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幾秒，乾脆只抹了房間裡備用的潤膚乳。
她剛躺下，手機亮了一下。
商泊硯發來的消息。
【缺什麼東西告訴我。】
聞棲白看了半分鐘，回他。
【暫時不缺。】
那邊很快又發來一條。
【護膚品還在主臥。】
她抿了抿唇。
【今晚不用。】
消息停在那裡，聞棲白把手機放到床頭，翻了個身。
西側客房離主臥其實不遠，從這裡出去，穿過一小段走廊，再拐過去就是。以前她住在這裡時，從沒覺得這段距離有什麼。今晚門一關，走廊反而被拉得格外長。
她閉上眼，腦子裡卻還是那份協議。
帳戶，房子，事業邊界，離婚後的安排，每一項都考慮得周全。
也正因為太周全，才讓她難受。
商泊硯做事一向如此。他會提前想到風險，會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問題放到桌面上，一項項處理好。
可婚姻不是投資項目，她更不是他手裡需要提前做風險隔離的資產。
手機又亮了。
【生氣可以，別不吃藥。】
聞棲白盯著屏幕，才想起自己今天在現場吹了半下午的冷風，回來時有些鼻塞，陳姨給她拿過一包感冒沖劑。
她坐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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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隔了一會兒才回。
【藥還在餐桌上。】
聞棲白看到這句，情緒忽然有些亂。
她把手機扣下，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穿鞋出了門。
走廊的燈亮著，樓下很安靜。
她下到一樓，感冒沖劑果然還在餐桌邊。水壺裡有溫水，旁邊放著她平時喝水的杯子。
聞棲白把藥沖開，苦味不重，卻讓她喝得很慢。她端著杯子站在餐桌旁，忽然抬頭看向二樓。
書房門縫裡還有光，商泊硯沒睡。
聞棲白最終也沒上去。
她把杯子洗乾淨，重新回了西側。
剛進房間，手機就又響了一聲。
【吃了？】
她回。
【吃了。】
商泊硯：【水溫合適嗎？】
聞棲白看著這句話，心口那股堵著的情緒又往上翻了一下。
【合適。】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你別一直盯著樓下。】
這次過了很久，他才回。
【我只是猜到你會下去。】
聞棲白靠在床頭，低頭打字。
【為什麼？】
【你每次生氣，生活習慣還是很規律。】
她盯著這行字。
幾秒後，刪掉原本打好的話，重新發了一句。
【你還挺了解我。】
商泊硯那邊安靜下來。
過了一分鐘。
【以前以為了解。】
聞棲白手指停在屏幕上，這句話一下戳中了她。
她想起前世，商泊硯確實曾經以為自己很了解她。
知道她怕冷，知道她不愛吃香菜，知道她胃不舒服時只肯喝白粥，也知道她學生時代最喜歡哪一家建築事務所。
可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越來越不願意回家，不知道她面對他的照顧時為什麼總覺得窒息。
他替她做了太多決定，久而久之，兩個人都把對方想成了自己以為的樣子。
聞棲白重新低頭。
【那現在呢？】
這次商泊硯回得很慢。
【現在在重新學。】
她看到這裡，鼻尖忽然有點酸。
聞棲白把手機放下，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今晚當然還在生氣，協議里的那些字也依舊扎眼，可隔著這一條走廊，她又清楚地知道，主臥里那個人此刻大概也睡不著。
她抱走了枕頭，其餘東西全留在那裡，就連明早要穿的衣服，也還掛在他衣帽間裡。
他們都知道她明天會回去拿，也知道她七點會下樓吃早餐。
這場爭執沒有把任何人推離這棟房子，只是有些話，還橫在中間。
十一點四十，聞棲白關掉床頭燈。房間暗下來以後，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單獨睡過了。最開始搬回主臥，她還不太適應身邊多一個人。商泊硯睡覺很安靜，兩個人之間也總隔著一點距離。
後來那點距離慢慢就消失了，有時她半夜翻身，會碰到他的手臂，有時早晨醒得早，商泊硯還沒起，她會躺著看兩分鐘手機，再悄悄把亮度調低。
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她都沒覺得有什麼。
今晚身邊空下來，反倒處處不習慣。
聞棲白閉著眼翻了兩次身，終於伸手摸到手機。
十一點五十五，她點開聊天框，上一條還停在商泊硯的那句「現在在重新學」。
她猶豫很久，發過去。
【睡了嗎？】
幾乎下一秒，對話框上方就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
