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十分鐘
聞棲白睜眼時，臥室里的光已經亮得不對。
她盯著窗簾縫隙看了兩秒，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時間跳出來——七點四十二。
她一下坐起身。
動作太快，枕頭被帶到地上，身旁的商泊硯也醒了。他平時比她早起，昨晚卻陪她在衣帽間收拾到很晚，後來兩個人躺下又聊了會兒青嵐里的節點，真正睡下時已經過了平常的時間。
「幾點？」他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低啞。
「七點四十二。」
商泊硯睜開眼。
聞棲白已經掀開被子下床，拖鞋只穿上一隻，另一隻找不到。她乾脆踩著地毯往浴室走，走到門口又轉回來抓手機。
「我八點二十要到事務所。」
「開會？」
「八點半周老師過第一版施工圖，遲到肯定挨罵。」
她說完進了浴室，門很快關上。
商泊硯坐起來，看了一眼她落在地上的枕頭，又低頭撿起床邊那隻拖鞋。昨晚她信誓旦旦說一定要用自己的枕頭，最後睡著以後還是擠到了他這邊，淺灰色枕頭半夜掉下去，到現在還躺在床腳。
浴室里的水聲很急。
商泊硯起身，把她的拖鞋放到門口，自己去了衣帽間。
聞棲白洗漱出來時，頭髮還濕著，臉上只簡單擦了護膚品。她打開衣櫃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昨天剛搬進來的那一小排東西此刻終於派上用場。
「白襯衫呢？」
商泊硯正在系領帶：「左邊第二件。」
聞棲白看了一眼。
果然。
「你怎麼比我還清楚？」
「昨晚你自己掛的。」
「我昨晚只記得掛進來了。」
她把襯衫取下來，又去找褲子。衣服才搬了一部分，今天要穿的那條偏偏還留在西側。聞棲白站在柜子前安靜了兩秒，轉身準備出去。
商泊硯問：「找什麼？」
「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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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有一條？」
「那條要熨。」
他已經伸手取了下來。
「等兩分鐘。」
聞棲白看著他把褲子遞給外面的管家，愣了一下：「你還真讓人熨？」
「不然你現在跑回去拿？」
「也行。」
「來不及。」
他低頭整理袖扣。
昨天她從抽屜里翻出來的那對袖扣今天真被他戴上了。
聞棲白原本已經要去吹頭髮，視線落在他手腕上，又停了一下。
「你今天戴這個？」
「不是你說配？」
「昨天在家試一下，和今天戴出去不一樣。」
商泊硯抬眼：「有什麼不一樣？」
聞棲白一時答不上來。
那對袖扣並不貴，款式也普通，跟他平時戴的那些相比甚至顯得簡單。可她看見它出現在他的襯衫袖口上，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挺好。」
「嗯。」
「你是不是故意戴給我看的？」
商泊硯已經往外走：「你還有三十二分鐘。」
聞棲白這才想起時間，拿著吹風機進了浴室。
頭髮只吹到七成干，她就出來換衣服。褲子已經熨好送回來，商泊硯在臥室外的小客廳里接電話，聞棲白換好衣服以後把電腦塞進包里，四處找今天要用的工牌。
昨天回家時還戴著。
後來進衣帽間換衣服，不知道放到了哪裡。
她翻了一遍梳妝檯，又去看床頭。
商泊硯掛了電話進來，看見她蹲在地上翻昨天背的電腦包。
「又找什麼？」
「工牌。」
「玄關。」
聞棲白抬頭：「為什麼在玄關？」
「昨晚你進門的時候摘了。」
她想起來了。
商泊硯當時替她拿著電腦，她換鞋時嫌掛繩礙事，順手把工牌放在玄關柜上。
「你記性真的有點嚇人。」
「快八點了。」
聞棲白看了一眼手機，立刻起身。
