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張照片
陸景川約吃飯的時候，商泊硯原本沒打算去。
電話打進來時，他正在書房看一份併購材料，聞棲白坐在另一邊改青嵐里的施工節點。兩個人各占書桌一頭，已經安靜了一個多小時，只有翻紙和鍵盤的聲音。
陸景川在電話里說了幾句，商泊硯只回：「改天。」
聞棲白從電腦後面抬起頭。
等電話掛斷，她問：「誰？」
「陸景川。」
「他找你吃飯？」
「嗯。」
「為什麼不去？」
「有事。」
聞棲白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份已經翻到最後幾頁的文件。
「這個？」
「嗯。」
她沒拆穿，只把自己的電腦合上一點：「我今天也改得差不多了。」
商泊硯抬眼。
「所以？」
「去吧。」
「你想去？」
「我跟他也認識。」
聞棲白想了想，「而且我好像還沒正式跟你的朋友一起吃過飯。」
這句話讓商泊硯停了兩秒。
他們結婚半年，商泊硯身邊的人聞棲白大多見過，卻很少真正坐下來相處。以前凡是他的社交，她能推就推，偶爾出席也只待到禮數周全，很少主動參與。
商泊硯拿起手機。
「我問他還有沒有位置。」
聞棲白笑：「他約的你，還能沒位置？」
電話重新撥過去，陸景川接得很快。
商泊硯只說了一句：「兩個人。」
那邊安靜了一瞬，聲音立刻高了不少。
聞棲白隔著桌子都能聽見：「你把人帶來？」
商泊硯皺眉，把手機拿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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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發我。」
陸景川笑得很明顯：「行，商總現在約個飯還得帶家屬，我長見識了。」
電話被掛斷。
聞棲白坐在對面，忍了半天還是笑了。
「他一直這麼說話？」
「嗯。」
「你居然能忍他這麼多年。」
「偶爾有用。」
「比如？」
「看病。」
聞棲白笑得肩膀都動了一下。
商泊硯看她：「很好笑？」
「還行。」
她故意用了他昨天的口頭禪。
商泊硯沒接，低頭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吃飯的地方在江邊，是一家不大的私房菜。
陸景川比他們先到，坐在包廂里回消息。門一開，他先看見商泊硯，緊接著看見跟在後面的聞棲白，手機都沒放下就笑了。
「真帶來了。」
聞棲白走進去：「陸醫生不歡迎？」
「歡迎。」
陸景川起身替她拉椅子，「主要是某個人以前出來吃飯從來不帶人，我以為他這輩子都學不會。」
商泊硯把她的外套接過去，掛在旁邊。
「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
「這不是菜還沒上。」
陸景川坐回去，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聞棲白已經習慣他這副樣子，拿過菜單：「你點了嗎？」
「點了一半，剩下的等你們。」
她翻了兩頁，看到一道松鼠桂魚，順手劃掉。
陸景川問：「不吃魚？」
「他不喜歡甜口。」
商泊硯抬眼看她。
聞棲白沒注意，又把另一道辣子雞劃掉：「我不吃太辣。」
陸景川靠在椅背上，安靜看了兩秒。
「行。」
聞棲白抬頭：「怎麼？」
「沒怎麼。」
他拿杯子喝水，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商泊硯看他一眼。
陸景川立刻低頭看手機。
菜陸續上桌以後，聞棲白才發現陸景川點了不少商泊硯平時會吃的東西。兩個人認識十多年，一些習慣顯然已經熟得不需要問。
