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張工牌
青嵐里三號樓的改造方案通過街道聯審後，項目組把原先放在會議室里的圖紙撤了下來，重新換成施工配合版。鍋爐房、消防通道和公共活動區都進入下一階段，負責現場管理的物業也換了一套新的出入制度。
聞棲白到項目部時，桌上多了一隻透明卡套。
許工把一疊新工牌分給大家，輪到她時看了眼卡面：「你的信息核一下，名字、單位、崗位，錯了現在改。進現場以後都得戴，省得門口保安天天問你是哪家的。」
聞棲白接過來。
白底卡片印得很簡單，上方是青嵐里城市更新項目的標誌，下面依次寫著事務所和崗位。她的照片是入職時交給人事的證件照，頭髮束在腦後，神情比現在嚴肅許多。
姓名：聞棲白。
崗位：助理建築師。
負責區域：三號樓公共空間更新。
她看得有些久。
許工已經發到下一位，回頭見她還站著，拿筆敲了敲桌面：「有錯？」
「沒錯。」
「那戴上。上午街道的人要看現場，三號樓後面那塊坡道你跟。」
聞棲白把掛繩從卡套後面穿進去，低頭戴好。工牌落在胸前時翻了個面，她又轉回來，把卡片壓平。
以前參加競賽、展覽也有證件，名字後面常跟著學校、參賽人或者青年設計師。今天這張做得最普通，連紙張都談不上好，負責區域卻寫得很具體。
三號樓。
她拿上捲尺和圖紙，跟著許工出了項目部。
院裡的舊棚已經拆完，地面還留著幾處原先固定鋼架的孔洞。鍋爐房外重新做了防水，門口堆著還沒安裝的儲物架。陳姨坐在那把舊木椅上，看見聞棲白過來，先盯著她胸口看了一眼。
「今天掛牌了？」
聞棲白低頭：「項目工牌。」
「寫的什麼？」
她把卡片翻給陳姨看。
陳姨眯著眼讀了半天：「助理建築師。」
「嗯。」
「助理能管事嗎？」
聞棲白笑了一下：「能管一點。」
「那椅子你管不管？」
陳姨抬手指向牆邊。新送到現場的樣品椅已經擺了一把，帶靠背和扶手，座面高度按照上次會議調整過。幾位老人坐過以後都說還行，陳姨卻一直嫌扶手太滑。
聞棲白走過去摸了摸。
金屬表面做過噴塗，雨天確實容易打滑。她蹲下看安裝節點，又讓旁邊的施工負責人把樣冊拿過來。
「這個系列有木扶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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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價格貴一點，後期也得維護。」
「只換靠三、四號樓入口的幾組呢？」
施工負責人翻到報價頁：「數量少的話差不了多少。」
陳姨在後面聽著：「木頭也會壞。」
聞棲白回頭：「那你想要哪種？」
「我又不懂。」
「你每天坐，你比我懂。」
陳姨被堵了一下，端著保溫杯過來，把兩種樣板都摸了摸，最後還是指金屬的：「這個結實。你讓他們弄得別這麼滑就行。」
聞棲白在圖紙邊上記下一筆：「加防滑處理，扶手截面不改。」
施工負責人點頭，把變更標進現場記錄。
陳姨這才重新坐回去，臨走前又掃了一眼她胸前的牌子：「聞工，鍋爐房那鎖什麼時候換？」
聞棲白剛準備收捲尺，聽見這個稱呼，動作停了半拍。
「下午物業來，我再問。」
「你別忘。」
「忘不了。」
陳姨拎著保溫杯走了。
許工從後面過來，手裡夾著剛改完的尺寸記錄：「第一次聽人叫聞工？」
聞棲白把捲尺放回工具袋：「學校也有人這麼叫。」
「學校那是客氣。」
許工低頭翻圖紙，「現在圖出了問題，人家真找你。」
聞棲白接過他遞來的修改單。
「知道。」
許工看她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
「嘴都壓不住了。」
聞棲白低頭在修改單上簽字，簽完又看了一遍日期，才把本子還給他。
「高興一下不行？」
「行。等施工真出了問題，你就知道這三個字多沉了。」
「那到時候再說。」
她拎著工具袋去了坡道那邊。
