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體溫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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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泊硯是在會議開到一半時開始發燒的。

  林敘川最先發現不對。平時一份二十頁的併購補充材料,商泊硯翻得很快,那天卻在同一頁停了幾分鐘。會議室空調開得不高,他依舊抬手鬆了一次領口。

  林敘川把水換成溫的,低聲問:「商總,要不要先休息十分鐘?」

  商泊硯看了眼時間:「繼續。」

  會議散得比原計劃晚。最後一個人出去以後,林敘川才把藥箱拿進來,順手摸出一支電子體溫計。

  「陸醫生剛才怎麼說的?」

  「先量體溫,超過三十八度就別撐。」

  商泊硯靠在椅背上,眉心壓著一點倦意:「你什麼時候給他打的電話?」

  「您剛才聽財務匯報的時候。」

  「多事。」

  「明天您還要去臨城,今晚如果燒起來更麻煩。」

  林敘川把體溫計放到桌上,語氣很平常,「太太那邊要不要說?」

  商泊硯抬眼。

  「別說。」

  林敘川停了一下:「她晚上不是回來?」

  「回家再說。」

  「您現在這樣,回去她也看得出來。」

  商泊硯拿起體溫計:「所以不用特意告訴。」

  林敘川看他幾秒,沒再勸。

  結果體溫三十八度一。

  臨城的行程被迫挪到後天,剩下的文件也沒繼續看。司機把車開到瀾山時,商泊硯靠在后座閉了十幾分鐘眼,進門時神色已經恢復得差不多。

  聞棲白坐在客廳地毯上改圖。

  青嵐里新送來一批材料樣板,她把照片列印出來鋪了一地,旁邊還放著三本產品冊。聽見門響,她抬頭看了一眼。

  「今天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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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商泊硯脫下外套。