她夾了一塊清蒸魚，順口道：「他以前也這麼挑食？」
陸景川差點被水嗆到。
「誰？」
「商泊硯。」
「他挑食？」
陸景川看向商泊硯，像是聽見什麼新鮮事，「以前上學的時候，凌晨兩點給他什麼他吃什麼。後來胃壞了，才開始挑。」
聞棲白筷子停了一下。
商泊硯神色平常：「沒那麼嚴重。」
「你說得對。」
陸景川點頭，「胃出血住兩天院，確實不算嚴重。」
聞棲白轉頭看商泊硯。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
「我怎麼不知道？」
「認識你以前。」
聞棲白這才把話收回去。
陸景川卻沒打算放過：「後來也沒好好養。忙起來咖啡當早餐，午飯拖到下午，晚上應酬再喝一點，醫生說什麼都白說。」
「陸景川。」
「行，不說了。」
他抬手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聞棲白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伸手把商泊硯面前那杯冰水換到了自己這邊，又把旁邊的熱茶移過去。
動作很順。
商泊硯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陸景川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看完，忽然拿起手機。
聞棲白問：「拍什麼？」
「菜。」
「菜在這邊。」
「構圖。」
陸景川說得面不改色。
聞棲白沒多想。
商泊硯顯然不信，卻也懶得理他。
飯吃到後面，陸景川接了個醫院的電話，出去說了十幾分鐘。聞棲白正好去洗手間，回來時包廂里只剩商泊硯一個人。
她走到桌邊，看見自己椅背上的外套已經被折好放到旁邊，圍巾壓在最上面。
「你弄的？」
「掉地上了。」
聞棲白坐下：「你怎麼什麼都看得見？」
「就在旁邊。」
她沒跟他爭。
桌上還有一小份桂花糕，陸景川點的，聞棲白嘗了一口，甜得有點過頭。
她把剩下半塊放回碟子。
商泊硯看見：「不好吃？」
「太甜。」
「你以前不是喜歡？」
聞棲白抬頭。
「我什麼時候喜歡？」
「上次瀾山廚師做，你吃了兩個。」
「那次沒這麼甜。」
她拿筷子把糕點撥了一下，「你試試。」
商泊硯沒拿新的。
聞棲白乾脆把自己咬過的那半塊夾到他嘴邊。
動作做完，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以前這種親近更多發生在家裡。現在包廂門沒關嚴，隨時有人進來，她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太自然了。
聞棲白正準備收回來，商泊硯已經低頭咬了一口。
剩下的一點還留在筷子上。
她看著他：「甜吧？」
「嗯。」
「我就說。」
商泊硯把剩下那點也吃了。
聞棲白手裡的筷子空下來。
她低頭看了兩秒，耳根有一點熱，卻沒表現出來，只把筷子放回碗邊。
陸景川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兩個人。
「我是不是回來早了？」
聞棲白抬頭：「你想多了。」
「最好是。」
陸景川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機，「醫院臨時有點事，我得先走。」
商泊硯道：「那就走。」
「你對十幾年朋友就這個態度？」
「需要送你？」
「不用。」
陸景川拿起外套，又看向聞棲白，「下次單獨請你吃飯。」
商泊硯抬眼。
陸景川笑：「諮詢一下家屬，怎麼把一個工作狂改造成正常人。」
聞棲白也笑：「這個我暫時沒經驗。」
「你最近已經做得不錯了。」
商泊硯把杯子放回桌上。
「還走不走？」
「走。」