新坡道的模板已經放線，原設計為了避開一處管井，轉角做得偏急。聞棲白跟施工員重新核了一遍尺寸，又推著現場借來的輪椅走了一次。轉彎能過，靠近扶手的位置卻剩得太少，手掌容易碰到牆。
她讓工人暫時別支模，把平面圖鋪在旁邊的摺疊桌上。
「這裡往外讓八公分，管井邊緣重新包一下，淨寬能不能回來？」
施工員拿尺量了現場：「八公分可以，再多就碰排水。」
「就八公分。」
「圖上要改。」
「我回去出節點，許工覆核以後發你。」
對方應下，收起尺子時叫了一聲：「聞工，今天能給嗎？」
聞棲白抬起頭。
第二次聽見，還是覺得有點陌生。
「晚上之前。」
「行，那我等圖。」
她把現場照片拍完，低頭看手機時，商泊硯半個小時前發過消息。
【結束了嗎？】
聞棲白看了眼還攤在桌上的圖紙。
【還要改一個節點。】
想了想，她又打開相機，對著胸前拍了一張。
鏡頭只拍到工牌和半截深色工裝，掛繩被風吹得歪了一點，名字倒很清楚。
照片發過去以後，她附了一句。
【今天多了個東西。】
商泊硯沒立刻回復。
聞棲白收起手機，回項目部改圖。
坡道節點比預想麻煩，八公分牽著邊緣排水和扶手固定位置一起變化。她在電腦上改到第三版，許工才在旁邊點了點屏幕。
「這版發。」
聞棲白重新檢查尺寸，把文件導出後傳進項目群。
施工負責人很快回了收到。
她靠回椅背，手剛離開滑鼠，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同事抬頭看了一眼，笑著叫她：「聞工，有人接。」
聞棲白順著聲音望過去。
商泊硯站在門外。
他大概剛從公司過來，身上還是下午開會穿的深色西裝。辦公室里沒有多餘的位置，他也沒進來，只靠在門邊等她收東西。
聞棲白合上電腦，背起包走過去。
「你怎麼上來了？」
「前台說你還沒結束。」
「剛發完圖。」
她跟著他往外走，到了樓梯口才想起白天發的照片：「你看見工牌了嗎？」
「看見了。」
「怎麼沒回？」
「在開會。」
「那現在呢？」
商泊硯停下腳步。
聞棲白胸前的工牌歪到了衣服側面，大概是剛才背電腦包時掛繩被肩帶帶過去了。他抬手把卡套轉正，指腹從塑料邊緣擦過去，又順手把壓在掛繩下的一縷頭髮撥開。
「現在看見了。」
聞棲白低頭看了看。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聞工。」
商泊硯的目光落在卡片上：「挺好。」
「就挺好？」
他看她一眼。
「想聽什麼？」
聞棲白想了想，跟著他繼續下樓。
「以前別人提到我，常說聞遠山的女兒，後來又成了商泊硯的太太。今天他們叫我聞工。」
她說得很隨意，到了最後一級台階才停住。
商泊硯走在前面，也跟著停下來。
聞棲白抬手碰了碰那張工牌。
「這次總跟你沒關係吧？」
樓道里有人經過，抱著材料從兩人身邊擠過去。商泊硯側身讓開位置，等人走遠才重新看向她。
「從來都沒關係。」
聞棲白怔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拿過的獎，做過的方案，還有今天這張牌。」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需要爭論的事。
「哪一樣是我替你畫的？」
聞棲白看著他。
商泊硯已經伸手接過她肩上的電腦包。
「走了。」
她跟出去。
外面的天剛暗下來，青嵐里的路燈亮了一半。兩個人走過三號樓時，那把舊木椅還放在樹下，新送來的樣品椅擺在旁邊，一新一舊，扶手高度幾乎一樣。
聞棲白走了幾步，忽然伸手勾住商泊硯的袖口。
他低頭看她。
「怎麼了？」
「沒什麼。」
她鬆開袖口，手往下落，直接握住了他的。
商泊硯手裡還拎著她的電腦包，手指被她突然扣住時停了一下，很快收攏。
聞棲白沒看他，只低頭走路。
走到車邊，商泊硯替她打開副駕駛的門。聞棲白坐進去以後才發現工牌還戴著，伸手準備摘，商泊硯在車門外按住了她的手。
「先別摘。」
「怎麼了？」
「拍張照。」
聞棲白有些意外：「你拍？」
