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慶功飯
聞棲白原以為商泊硯會帶她回瀾山。
車從青嵐里出來以後卻拐上了另一條路，沿著高架往北走。她低頭回了兩條項目群消息，再抬頭時，窗外已經換成大片老城區，路邊商鋪擠得很密，招牌一層疊著一層。
她看了一會兒，坐直身體。
「這是去京州大學的路。」
商泊硯看著前方：「認得？」
「我在這裡住了四年。」
「怕你畢業以後忘了。」
聞棲白轉頭看他：「你帶我來學校做什麼？」
「吃飯。」
「學校食堂？」
「進不去。」
「你連這個都知道。」
商泊硯沒接，車已經從下一處路口駛下高架。
京州大學南門外這幾年改了不少。原先一排臨街小店拆過一次，後來重新招商，咖啡店和便利店多了，幾家開了十幾年的老鋪子卻還在。聞棲白隔著車窗認了半天，直到看見路口那塊褪色的紅色招牌，神情才變了。
「這家還在？」
商泊硯把車停進旁邊停車場。
「應該在。」
「什麼叫應該？」
「網上顯示營業。」
聞棲白已經解開安全帶：「你查過？」
「吃飯總要看地址。」
她沒再問，推門下車。
店面比記憶里重新裝修過，門口的玻璃換了新的，招牌卻還是原來的樣子。晚飯時間剛過最忙的時候，裡面坐著幾桌學生，靠牆的位置堆著書包，還有人抱著電腦改作業。
聞棲白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老闆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那位，菜單也換了版式，好在幾樣老菜都還留著。
商泊硯問：「坐裡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靠窗吧。」
兩個人挑了最裡面的位置。桌子不大，商泊硯坐下以後，西裝袖口幾乎要碰到旁邊的調料盒。聞棲白把菜單拿過來翻了兩頁，忽然笑了。
「你確定要在這裡慶功？」
「哪裡不好？」
「商總平時商務宴請也坐塑料椅？」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
「今天不是商務宴請。」
聞棲白手裡的菜單停了一下。
她把菜單往他那邊放：「那今天算什麼？」
「你項目階段通過。」
「所以？」
「慶功。」
回答得很自然。
聞棲白低頭繼續看菜單，嘴角壓了一會兒還是沒壓住。
「慶功宴預算多少？」
「你定。」
「這裡人均六十。」
「可以。」
「早知道該選貴一點。」
商泊硯抬眼：「現在換？」
「算了。」
她把菜單合上，「就這家。」
老闆過來點單，聞棲白熟練地報了三樣菜，最後又加了一份番茄牛腩。商泊硯問：「夠嗎？」
「以前四個人吃這些都夠。」
「今天兩個人。」
「所以夠了。」
老闆記完菜離開。
商泊硯拿起水壺給她倒水，聞棲白看著桌面，忽然問：「你為什麼選這裡？」
「離學校近。」
「京州大學附近那麼多店。」
「這家評價高。」
聞棲白沒信。
她拿出手機搜了一下。
評分確實不低，但附近評分更高的至少有十幾家。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商總，你的信息篩選能力下降了？」
商泊硯看了一眼。
「可能。」
「你是不是提前問過誰？」
「沒有。」
「那怎麼剛好找到這裡？」
商泊硯把水杯放到她面前：「你以前發過照片。」
聞棲白動作停住。
「我？」
「大學公眾號採訪。」
她想了半天，終於有一點印象。
大三那年她參加學生建築競賽拿獎，學院公眾號做過一次採訪。照片拍得很隨意，她和幾個同學就坐在這家店裡，桌上擺著模型和吃到一半的飯。
「那個公眾號現在還能搜到？」
「能。」
「你什麼時候看的？」
商泊硯靠在椅背上：「以前。」
「以前是多久以前？」
他看著她。
聞棲白也沒有移開視線。
過了兩秒，商泊硯道：「吃飯。」
「又來。」
「菜上了。」
老闆正好端著盤子過來，聞棲白只能先讓位置。
第一道菜是糖醋小排。
老闆把盤子放下時問了一句：「要不要米飯？」
聞棲白下意識道：「一碗。」
商泊硯看她：「兩碗。」
「你吃？」
「嗯。」
「你不是晚飯很少吃米飯？」
「今天可以。」
聞棲白看著他。
「慶功這麼配合？」
「你話很多。」