  聞棲白本來已經低下頭,過了兩秒又看過去。

  「你臉怎麼這麼紅?」

  商泊硯動作停了一下:「熱。」

  聞棲白抬頭看空調。

  二十二度。

  她把手裡的筆放下,起身走過去。

  「你過來。」

  「做什麼?」

  「過來。」

  她伸手碰他額頭。

  掌心剛貼上去,眉頭就皺了起來。

  「商泊硯。」

  「嗯。」

  「你發燒了。」

  「低燒。」

  聞棲白把手收回來:「你知道?」

  「公司量過。」

  她安靜地看了他兩秒。

  「幾點量的?」

  「下班前。」

  「多少?」

  「三十八左右。」

  「為什麼不告訴我?」

  商泊硯把袖扣解開:「回來也是一樣。」

  聞棲白沒說話。

  他低頭看她,終於察覺到她神色不太對。

  「怎麼了?」

  「我在想,上次我手擦破一點皮,你問了我多少遍。」

  商泊硯沒接。

  聞棲白轉身去拿醫藥箱。

  「坐下。」

  「先吃飯。」

  「坐下。」

  這次語氣比剛才重了一點。

  商泊硯在沙發坐下。

  聞棲白從醫藥箱裡翻出體溫計,消毒以後遞給他:「再量。」

  「剛量過。」

  「現在再量一次。」

  他接過去。

  等待的幾十秒里,聞棲白把地上的圖紙收了一部分,給茶几空出位置。體溫計響的時候,她伸手拿過來看。

  三十八度三。

  「還漲了。」

  商泊硯道:「一點。」

  「你對一點的定義挺寬。」

  聞棲白把溫度記在手機備忘錄里,又問:「還有哪裡不舒服?」

  「喉嚨有點疼。」

  「頭呢?」

  「還好。」

  「胃?」

  「沒事。」

  她抬眼:「真的?」

  「嗯。」

  聞棲白看了他一會兒,起身去找管家,讓廚房把晚餐改清淡一些,又讓人準備溫水和粥。

  回來的時候,商泊硯已經拿起她放在沙發旁邊的材料冊在看。

  聞棲白直接抽走。

  「你現在看這個幹什麼?」

  「順手。」

  「這是我的工作。」

  「剛好看見。」

  「看見也不准看。」

  她把材料冊放遠,順便把他手機也拿走。

  商泊硯看著空下來的手。

  「聞棲白。」

  「嗯。」

  「手機給我。」

  「誰找你?」

  「可能有工作消息。」

  「林敘川會處理。」

  「你什麼時候跟他這麼熟?」

  聞棲白低頭給林敘川發消息:【他今晚有急事嗎?】

  對面回得很快:【沒有。讓商總休息。】

  她把屏幕遞給他看。

  「你秘書親口說的。」

  商泊硯看完,沉默片刻:「你們什麼時候加的微信?」

  「青嵐里那次。」

  聞棲白把手機扣在桌上,「現在有意見也保留。」

  粥送來以後,商泊硯沒什麼胃口,只吃了小半碗。聞棲白坐在對面盯著,等他放下勺子才問:「吃不下?」

  「嗯。」

  「那別硬吃。」

  她把退燒藥放到旁邊,又看了一遍說明書。

  「先不用退燒藥,超過三十八度五再吃。你現在去洗澡,水別太熱,洗完睡覺。」

  商泊硯看她:「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聞棲白手指停在藥盒上。

  前世那幾年,她當然學會過很多。

  商泊硯胃疼該吃什麼,低燒什麼時候用藥,哪一種消炎藥會讓他不舒服,她都記得。只是那些記憶真正派上用場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她把藥盒合上。

  「常識。」

  商泊硯看了她一眼,沒繼續問。

  聞棲白跟著他上樓。

  走到主臥門口,她忽然叫住他。

  「今晚你睡裡面。」

  商泊硯回頭:「你呢?」

  「我睡旁邊。」

  「會傳染。」

  「感冒而已。」

  「你明天還要進現場。」

  聞棲白看著他:「所以呢?」

  「去西側睡。」

  話出口以後,走廊安靜了兩秒。

  商泊硯也意識到這句話聽起來不太合適。

  聞棲白站在原地,沒生氣,只問:「你發燒的時候也要替我決定睡哪兒?」

  「怕你被傳染。」

  「我知道。」

  她走近一點,「但我自己會判斷。」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額頭,溫度還是高。

  「我睡主臥。你不舒服就叫我,半夜還要量一次體溫。」

  「沒必要。」

  「有。」

  「以前一個人也能熬過去。」

  聞棲白的手停了停。

  「以前是以前。」

  她把手收回來,語氣很輕。

  「現在家裡有兩個人。」

  商泊硯沒再說什麼。

  浴室水聲響起來以後,聞棲白把床頭重新收拾了一遍。溫水放在他那側,體溫計壓在紙巾旁邊,藥也拆了一板出來。

  她自己的電腦還留在樓下。

  本來今晚要改完的圖只做了一半。

  聞棲白站在床邊想了想,最後沒下樓拿。

  商泊硯出來時,頭髮還濕著一點。

  聞棲白遞給他毛巾:「擦乾。」

  「已經差不多了。」

  「還有水。」

  他接過去。

  聞棲白坐在床邊看他擦頭髮,忽然覺得這個場面有點好笑。

  「你平時在公司生病也這樣?」

  「哪樣?」

  「別人說一句,你回一句。」

  商泊硯把毛巾搭到旁邊:「他們不會一直問。」

  「所以我煩?」

  「你比較多。」

  聞棲白看他:「多什麼?」

  「問題多。」

  她笑了一下。

  「那你習慣。」

  商泊硯上床以後很快睡了。

  聞棲白原本想靠在床頭看手機,十幾分鐘後發現他的呼吸有些重,伸手摸了摸額頭,還是熱。

  她把床頭燈調暗,過了一會兒又拿體溫計測了一次。

  三十八度四。

  還沒到需要用藥的時候。

  聞棲白把數字記下來,手伸到他頸側摸了一下,皮膚溫度同樣高。商泊硯被她碰醒,睜開眼的時候還有些困。

  「幾點了?」

  「還早。」

  「你怎麼沒睡?」

  「等你退燒。」

  「睡吧。」

  他說完又閉上眼。

  聞棲白沒應。

  房間很安靜。她靠在床頭,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項目群里已經有同事發了明天的現場安排,她回了幾條,又把沒做完的節點備註發給許工。