「嗯。」
「上次美術館三張里廢了兩張。」
商泊硯已經拿出手機。
「這次不會。」
聞棲白坐在車裡，身後是青嵐里剛亮起來的路燈。她也沒刻意整理頭髮，只把電腦包從腿上拿開。
「拍吧。」
商泊硯舉起手機。
聞棲白剛抬頭，旁邊有人喊了一聲：「聞工，明天圖紙記得帶紙版！」
她下意識轉過去。
「知道了！」
快門聲剛好響起。
聞棲白回頭：「你拍了？」
商泊硯低頭看照片。
「嗯。」
「我都沒看鏡頭。」
「挺好。」
「給我看看。」
他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裡，她坐在車門邊，身體朝著鏡頭，臉卻轉向另一側。胸前那張白色工牌被路燈照得很清楚，名字下面，「助理建築師」幾個字也能看見。
聞棲白放大看了兩眼。
「臉都側過去了。」
「能認出來。」
「這也叫會拍？」
她嘴上嫌棄，還是把照片發到了自己手機。
商泊硯收回手機：「不是拍臉。」
「那拍什麼？」
「工牌。」
聞棲白看他。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替她關上車門。
車開出去以後，聞棲白又把那張照片點開看了一遍。
商泊硯握著方向盤，餘光掃過來：「不是不好？」
「留著。」
她把照片存進收藏。
「第一張正式工作照。」
前面正好紅燈。
商泊硯踩下剎車，伸手過來，把她胸前又翻過去的工牌重新轉正。
「那就留好。」
聞棲白低頭看著他的手。
綠燈亮起前，她忽然湊過去，在他側臉很輕地親了一下。
商泊硯轉過頭。
聞棲白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低頭整理掛繩。
「獎勵。」
「獎勵什麼？」
「剛才那句話。」
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商泊硯重新看向前方，車緩緩駛過路口。
聞棲白靠在座椅里，胸前的工牌隨著車身輕輕晃動。過了一會兒，她發現商泊硯唇角還留著一點很淺的笑。
她沒戳穿。
只伸手過去。
這一次，他連看都沒看，便把她的手握住了。
聞棲白到項目部時，桌上多了一隻透明卡套。
許工把一疊新工牌分給大家，輪到她時看了眼卡面：「你的信息核一下，名字、單位、崗位，錯了現在改。進現場以後都得戴，省得門口保安天天問你是哪家的。」
聞棲白接過來。
白底卡片印得很簡單，上方是青嵐里城市更新項目的標誌，下面依次寫著事務所和崗位。她的照片是入職時交給人事的證件照，頭髮束在腦後，神情比現在嚴肅許多。
姓名：聞棲白。
崗位：助理建築師。
負責區域：三號樓公共空間更新。
她看得有些久。
許工已經發到下一位，回頭見她還站著，拿筆敲了敲桌面：「有錯？」
「沒錯。」
「那戴上。上午街道的人要看現場，三號樓後面那塊坡道你跟。」
聞棲白把掛繩從卡套後面穿進去，低頭戴好。工牌落在胸前時翻了個面，她又轉回來，把卡片壓平。
以前參加競賽、展覽也有證件，名字後面常跟著學校、參賽人或者青年設計師。今天這張做得最普通，連紙張都談不上好，負責區域卻寫得很具體。
三號樓。
她拿上捲尺和圖紙，跟著許工出了項目部。
院裡的舊棚已經拆完，地面還留著幾處原先固定鋼架的孔洞。鍋爐房外重新做了防水，門口堆著還沒安裝的儲物架。陳姨坐在那把舊木椅上，看見聞棲白過來，先盯著她胸口看了一眼。
「今天掛牌了？」
聞棲白低頭：「項目工牌。」
「寫的什麼？」
她把卡片翻給陳姨看。
陳姨眯著眼讀了半天：「助理建築師。」
「嗯。」
「助理能管事嗎？」
聞棲白笑了一下：「能管一點。」
「那椅子你管不管？」
陳姨抬手指向牆邊。新送到現場的樣品椅已經擺了一把，帶靠背和扶手，座面高度按照上次會議調整過。幾位老人坐過以後都說還行，陳姨卻一直嫌扶手太滑。
聞棲白走過去摸了摸。
金屬表面做過噴塗，雨天確實容易打滑。她蹲下看安裝節點，又讓旁邊的施工負責人把樣冊拿過來。
