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衣帽間
聞棲白第二天醒來時，手錶已經滑到了腕骨下面。
她昨晚堅持戴著睡，結果錶帶松，睡著以後轉了半圈，錶盤壓在手腕內側。商泊硯已經起床，浴室里傳來水聲，她坐起來撥正錶盤，看了一眼時間，隨後又低頭研究那截多出來的錶帶。
浴室門打開時，她正拿手機搜索附近的品牌門店。
商泊硯擦乾手，走到床邊：「下午讓林敘川送過去。」
「我自己去。」
「你今天不是進現場？」
「下午能出來。」
聞棲白把手機放下，「我的表，我自己調。」
商泊硯看了一眼她腕上的表：「昨晚硌到沒有？」
「有一點。」
「還戴。」
「第一晚。」
她說得理所當然，掀開被子下床，拖鞋剛穿上一隻，另一隻又不知道踢去了哪裡。商泊硯低頭看了一圈，最後在床尾找出來，用腳尖勾到她旁邊。
聞棲白穿好鞋，站起來時發現他還看著自己。
「怎麼了？」
「睡相確實不怎麼樣。」
「表跟睡相有什麼關係？」
「枕頭昨晚又沒用。」
聞棲白回頭。
淺灰色枕頭好好地擺在左側，她自己醒來的位置卻靠近床中間，枕面只壓出很淺的一點痕跡。
她沉默兩秒，伸手把枕頭拍平。
「今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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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已經往衣帽間走。
「你前天也這麼說。」
聞棲白跟過去：「你現在記這些倒是挺清楚。」
「每天早上都能看見。」
「嫌我占地方？」
商泊硯拉開衣櫃取襯衫，聞言回頭：「你現在一共占了四個衣架。」
聞棲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昨晚拿來的衣服還掛在原處。兩套睡衣、一件襯衫和一條褲子，占了左側一小截位置，旁邊空蕩蕩的一大片柜子確實顯得有點寒酸。
她走過去，把櫃門全部拉開。
主臥衣帽間原本就是按兩個人的空間做的。商泊硯的衣服集中在右側，顏色規整，襯衫、西裝和大衣按照使用頻率分開，連抽屜里的領帶都收得很齊。左側從她搬出去以後一直空著，只零星放了幾隻沒用到的收納盒。
聞棲白靠著櫃門看了一會兒。
「以前我的東西真放這裡？」
商泊硯扣著袖口：「嗯。」
「哪一層？」
「你站的這一邊。」
「鞋呢？」
「下面。」
「包？」
「中間的柜子。」
她拉開其中一個櫃門，裡面空著。
「你怎麼記這麼清楚？」
商泊硯看她一眼：「住了半年。」
「可我搬出去也半年了。」
他沒回答，低頭整理袖口。
聞棲白盯著空櫃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昨天掛進去的襯衫往旁邊挪了挪，給後面空出更多位置。
「晚上我搬一點過來。」
商泊硯動作停住：「多少？」
「看心情。」
「需要人幫忙就說。」
「不要。」
「東西不少。」
「我知道。」
聞棲白關上櫃門，「一次搬完有什麼意思。」
商泊硯顯然沒明白她所謂的「意思」在哪裡。
她卻已經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去換。
吃早餐的時候，聞棲白又想起手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等我下午調完，這是不是就正式歸我了？」
商泊硯正在看郵件：「一直是你的。」
「我以前退過。」
「現在拿回去了。」
「你這麼容易就給？」
他抬眼：「還想付錢？」
聞棲白想起之前那雙鞋，笑了。
「那倒不用。」
她拿起杯子喝水，視線又落到腕上。錶盤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松得實在明顯。
「你當時買的時候，真的只看了個大概？」
「嗯。」
「就沒想過問我？」
「問了還有什麼驚喜。」
聞棲白抬起眼。
這句話從商泊硯嘴裡出來，讓她愣了兩秒。
「你以前還會準備驚喜？」