她笑了一聲，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味道和以前已經有點不一樣。醬汁更甜，肉也切得更大塊，但第一口吃下去，她還是慢慢放下了筷子。
商泊硯問：「不好吃？」
「好吃。」
「那怎麼了？」
「跟以前不太一樣。」
她又夾了一塊，「以前老闆娘做得酸一點。」
商泊硯嘗了一口。
「現在也還行。」
「你當然覺得還行，你又沒吃過以前的。」
話說完，她自己先頓了一下。
商泊硯神色沒變，只低頭夾菜。
聞棲白看了他一會兒，也沒繼續。
番茄牛腩端上來以後，她舀了一勺湯拌飯。大學那幾年趕作業趕得厲害，晚上十點從模型室出來，一群人經常到這裡吃夜宵。她那時候不愛喝湯，每次只把牛腩挑走，剩下半碗番茄湯最後都便宜了同桌的人。
商泊硯看她把湯澆進米飯里。
「現在吃這個了？」
聞棲白抬頭：「什麼？」
「湯泡飯。」
「偶爾。」
她又看他，「你連這個也知道？」
商泊硯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照片裡看過。」
聞棲白眯起眼。
「什麼照片連我吃不吃湯泡飯都能看出來？」
商泊硯沒說話。
她盯著他幾秒，忽然明白了。
「你猜的？」
「嗯。」
「猜錯了。」
聞棲白低頭拌飯，「我以前根本不吃。」
「現在怎麼吃了？」
「後來發現挺好吃。」
「什麼時候？」
她手裡的勺子輕輕碰了一下碗沿。
「後來。」
這個詞說出來，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聞棲白低頭吃飯。
她說的後來，是上一世。
商泊硯去世以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吃不下東西。陸景川有一次過來，給她帶了一份番茄牛腩。飯冷了，湯倒進去以後反而容易咽，她從那以後才慢慢習慣。
這些沒必要說。
至少今天沒必要。
商泊硯給她夾了一塊牛腩。
聞棲白抬頭。
「怎麼了？」
「不是喜歡？」
「嗯。」
她把那塊吃了。
桌上的話題很快重新回到青嵐里。
聞棲白把今天的坡道節點說給他聽，還拿手機調出修改前後的圖給他看。商泊硯沒有做設計，只問：「八公分夠嗎？」
「夠。輪椅能過，扶手旁邊也能留出手部空間。再改大就會碰排水，施工代價反而高。」
「居民知道？」
「這個不用逐戶問，等樣板出來再試。」
聞棲白把圖放大，「建築更新很麻煩，圖紙上改八公分，現場能牽出五六件事。」
「後悔做這個？」
「為什麼後悔？」
「以前你想做的是公共建築。」
她抬眼。
「這個也是公共空間。」
「規模不一樣。」
「規模大不代表更重要。」
聞棲白把手機收回來，「三號樓那條坡道每天有人走。文化館再漂亮，也不一定每天都有同一個人需要它。」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被看得莫名：「怎麼？」
「沒什麼。」
「你最近特別喜歡說這三個字。」
「吃飯。」
她笑了笑，沒追。
飯快吃完時，老闆端來一小碗甜湯。
聞棲白愣了一下：「我們沒點這個。」
「送的。」
老闆指了指牆上的小黑板，「今天大學生憑學生證送甜湯，你們沒有學生證，也算半個校友吧。」
聞棲白笑：「他不是。」
老闆看了商泊硯一眼：「家屬也算。」
說完就走了。
聞棲白低頭看那碗甜湯。
只有一碗。
兩把勺子。
她用勺子攪了攪：「老闆是不是故意的？」
商泊硯道：「可以再要一碗。」
「算了。」
聞棲白舀了一勺嘗。
有點甜。
她把碗往中間放：「你試試。」
商泊硯看了一眼她用過的勺子。
聞棲白已經把另一把遞過去。
「別嫌棄。」
「沒有。」
他接過去吃了一口。
「怎麼樣？」
「太甜。」
「我就知道。」
她把碗拉回自己面前。
「那我吃。」
商泊硯看她連續吃了幾口。
「不是怕胖？」
「今天慶功。」
「所以？」
「可以多吃一點。」
商泊硯伸手把碗重新拉回中間。
「不是你一個人的慶功？」
聞棲白抬頭。
他又舀了一勺。
眉頭仍舊輕輕皺著，顯然是真的覺得甜。
她忍不住笑。
「你不是不喜歡？」
「還能吃。」
「勉強什麼。」
「不能全讓你吃。」
聞棲白看著他，忽然覺得這碗甜湯很好笑。
一碗十幾塊錢的東西。
商泊硯明明不愛吃，還是坐在京州大學門口這張不大的桌子旁，陪她一勺一勺分完了。