  等事情處理完,旁邊的人還是沒醒。

  聞棲白低頭看他。

  商泊硯睡著以後眉間鬆了很多,和平時在外面的樣子差別很大。她伸手把被角往上拉了一點,指尖碰到他的手腕。

  溫度很高。

  她握住了一會兒。

  商泊硯醒得比她想像中快。

  「又量?」

  「還沒。」

  「那你抓我做什麼?」

  聞棲白鬆開一點。

  「看看燙不燙。」

  「手腕看不出來。」

  「我知道。」

  「那還看。」

  她被問得沒話,只好重新拿起體溫計。

  「量。」

  這次三十八度二。

  聞棲白看見數字,眉頭終於鬆開。

  「降了。」

  商泊硯只看了一眼:「可以睡了?」

  「可以。」

  她把體溫計放回去,關掉床頭燈。

  躺下以後,聞棲白特意和他隔開一點距離。

  商泊硯察覺到:「不是說不怕傳染?」

  「我可以不怕,也沒必要貼著你睡。」

  「嗯。」

  房間暗下來。

  聞棲白閉著眼躺了一會兒,聽見旁邊翻身的聲音。

  她睜開眼。

  「怎麼了?」

  「水。」

  聞棲白立刻坐起來,把床頭的杯子遞過去。

  商泊硯喝了半杯。

  她接回來時順口問:「喉嚨很疼?」

  「有一點。」

  「明天不去公司。」

  「明天有會。」

  「線上開。」

  「還有文件要簽。」

  「讓林敘川送來。」

  商泊硯看著她:「安排得挺好。」

  「那當然。」

  聞棲白把水放好,「商總明天請病假。」

  「誰批?」

  「我。」

  「你是公司股東?」

  「我是家屬。」

  她說得理直氣壯。

  商泊硯靠回枕頭,過了片刻,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聞棲白看見了。

  「生病還笑。」

  「沒有。」

  「我看見了。」

  「睡覺。」

  她重新躺下。

  這次沒多久,困意就上來了。聞棲白原本還想著半夜再量一次體溫,最後什麼時候睡過去都不知道。

  她醒來時,外面天還沒亮透。

  床頭燈開著一盞。

  商泊硯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手機。

  聞棲白眯著眼看了他兩秒,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摸他的額頭。


  「幾點?」

  「五點四十。」

  「你醒這麼早幹什麼?」

  「睡夠了。」

  聞棲白撐起身,拿體溫計給他。

  「再量。」

  商泊硯很配合。

  三十六度九。

  她盯著數字看了幾秒,整個人才松下來。

  「好了。」

  商泊硯把體溫計拿走:「你昨晚幾點睡的?」

  「不知道。」

  「林敘川十二點多給我發消息,說你問他今天有沒有重要會議。」

  聞棲白靠回枕頭。

  「我怕你早上又跑。」

  「所以聯合秘書?」

  「有用就行。」

  她眼睛還閉著,聲音已經帶了困意。

  商泊硯把體溫計放回床頭。

  過了一會兒,聞棲白感覺到有人碰她的手。

  她沒睜眼。

  商泊硯低聲道:「小棲。」

  「嗯。」

  「以後我生病會告訴你。」

  聞棲白睜開眼。

  商泊硯靠在床頭,神情很平常,像只是補了一句昨晚沒說完的話。

  她看了他一會兒。

  「幾點告訴?」

  「知道的時候。」

  「不能回家以後再說。」

  「嗯。」

  「也不能讓林敘川先知道半天。」

  「這個很難。」

  「為什麼?」

  「他在公司。」

  聞棲白想了想,勉強接受。

  「那允許他先知道十分鐘。」

  商泊硯看她:「十分鐘?」

  「最多。」

  「十五。」

  聞棲白皺眉:「你還討價還價?」

  「十分鐘有時候開不完一個會。」

  她忍不住笑。

  「行,十五。」

  商泊硯伸手把她滑下去的被子拉高了一點。

  「繼續睡。」

  聞棲白卻沒閉眼。

  她看著他恢復正常的臉色,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前。

  商泊硯手臂停了一瞬,隨後落到她背上。

  「怎麼了?」

  「補覺。」

  「這樣睡?」

  「嗯。」

  聞棲白閉上眼,在他懷裡重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昨晚怕壓到病人,今天可以了。」

  商泊硯低頭看她。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機放到床頭,重新躺下來。

  聞棲白的手還搭在他腰上。

  他伸手關燈。

  房間重新暗下來以後,她聽見頭頂很輕的一聲。

  「聞棲白。」

  「嗯?」

  「謝謝。」

  她困得已經懶得抬頭。

  「下次早點告訴我,就算謝過了。」

  商泊硯的手掌在她後背停了一會兒。

  「好。」

  聞棲白沒再說話,很快重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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