陸景川終於往外走，到了門邊又想起什麼，回頭說：「照片發群里了。」
聞棲白一愣。
「什麼照片？」
門已經關上。
她拿出手機。
三個人的小群是陸景川剛才臨時建的，名字就叫「吃飯」。
群里發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確實是菜。
第二張顯然是偷拍。
照片角度從陸景川的位置拍過去。聞棲白正低頭夾菜，側臉只露出一點，商泊硯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茶，卻根本沒看桌上的東西。
他在看她。
聞棲白把照片點開。
畫面抓得很隨意，燈光也普通，連桌角都入了鏡。她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唇角帶著笑，商泊硯的神情比平時松很多。
這張照片裡誰都沒看鏡頭。
卻比他們美術館那張刻意拍的合照更像一對夫妻。
聞棲白看了很久。
商泊硯問：「怎麼了？」
她把手機轉過去。
「陸景川拍的。」
商泊硯看了一眼。
「刪了。」
「為什麼？」
「偷拍。」
「挺好看的。」
他重新看了一遍。
聞棲白放大照片：「你看我幹什麼？」
「忘了。」
「剛才的事情就忘了？」
「嗯。」
「你這個記性只在不該好的時候好。」
商泊硯沒跟她爭。
聞棲白把照片保存下來。
「我要留著。」
「隨你。」
「發給你？」
「群里有。」
「群里的和我發的能一樣？」
商泊硯看她：「哪裡不一樣？」
聞棲白也說不上來。
她想了兩秒，還是把原圖單獨發給他。
「現在一樣了。」
商泊硯手機亮起來。
他點開。
聞棲白坐在旁邊看著：「是不是比上次那張好？」
「嗯。」
「這次你看起來比較像在約會。」
「上次不像？」
「上次太正經了。」
「今天呢？」
聞棲白又看了一眼照片。
「今天挺好。」
她說完收起手機。
商泊硯卻沒有立刻鎖屏。
聞棲白也沒注意，低頭開始收自己的東西。
兩個人離開餐廳時，江邊起了風。
商泊硯把她的圍巾遞過來。
聞棲白繞了兩圈，頭髮被壓在圍巾裡面，她抬手弄了半天也沒全部拉出來。
商泊硯站在她身後，幫她把頭髮從衣領里撥出來。
聞棲白沒回頭。
「陸景川是不是經常偷拍你？」
「不會。」
「那今天怎麼突然拍？」
「閒。」
「我覺得他是覺得新鮮。」
「什麼新鮮？」
聞棲白轉過身，往後走了兩步。
「你會看人。」
商泊硯皺眉：「我平時不看？」
「看。」
「那有什麼新鮮？」
「看法不一樣。」
她不繼續解釋。
商泊硯也沒追。
車停在江邊停車場。
兩個人上車以後，聞棲白系好安全帶，隨手看了一眼商泊硯放在中控旁邊的手機。
屏幕亮著。
鎖屏壁紙已經換了。
正是剛才那張照片。
聞棲白愣了幾秒。
商泊硯正在發動車，沒發現她的視線。
「商泊硯。」
「嗯。」
「你手機給我一下。」
他把手機遞過去。
聞棲白接過來，確認自己剛才沒看錯。
「你什麼時候換的？」
商泊硯看了一眼。
「剛才。」
「不是說偷拍？」
「照片還行。」
聞棲白忍著笑：「你不是說讓我刪？」
「我說陸景川該刪。」
「那你自己還留？」
「你發給我的。」
這理由找得太順。
聞棲白把手機還給他，還是笑了。
「商總雙重標準。」
「嗯。」
他居然認了。
車開出停車場後，聞棲白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把原來的壁紙換掉。
她沒用同一張。
而是把照片裁了一下，只留商泊硯看她的那一部分。
設置好以後，她自己看了兩秒。
商泊硯餘光瞥見。
「你裁了？」
「嗯。」
「為什麼？」
「我的手機。」
「我知道。」
「那你還問。」
聞棲白鎖上屏幕。
紅燈亮起，車停下來。
商泊硯的手離開方向盤，放到中間。
他沒說話。
聞棲白也已經習慣，手自然地放過去。
兩個人十指扣在一起。
她想起那張照片，忽然側過臉看他。
商泊硯察覺到。
「怎麼了？」