「不會。」
「這不就是？」
「最後也沒送出去。」
聞棲白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商泊硯已經重新低頭看手機，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沒把那句話接下去，只將左手放到餐桌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錶帶。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今晚幾點回來？」
「八點左右。」
「儘量別晚。」
「有事？」
「有。」
商泊硯看她。
聞棲白沒說是什麼。
「回來就知道了。」
青嵐里的樣板坡道已經支好模板。
聞棲白和許工重新走了一遍尺寸，昨天調整的八公分基本解決了轉角問題。施工負責人找來一位社區裡的輪椅使用者試過，扶手附近也留出了足夠空間。
她在現場確認單上籤完字，陳姨正好從三號樓出來。
「聞工，今天這表不錯。」
聞棲白抬起手：「這麼遠你都看得見？」
「亮。」
陳姨把垃圾袋放進分類桶，回來又打量了一眼，「結婚禮物？」
「生日禮物。」
「今年的？」
聞棲白想了一下。
「去年的。」
陳姨沒聽懂：「去年怎麼現在才戴？」
聞棲白低頭在確認單上補了一個編號。
「以前不懂事。」
陳姨嗤了一聲：「現在就懂了？」
聞棲白抬頭笑：「懂一點。」
「那慢慢懂吧。」
陳姨背著手走了。
許工在旁邊聽完，抬頭問：「你跟這裡居民關係倒處得快。」
「她第一天差點把我趕出去。」
「所以現在敢教育你。」
「也挺好。」
聞棲白把確認單交給施工負責人，又核了一遍當天需要調整的節點。工作結束得比預計早，她沒回事務所，直接去了品牌門店。
店員量完腕圍，建議截掉兩節。
聞棲白坐在櫃檯旁等，目光落在維修台上的手錶。錶帶拆開以後，一節一節擺在軟布上，銀色錶盤在燈下很安靜。
店員處理好以後重新替她戴上。
這次尺寸剛好。
錶盤停在腕骨上方，抬手時也不會往下掉。
「拆下來的表節需要幫您留著嗎？」
「要。」
店員將兩節錶帶裝進小袋，和保養說明放在一起。
聞棲白接過來時看了一眼。
「這個能刻字嗎？」
店員問：「表背？」
「嗯。」
「可以，不過需要送回工坊。您想刻什麼？」
聞棲白原本只是隨口問。
真讓她說，一時又想不到。
日期太普通。
名字又顯得多餘。
她低頭看著已經走動的秒針，最後搖頭。
「算了，先這樣。」
這塊表已經停過很久。
能重新走起來就夠了。
聞棲白回到瀾山，沒直接下樓。
她先去了西側房間。
衣櫃拉開以後，比想像里滿得多。工作以後常穿的衣服都在這裡，抽屜里還有首飾、圍巾和一些雜物。她拿出一隻行李箱放到地毯上，挑了十幾件最近常穿的衣服，又裝了兩隻包。
裝到一半，她嫌箱子礙事，乾脆放棄。
最後抱著一摞衣服往主臥走。
管家從樓梯口經過，看見她懷裡的東西，停下來：「太太，需要我叫人幫您收拾嗎？」
「不用，我自己來。」
「西側房間的東西都要搬嗎？」
聞棲白想了想。
「先別動那邊。」
管家點頭。
她抱著衣服進了主臥。
商泊硯還沒回來。
衣帽間的燈打開以後，早上空著的那一排柜子還在那裡。聞棲白把衣服一件件掛進去，中途發現衣架不夠，又從後面的柜子里翻了一盒新的出來。
他的衣架是黑色。
她新拿出來的是淺木色。
掛在一起很容易分清。
聞棲白整理到最後，左側終於有了一小片自己的東西。遠遠算不上滿，至少不再只有那孤零零的四個衣架。
兩隻包放進中間的柜子。
她又回西側拿了一次。
這一趟帶回來的是護膚品和幾件首飾。
梳妝檯原本空著的抽屜被拉開，她把東西放進去，擺到一半，發現最裡面有一個深色的小盒子。
聞棲白拿出來。
裡面是一對袖扣。
她認得。
結婚後第一次陪商泊硯出席商氏年會，她臨時在商場買的。那時候兩個人關係已經很僵，她甚至談不上認真挑，只因為管家提醒她最好準備一份禮物，她才順手帶回來。
商泊硯當天戴了。
後來她再沒見過。
聞棲白把袖扣放在手心看了一會兒。
款式簡單，價格對商泊硯來說也不算什麼。
盒子卻好好地收在主臥。
門外傳來腳步聲時，她還站在梳妝檯前。