她走得急，經過商泊硯身邊時鞋跟勾了一下地毯邊緣，身體晃了一下。商泊硯伸手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穩才鬆開。
「慢一點。」
「慢一點我就真的遲到了。」
「遲到十分鐘會怎麼樣？」
「第一次正式跟施工組過圖就遲到，周老師能記一個月。」
聞棲白拿起電腦包往外走，「你今天幾點？」
「九點半。」
她停住，回頭看他。
「所以你這麼從容？」
「嗯。」
「那你為什麼也起晚？」
商泊硯看著她：「你昨晚兩點還在問坡道扶手該不該換材質。」
聞棲白沉默了一下。
「我問了這麼久？」
「問到兩點十分。」
「你可以不回答。」
「你會繼續問。」
她想反駁，最後發現確實有可能。
兩個人一起下樓。
早餐已經擺好，聞棲白看見餐桌時腳步都沒停：「不吃了。」
商泊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坐五分鐘。」
「來不及。」
「車上吃？」
聞棲白回頭：「你讓我在你車裡吃東西？」
「我的車怎麼了？」
「林敘川上次掉了一點咖啡，你讓人把後排整套地毯都換了。」
商泊硯停了半秒：「他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所以是真的？」
「咖啡滲進去了。」
「那我不敢。」
「今天可以。」
聞棲白看了看時間，又看桌上的早餐，最後拿了一塊吐司。
「這個就行。」
商泊硯把裝好的牛奶遞給她。
「再拿一個雞蛋。」
「吃不下。」
「中午幾點？」
「不一定。」
「那更要吃。」
聞棲白看著他已經把雞蛋裝進小紙袋，只好接過來。
「商泊硯。」
「嗯。」
「我覺得你現在很像送小孩上學。」
「你遲到的樣子也差不多。」
聞棲白拿著早餐站在玄關，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你現在是不是在損我？」
商泊硯已經替她把工牌從柜子上拿下來。
掛繩昨天被她隨手繞了一圈，纏在卡扣上。他低頭解開，重新遞給她。
「戴好。」
聞棲白接過來，沒戴。
「你幫我。」
商泊硯看她。
「手裡東西太多。」
她兩隻手確實都占著，一隻拿電腦包，一隻拿早餐。
商泊硯接過掛繩，從她頭頂套下去。
頭髮還沒完全乾，幾縷貼在頸側。他替她把壓在掛繩里的頭髮撥出來，工牌落在胸前，剛好翻到了背面。
他順手轉正。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
「今天第三次有人幫我整理工牌了。」
「還有誰？」
「我自己算一個。」
商泊硯沒理這個算法，拿起車鑰匙。
聞棲白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外套。」
她今天只穿了襯衫，外面降溫，早上出門肯定冷。
自己的外套還在西側房間。
她準備回樓上拿。
商泊硯已經從玄關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薄大衣，遞給她。
「先穿這個。」
聞棲白認出來：「你的？」
「嗯。」
「太大了。」
「車裡脫。」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顧不上挑，直接套上。
衣服果然大。
肩線往下落了一點，袖口蓋住大半隻手，長度幾乎到了小腿。聞棲白把袖子折了一層，低頭打量自己。
「像偷穿的。」
商泊硯替她拉開門：「本來就是。」
「那你說借。」
「借。」
她這才滿意。
車開出瀾山以後，聞棲白把吐司吃完，又低頭剝雞蛋。車裡很安靜，商泊硯開得比平時快一點，但遇到路口和轉彎依舊控制得很平。
聞棲白吃完雞蛋，把包裝紙折好塞回袋子裡。
「還剩幾分鐘？」
「十四。」
「導航說十二分鐘到。」
「趕得上。」
「你不要為了我超速。」
「沒有。」
聞棲白看了一眼儀錶盤，確實在限速內。
她重新靠回座椅，終於有空看手機。項目群里許工已經發了第一條消息，周庭遠也到了事務所。
她回了一句：【路上，八點二十五前到。】
許工：【第一次過圖就壓線？】
聞棲白：【意外。】