「沒什麼。」
「看什麼？」
聞棲白彎起嘴角。
「看看你平時到底怎麼在看我。」
商泊硯沉默了兩秒。
前面的紅燈開始倒數。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一點，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現在看清了嗎？」
聞棲白也看向前面。
「差不多。」
綠燈亮起。
車匯進夜裡的車流。
兩個人的手機屏幕都已經暗下去。
同一張照片，被他們各自留在了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電話打進來時，他正在書房看一份併購材料，聞棲白坐在另一邊改青嵐里的施工節點。兩個人各占書桌一頭，已經安靜了一個多小時，只有翻紙和鍵盤的聲音。
陸景川在電話里說了幾句，商泊硯只回：「改天。」
聞棲白從電腦後面抬起頭。
等電話掛斷，她問：「誰？」
「陸景川。」
「他找你吃飯？」
「嗯。」
「為什麼不去？」
「有事。」
聞棲白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份已經翻到最後幾頁的文件。
「這個？」
「嗯。」
她沒拆穿，只把自己的電腦合上一點：「我今天也改得差不多了。」
商泊硯抬眼。
「所以？」
「去吧。」
「你想去？」
「我跟他也認識。」
聞棲白想了想，「而且我好像還沒正式跟你的朋友一起吃過飯。」
這句話讓商泊硯停了兩秒。
他們結婚半年，商泊硯身邊的人聞棲白大多見過，卻很少真正坐下來相處。以前凡是他的社交，她能推就推，偶爾出席也只待到禮數周全，很少主動參與。
商泊硯拿起手機。
「我問他還有沒有位置。」
聞棲白笑：「他約的你，還能沒位置？」
電話重新撥過去，陸景川接得很快。
商泊硯只說了一句：「兩個人。」
那邊安靜了一瞬，聲音立刻高了不少。
聞棲白隔著桌子都能聽見：「你把人帶來？」
商泊硯皺眉，把手機拿遠一點。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地址發我。」
陸景川笑得很明顯：「行，商總現在約個飯還得帶家屬，我長見識了。」
電話被掛斷。
聞棲白坐在對面，忍了半天還是笑了。
「他一直這麼說話？」
「嗯。」
「你居然能忍他這麼多年。」
「偶爾有用。」
「比如？」
「看病。」
聞棲白笑得肩膀都動了一下。
商泊硯看她：「很好笑？」
「還行。」
她故意用了他昨天的口頭禪。
商泊硯沒接，低頭把桌上的文件收好。
吃飯的地方在江邊，是一家不大的私房菜。
陸景川比他們先到，坐在包廂里回消息。門一開，他先看見商泊硯，緊接著看見跟在後面的聞棲白，手機都沒放下就笑了。
「真帶來了。」
聞棲白走進去：「陸醫生不歡迎？」
「歡迎。」
陸景川起身替她拉椅子，「主要是某個人以前出來吃飯從來不帶人，我以為他這輩子都學不會。」
商泊硯把她的外套接過去，掛在旁邊。
「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
「這不是菜還沒上。」
陸景川坐回去，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
聞棲白已經習慣他這副樣子，拿過菜單：「你點了嗎？」
「點了一半，剩下的等你們。」
她翻了兩頁，看到一道松鼠桂魚，順手劃掉。
陸景川問：「不吃魚？」
「他不喜歡甜口。」
商泊硯抬眼看她。
聞棲白沒注意，又把另一道辣子雞劃掉：「我不吃太辣。」
陸景川靠在椅背上，安靜看了兩秒。
「行。」
聞棲白抬頭：「怎麼？」
「沒怎麼。」
他拿杯子喝水，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商泊硯看他一眼。
