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的周末
聞棲白把最後一件外套掛進衣櫃時，左側終於有了點住人的樣子。
衣服依舊沒搬完，鞋櫃裡卻已經多了三雙她常穿的鞋，梳妝檯上也塞進了大半護膚品。商泊硯站在旁邊看她整理，手裡還拿著一隻空衣架，等她把衣服掛好才問：「還剩多少？」
「很多。」
聞棲白合上櫃門，轉身從他手裡把衣架抽走，「剩下的下周再說。明天不搬東西。」
「有安排？」
「有。」
她回答得很乾脆。
商泊硯看她一眼：「什麼安排？」
聞棲白把空衣架塞回柜子，故意沒說。
「明天早上再告訴你。」
第二天早餐吃到一半，她才把手機放到商泊硯面前。
屏幕上什麼行程都沒有，只有一個空白備忘錄。
商泊硯看了幾秒。
「什麼意思？」
「今天約會。」
「去哪？」
「你定。」
聞棲白咬了一口吐司，「前幾次都是美術館、舊城測繪館、青嵐里附近的小店，基本都在陪我。今天換你。」
「沒什麼想去的。」
「那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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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
「嗯。」
「周末一定要安排事情？」
「可以什麼都不做。」
她放下吐司，語氣認真了一點，「但如果什麼都不做也是你想做的，那就算你選。」
商泊硯沒立刻回答。
聞棲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等他慢慢想。她之前確實很少問商泊硯喜歡什麼，結婚以後也只知道他工作忙、胃不好、不愛甜，連他真正願意花時間做什麼都說不上來。
過了一會兒，商泊硯拿起手機。
「東郊有個地方。」
聞棲白立刻湊過去：「什麼？」
他搜索了一個地址。
頁面跳出來，是一家規模不大的老車修復工作室，周末對外開放半天，裡面除了維修車間，還有一小塊展示區域。照片拍得普通，門口甚至連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聞棲白看完，抬起頭。
「你喜歡這個？」
「還行。」
「還行是多少？」
商泊硯已經收起手機：「可以不去。」
「去。」
她拿過自己的手機記地址。
「就這裡。」
「你不是對車沒興趣？」
「今天又不是陪我。」
聞棲白把地址保存好，「而且我現在有興趣了。」
商泊硯看著她。
「什麼時候有的？」
「剛才。」
她說完繼續吃早餐。
商泊硯沒再問，低頭喝了口水，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工作室藏在東郊一片舊廠房後面。
門口停著幾輛已經拆到只剩車殼的舊車，地上還有洗不乾淨的機油痕跡。聞棲白下車以後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好在今天穿的是運動鞋，不至於踩兩步就心疼。
負責人認識商泊硯。
對方從裡面出來，看見他時明顯有些意外：「你居然有空。」
「周末。」
「你以前周末也沒少加班。」
男人說完才看見旁邊的聞棲白，愣了一下，很快笑起來，「這位我就不用問了。」
聞棲白禮貌地打招呼。
商泊硯介紹：「程越，這裡的老闆。」
程越抬手指了指裡面：「自己看吧，昨天剛回來一台老捷豹，發動機還沒動。你上次問的那台也在後面。」
聞棲白捕捉到重點。
「他以前來過？」
程越看商泊硯一眼。
「何止來過。」
商泊硯已經往裡面走：「別說廢話。」
聞棲白跟上去，回頭衝程越笑了一下。
「我一會兒問你。」
「隨便問。」
車間比外面整潔，工具全部掛在牆上，零件按照區域分開放。最裡面停著一輛深綠色的舊跑車，車身已經重新做過漆，內飾卻還沒有完全裝好。
商泊硯走到車旁，腳步明顯慢了。
聞棲白站在另一側看他。
「你喜歡這輛？」
「嗯。」
回答得比早餐時痛快得多。
「哪年的？」
「九六。」
「為什麼喜歡這麼舊的？」
商泊硯打開車門，看了一眼還沒完成的中控。
「比例好看。」
聞棲白低頭看車。
「就因為這個？」
「還有機械結構簡單。」
「你會修？」
「會一點。」
