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報平安
第二天早上，聞棲白剛到事務所，桌上就多了一個紙箱。
箱子不大，外面沒有品牌標誌，只貼著她的名字。
她把電腦包放下：「誰送的？」
旁邊同事抬頭：「前台剛送上來，說是你的快遞。」
聞棲白最近沒買東西。
她拿裁紙刀劃開膠帶。
裡面是一頂新的安全帽。
白色，尺寸和她平時戴的差不多，帽檐內側貼著檢測標識，旁邊還放著一副透明護目鏡。
許工正好從列印室出來，看見以後拿起來翻了翻。
「這款不錯。」
「你認識？」
「前兩年工地換過一批，側向防護比普通款好，就是貴。」
他說完看見箱子裡的小卡片。
「誰送你的？」
聞棲白也看見了。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讓你別去，換個安全一點的。】
沒有署名。
她卻一眼認出是誰。
許工站在旁邊：「男朋友？」
聞棲白把卡片翻過去：「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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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工愣了一下。
項目組的人都知道她已婚，也知道丈夫是商泊硯，只是平時很少有人當面提。
許工把安全帽放回桌上。
「那挺好。昨天掉下來的雖然只是砂漿，後面真進施工階段，個人防護別省。」
聞棲白拿起帽子試了一下。
尺寸正好。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商泊硯。
【收到了。】
對面過了十幾分鐘才回。
【合適嗎？】
【合適。】
聞棲白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謝謝男朋友。】
消息發出去以後，一直顯示已讀。
一分鐘。
兩分鐘。
商泊硯沒回。
聞棲白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屏幕重新亮起來。
【嗯。】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
還是不會聊天。
但至少這次沒有說「順手」。
聞棲白把安全帽放到桌邊，開始處理昨天的事故記錄。
青嵐里外牆復檢下午才能出第一版結果，現場測繪仍然暫停。項目組臨時改成在事務所核圖，忙到中午，許工接了個電話，回來後通知大家明天可以去四號樓和五號樓，三號樓繼續封閉。
聞棲白問：「外牆結果呢？」
「比預想嚴重一點。」
許工把剛發來的初步報告投到屏幕上。
三號樓外牆存在多處空鼓，其中兩處在高層窗台下方，昨天掉下來的位置只是其中之一。
「物業已經搭臨時防護，專業單位明天開始排險。我們的人這周都別靠三號樓外牆。」
聞棲白拍下報告編號。
下午五點，她收電腦時，把報告一起發給了商泊硯。
【復檢初步結果。三號樓這周封閉，我不進去。】
商泊硯很快回了一句。
【看到了。】
過了幾秒，又進來一條。
【明天去哪？】
聞棲白：【四號樓和五號樓，只做室內複測。】
【幾點結束？】
【正常六點。】
她發完，看著對話框笑了一下。
旁邊同事經過：「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報備。」
「你老公管這麼嚴？」
聞棲白搖頭。
「不是他要求的。」
她把手機收進包里。
「我們商量好的。」
以前她最討厭別人問她在哪、幾點回、和誰一起。
商泊硯有一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會讓司機等在事務所或者工作室外面，她明明知道那是因為聞氏出事以後外面有記者，也知道他擔心她一個人太晚回去，還是會覺得煩。
後來她索性關手機。
商泊硯也就不再問了。
現在卻不一樣。
她告訴他，不是因為他有權掌握自己的行程。
只是因為有人在等她回家。
這個念頭，聞棲白以前從來沒認真想過。
她到瀾山的時候，商泊硯還沒回來。
餐桌上已經擺好晚飯。
聞棲白上樓換了衣服，下來以後問管家：「先生幾點回來？」