商泊硯進門，第一眼看見敞開的衣帽間，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聞棲白拿著盒子轉過身。
「回來得挺准。」
商泊硯看了眼腕錶：「七點五十。」
「還提前十分鐘。」
「你說有事。」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裡的盒子上。
聞棲白打開給他看。
「這個怎麼還在？」
「為什麼不在？」
「我以為你早扔了。」
商泊硯脫下外套，走過來。
「能用。」
「你後來怎麼不戴？」
「和幾套西裝不配。」
聞棲白看他。
「真的？」
「嗯。」
「那今晚戴。」
「今晚去哪？」
「哪兒也不去。」
她把盒子往他手裡一放，「我就想看看配不配。」
商泊硯垂眼看了眼袖扣，又看她腕上的表。
「調好了？」
聞棲白抬起左手。
「正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錶帶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截了兩節？」
「嗯。」
「留了嗎？」
「留了。」
商泊硯這才鬆開。
聞棲白看著他拆袖扣，忽然問：「你怎麼知道該留？」
「以後尺寸可能要調。」
「你送出去的東西還負責售後？」
商泊硯沒理她，換好袖扣。
聞棲白站近一點，替他把襯衫袖口抻平。
那對袖扣其實很普通，銀灰色，和他身上的深色襯衫倒也不難看。
「我覺得挺配。」
「嗯。」
「所以以前為什麼不戴？」
商泊硯低頭看著她整理袖口的手。
「怕壞。」
聞棲白動作停住。
她抬起眼。
商泊硯已經將手收回去，轉身準備去換家居服。
聞棲白跟在後面：「剛才是誰說能用？」
「能用和天天用有區別。」
「商泊硯。」
他打開衣櫃，終於看見裡面多出來的衣服。
動作停了下來。
早上還空著大半的左側，現在掛進了十幾件聞棲白的衣服。襯衫、針織衫和工作常穿的外套混在一起，木色衣架和黑色衣架分成兩邊。最下面還多了兩雙鞋。
聞棲白站在他身後：「怎麼樣？」
「什麼？」
「我說了，今天有事。」
商泊硯看著衣櫃。
「就是這個？」
「嗯。」
她走過去，拉開旁邊的櫃門。
「包放了兩個。護膚品搬了一半，洗漱的昨晚已經在了。鞋今天沒拿多少，太重。」
商泊硯的視線跟著她移動。
聞棲白介紹到最後，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跟房屋驗收似的。」
商泊硯道：「還有很多空位。」
「急什麼。」
她關上櫃門。
「慢慢來。」
商泊硯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隻木色衣架。
「西側還剩多少？」
「一大半。」
「這叫慢慢？」
「我本來只準備搬五件，後來覺得五件太少。」
聞棲白轉過身，靠在櫃門上，「你不喜歡？」
商泊硯看她。
「喜歡。」
她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快。
聞棲白安靜了片刻，手指下意識碰了碰腕上的表。
「那我明天再搬一點。」
「嗯。」
「後天也搬。」
「可以。」
「等這裡放不下了怎麼辦？」
商泊硯抬手打開衣帽間最裡面那組櫃門。
裡面掛著他的幾件大衣。
「我挪。」
聞棲白看了看那幾件衣服，又看他。
「這是你的衣帽間。」
「也是你的。」
他說得很平常，伸手把最外面兩件大衣往右側挪了些，給她留出一整排位置。
聞棲白站在旁邊看著。
「商泊硯。」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給我留這麼多？」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差不多。」
「我搬出去以後，你怎麼沒放別的東西？」
「用不上。」
「半年都用不上？」
商泊硯關上櫃門：「柜子很多。」
聞棲白沒再問。
她知道問下去，他大概又會找出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答案。