結帳時，聞棲白先掃了碼。
商泊硯看見：「不是我請？」
「今天我請。」
「為什麼？」
「工牌是我的。」
她把支付頁面晃給他看。
「第一頓慶功飯也得算我的。」
商泊硯沒有跟她搶。
出了店門，學校南門正好到了晚課結束的時間，學生從裡面陸續出來。有人騎車，有人抱著模型板，路邊奶茶店排了很長的隊。
聞棲白站在人群邊上看了一會兒。
「我以前也天天從這裡出來。」
商泊硯站在她旁邊：「幾點？」
「看作業。」
「最晚呢？」
「通宵。」
「宿舍不關門？」
「翻側門。」
商泊硯轉頭看她。
聞棲白笑：「別這麼看我，建築系學生很正常。」
「危險。」
「以前沒人管。」
話說出口，她停了一下。
商泊硯也沒接。
過了一會兒，聞棲白主動牽住他的手。
「現在有人管了。」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說不喜歡別人管？」
「看誰。」
她說完就往前走。
商泊硯跟上來，手指從她指縫裡扣進去。
兩個人沿著學校外牆往停車場走。
經過文創店時，聞棲白忽然停下。
櫥窗里掛著一排京州大學的紀念品，徽章、鑰匙扣、帆布包，還有幾隻做得很普通的金屬書籤。
她進去轉了一圈，最後買了一個很小的校徽鑰匙扣。
出來以後，商泊硯問：「買給自己？」
「不是。」
聞棲白拆開包裝。
商泊硯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拿過他的車鑰匙，把那枚校徽扣了上去。
黑色車鑰匙旁邊多了一小塊銀藍色的校徽，看起來並不搭。
商泊硯低頭看著。
「這是什麼？」
「慶功紀念。」
「給我的？」
「嗯。」
聞棲白把鑰匙放回他手裡。
「你今天請我回來吃飯，我給你一個紀念品。」
「為什麼是學校的？」
「你不是錯過了嗎？」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已經往停車場走。
「我大學那幾年，你又不在。」
她說得很隨意。
商泊硯站在原地，手裡的鑰匙輕輕碰了一下掌心。
片刻後，他才跟上去。
聞棲白已經走到車邊，回頭催他：「快點。」
商泊硯握緊鑰匙。
「來了。」
車門打開時，那枚小小的校徽在燈下晃了一下。
聞棲白沒看見。
商泊硯卻低頭看了很久。
車從青嵐里出來以後卻拐上了另一條路，沿著高架往北走。她低頭回了兩條項目群消息，再抬頭時，窗外已經換成大片老城區，路邊商鋪擠得很密，招牌一層疊著一層。
她看了一會兒，坐直身體。
「這是去京州大學的路。」
商泊硯看著前方：「認得？」
「我在這裡住了四年。」
「怕你畢業以後忘了。」
聞棲白轉頭看他：「你帶我來學校做什麼？」
「吃飯。」
「學校食堂？」
「進不去。」
「你連這個都知道。」
商泊硯沒接，車已經從下一處路口駛下高架。
京州大學南門外這幾年改了不少。原先一排臨街小店拆過一次，後來重新招商，咖啡店和便利店多了，幾家開了十幾年的老鋪子卻還在。聞棲白隔著車窗認了半天，直到看見路口那塊褪色的紅色招牌，神情才變了。
「這家還在？」
商泊硯把車停進旁邊停車場。
「應該在。」
「什麼叫應該？」
「網上顯示營業。」
聞棲白已經解開安全帶：「你查過？」
「吃飯總要看地址。」
她沒再問，推門下車。
店面比記憶里重新裝修過，門口的玻璃換了新的，招牌卻還是原來的樣子。晚飯時間剛過最忙的時候，裡面坐著幾桌學生，靠牆的位置堆著書包，還有人抱著電腦改作業。
聞棲白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老闆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那位，菜單也換了版式，好在幾樣老菜都還留著。
商泊硯問：「坐裡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
「靠窗吧。」
兩個人挑了最裡面的位置。桌子不大，商泊硯坐下以後，西裝袖口幾乎要碰到旁邊的調料盒。聞棲白把菜單拿過來翻了兩頁，忽然笑了。
「你確定要在這裡慶功？」
「哪裡不好？」
「商總平時商務宴請也坐塑料椅？」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
「今天不是商務宴請。」