對方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鎖掉手機。
商泊硯問：「挨罵了？」
「還沒有。」
「那到了再說。」
聞棲白轉頭看他：「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又不是我遲到。」
「你是共犯。」
「為什麼？」
「昨晚陪我聊到兩點。」
商泊硯沉默片刻：「是誰一直不睡？」
「你可以提醒我。」
「提醒了。」
「什麼時候？」
「兩點。」
聞棲白想了一會兒，好像確實有這回事。
她不說話了。
車到事務所樓下時，比導航預計還早了兩分鐘。
聞棲白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二十二。
她立刻解開安全帶。
「晚上見。」
商泊硯叫住她：「衣服。」
聞棲白已經拉開車門。
「晚上還你。」
「外面冷。」
「所以先穿。」
她關上車門，往大樓里走。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商泊硯的車還停在原處。
聞棲白抬手晃了一下，寬大的袖口跟著往下滑。商泊硯坐在車裡看見了，也抬了一下手。
她轉身進樓。
會議室里已經鋪了一桌圖紙。
聞棲白進去時，周庭遠正在看結構專業發來的修改意見。她把電腦包放下，先看了眼牆上的鐘。
八點二十六。
比會議時間早四分鐘。
許工靠在桌邊喝咖啡，抬頭打量她一眼。
「你這外套……」
聞棲白拉開椅子：「怎麼了？」
「大了兩個碼吧。」
旁邊有人也轉過來看。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折起來以後仍然能看出明顯不合身。
「臨時穿的。」
許工看了看她，又低頭看見胸前那張工牌。
「家屬的？」
聞棲白打開電腦：「嗯。」
「你丈夫多高？」
「比我高。」
「看得出來。」
會議室里有人笑。
周庭遠從圖紙里抬頭：「聊完了？」
所有人立刻收聲。
聞棲白也坐直。
周庭遠的視線從她的外套上掃過去，最終停在電腦屏幕上。
「坡道第三版打開。」
「好。」
正式過圖開始以後，沒人再管她穿誰的衣服。
聞棲白把施工節點調出來，逐項解釋昨天現場的調整。扶手位置、排水邊緣、輪椅轉彎淨寬全部重新核過，施工組又提出兩個小問題，她在圖上直接記下來。
討論到最後，周庭遠在圖紙角落畫了一筆。
「這裡再留三公分餘量。」
聞棲白問：「給施工誤差？」
「嗯。現場尺寸不會和你電腦里一樣聽話。」
「明白。」
她低頭記下來。
會議結束時，許工把列印圖卷好，順手拍了拍她椅背。
「今天沒遲到。」
聞棲白看他：「我本來也不會。」
「八點二十六進門，還挺驕傲。」
「會議八點半。」
「行，聞工時間管理優秀。」
聞棲白把筆蓋扣上。
「別陰陽怪氣。」
許工笑著走了。
她合上電腦，低頭才發現商泊硯的外套袖口蹭上了一點鉛筆灰。
聞棲白用紙巾擦了兩下。
沒擦乾淨。
同事經過時看見：「送乾洗吧。」
「嗯。」
她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襯衫袖口也沾了一點圖紙上的灰。
聞棲白看了一會兒，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深灰色大衣搭在辦公椅上，旁邊壓著剛過完的施工圖。
她發給商泊硯。
【你的衣服髒了。】
過了一會兒，對面回復。
【洗就行。】
聞棲白：【袖口有鉛筆。】
【能洗掉。】
她想了想。
【要是洗不掉呢？】
這次商泊硯回得很快。
【留著。】
聞棲白盯著那兩個字。
旁邊有人叫她去現場，她應了一聲，把手機放回桌上。
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件外套。
最終沒送乾洗。
只是用濕巾把表面的灰擦掉了大半。
袖口內側還留著一道很淺的鉛筆印。
晚上商泊硯來接她時，聞棲白把衣服遞迴去。
「有一道洗不掉。」
商泊硯接過來看了一眼。
