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
聞棲白下樓時，小餛飩剛端上桌。
商泊硯站在餐桌另一側，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她。昨晚她說七點吃早餐，他顯然算過時間，湯麵上的熱氣還沒散，碗邊擱著她慣用的白瓷勺，旁邊是一小碟醋。
聞棲白拉開椅子坐下，先看了一眼他的杯子。
「又喝咖啡？」
商泊硯手邊那杯還沒動，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把杯子推遠了一點：「吃過東西再喝。」
聞棲白沒再管。
她昨晚睡得不好，眼下有一點淡淡的倦色，頭髮也只隨手挽起來，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商泊硯看了她兩次，最後只把盛餛飩的碗往她面前推近些。
「先吃。」
聞棲白舀了一個，吹涼以後咬開。
還是她平時喜歡的口味，肉餡里放了很少的蔥，湯也清。她昨晚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小餛飩，早上就已經擺在這裡。
她吃了兩個，忽然問：「幾點起來包的？」
「沒自己包。」
「我就知道。」聞棲白低頭喝了口湯，「你做飯還沒熟練到這個程度。」
商泊硯嗯了一聲：「陳姨提前凍了一些。」
「那你做什麼了？」
「煮。」
「水也是你燒的？」
「嗯。」
聞棲白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商泊硯也沒繼續說。
這頓早餐比往常安靜，卻不至於讓人坐不住。聞棲白吃掉大半碗，抽了張紙擦手，抬眼時發現商泊硯一直沒怎麼碰自己的東西。
「你今天幾點出門？」
「九點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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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早。」
「嗯。」
聞棲白把紙巾折了一下，放到碗邊：「協議在書房？」
商泊硯看向她。
「在。」
「吃完上去談。」
他沒有問她是不是想好了，只說：「好。」
聞棲白又吃了一個餛飩。
書房裡的文件還維持著昨晚的樣子。
商泊硯後來應該進去過，那幾頁被聞棲白單獨抽出來的條款已經重新夾好，灰色文件夾放在桌角，沒有收進抽屜。
聞棲白進門後沒去書桌後面，直接坐在沙發上。
「你過來。」
商泊硯腳步頓了一下，拿著文件走到她對面坐下。
聞棲白看了一眼兩個人中間那張茶几：「放這兒。」
他把文件夾放下。
「昨晚我說得不夠清楚。」聞棲白開口，「今天我再說一次，你先聽完。」
商泊硯點頭。
「事業和資產的部分，我沒意見。具體條款之後可以找律師重新看，該改的改，該留的留。」她沒有翻文件，只把手搭在膝上，「我今天要談的也不是錢。」
「我知道。」
聞棲白看了他一眼：「你昨晚說，你準備這些，是想把以前我最想要的東西還給我。」
「嗯。」
「那你覺得我以前最想要什麼？」
商泊硯沉默幾秒：「自由。」
「還有呢？」
「自己的生活。」
「還有。」
他沒答。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自己接了下去：「離開你。」
商泊硯的眉心蹙了一下。
「你看。」她說，「你還是這麼想。」
「那是以前。」
「可你準備這份協議的時候，考慮的是以前那個我。」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沒有迴避他的視線：「你覺得只要我的工作重新開始，只要我能自己掙錢，能自己做項目，也不需要商氏替我托底，我就會重新想起以前為什麼想離婚。」
「我沒認定你一定會。」
「可你認定這種可能很大。」
商泊硯安靜下來。
聞棲白看著他，昨晚壓了一夜的情緒反而比當時更清楚。她不需要再去猜協議里的那些安排是什麼意思，真正讓她不舒服的東西就坐在她面前。
「商泊硯，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如果青嵐里結束以後，我工作做得不錯，周老師願意讓我跟新的項目，我自己也越來越忙。」她頓了頓，「再過兩年，我真的有能力出去做自己的事務所。那時候我還是每天回這裡，還是願意跟你生活在一起，你會怎麼樣？」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等了片刻：「你會信嗎？」