她徹底意外了。
「你還會這個？」
商泊硯已經俯身去看發動機艙，聞言抬眼：「很奇怪？」
「有點。」
「為什麼？」
「我一直以為你空閒的時候只會看報表。」
「以前在國外讀書，有個同學喜歡弄這些。」
聞棲白站到他旁邊：「所以你跟著學？」
「嗯。」
「多久？」
「兩年。」
她看了他幾秒。
「結婚半年，你一次都沒提過。」
商泊硯低頭檢查一處線路：「你也沒問過。」
這句話說得很平。
聞棲白卻安靜了一會兒。
確實。
她以前問過他很多事，問公司什麼時候結束，問為什麼又讓司機來接，問為什麼替她處理聞家的債務。真正屬於商泊硯自己的部分，她幾乎從來沒碰過。
她沒繼續這個話題，只彎腰看他手邊的位置。
「這個是什麼？」
「進氣。」
「這個呢？」
「節氣門。」
「為什麼拆了？」
「老化。」
聞棲白聽得認真，問題也多。商泊硯起初回答得簡短，後來發現她確實想聽，乾脆把幾處常見結構指給她看。
程越從後面經過，停下來笑：「我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給人講這麼細。」
商泊硯直起身：「你很閒？」
「今天開放日，我得接待客人。」
程越說完就走，臨走還補了一句，「那台黑色的鑰匙在桌上，你要試就自己開。」
聞棲白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
車間外側停著一輛黑色老車，外觀看起來比眼前這台低調很多。
「你的？」
「他的。」
「你以前開過？」
「嗯。」
聞棲白立刻來了興趣。
「能坐嗎？」
商泊硯看她：「可以。」
車停在後院。
裡面保留著老式內飾，方向盤比現在的車細，儀錶盤也沒有電子屏。聞棲白坐進副駕駛，先研究了一圈，最後指著中控問：「這個連藍牙都沒有？」
「九十年代的車。」
「那聽什麼？」
商泊硯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盒磁帶。
聞棲白看著那東西，笑了。
「真的還能放？」
「能。」
磁帶推進去以後，音響里很快傳出一段老歌。
聲音談不上多好，甚至帶著很輕的底噪。
聞棲白靠在座椅里聽了一會兒。
「你平時會聽這個？」
「偶爾。」
「商泊硯。」
「嗯。」
「我今天發現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他側過臉：「哪裡不一樣？」
「以前覺得你挺無聊。」
「現在？」
聞棲白故意停了一會兒。
「好一點。」
商泊硯重新看向前方。
「那就是還無聊。」
「至少會修車。」
「只會一點。」
「還會聽磁帶。」
「這也算？」
「算。」
聞棲白伸手調了調音量，車廂里很快只剩那首唱到一半的老歌。
程越從外面拍了拍車頂：「不開出去？」
聞棲白看向商泊硯。
「能開？」
「可以。」
「那走。」
商泊硯發動車。
引擎聲比平時開的車明顯許多，方向盤也沉。車從廠區出去以後，聞棲白才發現附近有一段專門供試車的內部道路，周末車輛不多。
她看著商泊硯換擋。
「手動擋？」
「嗯。」
「我沒開過。」
「想試？」
聞棲白立刻點頭。
車靠邊停下。
兩個人換位置以後，她握住方向盤，先研究了一會兒離合和檔位。商泊硯坐在副駕駛，把座椅往後調了一些。
「先掛一檔。」
「我知道。」
「離合慢一點。」
「也知道。」
車熄火了。
聞棲白沉默兩秒。
商泊硯偏過臉。
「笑什麼？」
「沒有。」
「你明明笑了。」
「再來。」
第二次車終於動了。
速度很慢。
聞棲白全部注意力都在腳下，開出去不到五十米，第二次熄火。
她握著方向盤沒動。
「這車是不是有問題？」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
「車沒問題。」
聞棲白轉頭。
「那誰有問題？」
他看著她，沒說話。
答案已經很明顯。
聞棲白忍了兩秒，自己先笑出來。
「你今天最好別惹司機。」
商泊硯靠在座椅里：「繼續。」
她重新打火。
第三次終於順利開出去。
車速慢慢起來以後，聞棲白整個人也松下來。內部道路很長，兩側都是舊廠房和成排的樹，陽光從擋風玻璃落進來，車裡那盒磁帶還在放。
商泊硯提醒：「前面減速。」
聞棲白踩剎車。
「這樣？」
「輕一點。」
「你要求好多。」
「是你說要學。」
「那你耐心一點。」