陸景川立刻低頭看手機。
菜陸續上桌以後，聞棲白才發現陸景川點了不少商泊硯平時會吃的東西。兩個人認識十多年，一些習慣顯然已經熟得不需要問。
她夾了一塊清蒸魚，順口道：「他以前也這麼挑食？」
陸景川差點被水嗆到。
「誰？」
「商泊硯。」
「他挑食？」
陸景川看向商泊硯，像是聽見什麼新鮮事，「以前上學的時候，凌晨兩點給他什麼他吃什麼。後來胃壞了，才開始挑。」
聞棲白筷子停了一下。
商泊硯神色平常：「沒那麼嚴重。」
「你說得對。」
陸景川點頭，「胃出血住兩天院，確實不算嚴重。」
聞棲白轉頭看商泊硯。
「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
「我怎麼不知道？」
「認識你以前。」
聞棲白這才把話收回去。
陸景川卻沒打算放過：「後來也沒好好養。忙起來咖啡當早餐，午飯拖到下午，晚上應酬再喝一點，醫生說什麼都白說。」
「陸景川。」
「行，不說了。」
他抬手做了個閉嘴的動作。
聞棲白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伸手把商泊硯面前那杯冰水換到了自己這邊，又把旁邊的熱茶移過去。
動作很順。
商泊硯看見了，也沒說什麼。
陸景川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看完，忽然拿起手機。
聞棲白問：「拍什麼？」
「菜。」
「菜在這邊。」
「構圖。」
陸景川說得面不改色。
聞棲白沒多想。
商泊硯顯然不信，卻也懶得理他。
飯吃到後面，陸景川接了個醫院的電話，出去說了十幾分鐘。聞棲白正好去洗手間，回來時包廂里只剩商泊硯一個人。
她走到桌邊，看見自己椅背上的外套已經被折好放到旁邊，圍巾壓在最上面。
「你弄的？」
「掉地上了。」
聞棲白坐下：「你怎麼什麼都看得見？」
「就在旁邊。」
她沒跟他爭。
桌上還有一小份桂花糕，陸景川點的，聞棲白嘗了一口，甜得有點過頭。
她把剩下半塊放回碟子。
商泊硯看見：「不好吃？」
「太甜。」
「你以前不是喜歡？」
聞棲白抬頭。
「我什麼時候喜歡？」
「上次瀾山廚師做，你吃了兩個。」
「那次沒這麼甜。」
她拿筷子把糕點撥了一下，「你試試。」
商泊硯沒拿新的。
聞棲白乾脆把自己咬過的那半塊夾到他嘴邊。
動作做完，兩個人都停了一下。
以前這種親近更多發生在家裡。現在包廂門沒關嚴，隨時有人進來，她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太自然了。
聞棲白正準備收回來，商泊硯已經低頭咬了一口。
剩下的一點還留在筷子上。
她看著他：「甜吧？」
「嗯。」
「我就說。」
商泊硯把剩下那點也吃了。
聞棲白手裡的筷子空下來。
她低頭看了兩秒，耳根有一點熱，卻沒表現出來，只把筷子放回碗邊。
陸景川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他站在門口，看了看兩個人。
「我是不是回來早了？」
聞棲白抬頭：「你想多了。」
「最好是。」
陸景川坐下，拿起自己的手機，「醫院臨時有點事，我得先走。」
商泊硯道：「那就走。」
「你對十幾年朋友就這個態度？」
「需要送你？」
「不用。」
陸景川拿起外套，又看向聞棲白，「下次單獨請你吃飯。」
商泊硯抬眼。
陸景川笑：「諮詢一下家屬，怎麼把一個工作狂改造成正常人。」
聞棲白也笑：「這個我暫時沒經驗。」
「你最近已經做得不錯了。」
商泊硯把杯子放回桌上。
「還走不走？」
「走。」
陸景川終於往外走，到了門邊又想起什麼，回頭說：「照片發群里了。」
聞棲白一愣。
「什麼照片？」
門已經關上。
她拿出手機。
三個人的小群是陸景川剛才臨時建的，名字就叫「吃飯」。
群里發了兩張照片。