「會。」
回答得很快。
她卻沒有被安慰到。
「那為什麼現在不信？」
這一次，商泊硯沒能立刻回答。
聞棲白往後靠了一點，聲音仍舊平穩：「我昨天其實想了很久。我一直以為你只是需要時間。因為我變化太快，你不敢信，很正常。我也沒要求你從第一天就相信。」
她停了一下。
「可我現在發現，不是時間的問題。」
商泊硯的手搭在膝上，指節繃得有些緊。
「你已經提前想好了。」聞棲白看著他，「如果有一天我又後悔，你就讓我走；如果我事業穩定了，發現這段婚姻還是不適合我，你也讓我走。你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就等著我哪天開口。」
「我只是——」
「想成全我。」
商泊硯沒再說。
聞棲白看了他幾秒，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很熟。
前世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他替她處理聞家的事，替她擋掉那些麻煩，替她安排生活。那時候她煩得厲害，總覺得商泊硯什麼都要管。
這一世，他改了。
不再替她安排工作，不再替她處理項目，也不再主動插手她的選擇。
可到了婚姻這件事上，他又走到了另一個方向。
聞棲白把手放到那份協議上，沒翻開。
「你以前替我決定留下，現在又替我決定什麼時候能走。」她看著他，「商泊硯，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讓我自己選一次？」
商泊硯的呼吸停了一瞬。
聞棲白沒有繼續說。
窗外傳來庭院裡修剪樹枝的聲音，很輕，隔著玻璃斷斷續續傳進來。
過了許久，商泊硯低聲開口：「我沒想決定你什麼時候走。」
「那你想什麼？」
「我怕真有那一天。」
聞棲白看著他。
他垂下眼，視線停在她壓著文件夾的手上：「如果有一天你重新覺得這裡讓你不舒服，或者你發現現在這些選擇只是因為一段時間的情緒，我不希望你到時候又因為別的東西留下。」
「什麼叫別的東西？」
「財產，商氏，別人怎麼看你，還有……」他停了一下，「我。」
聞棲白的手慢慢收回來。
商泊硯很少把話說到這裡。
她等著他繼續。
「我以前覺得，只要我把事情都處理好，你就可以過得輕鬆一點。」他的聲音不高，「後來才知道，對你來說並不是這樣。」
「所以你現在什麼都不管。」
「該由你決定的，我不想再碰。」
「那離婚為什麼是你決定？」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看著他：「你連我以後可能後悔都提前想好了，還說沒替我決定？」
他靜了很久。
「我不是想讓你走。」
這句話很輕。
聞棲白沒有接。
商泊硯看著她，又說了一遍：「我沒想讓你走。」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說？」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聞棲白等了幾秒，忽然有些明白了。
「你不敢？」
商泊硯沒有否認。
她的眼睛慢慢紅起來。
商泊硯看到後，身體往前傾了些，伸手想碰她，又在半途停住。
聞棲白看見了。
她沒躲，也沒主動靠過去。
「你到底怕什麼？」
商泊硯的手停在兩個人之間，過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我怕你現在想留下，過幾年又發現自己選錯了。」
「那也是我的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聲音不重，眼眶卻越來越熱。
「你到現在還是覺得，只要提前把所有東西準備好，以後我就能少受一點傷。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根本不需要你替我提前受這一次？」
商泊硯看著她，臉色有些發白。
聞棲白伸手按了一下眼角。
「你昨天問我以後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誰能保證二十年以後會發生什麼？」她放下手，「可你因為怕我以後後悔，就一直不肯相信我現在說的話，這不公平。」
「我知道。」
「別老說知道。」
商泊硯安靜下來。
聞棲白吸了一口氣，慢慢把那點酸意壓回去。
「那你現在告訴我。」
他抬頭。
「你到底怎麼想。」
這次商泊硯沉默了很久。