於是她走過去，伸手環住他的腰。
商泊硯明顯怔了一下。
聞棲白把臉貼在他胸前，聞到襯衫上很淡的木質香。兩個人最近已經同床，也抱過幾次，她這樣在清醒的時候主動靠過來，次數卻不多。
他的手慢慢落到她背上。
「怎麼了？」
「占地方。」
商泊硯低頭：「什麼？」
「先占一下。」
她抱得更緊一點。
「衣櫃占了，梳妝檯占了。」
聞棲白頓了頓，聲音悶在他胸前。
「人也占一下。」
商泊硯很久沒說話。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針織衫，溫度一點點透進來。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抬起頭。
「不給占？」
商泊硯看著她。
「已經占了。」
「什麼時候？」
「很早。」
聞棲白一怔。
他卻沒有繼續解釋，只伸手把她耳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後面。
衣帽間裡還亮著燈。
左側新掛進去的衣服在兩個人身後排成一小片。
聞棲白看了他片刻，忽然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比昨晚更自然。
碰完也沒急著躲。
商泊硯低頭看她：「這次又是什麼獎勵？」
「房租。」
「這麼少？」
聞棲白眼睛彎起來。
「嫌少？」
「嗯。」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腰已經被他攬過去。
商泊硯低下頭。
這次的吻比昨晚深了一點。
聞棲白起初還抓著他的襯衫，後來手指慢慢鬆開，搭到他肩上。手錶冰涼的錶帶碰到他頸側，她下意識縮了一下手腕。
商泊硯停下來。
兩個人呼吸都有些亂。
聞棲白額頭抵著他下巴，緩了片刻，低聲問：「怎麼停了？」
「表硌到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摘？」
「不是你說今晚也要戴？」
聞棲白抬起臉：「現在不想戴了。」
商泊硯看著她。
她自己先笑起來，伸手解表扣。
表剛摘下來，商泊硯便從她手裡接過，放到旁邊櫃檯上。
聞棲白還沒把手收回來。
下一秒，他重新低頭吻她。
那塊剛調好尺寸的舊錶安靜躺在衣帽間的燈下。
秒針照常往前走。
旁邊多了一對她曾經送出去、又被他收了很久的袖扣。
她昨晚堅持戴著睡，結果錶帶松，睡著以後轉了半圈，錶盤壓在手腕內側。商泊硯已經起床，浴室里傳來水聲，她坐起來撥正錶盤，看了一眼時間，隨後又低頭研究那截多出來的錶帶。
浴室門打開時，她正拿手機搜索附近的品牌門店。
商泊硯擦乾手，走到床邊：「下午讓林敘川送過去。」
「我自己去。」
「你今天不是進現場？」
「下午能出來。」
聞棲白把手機放下，「我的表，我自己調。」
商泊硯看了一眼她腕上的表：「昨晚硌到沒有？」
「有一點。」
「還戴。」
「第一晚。」
她說得理所當然，掀開被子下床，拖鞋剛穿上一隻，另一隻又不知道踢去了哪裡。商泊硯低頭看了一圈，最後在床尾找出來，用腳尖勾到她旁邊。
聞棲白穿好鞋，站起來時發現他還看著自己。
「怎麼了？」
「睡相確實不怎麼樣。」
「表跟睡相有什麼關係？」
「枕頭昨晚又沒用。」
聞棲白回頭。
淺灰色枕頭好好地擺在左側，她自己醒來的位置卻靠近床中間，枕面只壓出很淺的一點痕跡。
她沉默兩秒，伸手把枕頭拍平。
「今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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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泊硯已經往衣帽間走。
「你前天也這麼說。」
聞棲白跟過去：「你現在記這些倒是挺清楚。」
「每天早上都能看見。」
「嫌我占地方？」
商泊硯拉開衣櫃取襯衫，聞言回頭：「你現在一共占了四個衣架。」