「這裡？」
「嗯。」
灰印細得幾乎看不見。
聞棲白伸手指給他看：「要不要拿去洗？」
「不用。」
「你不是挺愛乾淨？」
「這個不影響。」
他說完，直接把外套穿上。
聞棲白站在旁邊，看著那道鉛筆印落在他袖口內側。
「真的不洗？」
「你很希望我洗？」
「倒也沒有。」
她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走到一半，商泊硯忽然把外套脫下來。
聞棲白看他：「怎麼了？」
下一秒，那件衣服重新落到她肩上。
「外面冷。」
「你呢？」
「車裡有。」
「還有一段路。」
「幾分鐘。」
聞棲白伸手攏住衣領。
衣服上還留著他的體溫。
她走了幾步，忽然問：「那明天我還穿？」
商泊硯看她：「你自己的衣服呢？」
「還沒搬過來。」
「今晚搬。」
聞棲白笑：「你是不是嫌我早上找東西麻煩？」
「嗯。」
「終於承認了。」
「明天別再遲到。」
「今天也沒遲到。」
商泊硯沒和她爭。
走到車邊時，聞棲白從他手裡拿過車鑰匙。昨天掛上去的京州大學校徽還在，銀藍色的小牌子跟著她的動作晃了兩下。
她看了一眼。
「你沒摘？」
「為什麼摘？」
「跟你的車不太搭。」
「你送的。」
聞棲白抬頭。
商泊硯已經替她拉開車門。
她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商泊硯。」
「嗯？」
「今晚回去再搬十件。」
「隨你。」
「二十件。」
「可以。」
「鞋也搬。」
「嗯。」
聞棲白坐進車裡，把那件寬大的外套往身上攏了攏。
車門關上前，她又伸出手。
商泊硯看了一眼，握住她。
聞棲白借著他的手往前靠，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早上送我上班的獎勵。」
商泊硯站在車門外，看著她。
「早上怎麼不給？」
「早上趕時間。」
「現在不趕？」
「現在可以慢一點。」
她說完坐回去。
商泊硯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
聞棲白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大了許多的外套，袖口內側，那道淺淺的鉛筆印還在。
她盯著窗簾縫隙看了兩秒，伸手去摸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時間跳出來——七點四十二。
她一下坐起身。
動作太快，枕頭被帶到地上，身旁的商泊硯也醒了。他平時比她早起，昨晚卻陪她在衣帽間收拾到很晚，後來兩個人躺下又聊了會兒青嵐里的節點，真正睡下時已經過了平常的時間。
「幾點？」他聲音還帶著剛醒的低啞。
「七點四十二。」
商泊硯睜開眼。
聞棲白已經掀開被子下床，拖鞋只穿上一隻，另一隻找不到。她乾脆踩著地毯往浴室走，走到門口又轉回來抓手機。
「我八點二十要到事務所。」
「開會？」
「八點半周老師過第一版施工圖，遲到肯定挨罵。」
她說完進了浴室，門很快關上。
商泊硯坐起來，看了一眼她落在地上的枕頭，又低頭撿起床邊那隻拖鞋。昨晚她信誓旦旦說一定要用自己的枕頭，最後睡著以後還是擠到了他這邊，淺灰色枕頭半夜掉下去，到現在還躺在床腳。
浴室里的水聲很急。
商泊硯起身，把她的拖鞋放到門口，自己去了衣帽間。
聞棲白洗漱出來時，頭髮還濕著，臉上只簡單擦了護膚品。她打開衣櫃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昨天剛搬進來的那一小排東西此刻終於派上用場。
「白襯衫呢？」
商泊硯正在系領帶：「左邊第二件。」
聞棲白看了一眼。
果然。
「你怎麼比我還清楚？」
「昨晚你自己掛的。」
「我昨晚只記得掛進來了。」
她把襯衫取下來，又去找褲子。衣服才搬了一部分，今天要穿的那條偏偏還留在西側。聞棲白站在柜子前安靜了兩秒，轉身準備出去。
商泊硯問：「找什麼？」