「林秘書下午說今天有商務晚宴，大概九點。」
她看了眼手機。
聊天框裡沒有新消息。
六點二十。
聞棲白坐到餐桌旁，等了十分鐘。
最後還是先吃了。
他們已經說好，誰忙誰就正常吃飯，不許為了等另一個人把胃餓壞。
七點多，聞棲白回書房繼續改圖。
八點四十，手機震了一下。
商泊硯：【晚宴結束，去公司取一份文件。十點前回。】
聞棲白拿起手機。
【喝酒了嗎？】
【一點。】
【胃呢？】
【沒事。】
【吃東西了嗎？】
這次隔了一會兒。
【吃了。】
聞棲白盯著那兩個字，直覺不太相信。
商務晚宴上商泊硯所謂的「吃了」，很多時候只是動過兩筷子。
她想了想。
【回來要不要吃麵？】
對面沒回。
直到二十分鐘後才收到一句。
【可以。】
聞棲白把電腦合上，下樓去了廚房。
家裡有廚師，她其實不用自己做。
可她忽然想吃一碗很普通的面。
也想給商泊硯做一碗。
廚房的人幫她準備好高湯和配菜，聞棲白只負責下面。結果第一鍋還是煮得有些軟，她自己嘗了一根，又重新換了水。
廚師站在旁邊提醒：「太太，細面三分鐘就夠。」
「剛才我看消息忘了。」
第二鍋終於正常。
她把面撈出來，沒急著澆湯，只等商泊硯回來。
九點五十八，院外亮起車燈。
聞棲白正坐在廚房島台旁看手機。
聽見車聲，她起身把湯重新熱開。
商泊硯進門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廚房裡的人。
「還沒睡？」
「你不是說十點前回來？」
他看了一眼腕錶。
九點五十九。
聞棲白也看見了。
「還挺準時。」
商泊硯脫下外套：「不是讓你先休息？」
「我也沒說在等你。」
「那你在做什麼？」
「餓了，煮麵。」
商泊硯的目光落到灶台上。
兩個碗。
聞棲白臉不紅心不跳：「煮多了。」
他沒有拆穿。
走到島台邊坐下。
聞棲白把熱湯澆進碗裡，端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今天喝多少？」
「半杯。」
「紅酒？」
「嗯。」
「胃疼不疼？」
「沒有。」
聞棲白坐到對面：「先吃。」
商泊硯拿起筷子。
第一口下去，他停了一下。
聞棲白立刻問：「不好吃？」
「還行。」
「只是還行？」
「第一次做？」
「誰說第一次？」
商泊硯抬眼。
她自己先心虛了一秒。
「好吧，第一次。」
「那可以。」
聞棲白這才開始吃自己那碗。
面確實普通。
高湯是廚師熬的，配菜也是廚房提前處理的，她真正負責的只有把面煮熟。
嚴格來說，還煮壞了一鍋。
可兩個人坐在十點多的廚房裡吃東西，和正式餐廳里的晚飯感覺完全不同。
商泊硯吃到一半，手機響了一次。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聞棲白問：「工作？」
「嗯。」
「急嗎？」
「不急。」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聞棲白低頭喝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道：「今天有人問我，你是不是管得很嚴。」
商泊硯動作停住。
「誰？」
「同事。」
「你怎麼說？」
「說不是你要求的。」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蔥花。
「我以前特別討厭報備。」
「知道。」
「你知道？」
「婚後第二個月，你關過三次定位。」
聞棲白抬頭。
「你還記得？」
「嗯。」
她忽然有點尷尬。
那時候商泊硯擔心她被記者跟蹤，讓司機接送，又給她手機開了緊急定位。
她發現以後很生氣。
第一次關掉，他重新打開。
第二次她又關。
第三次直接把手機扔在瀾山，自己打車去了城東。
兩人大吵一架。
準確來說，是她單方面發火。
商泊硯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最近不安全。」
她當時覺得那句話煩透了。
「後來你為什麼不管了？」聞棲白問。
商泊硯低頭吃麵。
「你不喜歡。」
「就這樣？」
「嗯。」
聞棲白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不擔心？」
「擔心。」
「怎麼不說？」
商泊硯抬眼看她。
這個問題已經有些熟悉。
聞棲白意識到以後也笑了。