聞棲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昨晚拿來的衣服還掛在原處。兩套睡衣、一件襯衫和一條褲子，占了左側一小截位置，旁邊空蕩蕩的一大片柜子確實顯得有點寒酸。
她走過去，把櫃門全部拉開。
主臥衣帽間原本就是按兩個人的空間做的。商泊硯的衣服集中在右側，顏色規整，襯衫、西裝和大衣按照使用頻率分開，連抽屜里的領帶都收得很齊。左側從她搬出去以後一直空著，只零星放了幾隻沒用到的收納盒。
聞棲白靠著櫃門看了一會兒。
「以前我的東西真放這裡？」
商泊硯扣著袖口：「嗯。」
「哪一層？」
「你站的這一邊。」
「鞋呢？」
「下面。」
「包？」
「中間的柜子。」
她拉開其中一個櫃門，裡面空著。
「你怎麼記這麼清楚？」
商泊硯看她一眼：「住了半年。」
「可我搬出去也半年了。」
他沒回答，低頭整理袖口。
聞棲白盯著空櫃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把昨天掛進去的襯衫往旁邊挪了挪，給後面空出更多位置。
「晚上我搬一點過來。」
商泊硯動作停住：「多少？」
「看心情。」
「需要人幫忙就說。」
「不要。」
「東西不少。」
「我知道。」
聞棲白關上櫃門，「一次搬完有什麼意思。」
商泊硯顯然沒明白她所謂的「意思」在哪裡。
她卻已經拿了今天要穿的衣服去換。
吃早餐的時候，聞棲白又想起手錶，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等我下午調完，這是不是就正式歸我了？」
商泊硯正在看郵件：「一直是你的。」
「我以前退過。」
「現在拿回去了。」
「你這麼容易就給？」
他抬眼：「還想付錢？」
聞棲白想起之前那雙鞋，笑了。
「那倒不用。」
她拿起杯子喝水，視線又落到腕上。錶盤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松得實在明顯。
「你當時買的時候，真的只看了個大概？」
「嗯。」
「就沒想過問我？」
「問了還有什麼驚喜。」
聞棲白抬起眼。
這句話從商泊硯嘴裡出來，讓她愣了兩秒。
「你以前還會準備驚喜？」
「不會。」
「這不就是？」
「最後也沒送出去。」
聞棲白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商泊硯已經重新低頭看手機，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沒把那句話接下去，只將左手放到餐桌上，指尖輕輕碰了碰錶帶。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今晚幾點回來？」
「八點左右。」
「儘量別晚。」
「有事？」
「有。」
商泊硯看她。
聞棲白沒說是什麼。
「回來就知道了。」
青嵐里的樣板坡道已經支好模板。
聞棲白和許工重新走了一遍尺寸，昨天調整的八公分基本解決了轉角問題。施工負責人找來一位社區裡的輪椅使用者試過，扶手附近也留出了足夠空間。
她在現場確認單上籤完字，陳姨正好從三號樓出來。
「聞工，今天這表不錯。」
聞棲白抬起手：「這麼遠你都看得見？」
「亮。」
陳姨把垃圾袋放進分類桶，回來又打量了一眼，「結婚禮物？」
「生日禮物。」
「今年的？」
聞棲白想了一下。
「去年的。」
陳姨沒聽懂：「去年怎麼現在才戴？」
聞棲白低頭在確認單上補了一個編號。
「以前不懂事。」
陳姨嗤了一聲：「現在就懂了？」
聞棲白抬頭笑：「懂一點。」
「那慢慢懂吧。」
陳姨背著手走了。
許工在旁邊聽完，抬頭問：「你跟這裡居民關係倒處得快。」
「她第一天差點把我趕出去。」
「所以現在敢教育你。」
「也挺好。」
聞棲白把確認單交給施工負責人，又核了一遍當天需要調整的節點。工作結束得比預計早，她沒回事務所，直接去了品牌門店。
店員量完腕圍，建議截掉兩節。
聞棲白坐在櫃檯旁等，目光落在維修台上的手錶。錶帶拆開以後，一節一節擺在軟布上，銀色錶盤在燈下很安靜。
店員處理好以後重新替她戴上。
這次尺寸剛好。
錶盤停在腕骨上方，抬手時也不會往下掉。
「拆下來的表節需要幫您留著嗎？」
「要。」