久到聞棲白幾乎以為他又不會說。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會一直選我。」
他說完，書房裡徹底靜了。
聞棲白沒動。
商泊硯很少把自己放在這樣的位置上。他習慣給答案，習慣解決事情，連承認難受都像需要反覆確認。
可這句話里沒有解決辦法。
只是怕。
聞棲白看了他許久，才問：「所以你就一直等著我改變主意？」
「我在提醒自己，如果你改變主意，別再攔你。」
「可我還沒改變。」
「我知道。」
聞棲白這次沒有糾正他。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忽然伸手把文件夾往自己這邊拿。
商泊硯也沒攔。
「這個今天先放我這裡。」
「好。」
「我會重新看。」
「嗯。」
「合理的部分留下，不合理的再談。」
商泊硯點頭。
聞棲白把文件抱在腿上，過了會兒才說：「還有一件事。」
「你說。」
「我昨天抱著枕頭走，你說你不想讓我回西側。」
商泊硯神情微微一僵。
「以後這種話直接說。」
他看著她。
「你想讓我留下，就說你想讓我留下。」聞棲白的手指搭在文件夾邊緣，「別再弄一套房子、一份協議，然後站在旁邊等著我自己猜。」
商泊硯低聲道：「好。」
「我想留下的時候，也由我自己告訴你。」
「好。」
聞棲白看了他幾秒。
「這兩個『好』記住。」
「記住了。」
她抱著文件站起來。
商泊硯也跟著起身：「你要去事務所？」
「嗯，下午還要進現場。」
他看了一眼時間：「我送你。」
聞棲白本來已經往門口走，聽見這句停了一下。
商泊硯沒補一句「順路」，也沒問她需不需要。
只是站在那裡等她回答。
「可以。」
聞棲白說完，拉開書房門。
走到門外，她又想起什麼，回頭看他：「我今晚還是睡西側。」
商泊硯的神情停住。
聞棲白看了兩秒，補了一句：「我還沒消氣。」
「知道了。」
「早餐還是一起吃。」
「好。」
她這才下樓。
晚上聞棲白從青嵐里出來時，商泊硯還在開會。
她沒有讓他來接，自己坐事務所的車回了瀾山。陳姨說商泊硯晚飯不回來，她點點頭，一個人吃了點東西，洗完澡還是抱著那隻淺灰色枕頭回了西側。
睡前手機亮了一次。
商泊硯：【今天現場順利嗎？】
聞棲白回了幾句鍋爐房的進度。
聊完工作，聊天框安靜下來。
她放下手機，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拿起來。
【小餛飩很好吃。】
商泊硯大概剛從會議室出來，隔了兩分鐘才回。
【明天還給你做。】
聞棲白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好。】
商泊硯站在餐桌另一側，聽見腳步聲抬頭看她。昨晚她說七點吃早餐，他顯然算過時間，湯麵上的熱氣還沒散，碗邊擱著她慣用的白瓷勺，旁邊是一小碟醋。
聞棲白拉開椅子坐下，先看了一眼他的杯子。
「又喝咖啡？」
商泊硯手邊那杯還沒動，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把杯子推遠了一點：「吃過東西再喝。」
聞棲白沒再管。
她昨晚睡得不好，眼下有一點淡淡的倦色，頭髮也只隨手挽起來，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商泊硯看了她兩次，最後只把盛餛飩的碗往她面前推近些。
「先吃。」
聞棲白舀了一個，吹涼以後咬開。
還是她平時喜歡的口味，肉餡里放了很少的蔥，湯也清。她昨晚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小餛飩，早上就已經擺在這裡。
她吃了兩個，忽然問：「幾點起來包的？」
「沒自己包。」
「我就知道。」聞棲白低頭喝了口湯，「你做飯還沒熟練到這個程度。」
商泊硯嗯了一聲：「陳姨提前凍了一些。」
「那你做什麼了？」
「煮。」
「水也是你燒的？」
「嗯。」
聞棲白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商泊硯也沒繼續說。
這頓早餐比往常安靜，卻不至於讓人坐不住。聞棲白吃掉大半碗，抽了張紙擦手，抬眼時發現商泊硯一直沒怎麼碰自己的東西。
「你今天幾點出門？」
「九點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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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早。」
「嗯。」
聞棲白把紙巾折了一下，放到碗邊：「協議在書房？」