「褲子。」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裡不是有一條？」
「那條要熨。」
他已經伸手取了下來。
「等兩分鐘。」
聞棲白看著他把褲子遞給外面的管家，愣了一下：「你還真讓人熨？」
「不然你現在跑回去拿？」
「也行。」
「來不及。」
他低頭整理袖扣。
昨天她從抽屜里翻出來的那對袖扣今天真被他戴上了。
聞棲白原本已經要去吹頭髮，視線落在他手腕上，又停了一下。
「你今天戴這個？」
「不是你說配？」
「昨天在家試一下，和今天戴出去不一樣。」
商泊硯抬眼：「有什麼不一樣？」
聞棲白一時答不上來。
那對袖扣並不貴，款式也普通，跟他平時戴的那些相比甚至顯得簡單。可她看見它出現在他的襯衫袖口上，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挺好。」
「嗯。」
「你是不是故意戴給我看的？」
商泊硯已經往外走：「你還有三十二分鐘。」
聞棲白這才想起時間，拿著吹風機進了浴室。
頭髮只吹到七成干，她就出來換衣服。褲子已經熨好送回來，商泊硯在臥室外的小客廳里接電話，聞棲白換好衣服以後把電腦塞進包里，四處找今天要用的工牌。
昨天回家時還戴著。
後來進衣帽間換衣服，不知道放到了哪裡。
她翻了一遍梳妝檯，又去看床頭。
商泊硯掛了電話進來，看見她蹲在地上翻昨天背的電腦包。
「又找什麼？」
「工牌。」
「玄關。」
聞棲白抬頭：「為什麼在玄關？」
「昨晚你進門的時候摘了。」
她想起來了。
商泊硯當時替她拿著電腦，她換鞋時嫌掛繩礙事，順手把工牌放在玄關柜上。
「你記性真的有點嚇人。」
「快八點了。」
聞棲白看了一眼手機，立刻起身。
她走得急，經過商泊硯身邊時鞋跟勾了一下地毯邊緣，身體晃了一下。商泊硯伸手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穩才鬆開。
「慢一點。」
「慢一點我就真的遲到了。」
「遲到十分鐘會怎麼樣？」
「第一次正式跟施工組過圖就遲到，周老師能記一個月。」
聞棲白拿起電腦包往外走，「你今天幾點？」
「九點半。」
她停住，回頭看他。
「所以你這麼從容？」
「嗯。」
「那你為什麼也起晚？」
商泊硯看著她：「你昨晚兩點還在問坡道扶手該不該換材質。」
聞棲白沉默了一下。
「我問了這麼久？」
「問到兩點十分。」
「你可以不回答。」
「你會繼續問。」
她想反駁，最後發現確實有可能。
兩個人一起下樓。
早餐已經擺好，聞棲白看見餐桌時腳步都沒停：「不吃了。」
商泊硯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坐五分鐘。」
「來不及。」
「車上吃？」
聞棲白回頭：「你讓我在你車裡吃東西？」
「我的車怎麼了？」
「林敘川上次掉了一點咖啡，你讓人把後排整套地毯都換了。」
商泊硯停了半秒：「他怎麼什麼都跟你說？」
「所以是真的？」
「咖啡滲進去了。」
「那我不敢。」
「今天可以。」
聞棲白看了看時間，又看桌上的早餐，最後拿了一塊吐司。
「這個就行。」
商泊硯把裝好的牛奶遞給她。
「再拿一個雞蛋。」
「吃不下。」
「中午幾點？」
「不一定。」
「那更要吃。」
聞棲白看著他已經把雞蛋裝進小紙袋，只好接過來。
「商泊硯。」
「嗯。」
「我覺得你現在很像送小孩上學。」
「你遲到的樣子也差不多。」
聞棲白拿著早餐站在玄關，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你現在是不是在損我？」
商泊硯已經替她把工牌從柜子上拿下來。
掛繩昨天被她隨手繞了一圈，纏在卡扣上。他低頭解開，重新遞給她。
「戴好。」
聞棲白接過來，沒戴。
「你幫我。」
商泊硯看她。
「手裡東西太多。」
她兩隻手確實都占著，一隻拿電腦包，一隻拿早餐。
商泊硯接過掛繩，從她頭頂套下去。
頭髮還沒完全乾，幾縷貼在頸側。他替她把壓在掛繩里的頭髮撥出來，工牌落在胸前，剛好翻到了背面。