店員將兩節錶帶裝進小袋，和保養說明放在一起。
聞棲白接過來時看了一眼。
「這個能刻字嗎？」
店員問：「表背？」
「嗯。」
「可以，不過需要送回工坊。您想刻什麼？」
聞棲白原本只是隨口問。
真讓她說，一時又想不到。
日期太普通。
名字又顯得多餘。
她低頭看著已經走動的秒針，最後搖頭。
「算了，先這樣。」
這塊表已經停過很久。
能重新走起來就夠了。
聞棲白回到瀾山，沒直接下樓。
她先去了西側房間。
衣櫃拉開以後，比想像里滿得多。工作以後常穿的衣服都在這裡，抽屜里還有首飾、圍巾和一些雜物。她拿出一隻行李箱放到地毯上，挑了十幾件最近常穿的衣服，又裝了兩隻包。
裝到一半，她嫌箱子礙事，乾脆放棄。
最後抱著一摞衣服往主臥走。
管家從樓梯口經過，看見她懷裡的東西，停下來：「太太，需要我叫人幫您收拾嗎？」
「不用，我自己來。」
「西側房間的東西都要搬嗎？」
聞棲白想了想。
「先別動那邊。」
管家點頭。
她抱著衣服進了主臥。
商泊硯還沒回來。
衣帽間的燈打開以後，早上空著的那一排柜子還在那裡。聞棲白把衣服一件件掛進去，中途發現衣架不夠，又從後面的柜子里翻了一盒新的出來。
他的衣架是黑色。
她新拿出來的是淺木色。
掛在一起很容易分清。
聞棲白整理到最後，左側終於有了一小片自己的東西。遠遠算不上滿，至少不再只有那孤零零的四個衣架。
兩隻包放進中間的柜子。
她又回西側拿了一次。
這一趟帶回來的是護膚品和幾件首飾。
梳妝檯原本空著的抽屜被拉開，她把東西放進去，擺到一半，發現最裡面有一個深色的小盒子。
聞棲白拿出來。
裡面是一對袖扣。
她認得。
結婚後第一次陪商泊硯出席商氏年會，她臨時在商場買的。那時候兩個人關係已經很僵，她甚至談不上認真挑，只因為管家提醒她最好準備一份禮物，她才順手帶回來。
商泊硯當天戴了。
後來她再沒見過。
聞棲白把袖扣放在手心看了一會兒。
款式簡單，價格對商泊硯來說也不算什麼。
盒子卻好好地收在主臥。
門外傳來腳步聲時，她還站在梳妝檯前。
商泊硯進門，第一眼看見敞開的衣帽間，腳步明顯慢了一下。
聞棲白拿著盒子轉過身。
「回來得挺准。」
商泊硯看了眼腕錶：「七點五十。」
「還提前十分鐘。」
「你說有事。」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裡的盒子上。
聞棲白打開給他看。
「這個怎麼還在？」
「為什麼不在？」
「我以為你早扔了。」
商泊硯脫下外套，走過來。
「能用。」
「你後來怎麼不戴？」
「和幾套西裝不配。」
聞棲白看他。
「真的？」
「嗯。」
「那今晚戴。」
「今晚去哪？」
「哪兒也不去。」
她把盒子往他手裡一放，「我就想看看配不配。」
商泊硯垂眼看了眼袖扣，又看她腕上的表。
「調好了？」
聞棲白抬起左手。
「正好。」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錶帶邊緣輕輕按了一下。
「截了兩節？」
「嗯。」
「留了嗎？」
「留了。」
商泊硯這才鬆開。
聞棲白看著他拆袖扣，忽然問：「你怎麼知道該留？」
「以後尺寸可能要調。」
「你送出去的東西還負責售後？」
商泊硯沒理她，換好袖扣。
聞棲白站近一點，替他把襯衫袖口抻平。
那對袖扣其實很普通，銀灰色，和他身上的深色襯衫倒也不難看。
「我覺得挺配。」
「嗯。」
「所以以前為什麼不戴？」
商泊硯低頭看著她整理袖口的手。
「怕壞。」
聞棲白動作停住。
她抬起眼。
商泊硯已經將手收回去，轉身準備去換家居服。
聞棲白跟在後面：「剛才是誰說能用？」
「能用和天天用有區別。」
「商泊硯。」
他打開衣櫃，終於看見裡面多出來的衣服。
動作停了下來。
早上還空著大半的左側，現在掛進了十幾件聞棲白的衣服。襯衫、針織衫和工作常穿的外套混在一起，木色衣架和黑色衣架分成兩邊。最下面還多了兩雙鞋。
聞棲白站在他身後：「怎麼樣？」
「什麼？」
「我說了，今天有事。」
商泊硯看著衣櫃。
「就是這個？」
「嗯。」
她走過去，拉開旁邊的櫃門。
「包放了兩個。護膚品搬了一半，洗漱的昨晚已經在了。鞋今天沒拿多少，太重。」
商泊硯的視線跟著她移動。