第一張確實是菜。
第二張顯然是偷拍。
照片角度從陸景川的位置拍過去。聞棲白正低頭夾菜，側臉只露出一點，商泊硯坐在她旁邊，手裡端著茶，卻根本沒看桌上的東西。
他在看她。
聞棲白把照片點開。
畫面抓得很隨意，燈光也普通，連桌角都入了鏡。她低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唇角帶著笑，商泊硯的神情比平時松很多。
這張照片裡誰都沒看鏡頭。
卻比他們美術館那張刻意拍的合照更像一對夫妻。
聞棲白看了很久。
商泊硯問：「怎麼了？」
她把手機轉過去。
「陸景川拍的。」
商泊硯看了一眼。
「刪了。」
「為什麼？」
「偷拍。」
「挺好看的。」
他重新看了一遍。
聞棲白放大照片：「你看我幹什麼？」
「忘了。」
「剛才的事情就忘了？」
「嗯。」
「你這個記性只在不該好的時候好。」
商泊硯沒跟她爭。
聞棲白把照片保存下來。
「我要留著。」
「隨你。」
「發給你？」
「群里有。」
「群里的和我發的能一樣？」
商泊硯看她：「哪裡不一樣？」
聞棲白也說不上來。
她想了兩秒，還是把原圖單獨發給他。
「現在一樣了。」
商泊硯手機亮起來。
他點開。
聞棲白坐在旁邊看著：「是不是比上次那張好？」
「嗯。」
「這次你看起來比較像在約會。」
「上次不像？」
「上次太正經了。」
「今天呢？」
聞棲白又看了一眼照片。
「今天挺好。」
她說完收起手機。
商泊硯卻沒有立刻鎖屏。
聞棲白也沒注意，低頭開始收自己的東西。
兩個人離開餐廳時，江邊起了風。
商泊硯把她的圍巾遞過來。
聞棲白繞了兩圈，頭髮被壓在圍巾裡面，她抬手弄了半天也沒全部拉出來。
商泊硯站在她身後，幫她把頭髮從衣領里撥出來。
聞棲白沒回頭。
「陸景川是不是經常偷拍你？」
「不會。」
「那今天怎麼突然拍？」
「閒。」
「我覺得他是覺得新鮮。」
「什麼新鮮？」
聞棲白轉過身，往後走了兩步。
「你會看人。」
商泊硯皺眉：「我平時不看？」
「看。」
「那有什麼新鮮？」
「看法不一樣。」
她不繼續解釋。
商泊硯也沒追。
車停在江邊停車場。
兩個人上車以後，聞棲白系好安全帶，隨手看了一眼商泊硯放在中控旁邊的手機。
屏幕亮著。
鎖屏壁紙已經換了。
正是剛才那張照片。
聞棲白愣了幾秒。
商泊硯正在發動車，沒發現她的視線。
「商泊硯。」
「嗯。」
「你手機給我一下。」
他把手機遞過去。
聞棲白接過來，確認自己剛才沒看錯。
「你什麼時候換的？」
商泊硯看了一眼。
「剛才。」
「不是說偷拍？」
「照片還行。」
聞棲白忍著笑：「你不是說讓我刪？」
「我說陸景川該刪。」
「那你自己還留？」
「你發給我的。」
這理由找得太順。
聞棲白把手機還給他，還是笑了。
「商總雙重標準。」
「嗯。」
他居然認了。
車開出停車場後，聞棲白也拿出自己的手機，把原來的壁紙換掉。
她沒用同一張。
而是把照片裁了一下，只留商泊硯看她的那一部分。
設置好以後，她自己看了兩秒。
商泊硯餘光瞥見。
「你裁了？」
「嗯。」
「為什麼？」
「我的手機。」
「我知道。」
「那你還問。」
聞棲白鎖上屏幕。
紅燈亮起，車停下來。
商泊硯的手離開方向盤，放到中間。
他沒說話。
聞棲白也已經習慣，手自然地放過去。
兩個人十指扣在一起。
她想起那張照片，忽然側過臉看他。
商泊硯察覺到。
「怎麼了？」
「沒什麼。」
「看什麼？」
聞棲白彎起嘴角。
「看看你平時到底怎麼在看我。」
商泊硯沉默了兩秒。
前面的紅燈開始倒數。
他握著她的手緊了一點，目光重新落向前方。
「現在看清了嗎？」
聞棲白也看向前面。
「差不多。」
綠燈亮起。
車匯進夜裡的車流。
兩個人的手機屏幕都已經暗下去。
同一張照片，被他們各自留在了離自己最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