商泊硯看向她。
「在。」
「吃完上去談。」
他沒有問她是不是想好了，只說：「好。」
聞棲白又吃了一個餛飩。
書房裡的文件還維持著昨晚的樣子。
商泊硯後來應該進去過，那幾頁被聞棲白單獨抽出來的條款已經重新夾好，灰色文件夾放在桌角，沒有收進抽屜。
聞棲白進門後沒去書桌後面，直接坐在沙發上。
「你過來。」
商泊硯腳步頓了一下，拿著文件走到她對面坐下。
聞棲白看了一眼兩個人中間那張茶几：「放這兒。」
他把文件夾放下。
「昨晚我說得不夠清楚。」聞棲白開口，「今天我再說一次，你先聽完。」
商泊硯點頭。
「事業和資產的部分，我沒意見。具體條款之後可以找律師重新看，該改的改，該留的留。」她沒有翻文件，只把手搭在膝上，「我今天要談的也不是錢。」
「我知道。」
聞棲白看了他一眼：「你昨晚說，你準備這些，是想把以前我最想要的東西還給我。」
「嗯。」
「那你覺得我以前最想要什麼？」
商泊硯沉默幾秒：「自由。」
「還有呢？」
「自己的生活。」
「還有。」
他沒答。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自己接了下去：「離開你。」
商泊硯的眉心蹙了一下。
「你看。」她說，「你還是這麼想。」
「那是以前。」
「可你準備這份協議的時候，考慮的是以前那個我。」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沒有迴避他的視線：「你覺得只要我的工作重新開始，只要我能自己掙錢，能自己做項目，也不需要商氏替我托底，我就會重新想起以前為什麼想離婚。」
「我沒認定你一定會。」
「可你認定這種可能很大。」
商泊硯安靜下來。
聞棲白看著他，昨晚壓了一夜的情緒反而比當時更清楚。她不需要再去猜協議里的那些安排是什麼意思，真正讓她不舒服的東西就坐在她面前。
「商泊硯，我問你一件事。」
「你問。」
「如果青嵐里結束以後，我工作做得不錯，周老師願意讓我跟新的項目，我自己也越來越忙。」她頓了頓，「再過兩年，我真的有能力出去做自己的事務所。那時候我還是每天回這裡，還是願意跟你生活在一起，你會怎麼樣？」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等了片刻：「你會信嗎？」
「會。」
回答得很快。
她卻沒有被安慰到。
「那為什麼現在不信？」
這一次，商泊硯沒能立刻回答。
聞棲白往後靠了一點，聲音仍舊平穩：「我昨天其實想了很久。我一直以為你只是需要時間。因為我變化太快，你不敢信，很正常。我也沒要求你從第一天就相信。」
她停了一下。
「可我現在發現，不是時間的問題。」
商泊硯的手搭在膝上，指節繃得有些緊。
「你已經提前想好了。」聞棲白看著他，「如果有一天我又後悔，你就讓我走；如果我事業穩定了，發現這段婚姻還是不適合我，你也讓我走。你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就等著我哪天開口。」
「我只是——」
「想成全我。」
商泊硯沒再說。
聞棲白看了他幾秒，忽然覺得這三個字很熟。
前世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他替她處理聞家的事，替她擋掉那些麻煩，替她安排生活。那時候她煩得厲害，總覺得商泊硯什麼都要管。
這一世，他改了。
不再替她安排工作，不再替她處理項目，也不再主動插手她的選擇。
可到了婚姻這件事上，他又走到了另一個方向。
聞棲白把手放到那份協議上，沒翻開。
「你以前替我決定留下，現在又替我決定什麼時候能走。」她看著他，「商泊硯，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讓我自己選一次？」
商泊硯的呼吸停了一瞬。
聞棲白沒有繼續說。
窗外傳來庭院裡修剪樹枝的聲音，很輕，隔著玻璃斷斷續續傳進來。
過了許久，商泊硯低聲開口：「我沒想決定你什麼時候走。」
「那你想什麼？」
「我怕真有那一天。」
聞棲白看著他。
他垂下眼，視線停在她壓著文件夾的手上：「如果有一天你重新覺得這裡讓你不舒服，或者你發現現在這些選擇只是因為一段時間的情緒，我不希望你到時候又因為別的東西留下。」
「什麼叫別的東西？」
「財產，商氏，別人怎麼看你，還有……」他停了一下，「我。」
聞棲白的手慢慢收回來。
商泊硯很少把話說到這裡。
她等著他繼續。
「我以前覺得，只要我把事情都處理好，你就可以過得輕鬆一點。」他的聲音不高，「後來才知道，對你來說並不是這樣。」
「所以你現在什麼都不管。」
「該由你決定的，我不想再碰。」