「算了，我知道答案。」
沒必要。
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以前的商泊硯大概又會這樣回答。
可這一次，他卻開口了。
「因為那時候你每次看見我問，都會更想走。」
聞棲白手裡的筷子停住。
商泊硯神色平靜。
「所以後來不問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把以前某件事的原因告訴她。
沒有等她追到最後。
也沒有用一句無所謂帶過去。
聞棲白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問？」
商泊硯看著她。
「因為你會回。」
短短五個字。
聞棲白好半天沒說話。
以前他問她幾點回來，她想的是怎麼擺脫。
現在他說十點到，她會在九點五十九聽見車聲。
原來很多事情本身並沒有變。
變的是他們終於願意把另一端的意思聽清楚。
聞棲白放下筷子。
「那以後繼續問。」
商泊硯道：「不是說不喜歡？」
「現在喜歡。」
「為什麼？」
「因為我也會問你。」
她看著他。
「公平。」
商泊硯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聞棲白立刻捕捉到。
「你又笑。」
「吃你的面。」
「這次真的笑了。」
「聞棲白。」
「嗯？」
「面要坨了。」
她低頭一看，果然已經吸了不少湯。
只能先吃。
等兩隻碗都空了，已經十點二十。
聞棲白起身收碗。
商泊硯伸手接過去：「我來。」
「你洗？」
「放洗碗機。」
「這也算你來？」
他沒理她。
聞棲白靠在島台邊，看著他把碗放進去。
忽然覺得這種畫面有點新鮮。
商泊硯關上洗碗機，轉身。
「還不上樓？」
「有件事。」
「什麼？」
聞棲白拿起放在桌上的新安全帽。
她下午帶回來以後一直放在玄關，剛才進廚房時順手拿了過來。
「這個多少錢？」
商泊硯看了一眼：「忘了。」
「你又來。」
「真沒記。」
「那我不還你。」
「本來就不用。」
聞棲白抱著安全帽：「這是談戀愛以後第一次送我的東西。」
「安全帽也算？」
「為什麼不算？」
「正常防護用品。」
「你買的就算。」
她看了看帽子，忽然問：「那我是不是也該送你一個？」
「送什麼？」
聞棲白認真想了幾秒。
「還沒決定。」
「別買沒用的。」
「禮物怎麼能先規定有用？」
「占地方。」
她忍不住笑：「你真的很難談。」
商泊硯看她。
「不是你要談？」
「所以我正在努力。」
聞棲白把安全帽重新抱好。
「晚安，男朋友。」
她轉身準備上樓。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聲音。
「明天幾點出門？」
聞棲白回頭。
「八點。」
「到事務所告訴我。」
「好。」
「現場換樓也說一聲。」
她挑眉：「要求增加了。」
商泊硯停了一下。
「可以不說。」
聞棲白看著他那副已經準備退回去的樣子，忽然走回來。
「我說。」
她站到他面前。
「但是你也一樣。」
「去公司、去應酬、臨時換地方，都告訴我。」
商泊硯點頭：「好。」
「還有——」
「什麼？」
聞棲白想起昨天那個額頭吻。
她仰起臉。
「今天還沒說晚安。」
「剛才說了。」
「只說了。」
商泊硯看著她。
她也不催。
兩個人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站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商泊硯先低下頭。
這一次，吻落在她臉側。
離唇角很近。
聞棲白呼吸頓了一下。
他很快退開。
「晚安。」
她站在原地，耳根一點點熱起來。
商泊硯已經轉身去拿桌上的手機。
聞棲白卻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他回頭。
她踮起腳。
輕輕親了一下他的下巴。
商泊硯整個人停住。
聞棲白退開半步。
「禮尚往來。」
說完，她抱著安全帽就往樓上走。
腳步比平時快得多。
商泊硯站在廚房裡，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林敘川發來的工作消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立即回復。