「這個系列有木扶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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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價格貴一點，後期也得維護。」
「只換靠三、四號樓入口的幾組呢？」
施工負責人翻到報價頁：「數量少的話差不了多少。」
陳姨在後面聽著：「木頭也會壞。」
聞棲白回頭：「那你想要哪種？」
「我又不懂。」
「你每天坐，你比我懂。」
陳姨被堵了一下，端著保溫杯過來，把兩種樣板都摸了摸，最後還是指金屬的：「這個結實。你讓他們弄得別這麼滑就行。」
聞棲白在圖紙邊上記下一筆：「加防滑處理，扶手截面不改。」
施工負責人點頭，把變更標進現場記錄。
陳姨這才重新坐回去，臨走前又掃了一眼她胸前的牌子：「聞工，鍋爐房那鎖什麼時候換？」
聞棲白剛準備收捲尺，聽見這個稱呼，動作停了半拍。
「下午物業來，我再問。」
「你別忘。」
「忘不了。」
陳姨拎著保溫杯走了。
許工從後面過來，手裡夾著剛改完的尺寸記錄：「第一次聽人叫聞工？」
聞棲白把捲尺放回工具袋：「學校也有人這麼叫。」
「學校那是客氣。」
許工低頭翻圖紙，「現在圖出了問題，人家真找你。」
聞棲白接過他遞來的修改單。
「知道。」
許工看她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
「嘴都壓不住了。」
聞棲白低頭在修改單上簽字，簽完又看了一遍日期，才把本子還給他。
「高興一下不行？」
「行。等施工真出了問題，你就知道這三個字多沉了。」
「那到時候再說。」
她拎著工具袋去了坡道那邊。
新坡道的模板已經放線，原設計為了避開一處管井，轉角做得偏急。聞棲白跟施工員重新核了一遍尺寸，又推著現場借來的輪椅走了一次。轉彎能過，靠近扶手的位置卻剩得太少，手掌容易碰到牆。
她讓工人暫時別支模，把平面圖鋪在旁邊的摺疊桌上。
「這裡往外讓八公分，管井邊緣重新包一下，淨寬能不能回來？」
施工員拿尺量了現場：「八公分可以，再多就碰排水。」
「就八公分。」
「圖上要改。」
「我回去出節點，許工覆核以後發你。」
對方應下，收起尺子時叫了一聲：「聞工，今天能給嗎？」
聞棲白抬起頭。
第二次聽見，還是覺得有點陌生。
「晚上之前。」
「行，那我等圖。」
她把現場照片拍完，低頭看手機時，商泊硯半個小時前發過消息。
【結束了嗎？】
聞棲白看了眼還攤在桌上的圖紙。
【還要改一個節點。】
想了想，她又打開相機，對著胸前拍了一張。
鏡頭只拍到工牌和半截深色工裝，掛繩被風吹得歪了一點，名字倒很清楚。
照片發過去以後，她附了一句。
【今天多了個東西。】
商泊硯沒立刻回復。
聞棲白收起手機，回項目部改圖。
坡道節點比預想麻煩，八公分牽著邊緣排水和扶手固定位置一起變化。她在電腦上改到第三版，許工才在旁邊點了點屏幕。
「這版發。」
聞棲白重新檢查尺寸，把文件導出後傳進項目群。
施工負責人很快回了收到。
她靠回椅背，手剛離開滑鼠，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同事抬頭看了一眼，笑著叫她：「聞工，有人接。」
聞棲白順著聲音望過去。
商泊硯站在門外。
他大概剛從公司過來，身上還是下午開會穿的深色西裝。辦公室里沒有多餘的位置，他也沒進來，只靠在門邊等她收東西。
聞棲白合上電腦，背起包走過去。
「你怎麼上來了？」
「前台說你還沒結束。」
「剛發完圖。」
她跟著他往外走，到了樓梯口才想起白天發的照片：「你看見工牌了嗎？」
「看見了。」
「怎麼沒回？」
「在開會。」
「那現在呢？」
商泊硯停下腳步。
聞棲白胸前的工牌歪到了衣服側面，大概是剛才背電腦包時掛繩被肩帶帶過去了。他抬手把卡套轉正，指腹從塑料邊緣擦過去，又順手把壓在掛繩下的一縷頭髮撥開。