商泊硯側頭看她：「我已經很耐心了。」
「剛才我熄火你還笑。」
「那也算？」
「算。」
聞棲白開過彎道，忽然問：「我教你畫圖的時候也這樣嗎？」
「更凶。」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畫圖？」
「前幾天在家，你讓我畫三號樓那個坡道。」
她想起來了。
那張圖最後慘不忍睹，她笑了他足足五分鐘。
聞棲白理虧。
「那扯平。」
「嗯。」
一圈開完，聞棲白把車停回原處。
這一次沒有熄火。
她很滿意。
「我是不是學得挺快？」
「還行。」
「你每次誇人能不能換個詞？」
商泊硯幫她拉起手剎。
「很好。」
「很敷衍。」
「那你想聽什麼？」
聞棲白想了想。
「算了。」
她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下車。
窗外有人在搬零件，車裡只剩很輕的音樂。
「今天開心嗎？」
商泊硯看她。
聞棲白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我問認真的。」
他沉默片刻。
「開心。」
她笑起來。
「那下次還按你的喜好來。」
「你會嫌無聊。」
「今天沒有。」
「以後呢？」
「以後再說。」
聞棲白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談戀愛本來就是互相占一點對方的時間。不能一直只做我喜歡的。」
商泊硯低頭看她的手。
「那你想吃什麼？」
「今天也你定。」
「你不是不吃辣？」
「你喜歡？」
「還行。」
聞棲白笑：「又是還行。」
她打開車門。
「那就找一家你覺得『還行』的。」
兩個人從車裡出來。
程越正好站在門口，看見他們回來，順口問：「沒熄火吧？」
聞棲白腳步停住。
商泊硯很平靜：「兩次。」
她立刻轉頭：「商泊硯。」
程越已經笑出來。
聞棲白走過去，壓低聲音：「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事實。」
「今晚你自己睡。」
商泊硯看她：「昨晚是誰說不搬？」
「我可以背對著睡。」
「那還行。」
聞棲白被他一句話堵住，最後還是沒忍住笑。
程越在後面看得新鮮，等兩個人走遠一點，才叫住商泊硯，把桌上的一雙手套扔過去。
「你的。」
商泊硯接住。
那是一雙舊的皮質駕駛手套，邊緣已經磨得有些軟。
聞棲白看了一眼。
「你還放東西在這裡？」
「以前留下的。」
程越靠在門邊：「他以前常來。後來忙起來，兩三個月都見不到一次，這半年更是一次沒來。」
商泊硯皺眉：「你今天話很多。」
程越笑著擺手，轉身回去了。
聞棲白沒追問。
走到停車場以後，她才把那雙手套從商泊硯手裡拿過來，翻了翻。
皮面已經有使用痕跡，虎口的位置磨得最明顯。
「你以前真的很喜歡？」
「偶爾過來。」
「那以後繼續來。」
商泊硯看她：「你也來？」
「看情況。」
「嫌無聊？」
「我可以帶電腦。」
「來這裡加班？」
「你修車，我畫圖。」
聞棲白把手套重新塞回他掌心，「互不耽誤。」
商泊硯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套放進車裡。
「好。」
聞棲白已經繞到副駕駛，忽然想起什麼，又回來。
「商泊硯。」
「嗯？」
她站在他面前，認真問：「還有什麼是你喜歡、我不知道的？」
商泊硯看著她。
「很多。」
聞棲白點頭。
「那挺好。」
「哪裡好？」
「可以慢慢知道。」
她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
商泊硯站在原地片刻，才繞去另一側。
車開出去以後，聞棲白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敲了幾行字。
商泊硯餘光掃過來。
「寫什麼？」
「不告訴你。」
她把屏幕按滅。
備忘錄最上面只有一個標題。
【商泊硯】
下面第一行寫著：
【喜歡老車。會修一點。手動擋開得很好。】
第二行是：
【周末不一定喜歡加班。】
聞棲白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今天很開心。】
她保存以後，把手機收進包里。