他順手轉正。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
「今天第三次有人幫我整理工牌了。」
「還有誰？」
「我自己算一個。」
商泊硯沒理這個算法，拿起車鑰匙。
聞棲白跟在後面，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外套。」
她今天只穿了襯衫，外面降溫，早上出門肯定冷。
自己的外套還在西側房間。
她準備回樓上拿。
商泊硯已經從玄關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深灰色薄大衣，遞給她。
「先穿這個。」
聞棲白認出來：「你的？」
「嗯。」
「太大了。」
「車裡脫。」
她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顧不上挑，直接套上。
衣服果然大。
肩線往下落了一點，袖口蓋住大半隻手，長度幾乎到了小腿。聞棲白把袖子折了一層，低頭打量自己。
「像偷穿的。」
商泊硯替她拉開門：「本來就是。」
「那你說借。」
「借。」
她這才滿意。
車開出瀾山以後，聞棲白把吐司吃完，又低頭剝雞蛋。車裡很安靜，商泊硯開得比平時快一點，但遇到路口和轉彎依舊控制得很平。
聞棲白吃完雞蛋，把包裝紙折好塞回袋子裡。
「還剩幾分鐘？」
「十四。」
「導航說十二分鐘到。」
「趕得上。」
「你不要為了我超速。」
「沒有。」
聞棲白看了一眼儀錶盤，確實在限速內。
她重新靠回座椅，終於有空看手機。項目群里許工已經發了第一條消息，周庭遠也到了事務所。
她回了一句：【路上，八點二十五前到。】
許工：【第一次過圖就壓線？】
聞棲白：【意外。】
對方回了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鎖掉手機。
商泊硯問：「挨罵了？」
「還沒有。」
「那到了再說。」
聞棲白轉頭看他：「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又不是我遲到。」
「你是共犯。」
「為什麼？」
「昨晚陪我聊到兩點。」
商泊硯沉默片刻：「是誰一直不睡？」
「你可以提醒我。」
「提醒了。」
「什麼時候？」
「兩點。」
聞棲白想了一會兒，好像確實有這回事。
她不說話了。
車到事務所樓下時，比導航預計還早了兩分鐘。
聞棲白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二十二。
她立刻解開安全帶。
「晚上見。」
商泊硯叫住她：「衣服。」
聞棲白已經拉開車門。
「晚上還你。」
「外面冷。」
「所以先穿。」
她關上車門，往大樓里走。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商泊硯的車還停在原處。
聞棲白抬手晃了一下，寬大的袖口跟著往下滑。商泊硯坐在車裡看見了，也抬了一下手。
她轉身進樓。
會議室里已經鋪了一桌圖紙。
聞棲白進去時，周庭遠正在看結構專業發來的修改意見。她把電腦包放下，先看了眼牆上的鐘。
八點二十六。
比會議時間早四分鐘。
許工靠在桌邊喝咖啡，抬頭打量她一眼。
「你這外套……」
聞棲白拉開椅子：「怎麼了？」
「大了兩個碼吧。」
旁邊有人也轉過來看。
聞棲白低頭看了一眼，袖口折起來以後仍然能看出明顯不合身。
「臨時穿的。」
許工看了看她，又低頭看見胸前那張工牌。
「家屬的？」
聞棲白打開電腦：「嗯。」
「你丈夫多高？」
「比我高。」
「看得出來。」
會議室里有人笑。
周庭遠從圖紙里抬頭：「聊完了？」
所有人立刻收聲。
聞棲白也坐直。
周庭遠的視線從她的外套上掃過去，最終停在電腦屏幕上。
「坡道第三版打開。」
「好。」
正式過圖開始以後，沒人再管她穿誰的衣服。
聞棲白把施工節點調出來，逐項解釋昨天現場的調整。扶手位置、排水邊緣、輪椅轉彎淨寬全部重新核過，施工組又提出兩個小問題，她在圖上直接記下來。
討論到最後，周庭遠在圖紙角落畫了一筆。