聞棲白介紹到最後，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跟房屋驗收似的。」
商泊硯道：「還有很多空位。」
「急什麼。」
她關上櫃門。
「慢慢來。」
商泊硯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隻木色衣架。
「西側還剩多少？」
「一大半。」
「這叫慢慢？」
「我本來只準備搬五件，後來覺得五件太少。」
聞棲白轉過身，靠在櫃門上，「你不喜歡？」
商泊硯看她。
「喜歡。」
她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快。
聞棲白安靜了片刻，手指下意識碰了碰腕上的表。
「那我明天再搬一點。」
「嗯。」
「後天也搬。」
「可以。」
「等這裡放不下了怎麼辦？」
商泊硯抬手打開衣帽間最裡面那組櫃門。
裡面掛著他的幾件大衣。
「我挪。」
聞棲白看了看那幾件衣服，又看他。
「這是你的衣帽間。」
「也是你的。」
他說得很平常，伸手把最外面兩件大衣往右側挪了些，給她留出一整排位置。
聞棲白站在旁邊看著。
「商泊硯。」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給我留這麼多？」
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
「差不多。」
「我搬出去以後，你怎麼沒放別的東西？」
「用不上。」
「半年都用不上？」
商泊硯關上櫃門：「柜子很多。」
聞棲白沒再問。
她知道問下去，他大概又會找出一個聽起來合理的答案。
於是她走過去，伸手環住他的腰。
商泊硯明顯怔了一下。
聞棲白把臉貼在他胸前，聞到襯衫上很淡的木質香。兩個人最近已經同床，也抱過幾次，她這樣在清醒的時候主動靠過來，次數卻不多。
他的手慢慢落到她背上。
「怎麼了？」
「占地方。」
商泊硯低頭：「什麼？」
「先占一下。」
她抱得更緊一點。
「衣櫃占了，梳妝檯占了。」
聞棲白頓了頓，聲音悶在他胸前。
「人也占一下。」
商泊硯很久沒說話。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薄薄的針織衫，溫度一點點透進來。
聞棲白等了一會兒，抬起頭。
「不給占？」
商泊硯看著她。
「已經占了。」
「什麼時候？」
「很早。」
聞棲白一怔。
他卻沒有繼續解釋，只伸手把她耳邊散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後面。
衣帽間裡還亮著燈。
左側新掛進去的衣服在兩個人身後排成一小片。
聞棲白看了他片刻，忽然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比昨晚更自然。
碰完也沒急著躲。
商泊硯低頭看她：「這次又是什麼獎勵？」
「房租。」
「這麼少？」
聞棲白眼睛彎起來。
「嫌少？」
「嗯。」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腰已經被他攬過去。
商泊硯低下頭。
這次的吻比昨晚深了一點。
聞棲白起初還抓著他的襯衫，後來手指慢慢鬆開，搭到他肩上。手錶冰涼的錶帶碰到他頸側，她下意識縮了一下手腕。
商泊硯停下來。
兩個人呼吸都有些亂。
聞棲白額頭抵著他下巴，緩了片刻，低聲問：「怎麼停了？」
「表硌到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摘？」
「不是你說今晚也要戴？」
聞棲白抬起臉：「現在不想戴了。」
商泊硯看著她。
她自己先笑起來，伸手解表扣。
表剛摘下來，商泊硯便從她手裡接過，放到旁邊櫃檯上。
聞棲白還沒把手收回來。
下一秒，他重新低頭吻她。
那塊剛調好尺寸的舊錶安靜躺在衣帽間的燈下。
秒針照常往前走。
旁邊多了一對她曾經送出去、又被他收了很久的袖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