紅燈前，商泊硯的手從方向盤上落下來。
聞棲白已經很熟練地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他握住。
綠燈亮了，也沒有馬上松。
衣服依舊沒搬完，鞋櫃裡卻已經多了三雙她常穿的鞋，梳妝檯上也塞進了大半護膚品。商泊硯站在旁邊看她整理，手裡還拿著一隻空衣架，等她把衣服掛好才問：「還剩多少？」
「很多。」
聞棲白合上櫃門，轉身從他手裡把衣架抽走，「剩下的下周再說。明天不搬東西。」
「有安排？」
「有。」
她回答得很乾脆。
商泊硯看她一眼：「什麼安排？」
聞棲白把空衣架塞回柜子，故意沒說。
「明天早上再告訴你。」
第二天早餐吃到一半，她才把手機放到商泊硯面前。
屏幕上什麼行程都沒有，只有一個空白備忘錄。
商泊硯看了幾秒。
「什麼意思？」
「今天約會。」
「去哪？」
「你定。」
聞棲白咬了一口吐司，「前幾次都是美術館、舊城測繪館、青嵐里附近的小店，基本都在陪我。今天換你。」
「沒什麼想去的。」
「那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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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棲白。」
「嗯。」
「周末一定要安排事情？」
「可以什麼都不做。」
她放下吐司，語氣認真了一點，「但如果什麼都不做也是你想做的，那就算你選。」
商泊硯沒立刻回答。
聞棲白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等他慢慢想。她之前確實很少問商泊硯喜歡什麼，結婚以後也只知道他工作忙、胃不好、不愛甜，連他真正願意花時間做什麼都說不上來。
過了一會兒，商泊硯拿起手機。
「東郊有個地方。」
聞棲白立刻湊過去：「什麼？」
他搜索了一個地址。
頁面跳出來，是一家規模不大的老車修復工作室，周末對外開放半天，裡面除了維修車間，還有一小塊展示區域。照片拍得普通，門口甚至連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聞棲白看完，抬起頭。
「你喜歡這個？」
「還行。」
「還行是多少？」
商泊硯已經收起手機：「可以不去。」
「去。」
她拿過自己的手機記地址。
「就這裡。」
「你不是對車沒興趣？」
「今天又不是陪我。」
聞棲白把地址保存好，「而且我現在有興趣了。」
商泊硯看著她。
「什麼時候有的？」
「剛才。」
她說完繼續吃早餐。
商泊硯沒再問，低頭喝了口水，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工作室藏在東郊一片舊廠房後面。
門口停著幾輛已經拆到只剩車殼的舊車，地上還有洗不乾淨的機油痕跡。聞棲白下車以後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好在今天穿的是運動鞋，不至於踩兩步就心疼。
負責人認識商泊硯。
對方從裡面出來，看見他時明顯有些意外：「你居然有空。」
「周末。」
「你以前周末也沒少加班。」
男人說完才看見旁邊的聞棲白，愣了一下，很快笑起來，「這位我就不用問了。」
聞棲白禮貌地打招呼。
商泊硯介紹：「程越，這裡的老闆。」
程越抬手指了指裡面：「自己看吧，昨天剛回來一台老捷豹，發動機還沒動。你上次問的那台也在後面。」
聞棲白捕捉到重點。
「他以前來過？」
程越看商泊硯一眼。
「何止來過。」
商泊硯已經往裡面走：「別說廢話。」
聞棲白跟上去，回頭衝程越笑了一下。
「我一會兒問你。」
「隨便問。」
車間比外面整潔，工具全部掛在牆上，零件按照區域分開放。最裡面停著一輛深綠色的舊跑車，車身已經重新做過漆，內飾卻還沒有完全裝好。
商泊硯走到車旁，腳步明顯慢了。
聞棲白站在另一側看他。
「你喜歡這輛？」
「嗯。」
回答得比早餐時痛快得多。
「哪年的？」
「九六。」
「為什麼喜歡這麼舊的？」
商泊硯打開車門，看了一眼還沒完成的中控。
「比例好看。」
聞棲白低頭看車。
「就因為這個？」
「還有機械結構簡單。」