【還沒有。】
聞棲白看著這三個字。
【為什麼不睡？】
【睡不著。】
她本來想問他是不是因為自己抱走枕頭。
打出來以後又刪了。
最後只發：
【我也睡不著。】
這次商泊硯沒有立刻回。
聞棲白盯著屏幕，等了快一分鐘。
【要回來嗎？】
她心口輕輕跳了一下。
商泊硯又發來一條。
【我只問一次。你不想回來，也沒關係。】
聞棲白靠在枕頭上，看了很久。
她很清楚，只要現在回復一個「好」，這個晚上就會恢復成平時的樣子。
她可以抱著枕頭走回去。
商泊硯大概會替她掀開被子，關掉床頭燈。
明天早上兩個人照常起床，照常吃飯。
可那份協議還擺在書房，真正的問題也還在那裡。
聞棲白最終回復。
【今晚還是睡這裡。】
她看著那個「好」，又有些不舒服。
【你是不是又準備說隨我？】
對面很快回了。
【沒有。】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我想讓你回來。】
聞棲白怔住。
【但你今天說得對，我不能因為自己難受，就要求你馬上消氣。】
她盯著這兩行字，胸口慢慢發酸。
這已經很像商泊硯了，連學著尊重她的決定，都學得認真。
聞棲白翻身側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我沒想離開。】
發出去以後，她停了一下。
【今晚也不是。】
商泊硯那邊許久沒動靜。
她甚至以為他不會再回。
一分鐘後。
【我知道。】
聞棲白看著這句話，忽然皺眉。
她坐起來，重新打字。
【你真的知道嗎？】
消息發出去，對面安靜了很久。
商泊硯最後只回了一句。
【我正在學著相信。】
聞棲白靠著床頭，眼睛慢慢紅了。
她沒有再追問。
有些話隔著手機說不清楚。
她想要的也不只是這一句「相信」。
她想知道商泊硯到底在怕什麼。
為什麼她已經走回來這麼遠，他還是會替她提前鋪好一條離開的路。
十二點二十。
商泊硯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明早七點，下來吃小餛飩。】
聞棲白看了一會兒。
【好。】
她把手機放回床頭，重新躺下。
隔著一條走廊，兩間房的燈先後熄了。
第二天早晨六點五十分，聞棲白抱著枕頭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的手機，又看向門外。
七點的小餛飩還在等她。
那份沒談完的協議也是。
懷裡的淺灰色枕頭被她抱得有些變形，她低頭看了一眼，才走到床邊放下。
西側房間依舊保持著平時打掃後的樣子。床頭只有一盞燈，衣櫃空著，浴室里也沒有她常用的東西。她洗完澡才想起來護膚品全留在主臥，站在鏡子前看了自己幾秒，乾脆只抹了房間裡備用的潤膚乳。
她剛躺下，手機亮了一下。
商泊硯發來的消息。
【缺什麼東西告訴我。】
聞棲白看了半分鐘，回他。
【暫時不缺。】
那邊很快又發來一條。
【護膚品還在主臥。】
她抿了抿唇。
【今晚不用。】
消息停在那裡，聞棲白把手機放到床頭，翻了個身。
西側客房離主臥其實不遠，從這裡出去，穿過一小段走廊，再拐過去就是。以前她住在這裡時，從沒覺得這段距離有什麼。今晚門一關，走廊反而被拉得格外長。
她閉上眼，腦子裡卻還是那份協議。
帳戶，房子，事業邊界，離婚後的安排，每一項都考慮得周全。
也正因為太周全，才讓她難受。
商泊硯做事一向如此。他會提前想到風險，會把所有可能發生的問題放到桌面上，一項項處理好。
可婚姻不是投資項目，她更不是他手裡需要提前做風險隔離的資產。
手機又亮了。
【生氣可以，別不吃藥。】
聞棲白盯著屏幕，才想起自己今天在現場吹了半下午的冷風，回來時有些鼻塞，陳姨給她拿過一包感冒沖劑。
她坐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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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隔了一會兒才回。
【藥還在餐桌上。】
聞棲白看到這句，情緒忽然有些亂。
她把手機扣下，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穿鞋出了門。
走廊的燈亮著，樓下很安靜。
她下到一樓，感冒沖劑果然還在餐桌邊。水壺裡有溫水，旁邊放著她平時喝水的杯子。
聞棲白把藥沖開，苦味不重，卻讓她喝得很慢。她端著杯子站在餐桌旁，忽然抬頭看向二樓。
書房門縫裡還有光，商泊硯沒睡。
聞棲白最終也沒上去。
她把杯子洗乾淨，重新回了西側。
剛進房間，手機就又響了一聲。
【吃了？】
她回。
【吃了。】
商泊硯：【水溫合適嗎？】
聞棲白看著這句話，心口那股堵著的情緒又往上翻了一下。
【合適。】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你別一直盯著樓下。】