幾秒後，另一條消息先跳了出來。
來自聞棲白。
【到房間了，報平安。】
商泊硯盯著那幾個字。
很久以後，回了一個字。
【嗯。】
發出去以後，他又停了一會兒。
重新點開輸入框。
刪掉那個字。
第二條消息發過去。
【晚安，小棲。】
箱子不大，外面沒有品牌標誌，只貼著她的名字。
她把電腦包放下：「誰送的？」
旁邊同事抬頭：「前台剛送上來，說是你的快遞。」
聞棲白最近沒買東西。
她拿裁紙刀劃開膠帶。
裡面是一頂新的安全帽。
白色，尺寸和她平時戴的差不多，帽檐內側貼著檢測標識，旁邊還放著一副透明護目鏡。
許工正好從列印室出來，看見以後拿起來翻了翻。
「這款不錯。」
「你認識？」
「前兩年工地換過一批，側向防護比普通款好，就是貴。」
他說完看見箱子裡的小卡片。
「誰送你的？」
聞棲白也看見了。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不是讓你別去，換個安全一點的。】
沒有署名。
她卻一眼認出是誰。
許工站在旁邊：「男朋友？」
聞棲白把卡片翻過去：「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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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工愣了一下。
項目組的人都知道她已婚，也知道丈夫是商泊硯，只是平時很少有人當面提。
許工把安全帽放回桌上。
「那挺好。昨天掉下來的雖然只是砂漿，後面真進施工階段，個人防護別省。」
聞棲白拿起帽子試了一下。
尺寸正好。
她拍了張照片發給商泊硯。
【收到了。】
對面過了十幾分鐘才回。
【合適嗎？】
【合適。】
聞棲白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謝謝男朋友。】
消息發出去以後，一直顯示已讀。
一分鐘。
兩分鐘。
商泊硯沒回。
聞棲白正準備把手機放下，屏幕重新亮起來。
【嗯。】
她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
還是不會聊天。
但至少這次沒有說「順手」。
聞棲白把安全帽放到桌邊，開始處理昨天的事故記錄。
青嵐里外牆復檢下午才能出第一版結果，現場測繪仍然暫停。項目組臨時改成在事務所核圖，忙到中午，許工接了個電話，回來後通知大家明天可以去四號樓和五號樓，三號樓繼續封閉。
聞棲白問：「外牆結果呢？」
「比預想嚴重一點。」
許工把剛發來的初步報告投到屏幕上。
三號樓外牆存在多處空鼓，其中兩處在高層窗台下方，昨天掉下來的位置只是其中之一。
「物業已經搭臨時防護，專業單位明天開始排險。我們的人這周都別靠三號樓外牆。」
聞棲白拍下報告編號。
下午五點，她收電腦時，把報告一起發給了商泊硯。
【復檢初步結果。三號樓這周封閉，我不進去。】
商泊硯很快回了一句。
【看到了。】
過了幾秒，又進來一條。
【明天去哪？】
聞棲白：【四號樓和五號樓，只做室內複測。】
【幾點結束？】
【正常六點。】
她發完，看著對話框笑了一下。
旁邊同事經過：「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報備。」
「你老公管這麼嚴？」
聞棲白搖頭。
「不是他要求的。」
她把手機收進包里。
「我們商量好的。」
以前她最討厭別人問她在哪、幾點回、和誰一起。
商泊硯有一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會讓司機等在事務所或者工作室外面，她明明知道那是因為聞氏出事以後外面有記者，也知道他擔心她一個人太晚回去，還是會覺得煩。
後來她索性關手機。
商泊硯也就不再問了。
現在卻不一樣。
她告訴他，不是因為他有權掌握自己的行程。
只是因為有人在等她回家。
這個念頭，聞棲白以前從來沒認真想過。
她到瀾山的時候，商泊硯還沒回來。
餐桌上已經擺好晚飯。
聞棲白上樓換了衣服，下來以後問管家：「先生幾點回來？」
「林秘書下午說今天有商務晚宴，大概九點。」
她看了眼手機。