「你會修？」
「會一點。」
她徹底意外了。
「你還會這個？」
商泊硯已經俯身去看發動機艙，聞言抬眼：「很奇怪？」
「有點。」
「為什麼？」
「我一直以為你空閒的時候只會看報表。」
「以前在國外讀書，有個同學喜歡弄這些。」
聞棲白站到他旁邊：「所以你跟著學？」
「嗯。」
「多久？」
「兩年。」
她看了他幾秒。
「結婚半年，你一次都沒提過。」
商泊硯低頭檢查一處線路：「你也沒問過。」
這句話說得很平。
聞棲白卻安靜了一會兒。
確實。
她以前問過他很多事，問公司什麼時候結束，問為什麼又讓司機來接，問為什麼替她處理聞家的債務。真正屬於商泊硯自己的部分，她幾乎從來沒碰過。
她沒繼續這個話題，只彎腰看他手邊的位置。
「這個是什麼？」
「進氣。」
「這個呢？」
「節氣門。」
「為什麼拆了？」
「老化。」
聞棲白聽得認真，問題也多。商泊硯起初回答得簡短，後來發現她確實想聽，乾脆把幾處常見結構指給她看。
程越從後面經過，停下來笑：「我認識他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他給人講這麼細。」
商泊硯直起身：「你很閒？」
「今天開放日，我得接待客人。」
程越說完就走，臨走還補了一句，「那台黑色的鑰匙在桌上，你要試就自己開。」
聞棲白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
車間外側停著一輛黑色老車，外觀看起來比眼前這台低調很多。
「你的？」
「他的。」
「你以前開過？」
「嗯。」
聞棲白立刻來了興趣。
「能坐嗎？」
商泊硯看她：「可以。」
車停在後院。
裡面保留著老式內飾，方向盤比現在的車細，儀錶盤也沒有電子屏。聞棲白坐進副駕駛，先研究了一圈，最後指著中控問：「這個連藍牙都沒有？」
「九十年代的車。」
「那聽什麼？」
商泊硯從儲物格里拿出一盒磁帶。
聞棲白看著那東西，笑了。
「真的還能放？」
「能。」
磁帶推進去以後，音響里很快傳出一段老歌。
聲音談不上多好，甚至帶著很輕的底噪。
聞棲白靠在座椅里聽了一會兒。
「你平時會聽這個？」
「偶爾。」
「商泊硯。」
「嗯。」
「我今天發現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他側過臉：「哪裡不一樣？」
「以前覺得你挺無聊。」
「現在？」
聞棲白故意停了一會兒。
「好一點。」
商泊硯重新看向前方。
「那就是還無聊。」
「至少會修車。」
「只會一點。」
「還會聽磁帶。」
「這也算？」
「算。」
聞棲白伸手調了調音量，車廂里很快只剩那首唱到一半的老歌。
程越從外面拍了拍車頂：「不開出去？」
聞棲白看向商泊硯。
「能開？」
「可以。」
「那走。」
商泊硯發動車。
引擎聲比平時開的車明顯許多，方向盤也沉。車從廠區出去以後，聞棲白才發現附近有一段專門供試車的內部道路，周末車輛不多。
她看著商泊硯換擋。
「手動擋？」
「嗯。」
「我沒開過。」
「想試？」
聞棲白立刻點頭。
車靠邊停下。
兩個人換位置以後，她握住方向盤，先研究了一會兒離合和檔位。商泊硯坐在副駕駛，把座椅往後調了一些。
「先掛一檔。」
「我知道。」
「離合慢一點。」
「也知道。」
車熄火了。
聞棲白沉默兩秒。
商泊硯偏過臉。
「笑什麼？」
「沒有。」
「你明明笑了。」
「再來。」
第二次車終於動了。
速度很慢。
聞棲白全部注意力都在腳下，開出去不到五十米，第二次熄火。
她握著方向盤沒動。
「這車是不是有問題？」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
「車沒問題。」
聞棲白轉頭。
「那誰有問題？」
他看著她，沒說話。
答案已經很明顯。
聞棲白忍了兩秒，自己先笑出來。
「你今天最好別惹司機。」
商泊硯靠在座椅里：「繼續。」
她重新打火。
第三次終於順利開出去。
車速慢慢起來以後，聞棲白整個人也松下來。內部道路很長，兩側都是舊廠房和成排的樹，陽光從擋風玻璃落進來，車裡那盒磁帶還在放。
商泊硯提醒：「前面減速。」
聞棲白踩剎車。
「這樣？」
「輕一點。」
「你要求好多。」
「是你說要學。」
「那你耐心一點。」
商泊硯側頭看她：「我已經很耐心了。」