「這裡再留三公分餘量。」
聞棲白問：「給施工誤差？」
「嗯。現場尺寸不會和你電腦里一樣聽話。」
「明白。」
她低頭記下來。
會議結束時，許工把列印圖卷好，順手拍了拍她椅背。
「今天沒遲到。」
聞棲白看他：「我本來也不會。」
「八點二十六進門，還挺驕傲。」
「會議八點半。」
「行，聞工時間管理優秀。」
聞棲白把筆蓋扣上。
「別陰陽怪氣。」
許工笑著走了。
她合上電腦，低頭才發現商泊硯的外套袖口蹭上了一點鉛筆灰。
聞棲白用紙巾擦了兩下。
沒擦乾淨。
同事經過時看見：「送乾洗吧。」
「嗯。」
她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襯衫袖口也沾了一點圖紙上的灰。
聞棲白看了一會兒，拿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深灰色大衣搭在辦公椅上，旁邊壓著剛過完的施工圖。
她發給商泊硯。
【你的衣服髒了。】
過了一會兒，對面回復。
【洗就行。】
聞棲白：【袖口有鉛筆。】
【能洗掉。】
她想了想。
【要是洗不掉呢？】
這次商泊硯回得很快。
【留著。】
聞棲白盯著那兩個字。
旁邊有人叫她去現場，她應了一聲，把手機放回桌上。
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那件外套。
最終沒送乾洗。
只是用濕巾把表面的灰擦掉了大半。
袖口內側還留著一道很淺的鉛筆印。
晚上商泊硯來接她時，聞棲白把衣服遞迴去。
「有一道洗不掉。」
商泊硯接過來看了一眼。
「這裡？」
「嗯。」
灰印細得幾乎看不見。
聞棲白伸手指給他看：「要不要拿去洗？」
「不用。」
「你不是挺愛乾淨？」
「這個不影響。」
他說完，直接把外套穿上。
聞棲白站在旁邊，看著那道鉛筆印落在他袖口內側。
「真的不洗？」
「你很希望我洗？」
「倒也沒有。」
她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走到一半，商泊硯忽然把外套脫下來。
聞棲白看他：「怎麼了？」
下一秒，那件衣服重新落到她肩上。
「外面冷。」
「你呢？」
「車裡有。」
「還有一段路。」
「幾分鐘。」
聞棲白伸手攏住衣領。
衣服上還留著他的體溫。
她走了幾步，忽然問：「那明天我還穿？」
商泊硯看她：「你自己的衣服呢？」
「還沒搬過來。」
「今晚搬。」
聞棲白笑：「你是不是嫌我早上找東西麻煩？」
「嗯。」
「終於承認了。」
「明天別再遲到。」
「今天也沒遲到。」
商泊硯沒和她爭。
走到車邊時，聞棲白從他手裡拿過車鑰匙。昨天掛上去的京州大學校徽還在，銀藍色的小牌子跟著她的動作晃了兩下。
她看了一眼。
「你沒摘？」
「為什麼摘？」
「跟你的車不太搭。」
「你送的。」
聞棲白抬頭。
商泊硯已經替她拉開車門。
她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商泊硯。」
「嗯？」
「今晚回去再搬十件。」
「隨你。」
「二十件。」
「可以。」
「鞋也搬。」
「嗯。」
聞棲白坐進車裡，把那件寬大的外套往身上攏了攏。
車門關上前，她又伸出手。
商泊硯看了一眼，握住她。
聞棲白借著他的手往前靠，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早上送我上班的獎勵。」
商泊硯站在車門外，看著她。
「早上怎麼不給？」
「早上趕時間。」
「現在不趕？」
「現在可以慢一點。」
她說完坐回去。
商泊硯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
聞棲白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大了許多的外套，袖口內側，那道淺淺的鉛筆印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