聊天框裡沒有新消息。
六點二十。
聞棲白坐到餐桌旁，等了十分鐘。
最後還是先吃了。
他們已經說好，誰忙誰就正常吃飯，不許為了等另一個人把胃餓壞。
七點多，聞棲白回書房繼續改圖。
八點四十，手機震了一下。
商泊硯：【晚宴結束，去公司取一份文件。十點前回。】
聞棲白拿起手機。
【喝酒了嗎？】
【一點。】
【胃呢？】
【沒事。】
【吃東西了嗎？】
這次隔了一會兒。
【吃了。】
聞棲白盯著那兩個字，直覺不太相信。
商務晚宴上商泊硯所謂的「吃了」，很多時候只是動過兩筷子。
她想了想。
【回來要不要吃麵？】
對面沒回。
直到二十分鐘後才收到一句。
【可以。】
聞棲白把電腦合上，下樓去了廚房。
家裡有廚師，她其實不用自己做。
可她忽然想吃一碗很普通的面。
也想給商泊硯做一碗。
廚房的人幫她準備好高湯和配菜，聞棲白只負責下面。結果第一鍋還是煮得有些軟，她自己嘗了一根，又重新換了水。
廚師站在旁邊提醒：「太太，細面三分鐘就夠。」
「剛才我看消息忘了。」
第二鍋終於正常。
她把面撈出來，沒急著澆湯，只等商泊硯回來。
九點五十八，院外亮起車燈。
聞棲白正坐在廚房島台旁看手機。
聽見車聲，她起身把湯重新熱開。
商泊硯進門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廚房裡的人。
「還沒睡？」
「你不是說十點前回來？」
他看了一眼腕錶。
九點五十九。
聞棲白也看見了。
「還挺準時。」
商泊硯脫下外套：「不是讓你先休息？」
「我也沒說在等你。」
「那你在做什麼？」
「餓了，煮麵。」
商泊硯的目光落到灶台上。
兩個碗。
聞棲白臉不紅心不跳：「煮多了。」
他沒有拆穿。
走到島台邊坐下。
聞棲白把熱湯澆進碗裡，端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今天喝多少？」
「半杯。」
「紅酒？」
「嗯。」
「胃疼不疼？」
「沒有。」
聞棲白坐到對面：「先吃。」
商泊硯拿起筷子。
第一口下去，他停了一下。
聞棲白立刻問：「不好吃？」
「還行。」
「只是還行？」
「第一次做？」
「誰說第一次？」
商泊硯抬眼。
她自己先心虛了一秒。
「好吧，第一次。」
「那可以。」
聞棲白這才開始吃自己那碗。
面確實普通。
高湯是廚師熬的，配菜也是廚房提前處理的，她真正負責的只有把面煮熟。
嚴格來說，還煮壞了一鍋。
可兩個人坐在十點多的廚房裡吃東西，和正式餐廳里的晚飯感覺完全不同。
商泊硯吃到一半，手機響了一次。
他看了一眼，沒有接。
聞棲白問：「工作？」
「嗯。」
「急嗎？」
「不急。」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聞棲白低頭喝湯。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道：「今天有人問我，你是不是管得很嚴。」
商泊硯動作停住。
「誰？」
「同事。」
「你怎麼說？」
「說不是你要求的。」
商泊硯看著她。
聞棲白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蔥花。
「我以前特別討厭報備。」
「知道。」
「你知道？」
「婚後第二個月，你關過三次定位。」
聞棲白抬頭。
「你還記得？」
「嗯。」
她忽然有點尷尬。
那時候商泊硯擔心她被記者跟蹤，讓司機接送，又給她手機開了緊急定位。
她發現以後很生氣。
第一次關掉，他重新打開。
第二次她又關。
第三次直接把手機扔在瀾山，自己打車去了城東。
兩人大吵一架。
準確來說，是她單方面發火。
商泊硯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最近不安全。」
她當時覺得那句話煩透了。
「後來你為什麼不管了？」聞棲白問。
商泊硯低頭吃麵。
「你不喜歡。」
「就這樣？」
「嗯。」
聞棲白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不擔心？」
「擔心。」
「怎麼不說？」
商泊硯抬眼看她。
這個問題已經有些熟悉。
聞棲白意識到以後也笑了。
「算了，我知道答案。」
沒必要。