「現在看見了。」
聞棲白低頭看了看。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聞工。」
商泊硯的目光落在卡片上：「挺好。」
「就挺好？」
他看她一眼。
「想聽什麼？」
聞棲白想了想，跟著他繼續下樓。
「以前別人提到我，常說聞遠山的女兒，後來又成了商泊硯的太太。今天他們叫我聞工。」
她說得很隨意，到了最後一級台階才停住。
商泊硯走在前面，也跟著停下來。
聞棲白抬手碰了碰那張工牌。
「這次總跟你沒關係吧？」
樓道里有人經過，抱著材料從兩人身邊擠過去。商泊硯側身讓開位置，等人走遠才重新看向她。
「從來都沒關係。」
聞棲白怔了一下。
「什麼意思？」
「你拿過的獎，做過的方案，還有今天這張牌。」
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根本不需要爭論的事。
「哪一樣是我替你畫的？」
聞棲白看著他。
商泊硯已經伸手接過她肩上的電腦包。
「走了。」
她跟出去。
外面的天剛暗下來，青嵐里的路燈亮了一半。兩個人走過三號樓時，那把舊木椅還放在樹下，新送來的樣品椅擺在旁邊，一新一舊，扶手高度幾乎一樣。
聞棲白走了幾步，忽然伸手勾住商泊硯的袖口。
他低頭看她。
「怎麼了？」
「沒什麼。」
她鬆開袖口，手往下落，直接握住了他的。
商泊硯手裡還拎著她的電腦包，手指被她突然扣住時停了一下，很快收攏。
聞棲白沒看他，只低頭走路。
走到車邊，商泊硯替她打開副駕駛的門。聞棲白坐進去以後才發現工牌還戴著，伸手準備摘，商泊硯在車門外按住了她的手。
「先別摘。」
「怎麼了？」
「拍張照。」
聞棲白有些意外：「你拍？」
「嗯。」
「上次美術館三張里廢了兩張。」
商泊硯已經拿出手機。
「這次不會。」
聞棲白坐在車裡，身後是青嵐里剛亮起來的路燈。她也沒刻意整理頭髮，只把電腦包從腿上拿開。
「拍吧。」
商泊硯舉起手機。
聞棲白剛抬頭，旁邊有人喊了一聲：「聞工，明天圖紙記得帶紙版！」
她下意識轉過去。
「知道了！」
快門聲剛好響起。
聞棲白回頭：「你拍了？」
商泊硯低頭看照片。
「嗯。」
「我都沒看鏡頭。」
「挺好。」
「給我看看。」
他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裡，她坐在車門邊，身體朝著鏡頭，臉卻轉向另一側。胸前那張白色工牌被路燈照得很清楚，名字下面，「助理建築師」幾個字也能看見。
聞棲白放大看了兩眼。
「臉都側過去了。」
「能認出來。」
「這也叫會拍？」
她嘴上嫌棄，還是把照片發到了自己手機。
商泊硯收回手機：「不是拍臉。」
「那拍什麼？」
「工牌。」
聞棲白看他。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替她關上車門。
車開出去以後，聞棲白又把那張照片點開看了一遍。
商泊硯握著方向盤，餘光掃過來：「不是不好？」
「留著。」
她把照片存進收藏。
「第一張正式工作照。」
前面正好紅燈。
商泊硯踩下剎車，伸手過來，把她胸前又翻過去的工牌重新轉正。
「那就留好。」
聞棲白低頭看著他的手。
綠燈亮起前，她忽然湊過去，在他側臉很輕地親了一下。
商泊硯轉過頭。
聞棲白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低頭整理掛繩。
「獎勵。」
「獎勵什麼？」
「剛才那句話。」
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商泊硯重新看向前方，車緩緩駛過路口。
聞棲白靠在座椅里，胸前的工牌隨著車身輕輕晃動。過了一會兒，她發現商泊硯唇角還留著一點很淺的笑。
她沒戳穿。
只伸手過去。
這一次，他連看都沒看，便把她的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