這次過了很久，他才回。
【我只是猜到你會下去。】
聞棲白靠在床頭，低頭打字。
【為什麼？】
【你每次生氣，生活習慣還是很規律。】
她盯著這行字。
幾秒後，刪掉原本打好的話，重新發了一句。
【你還挺了解我。】
商泊硯那邊安靜下來。
過了一分鐘。
【以前以為了解。】
聞棲白手指停在屏幕上，這句話一下戳中了她。
她想起前世，商泊硯確實曾經以為自己很了解她。
知道她怕冷，知道她不愛吃香菜，知道她胃不舒服時只肯喝白粥，也知道她學生時代最喜歡哪一家建築事務所。
可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越來越不願意回家，不知道她面對他的照顧時為什麼總覺得窒息。
他替她做了太多決定，久而久之，兩個人都把對方想成了自己以為的樣子。
聞棲白重新低頭。
【那現在呢？】
這次商泊硯回得很慢。
【現在在重新學。】
她看到這裡，鼻尖忽然有點酸。
聞棲白把手機放下，抬手揉了揉眼睛。
她今晚當然還在生氣，協議里的那些字也依舊扎眼，可隔著這一條走廊，她又清楚地知道，主臥里那個人此刻大概也睡不著。
她抱走了枕頭，其餘東西全留在那裡，就連明早要穿的衣服，也還掛在他衣帽間裡。
他們都知道她明天會回去拿，也知道她七點會下樓吃早餐。
這場爭執沒有把任何人推離這棟房子，只是有些話，還橫在中間。
十一點四十，聞棲白關掉床頭燈。房間暗下來以後，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單獨睡過了。最開始搬回主臥，她還不太適應身邊多一個人。商泊硯睡覺很安靜，兩個人之間也總隔著一點距離。
後來那點距離慢慢就消失了，有時她半夜翻身，會碰到他的手臂，有時早晨醒得早，商泊硯還沒起，她會躺著看兩分鐘手機，再悄悄把亮度調低。
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她都沒覺得有什麼。
今晚身邊空下來，反倒處處不習慣。
聞棲白閉著眼翻了兩次身，終於伸手摸到手機。
十一點五十五，她點開聊天框，上一條還停在商泊硯的那句「現在在重新學」。
她猶豫很久，發過去。
【睡了嗎？】
幾乎下一秒，對話框上方就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
【還沒有。】
聞棲白看著這三個字。
【為什麼不睡？】
【睡不著。】
她本來想問他是不是因為自己抱走枕頭。
打出來以後又刪了。
最後只發：
【我也睡不著。】
這次商泊硯沒有立刻回。
聞棲白盯著屏幕，等了快一分鐘。
【要回來嗎？】
她心口輕輕跳了一下。
商泊硯又發來一條。
【我只問一次。你不想回來，也沒關係。】
聞棲白靠在枕頭上，看了很久。
她很清楚，只要現在回復一個「好」，這個晚上就會恢復成平時的樣子。
她可以抱著枕頭走回去。
商泊硯大概會替她掀開被子，關掉床頭燈。
明天早上兩個人照常起床，照常吃飯。
可那份協議還擺在書房，真正的問題也還在那裡。
聞棲白最終回復。
【今晚還是睡這裡。】
她看著那個「好」，又有些不舒服。
【你是不是又準備說隨我？】
對面很快回了。
【沒有。】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
【我想讓你回來。】
聞棲白怔住。
【但你今天說得對，我不能因為自己難受，就要求你馬上消氣。】
她盯著這兩行字，胸口慢慢發酸。
這已經很像商泊硯了，連學著尊重她的決定，都學得認真。
聞棲白翻身側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我沒想離開。】
發出去以後，她停了一下。
【今晚也不是。】
商泊硯那邊許久沒動靜。
她甚至以為他不會再回。
一分鐘後。
【我知道。】
聞棲白看著這句話，忽然皺眉。
她坐起來，重新打字。
【你真的知道嗎？】
消息發出去，對面安靜了很久。
商泊硯最後只回了一句。
【我正在學著相信。】
聞棲白靠著床頭，眼睛慢慢紅了。
她沒有再追問。
有些話隔著手機說不清楚。
她想要的也不只是這一句「相信」。
她想知道商泊硯到底在怕什麼。
為什麼她已經走回來這麼遠，他還是會替她提前鋪好一條離開的路。
十二點二十。
商泊硯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明早七點，下來吃小餛飩。】
聞棲白看了一會兒。
【好。】
她把手機放回床頭，重新躺下。
隔著一條走廊，兩間房的燈先後熄了。
第二天早晨六點五十分，聞棲白抱著枕頭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的手機，又看向門外。
七點的小餛飩還在等她。
那份沒談完的協議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