聞棲白手裡的菜單停了一下。
她把菜單往他那邊放：「那今天算什麼？」
「你項目階段通過。」
「所以？」
「慶功。」
回答得很自然。
聞棲白低頭繼續看菜單，嘴角壓了一會兒還是沒壓住。
「慶功宴預算多少？」
「你定。」
「這裡人均六十。」
「可以。」
「早知道該選貴一點。」
商泊硯抬眼：「現在換？」
「算了。」
她把菜單合上，「就這家。」
老闆過來點單，聞棲白熟練地報了三樣菜，最後又加了一份番茄牛腩。商泊硯問：「夠嗎？」
「以前四個人吃這些都夠。」
「今天兩個人。」
「所以夠了。」
老闆記完菜離開。
商泊硯拿起水壺給她倒水，聞棲白看著桌面，忽然問：「你為什麼選這裡？」
「離學校近。」
「京州大學附近那麼多店。」
「這家評價高。」
聞棲白沒信。
她拿出手機搜了一下。
評分確實不低，但附近評分更高的至少有十幾家。
她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商總，你的信息篩選能力下降了？」
商泊硯看了一眼。
「可能。」
「你是不是提前問過誰？」
「沒有。」
「那怎麼剛好找到這裡？」
商泊硯把水杯放到她面前：「你以前發過照片。」
聞棲白動作停住。
「我？」
「大學公眾號採訪。」
她想了半天，終於有一點印象。
大三那年她參加學生建築競賽拿獎，學院公眾號做過一次採訪。照片拍得很隨意，她和幾個同學就坐在這家店裡，桌上擺著模型和吃到一半的飯。
「那個公眾號現在還能搜到？」
「能。」
「你什麼時候看的？」
商泊硯靠在椅背上：「以前。」
「以前是多久以前？」
他看著她。
聞棲白也沒有移開視線。
過了兩秒，商泊硯道：「吃飯。」
「又來。」
「菜上了。」
老闆正好端著盤子過來，聞棲白只能先讓位置。
第一道菜是糖醋小排。
老闆把盤子放下時問了一句：「要不要米飯？」
聞棲白下意識道：「一碗。」
商泊硯看她：「兩碗。」
「你吃？」
「嗯。」
「你不是晚飯很少吃米飯？」
「今天可以。」
聞棲白看著他。
「慶功這麼配合？」
「你話很多。」
她笑了一聲，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味道和以前已經有點不一樣。醬汁更甜，肉也切得更大塊，但第一口吃下去，她還是慢慢放下了筷子。
商泊硯問：「不好吃？」
「好吃。」
「那怎麼了？」
「跟以前不太一樣。」
她又夾了一塊，「以前老闆娘做得酸一點。」
商泊硯嘗了一口。
「現在也還行。」
「你當然覺得還行，你又沒吃過以前的。」
話說完，她自己先頓了一下。
商泊硯神色沒變，只低頭夾菜。
聞棲白看了他一會兒，也沒繼續。
番茄牛腩端上來以後，她舀了一勺湯拌飯。大學那幾年趕作業趕得厲害，晚上十點從模型室出來，一群人經常到這裡吃夜宵。她那時候不愛喝湯，每次只把牛腩挑走，剩下半碗番茄湯最後都便宜了同桌的人。
商泊硯看她把湯澆進米飯里。
「現在吃這個了？」
聞棲白抬頭：「什麼？」
「湯泡飯。」
「偶爾。」
她又看他，「你連這個也知道？」
商泊硯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照片裡看過。」
聞棲白眯起眼。
「什麼照片連我吃不吃湯泡飯都能看出來？」
商泊硯沒說話。
她盯著他幾秒，忽然明白了。
「你猜的？」
「嗯。」
「猜錯了。」
聞棲白低頭拌飯，「我以前根本不吃。」
「現在怎麼吃了？」
「後來發現挺好吃。」
「什麼時候？」
她手裡的勺子輕輕碰了一下碗沿。
「後來。」
這個詞說出來，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聞棲白低頭吃飯。
她說的後來，是上一世。
商泊硯去世以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吃不下東西。陸景川有一次過來，給她帶了一份番茄牛腩。飯冷了，湯倒進去以後反而容易咽，她從那以後才慢慢習慣。
這些沒必要說。
至少今天沒必要。
商泊硯給她夾了一塊牛腩。
聞棲白抬頭。
「怎麼了？」
「不是喜歡？」
「嗯。」
她把那塊吃了。
桌上的話題很快重新回到青嵐里。
聞棲白把今天的坡道節點說給他聽，還拿手機調出修改前後的圖給他看。商泊硯沒有做設計，只問：「八公分夠嗎？」