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以前的商泊硯大概又會這樣回答。
可這一次，他卻開口了。
「因為那時候你每次看見我問，都會更想走。」
聞棲白手裡的筷子停住。
商泊硯神色平靜。
「所以後來不問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把以前某件事的原因告訴她。
沒有等她追到最後。
也沒有用一句無所謂帶過去。
聞棲白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問？」
商泊硯看著她。
「因為你會回。」
短短五個字。
聞棲白好半天沒說話。
以前他問她幾點回來，她想的是怎麼擺脫。
現在他說十點到，她會在九點五十九聽見車聲。
原來很多事情本身並沒有變。
變的是他們終於願意把另一端的意思聽清楚。
聞棲白放下筷子。
「那以後繼續問。」
商泊硯道：「不是說不喜歡？」
「現在喜歡。」
「為什麼？」
「因為我也會問你。」
她看著他。
「公平。」
商泊硯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聞棲白立刻捕捉到。
「你又笑。」
「吃你的面。」
「這次真的笑了。」
「聞棲白。」
「嗯？」
「面要坨了。」
她低頭一看，果然已經吸了不少湯。
只能先吃。
等兩隻碗都空了，已經十點二十。
聞棲白起身收碗。
商泊硯伸手接過去：「我來。」
「你洗？」
「放洗碗機。」
「這也算你來？」
他沒理她。
聞棲白靠在島台邊，看著他把碗放進去。
忽然覺得這種畫面有點新鮮。
商泊硯關上洗碗機，轉身。
「還不上樓？」
「有件事。」
「什麼？」
聞棲白拿起放在桌上的新安全帽。
她下午帶回來以後一直放在玄關，剛才進廚房時順手拿了過來。
「這個多少錢？」
商泊硯看了一眼：「忘了。」
「你又來。」
「真沒記。」
「那我不還你。」
「本來就不用。」
聞棲白抱著安全帽：「這是談戀愛以後第一次送我的東西。」
「安全帽也算？」
「為什麼不算？」
「正常防護用品。」
「你買的就算。」
她看了看帽子，忽然問：「那我是不是也該送你一個？」
「送什麼？」
聞棲白認真想了幾秒。
「還沒決定。」
「別買沒用的。」
「禮物怎麼能先規定有用？」
「占地方。」
她忍不住笑：「你真的很難談。」
商泊硯看她。
「不是你要談？」
「所以我正在努力。」
聞棲白把安全帽重新抱好。
「晚安，男朋友。」
她轉身準備上樓。
走了兩步，身後傳來聲音。
「明天幾點出門？」
聞棲白回頭。
「八點。」
「到事務所告訴我。」
「好。」
「現場換樓也說一聲。」
她挑眉：「要求增加了。」
商泊硯停了一下。
「可以不說。」
聞棲白看著他那副已經準備退回去的樣子，忽然走回來。
「我說。」
她站到他面前。
「但是你也一樣。」
「去公司、去應酬、臨時換地方，都告訴我。」
商泊硯點頭：「好。」
「還有——」
「什麼？」
聞棲白想起昨天那個額頭吻。
她仰起臉。
「今天還沒說晚安。」
「剛才說了。」
「只說了。」
商泊硯看著她。
她也不催。
兩個人在廚房暖黃的燈光下站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商泊硯先低下頭。
這一次，吻落在她臉側。
離唇角很近。
聞棲白呼吸頓了一下。
他很快退開。
「晚安。」
她站在原地，耳根一點點熱起來。
商泊硯已經轉身去拿桌上的手機。
聞棲白卻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他回頭。
她踮起腳。
輕輕親了一下他的下巴。
商泊硯整個人停住。
聞棲白退開半步。
「禮尚往來。」
說完，她抱著安全帽就往樓上走。
腳步比平時快得多。
商泊硯站在廚房裡，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林敘川發來的工作消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立即回復。
幾秒後，另一條消息先跳了出來。
來自聞棲白。
【到房間了，報平安。】
商泊硯盯著那幾個字。
很久以後，回了一個字。
【嗯。】
發出去以後，他又停了一會兒。
重新點開輸入框。
刪掉那個字。
第二條消息發過去。
【晚安，小棲。】