「那離婚為什麼是你決定？」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看著他：「你連我以後可能後悔都提前想好了，還說沒替我決定？」
他靜了很久。
「我不是想讓你走。」
這句話很輕。
聞棲白沒有接。
商泊硯看著她，又說了一遍：「我沒想讓你走。」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說？」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聞棲白等了幾秒，忽然有些明白了。
「你不敢？」
商泊硯沒有否認。
她的眼睛慢慢紅起來。
商泊硯看到後，身體往前傾了些，伸手想碰她，又在半途停住。
聞棲白看見了。
她沒躲，也沒主動靠過去。
「你到底怕什麼？」
商泊硯的手停在兩個人之間，過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我怕你現在想留下，過幾年又發現自己選錯了。」
「那也是我的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聲音不重，眼眶卻越來越熱。
「你到現在還是覺得，只要提前把所有東西準備好，以後我就能少受一點傷。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根本不需要你替我提前受這一次？」
商泊硯看著她，臉色有些發白。
聞棲白伸手按了一下眼角。
「你昨天問我以後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誰能保證二十年以後會發生什麼？」她放下手，「可你因為怕我以後後悔，就一直不肯相信我現在說的話，這不公平。」
「我知道。」
「別老說知道。」
商泊硯安靜下來。
聞棲白吸了一口氣，慢慢把那點酸意壓回去。
「那你現在告訴我。」
他抬頭。
「你到底怎麼想。」
這次商泊硯沉默了很久。
久到聞棲白幾乎以為他又不會說。
「我不敢相信你真的會一直選我。」
他說完，書房裡徹底靜了。
聞棲白沒動。
商泊硯很少把自己放在這樣的位置上。他習慣給答案，習慣解決事情，連承認難受都像需要反覆確認。
可這句話里沒有解決辦法。
只是怕。
聞棲白看了他許久，才問：「所以你就一直等著我改變主意？」
「我在提醒自己，如果你改變主意，別再攔你。」
「可我還沒改變。」
「我知道。」
聞棲白這次沒有糾正他。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忽然伸手把文件夾往自己這邊拿。
商泊硯也沒攔。
「這個今天先放我這裡。」
「好。」
「我會重新看。」
「嗯。」
「合理的部分留下，不合理的再談。」
商泊硯點頭。
聞棲白把文件抱在腿上，過了會兒才說：「還有一件事。」
「你說。」
「我昨天抱著枕頭走，你說你不想讓我回西側。」
商泊硯神情微微一僵。
「以後這種話直接說。」
他看著她。
「你想讓我留下，就說你想讓我留下。」聞棲白的手指搭在文件夾邊緣，「別再弄一套房子、一份協議，然後站在旁邊等著我自己猜。」
商泊硯低聲道：「好。」
「我想留下的時候，也由我自己告訴你。」
「好。」
聞棲白看了他幾秒。
「這兩個『好』記住。」
「記住了。」
她抱著文件站起來。
商泊硯也跟著起身：「你要去事務所？」
「嗯，下午還要進現場。」
他看了一眼時間：「我送你。」
聞棲白本來已經往門口走，聽見這句停了一下。
商泊硯沒補一句「順路」，也沒問她需不需要。
只是站在那裡等她回答。
「可以。」
聞棲白說完，拉開書房門。
走到門外，她又想起什麼，回頭看他：「我今晚還是睡西側。」
商泊硯的神情停住。
聞棲白看了兩秒，補了一句：「我還沒消氣。」
「知道了。」
「早餐還是一起吃。」
「好。」
她這才下樓。
晚上聞棲白從青嵐里出來時，商泊硯還在開會。
她沒有讓他來接，自己坐事務所的車回了瀾山。陳姨說商泊硯晚飯不回來，她點點頭，一個人吃了點東西，洗完澡還是抱著那隻淺灰色枕頭回了西側。
睡前手機亮了一次。
商泊硯：【今天現場順利嗎？】
聞棲白回了幾句鍋爐房的進度。
聊完工作，聊天框安靜下來。
她放下手機，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拿起來。
【小餛飩很好吃。】
商泊硯大概剛從會議室出來，隔了兩分鐘才回。
【明天還給你做。】
聞棲白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