「夠。輪椅能過，扶手旁邊也能留出手部空間。再改大就會碰排水，施工代價反而高。」
「居民知道？」
「這個不用逐戶問，等樣板出來再試。」
聞棲白把圖放大，「建築更新很麻煩，圖紙上改八公分，現場能牽出五六件事。」
「後悔做這個？」
「為什麼後悔？」
「以前你想做的是公共建築。」
她抬眼。
「這個也是公共空間。」
「規模不一樣。」
「規模大不代表更重要。」
聞棲白把手機收回來，「三號樓那條坡道每天有人走。文化館再漂亮，也不一定每天都有同一個人需要它。」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被看得莫名：「怎麼？」
「沒什麼。」
「你最近特別喜歡說這三個字。」
「吃飯。」
她笑了笑，沒追。
飯快吃完時，老闆端來一小碗甜湯。
聞棲白愣了一下：「我們沒點這個。」
「送的。」
老闆指了指牆上的小黑板，「今天大學生憑學生證送甜湯，你們沒有學生證，也算半個校友吧。」
聞棲白笑：「他不是。」
老闆看了商泊硯一眼：「家屬也算。」
說完就走了。
聞棲白低頭看那碗甜湯。
只有一碗。
兩把勺子。
她用勺子攪了攪：「老闆是不是故意的？」
商泊硯道：「可以再要一碗。」
「算了。」
聞棲白舀了一勺嘗。
有點甜。
她把碗往中間放：「你試試。」
商泊硯看了一眼她用過的勺子。
聞棲白已經把另一把遞過去。
「別嫌棄。」
「沒有。」
他接過去吃了一口。
「怎麼樣？」
「太甜。」
「我就知道。」
她把碗拉回自己面前。
「那我吃。」
商泊硯看她連續吃了幾口。
「不是怕胖？」
「今天慶功。」
「所以？」
「可以多吃一點。」
商泊硯伸手把碗重新拉回中間。
「不是你一個人的慶功？」
聞棲白抬頭。
他又舀了一勺。
眉頭仍舊輕輕皺著，顯然是真的覺得甜。
她忍不住笑。
「你不是不喜歡？」
「還能吃。」
「勉強什麼。」
「不能全讓你吃。」
聞棲白看著他，忽然覺得這碗甜湯很好笑。
一碗十幾塊錢的東西。
商泊硯明明不愛吃，還是坐在京州大學門口這張不大的桌子旁，陪她一勺一勺分完了。
結帳時，聞棲白先掃了碼。
商泊硯看見：「不是我請？」
「今天我請。」
「為什麼？」
「工牌是我的。」
她把支付頁面晃給他看。
「第一頓慶功飯也得算我的。」
商泊硯沒有跟她搶。
出了店門，學校南門正好到了晚課結束的時間，學生從裡面陸續出來。有人騎車，有人抱著模型板，路邊奶茶店排了很長的隊。
聞棲白站在人群邊上看了一會兒。
「我以前也天天從這裡出來。」
商泊硯站在她旁邊：「幾點？」
「看作業。」
「最晚呢？」
「通宵。」
「宿舍不關門？」
「翻側門。」
商泊硯轉頭看她。
聞棲白笑：「別這麼看我，建築系學生很正常。」
「危險。」
「以前沒人管。」
話說出口，她停了一下。
商泊硯也沒接。
過了一會兒，聞棲白主動牽住他的手。
「現在有人管了。」
商泊硯低頭看了一眼。
「不是說不喜歡別人管？」
「看誰。」
她說完就往前走。
商泊硯跟上來，手指從她指縫裡扣進去。
兩個人沿著學校外牆往停車場走。
經過文創店時，聞棲白忽然停下。
櫥窗里掛著一排京州大學的紀念品，徽章、鑰匙扣、帆布包，還有幾隻做得很普通的金屬書籤。
她進去轉了一圈，最後買了一個很小的校徽鑰匙扣。
出來以後，商泊硯問：「買給自己？」
「不是。」
聞棲白拆開包裝。
商泊硯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拿過他的車鑰匙，把那枚校徽扣了上去。
黑色車鑰匙旁邊多了一小塊銀藍色的校徽，看起來並不搭。
商泊硯低頭看著。
「這是什麼？」
「慶功紀念。」
「給我的？」
「嗯。」
聞棲白把鑰匙放回他手裡。
「你今天請我回來吃飯，我給你一個紀念品。」
「為什麼是學校的？」
「你不是錯過了嗎？」
商泊硯抬眼。
聞棲白已經往停車場走。
「我大學那幾年，你又不在。」
她說得很隨意。
商泊硯站在原地，手裡的鑰匙輕輕碰了一下掌心。
片刻後，他才跟上去。
聞棲白已經走到車邊，回頭催他：「快點。」
商泊硯握緊鑰匙。
「來了。」
車門打開時，那枚小小的校徽在燈下晃了一下。
聞棲白沒看見。
商泊硯卻低頭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