「剛才我熄火你還笑。」
「那也算？」
「算。」
聞棲白開過彎道，忽然問：「我教你畫圖的時候也這樣嗎？」
「更凶。」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畫圖？」
「前幾天在家，你讓我畫三號樓那個坡道。」
她想起來了。
那張圖最後慘不忍睹，她笑了他足足五分鐘。
聞棲白理虧。
「那扯平。」
「嗯。」
一圈開完，聞棲白把車停回原處。
這一次沒有熄火。
她很滿意。
「我是不是學得挺快？」
「還行。」
「你每次誇人能不能換個詞？」
商泊硯幫她拉起手剎。
「很好。」
「很敷衍。」
「那你想聽什麼？」
聞棲白想了想。
「算了。」
她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下車。
窗外有人在搬零件，車裡只剩很輕的音樂。
「今天開心嗎？」
商泊硯看她。
聞棲白把手搭在方向盤上：「我問認真的。」
他沉默片刻。
「開心。」
她笑起來。
「那下次還按你的喜好來。」
「你會嫌無聊。」
「今天沒有。」
「以後呢？」
「以後再說。」
聞棲白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談戀愛本來就是互相占一點對方的時間。不能一直只做我喜歡的。」
商泊硯低頭看她的手。
「那你想吃什麼？」
「今天也你定。」
「你不是不吃辣？」
「你喜歡？」
「還行。」
聞棲白笑：「又是還行。」
她打開車門。
「那就找一家你覺得『還行』的。」
兩個人從車裡出來。
程越正好站在門口，看見他們回來，順口問：「沒熄火吧？」
聞棲白腳步停住。
商泊硯很平靜：「兩次。」
她立刻轉頭：「商泊硯。」
程越已經笑出來。
聞棲白走過去，壓低聲音：「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事實。」
「今晚你自己睡。」
商泊硯看她：「昨晚是誰說不搬？」
「我可以背對著睡。」
「那還行。」
聞棲白被他一句話堵住，最後還是沒忍住笑。
程越在後面看得新鮮，等兩個人走遠一點，才叫住商泊硯，把桌上的一雙手套扔過去。
「你的。」
商泊硯接住。
那是一雙舊的皮質駕駛手套，邊緣已經磨得有些軟。
聞棲白看了一眼。
「你還放東西在這裡？」
「以前留下的。」
程越靠在門邊：「他以前常來。後來忙起來，兩三個月都見不到一次，這半年更是一次沒來。」
商泊硯皺眉：「你今天話很多。」
程越笑著擺手，轉身回去了。
聞棲白沒追問。
走到停車場以後，她才把那雙手套從商泊硯手裡拿過來，翻了翻。
皮面已經有使用痕跡，虎口的位置磨得最明顯。
「你以前真的很喜歡？」
「偶爾過來。」
「那以後繼續來。」
商泊硯看她：「你也來？」
「看情況。」
「嫌無聊？」
「我可以帶電腦。」
「來這裡加班？」
「你修車，我畫圖。」
聞棲白把手套重新塞回他掌心，「互不耽誤。」
商泊硯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套放進車裡。
「好。」
聞棲白已經繞到副駕駛，忽然想起什麼，又回來。
「商泊硯。」
「嗯？」
她站在他面前，認真問：「還有什麼是你喜歡、我不知道的？」
商泊硯看著她。
「很多。」
聞棲白點頭。
「那挺好。」
「哪裡好？」
「可以慢慢知道。」
她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
商泊硯站在原地片刻，才繞去另一側。
車開出去以後，聞棲白低頭在手機備忘錄里敲了幾行字。
商泊硯餘光掃過來。
「寫什麼？」
「不告訴你。」
她把屏幕按滅。
備忘錄最上面只有一個標題。
【商泊硯】
下面第一行寫著：
【喜歡老車。會修一點。手動擋開得很好。】
第二行是：
【周末不一定喜歡加班。】
聞棲白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今天很開心。】
她保存以後，把手機收進包里。
紅燈前，商泊硯的手從方向盤上落下來。
聞棲白已經很熟練地把自己的手遞過去。
他握住。
綠燈亮了，也沒有馬上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